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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来到巴黎，就因为一场忽如其来的雨感冒了。
托木斯克的冷冽下不出来这样温柔缠人的潮意，西伯利亚的寒风干脆利落，连雪都是干冷的，寒意都带着坦荡的粗暴。雨天的城市雾蒙蒙的，白日和傍晚的界限变得模糊。Danil清楚自己还在发烧，但除了头有些晕眩，其实烧的还蛮舒服的，像被人抱在怀里，只是这怀抱湿漉漉的，带着雨后那种树叶混着泥土的气息。
“你应该打电话给我，而不是把自己淋透了来找我。”
Ilya的态度十分严肃，语气冷硬，原本温和的眉眼紧紧蹙起，手上拿着退烧贴和热水走了进来。Danil眼底蒙着一层薄雾，就这样乖乖的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抬眼看着身姿挺拔的男孩走近，这副样子让Ilya不免有些无奈。
“…温度不是很高，不能吃退烧药，先试着物理降温吧。”他一边说一边将热水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轻轻拨开Danil额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将退烧贴贴了上去。过程中Ilya的指尖不可避免的擦过了Danil那张烧得发红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大概有些低了，不然怎么会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Falcons的基地里今天没什么人，Damjan，René，Nikola都凑巧有事出去了，Maxim也不知道跑去哪了，Ilya本打算沉浸在游戏里度过这充实的一天的，没想到被Danil一个电话叫出去，就发现了一只几乎湿透了的小孩站在基地门口。
Ilya不否认他很惊喜，那么长时间没见面的恋人突然空降到自己身边听起来很浪漫，但对方几乎立马升起来的体温却让他来不及开心。他立刻将湿漉漉的人领进休息室，将自己多余出来的私服塞给Danil，急忙推着人去洗了个热水澡。
Danil可以称得上娇弱的体质他不是没领受过，那一次的原由不是什么能放在大白天讲的事，他只记得事后Vladimir恨不得撕了自己，如果没有人拦着的话。
“被子盖好。”Ilya伸手将被踹到一边的被子压回Danil身上，忽得发觉自己的语气就像家长教育小孩。
“……”
不过Danil确实还算是个小孩，无论从外表还是内心。Ilya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等等，你不会是一个人跑来的吧？”
他想不通Spirit有什么理由要来巴黎，又没比赛，这段时间旅游的话不太可能，而且如果真有人跟着，那Vladimir是不会放任Danil一个人淋着雨来找自己的。
“嗯。”
Danil哼出一声算是作为回应，带着闷闷的鼻音，心虚的将自己半张脸埋进被子。
“……你的那位监护人同意？”
Danil确实是偷跑出来的，只和Boris打了声招呼，他毕竟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事事都和家长报备吧。他的默不作声让Ilya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好的，他现在可以开始策划被Vladimir找上门时能怎么样打太极了。
“我们好久没见了。”
Danil将视线移回到Ilya还有些严肃的脸上，眼底漾开细碎的光，语调轻快，带着很明显的喜悦。Ilya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软，堵在喉咙里那些责备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口。
他叹了口气，顺着床沿坐了下来，手背贴上Danil的脸试温。Danil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享受着那只手凉丝丝的触碰，像一只刚刚闯了祸，把自己弄得一团糟还要贴着主人撒娇的猫，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其实他们每天都会发信息聊天，偶尔空闲时间多的时候还会视频通话，但Ilya还是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才建立起来的严厉顷刻间融化，他是真的拿Danil没办法。
“……下次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最终他只是抬手揉了揉Danil半干的头发，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间，带着洗发水清淡的味道，还有雨水没洗净的潮湿气息。
“那你就不惊喜了。”Danil半阖着眼，声音含糊，显然烧得有些迷糊了，但逻辑依然清晰得让人头疼，“我就是要忽然出现，看你被吓到的样子。”
“是，吓到我了。”Ilya收回手，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下次我会找机会吓回去的。”
Danil闻言弯起嘴角，艰难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抓住了Ilya的衣角，指节用力，攥得很紧。
“Ilya。”
“嗯。”
“你过来一点。”
Ilya没有防备地俯下身，凑近了一些。然后Danil突然用力一拽，近乎耍赖地将人拉向自己。Ilya有所预料，手臂撑在他枕头两侧，但还是差点整个人压上去。距离骤然拉近到鼻尖几乎相触，发烧的人呼吸灼热，一下一下扑在他唇边，烫得惊人。
“……你还在发烧。”Ilya的声音低了下去，喉结微动。
“那你还离这么近。”Danil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得要命。
Ilya凝视他两秒，最终低头，对着泛红圆润的鼻尖轻轻吻了吻。“睡吧。”他在Danil耳边说，用气音，“退烧之前没有别的节目。”
Danil撇撇嘴，将搭在Ilya肩上的手放了下来，顺从的将眼睛闭了起来，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袖口，似乎担心他跑掉。
“你抱着我睡吧。”
Ilya没动。
Danil等了几秒，没听见什么动静，于是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Ilya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撑在他两侧，表情有些古怪。
“……你还在生病，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很危险。”Ilya终于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什么了？”Danil无辜地眨眼，“我说让你抱着我睡，这很危险吗？”
Ilya盯着身下的人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翻身上床，动作不算温柔地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休息室的床不算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勉强，Ilya的手臂绕过Danil的后背将他揽近自己的怀里。
“满意了？”
Danil没回答，只是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发烧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像个小火炉。Ilya认命地将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收紧。
窗外还在下雨。
这场雨来得很突然，和怀里的小暖炉出现得一样突然。它下起来没完没了，细密绵长，像要把这座城市泡软。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将路灯的光晕拉成模糊的长条。
Falcons的基地其实除湿开得很足，只要不出门，Ilya几乎不必为那烦人的水汽困扰。他盯着飘窗上不停滑落的雨珠，忽然觉得自己也开始被潮意侵袭。
而Danil是潮的源头。
他刚刚洗过澡，身上残留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那层潮湿好像已经浸进皮肤里了，带着病中特有的灼热体温。Ilya突发奇想，原来怀里的并不是暖炉，而是暖水袋。
“……你心跳好快。”怀里的人闷闷地说。
“很正常。”Ilya面不改色，“被Vladimir吓出来的。我在想他会花多久杀到这里，会不会比Sasha的闪光弹还快。”
Danil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音闷在他胸口，像只小动物在打呼噜，“Vladimir没那么可怕。”
“那件事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你是知道的。”
“他几乎看到我在你旁边就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到时候他找过来发现你又在我这生病了，我们还能光明正大见面吗？”
“我可不想当罗密欧与朱丽叶。”
Danil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然后因为笑得太厉害咳了起来，烧得发烫的身体在Ilya怀里一颤一颤。Ilya皱着眉拍他的背，力度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什么脆弱的东西。
“别笑了。”
“那你别说笑话。”
“我没在说笑话，我在陈述事实。”
Danil好不容易止住咳，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发烧让他的眼睛格外亮，蒙着那层水雾显得又漂亮又可怜。嘴唇也是红的，因为干燥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Ilya移开了视线。
“你手好凉。”Danil说，抓住了他拍背的那只手，翻过来贴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们确实做过无数次，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不同的床上。
“舒服。”
Ilya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蹭了蹭他的颧骨。
安静的几分钟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Danil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带着鼻塞特有的粗粝感，偶尔会因为喉咙不舒服轻轻咽一下。Ilya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觉得这比任何白噪音都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Danil突然开口了。
“Ilya。”
“嗯。”
“你想我没有？”
很简单的问题。任何一个异地恋的恋人都问过，带着撒娇的语气，明知道答案但就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Danil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语气懒洋洋的，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来随口问一句。
Ilya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想了。”Danil翘起嘴角，“但我想听你说。”
“不说。”
“小气。”
“嗯。”
Danil睁开眼睛，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而水润，此刻却异常专注，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观察。Ilya任由他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耳朵尖一点点变红了。
“你耳朵红了。”Danil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Danil看他这种反应，然后笑了。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一个弧度，眼睛弯了一点，但因为发烧的关系整个人显得柔软，连笑容都带着一层毛茸茸的暖意。他凑过去，鼻尖抵着Ilya的下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喉结。
“我也想你了。”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我才来的。”
Ilya喉结动了动。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Danil以为自己不会再等到回应了，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发烧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在半梦半醒的边缘，他感觉到头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了下来，Ilya的嘴唇贴着他的发旋，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我也很想你。”
雨还在下，潮意渗透了这个城市的一切，巴黎今晚应该是干不了了，躺在小床上的他们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