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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30
Words:
36,999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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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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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极航】且听风吟

Summary:

全文4w+,计算机系极×数学系航
前期很甜的一篇破镜重圆,我真的很喜欢写他们的大学生活。主极航,只有一点点不明显的棍铲描写。
其他平台还在连载中,凹这里就直接放全篇吧。
如果中间有一些看得不太明白的地方,读一下后记可能会清楚一些。
“爱让悬崖变平地,又让平地开出花。
可爱也让我的平地变悬崖。
不过还好,左航想,我的悬崖上也开着花。”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左航第一次注意到张极,应该是在那次回宿舍的路上。
两节课也没能将他从早八的困倦中拉出来,反而坠得大脑更加昏沉。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迈出教学楼,混合着春草气息的微风温和地拍打在脸庞上,忽而耳旁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一个男孩嘴里叼着片面包,正骑着山地自行车自由地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额前的碎发被风卷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衬衫的袖子向上撸起一半,映出白皙的胳膊上几条交错的、淡淡的青筋,就连衣摆也被风掀起好看的弧度。
不知为何他愣愣地杵在了原地,直到那人和自行车一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才勉强回过神来。张极嘴里叼着面包片没办法说话,嘴里只能呜呜呜地哼唧,朝着他转动车把上的铃铛,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
左航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车棚的入口,低头靠边说了句抱歉,就朝着宿舍楼走去。
张极将车锁好,起身望向他悠悠远去的背影,心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航酱!你今天怎么又没去上数学模型的课?老师点名儿了啊。”朱志鑫抱着一摞快递盒子,推开宿舍门就看到左航捧着本书坐在书桌前咬笔头。
“睡过头已经请假了,而且…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喊这个名字我就让你体验在天上飞的感觉?”
“哎哎哎开玩笑嘛…”朱志鑫灵活地躲开他挥到面前的拳头继续说道,“老师是让我提醒你一下,亚太杯报名快截止了,你记得组队啊。”
依旧在空中挥舞的拳头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
“好。”
视线从朱志鑫身上移回书本,又移向窗外。十一月的天气,即便是艳阳高照的天,空气里依然蔓延着一丝冷意,楼下的篮球场充斥着砰砰的拍球声,偶尔能听到零星几声欢呼。
左航其实蛮不喜欢数学建模的比赛形式,每次比赛连续熬三天大夜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况且如此混沌的大脑怎么可能写出清晰的分析,每次在提交时间结束后想出更好的拟合算法是最痛苦的。
其实对于他这个水平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用普通比赛当练习,直接参加每年的国赛就可以了,但奈何这倒霉老师非要让他带带下一届的计算机系。
算了,还得保研,多看看老师脸色也没什么坏处。
他认命地点进老师发在群里的共享编辑名单,发现表格上早已不剩几个空着的地方,唯一几个位置多的地方,还是留给经管的学生编辑论文的。
属于数学系的名额只剩下一个,而左侧计算机系那一栏的姓名,恰巧填着张极。
张极?!
左航的记忆基本瞬间被拉回到那天上午,那个车棚前他呆愣愣的身影。
那不是他第一次听说张极的名字。
计算机系和数学系其实有很多重合的课,小他一届的张极偶尔会被老师带着出现在他们的教室里,提前学习一些感兴趣的知识,尽管那时左航并没有仔细注意过他。
但这明显说明,张极是个不需要人带着打竞赛的学霸。
…那简直是太好了,正好可以偷偷懒。左航愉快地在表格里编辑上自己的名字,顺便扫了一眼旁边队友的名字,苏新皓。
等等,苏新皓不是他们乐队的键盘吗…?左航知道他在金融系的排名也名列前茅。
好的,被学霸队友包围的感觉真好,那就靠你们两个了,我要休息。
左航将手机扔回桌上,继续对着面前的书本啃笔头。

 

苏新皓提着两盒打包好的面从食堂走回宿舍,从兜里掏出手机时正好收到共享文档的编辑提醒,一看果然是左航的名字出现在了自己的队伍里,立刻就给张极发消息。
“事儿成了该怎么感谢我啊张极?”
对面的语音条几乎是立刻弹了回来。
“成什么呀都十分钟了,他连我的好友申请都还没通过。”张极对着电脑屏幕狂抓头发,目光却始终离不开面前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Left旁边的小字一直显示着“等待好友通过申请”的字样。
等得他都困了,对着屏幕上的代码修修改改,依旧是跑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终于传来一声提示音,张极欣喜地点开,发现还是苏新皓的消息。
“我在楼下等电梯了,没拿门禁卡,提前给我把门开一下。”
“哎呀我服了呀,你一会直接敲门不就行了吗!”
“着急知道不!吃完饭一会儿我要去排练了,再说了你的饭不也在我手里吗!”
“火气这么大不会还没聊上呢吧!”
张极对着苏新皓戳破事实的话翻了个白眼,起身打开了宿舍的门,正好遇到他从电梯里出来,索性靠在门框上等着人风风火火地走到门口,顺手接过自己的那碗面。
“你们乐队晚上要排练?”他心不在焉地戳着自己面前那碗面,油腻的酱汁在搅拌下艰难地解开了有点坨的面条,最终还是没拌匀,他夹起一筷子,带着些白面入了口。
“嗯,十二月底的元旦晚会,我们应该要上三首歌,刚排出来一首,”苏新皓捧着碗转向张极使了个眼色,“正好我还能提醒一下左昂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是吧。”
一声尖锐的信息提示音划破了片刻的宁静。
苏新皓看到张极身子僵了一下。
“…好好,看来不需要我提醒了,你们慢慢聊,百年好合啊。”
“歇会儿吧你好不好。”张极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爬上了几分红色,划开手机屏幕点进微信,果真是左航发来的消息。

“你好,应数2班左航。”

“学长好,计科1班张极!”

张极在自己的表情包库里精心挑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个可爱的柯基表情包发过去,然后点进左航的朋友圈,三天可见的主页里一片空白,只有置顶里静静躺着一条,是几张布偶猫的照片,和封面的猫咪长得一模一样。
应该是他自己养的猫吧。
过了一会儿,左航回了一只布偶猫的表情包。
张极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这是你养的猫吗,学长?”

“嗯。”

“好巧学长,我养的狗狗就是柯基,叫啵啵,学长的猫叫什么名字?”

张极没反应过来左航只是刚刚和他认识,抛出一长串文字后才想起来斟酌自己会不会话太多了,奈何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再撤回更不合适,只能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手机屏幕。
…结果不小心又给自己的头像来了个拍一拍。
张极有点烦躁,正好左航给他回了消息。

“叫厚米。”

“还有可以不用叫我学长,感觉有点生疏,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好。”

 

“左航,我命令你十分钟之内给我赶到排练室。”张泽禹将电吉他从身上卸下,平稳地放进盒子里,抬手揉了揉脖子,发出咔咔几下声响,然后继续在群里进行表情包轰炸,顺便质问着对面同样抱着贝斯干坐着的朱志鑫。
“你从宿舍出来的时候为啥不拉着他一起啊?非要去食堂买那个冰激凌吃,他有多磨蹭你又不是不知道,哎算了其实你也挺磨蹭的,还是我们小苏好。”
坐在角落里对着琴谱默默画圈圈的苏新皓闻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在对上朱志鑫的目光后又迅速低了下去。
在朱志鑫将下巴抵在自己的贝斯上,闭着眼睛快睡着的时候,左航这尊大佛终于推开了排练室的门,手里握着四根炫彩的鼓棒。
“不好意思啊兄弟们,来了来了,刚才看题又忘看时间了。”他像猫一样小心地避开地上密密麻麻的合成器线,钻进自己架子鼓后的位置,咚咚嚓嚓试了几下声音。
“下次聚餐你请客啊。”张泽禹又背上电吉他,调了调面前的立麦,“你说我们究竟啥时候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主唱啊,一直让我边弹边唱又不是那回事儿。”
“上次社团招新你又不是不在,来面试的有哪一个是能和学长比的。”朱志鑫叼着拨片调着贝斯的琴弦。
左航转着手里的鼓棒静静听他们讲话,思绪飘回到乐队以前的那些日子。
风吟这个名字是学长起的, 而他们几个人也都是被学长聚在一起的。上学期学长毕业,几个哥们儿送行的时候喝了不少,肩搂着肩送出自己认为最美好的祝福。
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可能是朱志鑫,也可能是苏新皓,他只记得最后他们四个人团团围坐在学长面前掉眼泪。
学长无奈地拍了拍面前几个娃的头,笑着说,一定要招一个够格的新人进来,撑得住咱们风吟乐队的招牌。
“…左昂?想什么呢,开始了。”苏新皓敲了两下他的吊镲,唤回了他的思绪。
“噢,先排哪首?”
“星空。”
电吉他的声音随即响起。

 

待到苏新皓拖着疲惫的嗓子回宿舍的时候,张极已经洗完澡了,面前放着一盒洗好的小番茄,正擦着头发坐在书桌前享受自己悠闲的文艺小电影,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扭头挑眉打了个招呼。
“…凭什么你竟然能拥有这么悠闲的时光。”苏新皓被自己突然变磁性的声线吓了一跳。
很显然张极也是,问他是感冒了吗怎么嗓子哑成这样了,奋力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找着连花清瘟胶囊。
苏新皓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没事儿,就是顶了和声的位置,唱太多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们乐队和声不是两个人吗,怎么,那个张泽禹感冒了啊?”张极嚼吧嚼吧吞下两颗小番茄把盒子递到苏新皓面前,对方指指嗓子摇了摇头,剥开一粒龙角散放进嘴里。
“诶?你不知道吗?我们的主唱学长上学期就毕业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新的合适的主唱。”
“啥?你是说你们上次社团招新是给风吟乐队招主唱?咋不跟我说?”
苏新皓从未见过张极将眼睛瞪得这么大。
“不是说了招主唱吗?再说我和你住一年多了也没听你说过你自己会唱歌呀”
“招主唱和风吟乐队招主唱也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了不都是主唱吗??”
“哎我不管,我现在要面你们的主唱。”张极转过身子一脸郑重地看向苏新皓,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确定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啊,我们乐队主唱审得很严,所以才会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别跟我讲你因为要找左航才来跟我讲这个。”
“我没骗你放心吧,我平时只是不想唱而已,快帮我联系。”
张极转回身继续看电影,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进左航的聊天框。犹豫半天还是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孤零零的小柯基没在屏幕中停留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左航先是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回了一个布偶猫的晚安表情包。
夜晚的风比白天的强一些,窗外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几片不牢固的叶子在晃动中从枝丫上飘落下来,稳稳地插进土壤里。

 

枯燥无聊的日子总是过得无比快,深秋寒冷的空气也敲不破三点一线的生活,没过几天就到了即将开赛的时候。
在这期间张极没和左航聊过几次天,除了日常的问候早晚安外,顶多就是在饭点问几句吃没吃饭。
当然他从苏新皓那要来了他们准备排练的三首歌偷偷练着,以后能和左航在一起的时候多着呢,不急于这一时。
而左航在屏幕这边对张极热情的态度也感到奇怪,明明他俩都还没正式见过面,按理来说应该都不算认识。
但他发现自己也并不排斥张极的接近,索性就随他去吧。

 

“你好了没苏新皓,快点。”张极裹着外套提着电脑包站在宿舍门口,眼神像是要刀了正在收拾东西的苏新皓。
“哎呀你急啥呀大哥,不是八点到教室吗,现在才刚七点出头。”他指了下手表上的时间愤愤地控诉着倚在门框上的人,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倒是没停。
“你不懂,左航现在肯定已经坐在教室里了,你这是在耽误我和他相处的时间…”
“好好好停停停stop,俺知道嘞,马上行不,马上。”苏新皓急得用方言堵住了他的嘴,这种一天到晚被高需求人格折磨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能转移到左航身上。
他抓起桌上的面包想往包里塞,被张极喊了一声制止。
“干啥?”
“…我们一会去食堂买早餐吧,正好带一份给左航。”
…好吧,他在当张极追人路上的附属品,行。
背上书包迈出门,身后几乎是立刻响起了关门声。

 

张极拎着早餐满面春风地踏进教室,果然如他所料看到了左航的身影。
…但是那人正将脸埋在臂弯里,身子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很明显应该是在睡觉。
后脚踏入教室的苏新皓刚要出声和左昂打招呼,就被张极按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转头看了一眼,随即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拉开远处的一个凳子坐下。
而张极则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左航旁边。
也许是察觉到陌生气息的靠近,左航微微动了动身子抬起头。额前的刘海被挤压得有些蓬乱,脸上还有几道被袖子挤压出的红痕,睡眼惺忪的眸子被亮光刺激得难受,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待视线清晰后发觉视线里几乎全是张极的身影。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影微小地僵了一瞬,显然对方也没忽略这个反应,但只是向他笑了笑。
“嗯?你来了,苏新皓呢?”
不远处的苏新皓拉开桌子,一边插着接线板一边抬头和他打招呼。
张极将桌上的早饭推到左航面前;“几点来的呀昂,还能趴在教室里睡着了,给你带了早饭。”
他看到左航挠了挠头,拎起包子剥开塑料袋咬了一口,一丝不明显的红晕渐渐攀上耳廓。
“麻烦你了,还给我带早饭,其实没到多久,就是有点困了,早饭多少钱我转给你。”左航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正等着人回话。
“不用,我请你吃的,不麻烦。”张极将豆浆的杯盖打开,氤氲的水汽蒸腾着飘向空中,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左航看不清他的眼神,或许张极没有在刻意撒娇,但江南口音黏腻的腔调还是令他吃了一惊。
感觉像是心尖上被人用羽毛挠了下痒。
“啊,好。”
苏新皓坐在旁边目睹全程,他愤愤地咬了几口包子,然后点开了比赛题目的网页咳嗽了两声。
“咳咳,先选选题目吧朋友们。”
每年的亚太杯都会给选手们四道题目自行选择,题目类型涵盖经济、科技、预测及优化等多个领域。对于建模水平不高的组别,选择对优化算法水平要求更低的题目,会更有利于获得奖项。
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必要选择这种退而求其次的打法。
“选A题还是D题?”左航抬眼看向张极,等待他的回应,而后者还在单手托腮对着电脑屏幕沉思,手指在鼠标的滚轮上来回扭动着。
“…我感觉还是选A,量子计算的课我还在修呢,没有把握能做到完全了解。”
“嗯,A感觉还是好一点,正好代码我可以和你一起弄,就是要辛苦你建一下可视化,等我先看一下运动轨迹。”
左航又摆出他经典的咬笔头动作,签字笔在手边的草稿纸上划来划去,脑子转了几圈,突然想起来苏新皓还在一旁。
“新皓,你先找个模板搭一下Latex的框架,这个比赛的论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需要中英双份的,你把摘要和总结先写一下,最后往里填过程和公式就可以了。”
他看到苏新皓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继续埋在电脑前。

 

左航非常喜欢这种不需要他费力的组员,他将定义好的坐标系和运动轨迹草草整理成初步文档发给张极,没过多久就被身旁的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看向张极的电脑屏幕,基本的优化轨迹已经形成,几张Plotly图表静静地躺在屏幕上,闪烁着斑斓的光。
“进展蛮快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打建模比赛有趣。”他双手附上张极的电脑键盘,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厚重游戏本的散热风扇一直没停下过,嗡嗡地运作着,给静谧的教室添了几分声响。
“你把这几个约束条件的数值填一下添在算法里,题目中应该给了,条件应该还需要保证最终结果的电机扭矩在阈值内。”
然后左航起身越过张极看向苏新皓的电脑屏幕,鼠标缓缓滚动了几圈后,他拍了拍人的肩膀。
“非常奈斯,看来这次终于不用熬大夜了。”
张极的视线里只剩下眼前人的白色T恤,柔软的布料堪堪擦过他的鼻尖,随之而来的是几分细腻的痒意,还带着一丝柑橘味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但是沁人心脾。
别离我这么近呀。
左航坐回座位上刚准备继续优化,瞥见身侧的人只是将双手搭在键盘上,并没有任何动作,他疑惑地转头,却正好对上张极炽热的目光。
而后者则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眼神躲闪地向他展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双手继续开始敲代码。

 

左航一直沉浸在自己电脑屏幕的世界里,直到张极将一盒饺子怼到他面前才回过神来。
“你最爱吃的,不过不知道你最喜欢哪个馅,索性就一样要了几个,快吃点吧,十二点多了。”张极边说边递给他一双一次性筷子。
他犹豫着接过,手掌擦过对方温热的指尖,心上像过电一样颤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饺子的?”他看到张极的眼眸亮了几分。
“这几天和你聊天的时候你总说自己吃了饺子呀,很好猜的。”
“噢。”
窗外又刮起一阵风,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气,不断卷起地上金黄的落叶,几片几片地在空中飞舞,偶尔会敲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发现张极比那天早上偶遇时更好看了。

 

再抬眼已然是天黑,左航揉揉发酸的眼眶,碰了碰身侧的人。
“走吧,今天差不多了,时间完全来得及,甚至我觉得明天就能写完。”
张极点点头,然后推醒旁边已经趴着睡着的苏新皓,朝他使了个眼色。
“啊?噢…噢!我突然有点想吃冰激凌了,你俩一起走吧,我去趟食堂。”苏新皓起身噼里啪啦地收着电脑的电源线,只用两分钟就拎着自己的包逃似的离开了教室。
左航盯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染上几分莫名其妙,扭头问张极。
“你踩着他尾巴了?”
“什么跟什么啊…”张极噗嗤一下笑出声,视线对上左航的眼睛,心底满是荡漾的清波。
左航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张极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收拾,在人身后关上了教室的灯。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将门带上,抬头看了眼左航,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戳了戳人的后背。
明显感觉到身前的人愣了一下。
“这…我又不是小女生,而且咱们宿舍楼离得也不算近…”
“答应我吧好嘛,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即便他是左航,大脑也开始宕机,他不是没收到过别人的示好,相反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好话他听过不少。
但这次给他的感觉,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教学楼的暖气开得很足,周围的空气热得简直发烫,他顶着运转一天的昏沉的大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张极看到他的脖颈爬上几分红晕。
“电脑给我吧,我给你提着。”他从左航手里接过电脑包,然后推着人向前走去。

 

一路无言。
夜晚的校园也不失热闹,各个角落都充斥着聊天的声音,两人的沉默在这样的氛围中显得更加格格不入,于是张极用胳膊怼了怼身侧的人。
“干嘛?”左航没抬头,专心致志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没事,我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张极摩挲着怀里的电脑包,将下巴抵在上面感受熟悉的味道。
左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没去管他,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到了。”
眼前宿舍楼的灯光逐渐变得明亮清晰起来,光晕在浅浅的雾气中弥散,描摹得人轮廓更加分明,几乎是一瞬间,张极的眼睛里只剩下对方的眼睛。
周遭的一切喧闹声都变得透明,就连平常格外清脆的篮球声都变得模糊,左航侧身想从张极怀里拿回自己的电脑,那人却依旧将包紧紧抱在怀里不松手。
熟悉的味道让张极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他拥抱着一样,不愿放手。
“吔,左航,你怎么在这儿,噢噢对你在打比赛来着,刚回来?”
一个身影闯入张极的视线,他看着那人攀上左航的肩膀,握着包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朱志鑫?你刚打完球回来吗?”不知是不是张极的错觉,他依稀觉得左航眼里也有几分被打搅的不耐烦,但似乎很快被压了下去。
“嗯,走了先上楼了,没带水渴得要命。”朱志鑫挥了挥手,不一会身影就消失在楼道深处。
张极将怀里的包递到左航手里,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地,还是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
左航疑惑地看向他。
秋末的温度不高,他的外套袖子又有些短,手腕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冰凉,而张极的掌心很热,甚至有些滚烫,激得他瑟缩了一下。
“又干嘛?”左航依旧没敢抬眼看他,见张极没有要松手的趋势,才用胳膊怼了怼面前的人。
“左航…我喜欢你。”
张极在赌,赌对方是不是对自己也有小心思,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他不喜欢将这种感情憋在心里太久,喜欢就要大大方方讲出来。

 

张极第一次注意到左航,其实是源于一场巧合的不能再巧合的巧合。
那时候他上大一,左航上大二,学校在复习周的时候总喜欢安排一些学长带复习课,本来他是有自己的安排的,也从来不会注意这些推送。
苏新皓本来要报的是计量经济的复习课,不知道怎么折腾的选成了高等代数,还不能退。最绝望的是他发现,这门课授课的时候他正坐在飞往首尔的飞机上,准备享受自己美妙的两日GD演唱会。
“求你了张极,回来我请你吃饭,或者给你买你想要的专辑也行,导员要是知道我用这个原因请假会刀了我的。”苏新皓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正对着手机屏幕上列的清单不停往他的行李箱里塞东西。
“…行。”
张极选择了教室后排靠窗一个非常方便他走神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抱着电脑走进教室。
“学弟们好,我是应数2班的左航。今天带大家回顾一下你们这学期高代考试需要掌握的知识,途中有什么没听懂的地方,可以及时打断我。”

 

第二次是在踏青季的一场音乐会上,彼时的苏新皓刚被学长喊去参加乐队没多久,踏青音乐会是他们的首次亮相。
苏新皓特地把自己的宝贝相机交给张极,叮嘱他一定要拍出惊为天人的帅照。
然后他就对着内存卡里足有半数多的左航单人照疑惑了半天。
“…你哪怕给我们拍点组合的照片呢张极,怎么框了这么多左航的单人照?”
“怎么,爱看还不能拍?你的单人照也占了一半呢,知足吧,记得把左航的照片一并导出来,压缩包发我。”
“……”

 

“张极?张极?”
思绪兜了一圈总算是飘回正轨,张极看到左航正喊着他的名字,眼底带着几分摸不清的思绪。
以为是没听见拒绝的回答,他悻悻地收回了手:“…对不起,如果你觉得有些被冒犯是我的问题,我们先好好把比赛…”
“说什么呢你,”左航看着对面人走神后明显会错意的模样,觉得逗他应该也会蛮有意思的,“我刚才说,我答应你。”
本来已经开始低头抠手的张极惊诧地抬起头,目光和左航温柔明亮的眼眸撞了个满怀。
得到回应后的他反而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僵直的胳膊下一秒被左航勾起,随即手掌被人轻轻地捏了捏。
等他反应过来,罪魁祸首已经迈着大步进了宿舍楼。
即将入冬的天气,脸颊怎么冷得有些发烫。

 

苏新皓看见张极自踏入宿舍后就一直没压下来过的嘴角就明白了几分。
“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对面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欲盖弥彰地扯开了话题:“你那面主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等事成之后一起请呗。”
“哎,不算,那样你就得请我两顿,不然我就把你让别人换组的事情全都告诉左昂。”苏新皓点开聊天框假装要给左航发消息。
“哎!”
“当然是逗你的,还真信呐。”
张极的目光一直盯到苏新皓合上手机为止,对面人盯着他这一副警惕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是的,我还能害你了?面主唱的事情我早就跟张泽禹说了,他说等我们这两天比完赛就会组织排练,到时你直接去就行,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呢。”
苏新皓起身拎着洗漱用品出了门,留张极在寝室里继续回味。

 

第二天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早上张极依旧拎着打包好的早餐迈入教室,发现左航已经在对着屏幕托腮沉思,镜片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蓝光。
他将早餐推到左航手边,然后也打开电脑,对着共享文档上的变动修改着数值和代码。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还和昨天一样,电脑上罗列的信息和代码,论文里排列的公式和图表,黑板上阳光透过树叶映出的斑驳的光,耳边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
除了左航发现,张极整个人突然变得不怎么老实之外。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用眼神刀向张极,试图遏止他总想往他身边蹭的动作。
左航在文档里敲完一句完整的话,然后拿起手机,不一会儿张极的屏幕便亮了起来,他解锁开点进聊天框,左航想忽略也无法忽略备注上那偌大的“宝贝”两个字。

“…老实点,教室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没事,苏新皓他知道。”

“知道也不行,你那备注…?”

“嗯?备注咋了?”

张极将目光转向身侧的人,他看到左航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反而将脸憋得通红,于是抬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耳垂。
换来的是他瞪得更大的眼睛。
左航的耳垂不长,圆圆润润的,触感也是意料之内的柔软。
心满意足的张极收回手向他做了一个标准的露齿笑,然后灵活地躲开了几下左航的拳头攻击,抱着头小声道歉,才算是堪堪结束了这场闹剧。
于是膝盖又理所应当地贴上了对方的腿,左航也懒得再跟他计较,思绪回到屏幕前的模型上。
苏新皓默默地捂紧了自己的降噪耳机。

 

“差不多了,把最后这步交叉验证添到论文里就基本完成了,我再看一眼大体框架。”左航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盯着电脑屏幕,认真到有些皱眉。
下午搭建好了最终确定的优化过程,又进行各种验证和细节修改,几个人一直折腾到傍晚才确认好终版论文,点击确认提交的那一刻,苏新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卸下了天大的重担一般。
“要不要一起吃个…”
左航话还没讲完就见苏新皓向他比了个“salute”的手势。
“我终于可以立志不当电灯泡了左昂,没事回来我们乐队聚餐还能一起,今天你俩吃哈,你俩吃。”
苏新皓不仅自己先走了,还顺带把三个人的电脑全都带走了,张极默默在心底给他的好兄弟加了一分。
他牵住左航的手,身子微微倾斜地靠在人身上,问他想吃什么。
“…你确定你真的要跟着我吃吗?”
张极看到他眼眸中鲜少地露出了有些狡黠的意味。

 

直到第一筷子水煮鱼入口,张极才真正读懂左航那句话的意思,明明亲耳听到他点的微麻微辣,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辣得直咳嗽。
接过左航递过来的橙汁灌了几口才平复下来。
左航看着对面人通红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连张极本来觉得有些出糗的低落心情也被这笑容轻易打散。
好看得像洋娃娃一样。
左航的睫毛很长,其实他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浓密且长的睫毛让他一度以为他是外国人,在得知是重庆人后只觉惊讶。
店里空调的暖风轻柔地打在两人身上,他看到左航额前的碎发被卷起几绺,倔强地翘在头顶。
张极从未和别人讲过,他很喜欢左航露出额头的模样。
这样的左航其实很少见,除了偶尔被风吹起的时刻,张极唯一一次见到左航露额头,是在上学期的毕业歌会上。那次的演出很盛大,学校甚至出资在操场上搭建了带大屏的舞台,而左航在请来的专业化妆师的装扮下,本就好看的容貌更是出色。
那天大屏上他的模样张极记得很清楚,左航的额前只留了几缕碎发,其余的头发半数聚在后面扎成辫子,余下的狼尾也翻覆着细密的卷贴在颈侧,头发整体都撒着均匀的闪粉,随着敲鼓摆头的动作在不经意间掉落。
那样的左航带给他一种平时不经常展露的,野性的感觉,是最贴近他灵魂深处的刻画。
他知道这个人最喜欢的是自由。
漫长的思绪被左航推到面前的一碗清水打破,然后他又将一瓶豆奶塞进张极手里。
“非要夹一筷子菜吃,这里面的鱼片其实根本不怎么辣,想吃菜就涮涮清水,这个豆奶也解辣。”
依旧是那双饱满的眼睛,眨眼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忽闪地上下翻飞,他突然意识到此刻左航的视线里只有他一人。
张极只觉幸福得有些震耳欲聋了。

 

今天送左航回宿舍的路被张极刻意拉得有些长,他带着人在学校里随意兜着圈子,左航也没管,任由人牵着他走来走去。
以前也没怎么仔细注意过,不知学校什么时候舍得种郁金香了,橙红色的花混着绿叶交错排列在路旁,给寒冷的天气添了几分暖意。
但呼出的哈气依旧宣告着气温的刺骨。
左航将手从张极掌心抽出,在对方探究的眼神中朝掌心哈了几口气搓了搓,然后一只手塞进口袋,另一只手继续挤进刚刚张极掌心的位置。
不知怎的就被带入一个静谧的角落,左航只发觉视线突然变得昏暗,随即身体便被人紧紧拥入怀中。
“唔…”
张极大约比他高半个头,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觉得太闷,但拗不过面前的人将另一只手附在他头顶轻轻按着。
察觉到细微的挣扎,张极松开怀抱和左航额头相抵,感受对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面庞上,像挠痒痒一样勾人心弦。
“可以吗?”他感受到身前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在礼貌的询问过后,轻轻地贴了几下鼻头,便低头覆住了双唇。
左航的上唇很薄,相比较下唇就显得圆润饱满,张极先是用行动描摹着人嘴唇的轮廓,然后轻轻伸出舌尖,在触碰到对方嘴唇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左航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于是左手攀附上人的后颈轻轻捏着,舌尖轻轻撬开牙关,细细感受对方湿润而细腻的回应,脸庞偶尔会他被颤抖的睫毛扫过,带来轻微的痒意。
直到左航掐着他的胳膊抗议着自己的窒息,张极才恋恋不舍的松口,鼻尖在对方细腻的脸颊上蹭了蹭,转头附上人的耳垂。
其实他觊觎左航的耳垂很久了,在教室里捏那一下只是实在没忍住而已。
双唇覆上那片柔软,偶尔会像只不听话的小狗一样伸出牙齿轻轻啃咬,换来身前人几声低吟和几下不轻不重的捶打。
“…好了吧。”左航在他不知是第几次被松开的瞬间及时开口。
眼眶微微发红,那双平时亮得发光的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模糊的水汽,带着几分腼腆和小心翼翼注视着他。张极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正被他用手紧紧攥着,指尖传来的力道不大,还伴随着轻微的颤抖。
他笑着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面前人的鼻子,没舍得再继续欺负,松开手后却依旧恋恋不舍地回味着,感受对方残留在他身上的余温。
又一阵风袭来,吹落了几片依然坚挺着挂在枝头的黄叶,连顶上的路灯都被风吹得有些摇晃。
他揽上左航的肩膀,将人使劲往自己怀里圈了圈。

 

排练的日子定在比赛后的第一个周末。
左航看着张泽禹刚刚甩到群里的教室借用表,深深叹了口气,被对面正心不在焉地磨着数学题的朱志鑫敏锐捕捉。
“怎么?”
“…没事儿,这两天比赛有点累了来着。”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落是因为错过了可以和张极一起度过周末的机会。
消息弹窗在这一刻适时地弹出,张极顶着可爱的柯基头像,在他手机屏幕上不停地闪烁。

“昂,你们乐队是不是这周末要排练呀。”

“嗯,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一阵,聊天框的顶部偶尔会显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左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扣了个问号过去。

“?”

“没事…就是到时有个惊喜给你。”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而这边的宿舍里,张极根本不像屏幕里看起来那样沉着冷静,正胡乱敲着自己的机械键盘发出怪叫,苏新皓一边抱着平板赶due一边敲着桌子喊他小声点。
“小点声儿!知不知道为了跟你们打这个比赛我推了两次研讨会的主讲!”
“…噢。”自知理亏的张极偷偷向身后瞟了一眼,苏新皓顶着个苹果头,其余的头发也已经被他自己揪得乱七八糟,再烦他估计马上就要拍案而起了。
他扁扁嘴又将视线转回手机屏幕,聊天的话题依旧结束于一只可爱的柯基表情包。

 

依照对这人的了解,左航其实早已猜到了七七八八,不过张极踏入排练室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有些惊讶。
那人一改往日素色的穿搭,一身亮蓝色的牛仔套装上点缀着零星的水钻,在顶灯幽幽的照射下散出五彩斑斓的光。驼色的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偏厚的鞋底更是拉长了本就出色的身高。
左航看到他手里提着两袋奶茶,然后低着头在袋子里扒来扒去拎出一杯,插上吸管放在他旁边的音响上。
“少冰三分糖的,慢慢喝。”
左航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鼓棒,勾起嘴角朝他点点头,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悄悄爬上他的脖颈。目光一直注视着张极整理麦克风电源线的手,脑海里都是那纤细修长覆在自己颈后的记忆。
“那…是先排星空吗?”张极有些失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进耳朵。
他奋力摇摇头甩走自己神游的思绪。
“嗯,这个伴奏我们已经排出来了,你试着跟一遍就行。”张泽禹踩了几下合成器切换到合适的音色,拨了几下琴弦点点头环视了一圈,收获一群人确认的眼神。
“开了。”
拨弹的声音随之响起,紧跟着的是架子鼓平静而热烈的节奏声。

“摸不到的颜色 是否叫彩虹
看不到的拥抱 是否叫做微风
一个人 想着一个人
是否就叫寂寞……”

张极一开嗓就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左航底鼓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苏新皓弹琴的动作更是一滞。
…兄弟,之前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这一手啊,简直是深藏不露。
其余两人显然体会不到他们现在的头脑风暴,按弦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只是在心底对苏新皓找来的这个主唱赞叹不绝,半个多学期过去,总算是让他们挖到宝了。
一曲唱毕,张泽禹欣喜若狂地开始调整自己面前的立麦准备唱和声。
“就你了就你了,这么好的声音条件,怎么十月份百团大战的时候没来面试呀。”他边说边将另一个有线麦克抛给苏新皓,示意他也架上。
张极紧了紧握着麦克风的手没说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当时不知道是风吟在招主唱吧。”左航的声音幽幽地从角落里传来,被架子鼓包围起来的他脸庞显得更加小巧精致,此刻正抱着那杯奶茶嘬着,两腮鼓鼓地说道。
“不是说了招主唱吗?不一样吗?”朱志鑫又恢复了将拨片叼在嘴里调弦的老姿势,满脸疑问的看向左航。
“嗯,不一样。”
“因为左航在风吟。”
掌心微微有些出汗,张极松开紧握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敢抬头看其他人的眼神,好在也没有人继续追问。
排练室租借的时间紧张,没人舍得在这时候闲聊太多,几个人马上进入状态开始了又一遍的练习。

 

…但这不代表左航不会在宿舍里被翻来覆去地轰炸。
第五次回头对上朱志鑫望向他切切的目光时,他认命般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有情况?是不是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谁先表白的?约会过吗?抱过没有亲过没有……”
左航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朱志鑫没留任何气口地问出一连串问题,平时着急的时候连句普通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此刻的嘴竟像是机关炮一样。
“停停停快打住,让你问也没让你问这么多啊。”
他挑着些乐意说的讲了讲,总算是把朱志鑫这尊大佛打发满意了,扭回身看到手机屏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消息提醒。
是张极发来的。

“昂,其实你是不是有一点点猜到这个惊喜了。”

“感觉你对我的加入没有非常惊讶呀!”

惊喜?噢,他想起张极前两天和他的聊天,确实是说要给他个惊喜。
而他有些察觉也正是因为张极的消息。

“…其实有些猜出来也是因为你发的消息。”

“啥?”

“你当时说的是‘到时候有个惊喜’。”

“除了要来和我一起排练,还能有什么惊喜是到时候才能给的?”

“…是噢。”

“你好聪明。”

左航被他没由来的一句夸奖逗笑,浅浅回了一句你也是。
窗外明月如钩,几缕柔和的月光穿过阳台整齐晾晒的衣服钻进屋内,勾勒出斑驳的光。

 

依旧是每日几乎重复的轨迹,但两人并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聊。
左航每天睁开眼,点开屏幕都能看到张极的一句早安。对话框里满是琐碎的日常,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大多数都是张极拍给他照片,他发表一番或是语音或是文字的评价,然后挑选合适的表情包回过去。
偶尔只属于两人的约会时光更是给日子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张极的家离学校不算远,闲暇的时候他会开车带左航去见啵啵,领着他的小宠物认识属于他的新朋友。每次见到左航的时候,啵啵的嘴角都咧得和他主人一样开,伸着舌头凑到人面前使劲蹭着裤腿。
盼着盼着,转眼就到了元旦晚会演出的日子。

 

后台的人不算多,除了他们乐队的人之外,只有几个主持人在角落顺着稿子。左航正在换衣服,冬日的干燥给毛衣裹上几分静电,更衣室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没能逃过张极的耳朵,而此时的他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发光镜前被造型师按着脑袋一通折腾。
透过镜子看到那人拉开帘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张极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笑什么。”他拉开人身旁的凳子一屁股坐下。
“想做什么样的发型?”造型师边往左航脸上涂粉底边问道,细腻的刷子激得他眼皮不停上下颤动。
左航沉默着思考了一下,身侧的人突然开口替他做了决定。
“就做你上次毕业歌会那个头发吧,露额头扎小辫子的那个,好不好。”
张极的尾音又带上那几分他不自知的黏腻,勾得左航双颊发烫,他握紧双手看向造型师,轻轻应了一声答应了这个请求。
再看到左航模样的时候张极恍惚了一瞬,面前的他仿佛和毕业歌会那天的模样重合了。
依旧是半扎的头发,额前只留几缕若有似无的刘海,露出浓密的发际线。狼尾依旧翻着细密的卷,有几绺泛着蓝色的贴在颈侧。整个人都带着亮晶晶的闪粉,每晃动一下,空气里星星点点的晶莹都宣告着他路过的痕迹。
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衣服。
他记得左航在毕业歌会那天穿的是一身蓝色的机车服,头顶还架着一副墨镜,随着他身子的晃动,不停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
而此刻面前的人正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宽松的尺码让整个人变得毛茸茸的,本就纤细的腿被紧身牛仔裤勾勒得更加完美,脑袋上顶着一枚蓝色的小海军帽发卡,添了些俏皮的感觉。
好好看啊,真的好好看。
左航无奈地看着身前人一副呆愣的表情,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歪,别看了,歌词都背完了没。”左航别过头试图忽略张极依旧炽热的眼神,奈何又被人捏着下巴转回去。
“是我的…还不能让我多看看嘛,而且你又不经常做造型。”
他看到张极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平时不会出现的侵略感。
“你给我老实点知道不,都是人呢。”
“我知道,我就看看嘛。”
…好吧,他平时最受不了的就是张极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跟他讲话,像只套上了柔软外壳的野兽,有一种能让他卸下全部盔甲妥协的魔力。
“歌词我差不多都记下来了,有几处容易忘的写在这里了,你看。”
张极将掌心伸到他面前,上面零星躺着几句歌词。
左航握住他的手凑近仔细看了看。
“净会耍些小聪明,” 察觉到指尖传来几分力量,他及时制止住那人想继续往他脸上贴的动作,抬头发了一记眼刀,“…打住,不要试图蹭掉我的粉底。”
他感觉气氛有点奇怪,一转头果然看到三双眼睛正悄悄注视着这个地方,一对上他的目光又欲盖弥彰地四散开来,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他又无奈地捏了捏张极的胳膊。
“不闹了,一会儿就演出了。”

 

元旦晚会的氛围比哪次演出来得都更加热烈,大家都沉浸在迎接新年与假期的双重喜悦中,往常静谧的礼堂充斥着热闹的气息。
“当旋律穿越喧嚣,当节奏叩击心房,总有一种声音,能与你灵魂深处的频率共振。接下来请让我们欢迎风吟乐队带来今晚的精彩表演!”
几个人在一阵鼎沸的欢呼声中提着乐器和麦架入场。
张极俯身替左航调整好底鼓后起身,环视一圈看大家都准备好了,才握紧麦克风转向观众。
舞台上的灯光有些刺眼,晃得他看不清观众的模样,他捂着麦深吸一口气,向张泽禹点了点头。
吉他声随之响起,清脆的旋律划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表演顺利得就像平常的排练一样自然,现场观众的热情沸腾了他们全身的血液,直到鞠躬走下舞台,张极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他竟然,也和左航一起完成过一场演出了,完成了一场在无数观众注视下的完美合作。
眼眶竟莫名的有些湿润。
这样激动的感觉在对上左航的目光后变得更加强烈,于是他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对方同样灼热的温度和剧烈的心跳。
“好了好了,走,我们一起出去聚餐。”左航抬手揉了揉人的脑袋,然后揪着人的后颈将他从怀里提出来,看着对方吸了吸鼻子。
有时候真觉得张极和一只高需求的大型犬也没什么区别。

 

“哎张极,你第一次上台为什么不紧张呀,你知不知道左航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手抖得连鼓棒都拿不稳。”朱志鑫正勤勤恳恳地埋头处理自己面前那盆小龙虾,剥开的壳已经快堆成小山,他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少说两句,喝多了是不是。”左航没被烤串占据的左手隐隐握了握拳。
张极笑着用手包裹住那个拳头捏了捏:“不算是第一次上台,我在上大学之前经常去参加声乐的文艺汇演,大大小小的舞台也见过不少。”
“那怎么大学没继续,校园歌手大赛也没见你参加,你肯定是能拿奖的。”张泽禹边说边往所有人杯子里续着啤酒,金黄色的液体上下翻飞,激起一层绵白的泡沫。
“太忙了呀,而且之前那些其实都是家里人让去的,不算是我真正感兴趣吧。”张极拿起一串鸡翅,往左航和他的碟子里各剥了一只。
左航将鸡翅塞进嘴中,身子微微贴近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家里人是搞音乐的吗?”
“嗯?是的,我爸妈都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怎么突然这么小声?”张极跟着他一同放低声音,却依旧有些疑惑。
“…不是怕你不愿意让这么多人知道你的隐私吗。”
“好好好…好贴心呀左昂哥哥。”
左航被张极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人喊了什么之后耳廓更是红得能滴血,刚刚松开的拳头又瞬间握紧,锤了一下身侧人的腿。
“…别在外面给我乱喊。”
他偏过头想离张极远一些,却又被人牵着胳膊拉近,对方的唇紧贴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激得他身子一颤。
“那是不是在里边就可以乱喊了呀。”
他又手脚并用地给了张极好几下。

 

聚餐的结束以朱志鑫的沉睡为信号,苏新皓在发觉他眼神有些发直的时候就跟张泽禹说别再给他添酒了,张泽禹非不听,说酒量这东西得练,不多练练以后怎么接人待物。
朱志鑫这小子也傻,只知道杯子倒满了就喝,也不管自己越来越昏沉的大脑,直到上下眼皮已经快完全粘合在一起,才舍得趴在面前的桌子上睡大觉。
见状苏新皓率先站起身说自己吃饱了,光速找店家结账A完了钱,在众人的注视下扛着走路明显摇摇晃晃的人往校门口走去。
张泽禹在原地如坐针毡了几分钟后也找了个借口逃跑。
于是刚刚还极度聒噪的一桌人,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留在原地。
“呃…”左航试图划破这片充斥着诡异宁静的空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发出零星的音节。
张极侧身看向他,绯红的双颊衬得人眸中的水波更加潋滟,唇角不慎沾的油渣竟给人添上几分可爱。
他抽张纸替人擦了擦嘴,开口说道。
“很晚了。”
“嗯。”左航回答的声音很小。
“要不要去我家将就一晚,还可以一起过年。”
张极贴上他的肩膀,将胳膊伸进他怀里,手指轻轻撬开他的拳,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上的软肉。
“…嗯。”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左航觉得自己的大脑也不甚清醒,鬼使神差地对张极大概是邀请的话语机械性地点点头。

 

客厅的电视里播着晚会,左航切了几个台,看了一会只觉无聊,索性将身上的毯子向上提了提,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突然想起来给苏新皓发了条消息。
“怎么样,朱志鑫送回去了吗,不用给我留门了,今晚我不回去。”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放心,已安顿好,门也锁好了,我当然能猜到你今晚不会回宿舍住。”
末了还不忘给他发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他笑着扣上手机搜寻张极的身影,那人说要给他沏蜂蜜水,此刻正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不一会儿他看到张极端着一杯黄澄澄的饮料向他走来。
“嗯,喝吧,我还在里面放了一颗百香果,你用勺子多搅一搅再吃,不然可能会有些酸。”
心情前所未有的,感觉被一股浓郁的人夫气息包裹着,他接过杯子懵懵地看着张极点点头。
“那我先去洗澡了。”
“好。”

 

再抬眼时张极正擦着头发从他旁边经过,那人没穿上衣,仅匆匆扫过一眼就能注意到到腹部精壮的肌肉线条。左航避开目光将头埋在杯子里专心地喝着,等人套上睡袍坐在他身边后才重新抬头。
张极的双手依旧握着头顶的毛巾来回搓着,浴袍的带子没有系紧,只是松松的挂在腰间,领口随着动作幅度有些松开,左航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带起。
而始作俑者依旧带着那种无辜的眼神在他面前擦头发。
左航将杯中最后一团百香果送入口中,掀开毯子逃也似的离开了沙发。
“…我去洗澡了。”

 

被张极扑倒的一瞬间他就卸了力气。
左航设想过很多次张极在床上的模样,他觉得这方面的张极应该并不会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巧,而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张极奋力地吮吸着身下人的唇瓣,一只手垫在人的后脑勺下,另一只手钻进睡衣下摆掐着人的腰窝,引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发觉左航有些喘不过气,他轻轻揉了揉人额前的碎发留了个气口。
“别紧张,记得换气。”
随后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左航的眼皮,脸颊,又一路带着炙热的气息延伸到耳垂,张极依旧像之前一样轻轻啃咬着他的耳垂,动作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侵略的意味,呼吸不停地洒在耳畔,痒意从身侧逐渐蔓延到全身。
掐着他腰窝的手也不听话地向上移,覆上人的前胸,手指不断绕着某个凸起打圈,在左航偶尔放松的时刻突然掐了一下,果真收到了一声细腻的呻吟。
张极看到他氤氲着水汽的眼神中闪过了几丝不可忽略的害羞,双颊被酒精和腼腆的情绪催化得更加透红。
于是又贴近他深深地吻着,双手摸索着解开人本身就没扣好的睡衣,随后向下一带,灵巧地卸下了人的睡裤。
突然暴露在外的身体被空气刺激得有些颤抖,张极安抚性地啃上他的喉结,另一只手握住了人早已坚挺的性器上下撸动着。
左航的大脑已经混沌得有些恍惚,他放心地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付给张极,身下随着人的动作传来一股又一股的痒意,逐渐在堆积在小腹,他难耐地蹬了蹬腿,动作自然是没能逃过张极的眼睛。
“乖,时间还长着呢学长,别着急。”
像是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左航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性器微微挺立着射出粘稠的精液,张极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高潮的余韵被唤醒,随之而来的是蔓延至全身的,更加剧烈的快感。
“…别…等一会儿…”左航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拖着发软的双臂试图阻止身上人的动作。
张极没舍得再逗弄他,转头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瓶润滑液倒在指间,用掌心稍稍捂热后才舍得探入。
左航的后穴紧得要命,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从未被开拓过的事实,张极的手指在一片温暖湿润中缓缓地按压着,轻轻体会身下人有些发烫的体温。
他含住人胸前的那粒红豆轻轻吮吸着,牙齿不经意擦过的瞬间,他感受到后穴一阵明显的瑟缩。
没一会儿左航察觉到张极的动作停下了,他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那人正慢条斯理地撕开保险套的套装,然后褪去裤子,性器弹出的一瞬间将他吓了一跳。
索性闭上双眼用身体去感受那尺寸。
张极的动作很轻柔,但是那巨大的滚烫贴近左航的时候还是激得他一颤,后背被人轻轻顺着,他费了些力气才将那东西接纳进自己的身体里。
身体随着张极慢慢抽插的动作又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不同于射精的快感,左航觉得这样的感觉似乎更加舒适,像是栖息在一片云朵上。
他伸出双手攀附上张极的身体,指尖传来的是肌肉的触感,不知哪个动作触碰到了体内的敏感点,左航感觉自己身子一软,紧咬的嘴唇没忍住还是发出几声呻吟。
他羞涩地偏过头捂住双眼,随即整个人被捞起来圈在怀中,身下抽插的动作加快,一下下顶撞着刚才被张极注意到的敏感点,左航不禁咬住自己的手指,生理性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沾湿了他浓密细长的睫毛。
张极哄着人松开牙齿,用嘴唇覆盖住那两片殷红,舌尖穿过对方早已无法紧闭的双齿,不断勾勒着人上牙膛的形状,身下的动作隐隐有加快的趋势,左航所有细碎的呜咽都被他吞没在唇齿间。
身前人的性器早就有了二次抬头的趋势,他又附上那根柔软,常年写字的右手带些茧子,左航被他突然的握紧激得一颤。
他试图拦住张极上下撸动的动作,身子却没有一处能使得上力气的地方,只能任由自己被双重的快感裹挟着卷入新的高潮。
比第一次来得更加猛烈,他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仿佛要溺在这只有几平方米的床上,他双手紧紧地箍着张极,那人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给掌心带来一股黏腻的触感。
张极并没有放过仍处在不应期的左航,他盯着对方已经有些涣散的目光,抽插的动作愈演愈烈,交合处随着大幅度的摆动传出拍打的水声,潮湿柔软的甬道依旧有些发紧,随着高潮带来的冲击不断收缩着,冲撞着他已经有些动摇的神经。
左航的双腿紧紧夹在他腰侧,他很瘦很瘦,瘦得大腿上连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张极安抚性地摩挲着人的腿根,平息着他停不下来却又控制不住的颤抖。
大脑只剩下朦胧的意识,身体上的感受就更加明显,腿间不停翻腾的水声一丝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张极托着骑在人身上,性器顶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呜…”他战栗着收紧双腿,脖子微微扬起,露出被喉结勾勒出的好看的轮廓,指尖颤抖地掐住张极的肩膀。
而对面的人正将头埋在他胸前,唇齿依旧没放过胸前那两粒,正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上面啃咬,已经有些蓬松的头发蹭在他的脖颈,带来几分细密的痒意。
身下的硬物不断向上顶着,程度一次比一次深,左航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器依旧挺立地横在二人之间,前段堪堪擦过张极的胸腹,刺激感一次一次冲击着他的大脑,已经过度兴奋的身体却射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能渗出汩汩清液,残留在对方的身体上。
又是一阵急促的顶弄,左航将脸埋在张极的颈窝里,感受细密的撞击带来的攀升的快感。
身前的动作渐渐放缓,左航本以为是要结束的意思,卸下力气瘫在张极身上,呼出的热气洒在他耳畔。
身体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失去方向感,他被张极突然的动作折腾得眩晕,体内的软肉被拧得有些灼痛,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是跪趴在床上的姿势。
张极贴心地拽了个枕头垫在他胳膊下面,随即双手环住他的腰,慢慢在甬道里磨着,带着探索的欲望感受着这个新奇的姿势。
没安分几下就是新一轮的横冲直撞,左航觉得张极此刻像埋在他身体里的一只野兽,想从这片小小的入口开拓,靠顶撞占据他的全部身体。
他将脸埋在面前的枕头里,雪白的棉布被生理性泪水洇出一片片的灰,几声吞不掉的呻吟也被尽数埋在其中,他不敢去想象身下的床单现在是怎样一番泥泞不堪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受到身体中的性器微微颤抖着射出精液,即便隔着保险套,那惊人的温度还是烫得他一阵颤抖,绵密的痒意又从体内顺着脊柱爬到脑后。
张极抱着他喘息了一阵,然后慢慢将性器褪出,交合处的黏腻还未褪去,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左航累得完全睁不开眼,他脱力地瘫在床上,感觉有双手抚上他的头顶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顺势摸了摸他的头。
“睡吧,宝贝,新年快乐。”
他含糊着应了一声,随即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被窗帘缝隙透过的几缕刺眼的阳光唤醒,左航将被子拉上来挡住脸,胳膊朝旁边探了探,没感受到熟悉的身影。
张极的事后处理做得很好,床单和枕头都已经换了新的,身上也没有任何黏腻的感觉,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场梦一样。
…如果身上和某处不可明说的地方没传来隐隐的酸痛的话。
他挣扎着起身,腿侧的灼烧感被走路的动作刺激得更加明显,推开房门看到张极正在厨房里鼓捣些什么东西。
那人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他的面容也带上几分红晕。
“醒了?早饭马上就好,你去洗漱一下,东西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左航走进卫生间看到洗手池旁多了一个杯子,而一支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正静静横在上面。
他勾了勾嘴角,匆匆刷完牙后胡乱往脸上淋了几捧清水就回到了餐桌旁,看到张极正往外端着几个碟子。
“简单弄了一些你垫垫肚子,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可以晚上一起出去吃。”
左航抬眼就对上那人亮晶晶的目光,他机械性地点点头,坐在张极帮他拉开的椅子上,结果忘记了注意动作的力度,刚缓过来一些的腰部又开始发痛,扯得人皱了皱眉。
然后一双温热的手掌附上他的腰,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掌心像热源一样不停安抚着依旧有些发紧的肌肉。
“多吃点,不用给我留,我刚刚自己吃了一些。”张极看到桌上的食物没怎么变少,轻轻叮嘱着身前的人,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吃了。”左航抬头向人展示自己两腮鼓鼓的模样,惹得人忍俊不禁,连身子都笑得微微发颤。
张极伸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左航,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可爱?!
感觉很久没有听过别人在他面前提到这个词了。从小到大,不论是家长、老师还是同学,只要一有人在他面前提到这个词,左航立刻就会将谈话的氛围降到冰点。他依稀记得自己上高中的时候还因此三天没跟同桌讲话。
但他发现从张极嘴里讲出来的,给他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嗯,现在我知道了。”
明明耳朵红得能滴血,却还硬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张极没好意思戳穿他,静静看着人在他面前不断往嘴里送着小番茄。

 

正逢元旦假期,街上的人简直多得要命。
左航感觉自己的胳膊正被张极紧紧箍着,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换来的是人更紧的动作。
“干嘛,害怕我跑了呀。”
“不怕,”他看到张极摇奋力地摇摇头,神情带着几分骄傲地看向他,“就算你跑了我也会把你给追回来的。”
刚刚入夜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而街边的路灯早已亮起,乳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洒在二人头顶,将几根卷翘的发丝染成金黄色。
左航看着他的模样笑笑没说话,逛着逛着就领人进了一家火锅店。

 

“哎!你那锅太满了呀,红汤都流进我的清汤锅里了!”
此刻的张极正往自己嘴里送着茼蒿,嚼得咯吱咯吱响,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些嗔怪。
左航一边往自己碟子里夹菜,一边调小火力,失笑地打量着面前跟他犯小孩子脾气的人。好像自从确立关系后,张极越来越愿意向他展示这些平常他不愿对外人展露的一面。从小脾气到宣誓主权,每一次都在打破他之前在自己面前树立的清冷学霸形象。
而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乐得消受,那句话怎么说的,爱一个人就要接纳他的全部嘛。

 

从火锅店出来后街上竟飘起了零星小雪。
张极在发觉第一片雪花落到身上的时候就领着左航进了街边的一个小店。
“看吧,我就说让你多穿点再出来,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你又这么瘦。”
“…这不是有你在呢。”左航抽出手怏怏地和他抗议。
“有我在?有我在管什么用,生病了难受的是你自己呀。”
视线捕捉到店里一条深棕色的围巾。
张极从货架上将它取下来,放在左航脸侧比了比,发现非常合适。而左航则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总感觉自己在哪见过这个样式的围巾,却一时想不起来。
后来终于想起,好像在张极卧室的衣架上挂着一条深蓝色的同款。
于是再踏出店门的时候左航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缠得无比紧实的围巾,张极裹的时候很用力,生怕一点冷空气趁机钻进他衣服里。
雪花依旧成群结队地向下飘落,不动任何声色地轻轻粘在人身上。没过一会儿两个人的头发上就布满了星星白点,张极扭头看向左航,那人浓密的睫毛果然也如他所想般,覆盖着片片晶莹的雪花,此刻正扑闪着眼睛看向他。
他总觉得左航的眼睛像小鹿,圆圆大大的,睫毛同样又长又紧密,衬得本就精致的小脸更加灵动,总能轻易捕捉人的心弦。
他先是抬手帮人掸了掸头发和衣服上的雪花,随后蜷起手指轻柔地扫着对方的睫毛,左航配合着他的动作闭上双眼,却发觉大脑有些不明不白地发昏,轻微踉跄了一下。
张极愣了一下稳住怀里的人,手掌附上脑门,果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滚烫温度。
再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被围巾包裹住的双颊微微发红,眼神也有些萎靡,平时就明显的双眼皮此刻正是在眼睛上叠了好几层。
“发烧了怎么不跟我说?!”他慌张地将人裹进自己衣服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车。
“…什么?发烧了吗?我没有感觉啊,就觉得还是有点累。”
被人圈在怀里的感觉还蛮舒服,左航眯着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不用去医院,回家吃点退烧药就好,我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应该就是昨晚累到了。”
“真的?”张极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左航依旧在他身上贴着,回应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嗯,真的。” 声音有点微弱,估计是刚刚又回忆起了昨晚的事情。
“…那好,我们回家”
张极将手机塞回兜里,然后将左航从怀里捞出来,把羽绒服的帽子盖在他脑袋上拉紧抽绳,又往上提了提围巾,绕着人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一圈,确保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揽着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左航被人完完整整地裹在被子里,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额头上贴着一条折成三折的毛巾,刚刚还微凉的触感此刻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侧头看到张极端着水杯和一板药走到床边。
静谧的房间里戳破铝箔的声音格外明显,张极看着人吞下药片后接过杯子,另一只手顺势将甩好的体温计塞入他腋下。
左航被金属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一颤。
张极笑着用手背试了试他双颊的温度,然后将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
“还是有点热,昨晚真的很累吗,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张极将他刚刚翻开的被角掖了回去,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除了身体的疲乏,左航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说是发烧,也就是身体微微有些发热而已,至少他现在头脑还是清醒得很。
张极看到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带着些许犹豫摇了摇头,几分红晕从脖颈顺着爬上耳尖,心下了然他是什么意思。
“好啦,知道了,那你也要好好休息。”
进来的时候忘记了关上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啵啵悄悄溜进了房间,此时正趴在张极脚边哼哼喘着气,眼神在面前两个人身上跳来跳去。
“你怎么进来了呀。”身上的毛被人用不轻不重的力度顺着,啵啵安逸地打了个哈欠,明显也生出几分困意。
它抬眼向上看,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而均匀,身体轻微的起伏正被床头灯昏暗的光浅浅勾勒着。
张极的手依旧在它身上顺着,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个身影,眼神里带着许多它读不懂的,但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情绪。
它发现的爸比,好像特别特别喜欢这个人。

 

没人会喜欢期末周这种东西,学霸也一样。
左航被张极隔三差五发过来的消息逗得失笑。

“我服了呀为什么又在报错。”

“这个离散数学简直是一门来报恩的学科。”

“不想学这个数字电路了,除非你愿意来当我的电源。”

“…你快好好复习吧。”

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神经搞得有些无语,左航回完消息默默扣上手机。
大三的课业压力比大二小了很多,不幸的是他正被老师安排在组里做任务,屏幕上堆积如山的文献看得他头晕眼花。
盼着盼着总算是到了寒假,而此刻组里的任务正处于收尾阶段,正是忙的时候,左航没办法在第一时间离开学校,反倒是便宜了张极。
美其名曰宿舍楼没什么人住不安全,左航每天在导师办公室忙完一天,回到家还要被这只高需求的大型犬一直黏着,偶尔不用早起的时候,还要重复体会跨年夜那天的深刻记忆。

 

离除夕只剩不到十天的时候左航终于被老师放走,拖着箱子走过家门前蜿蜒盘旋的小路,站在门口时,竟感动得有些热泪盈眶。
“回来啦崽儿,快洗手进来吃饭。”
“怎么还傻站着,外面冷快进来,你爷爷还在灶房里忙着呢。”
厚米听见动静从地上起身,迈着小步子走到左航旁边不停蹭着他的裤腿。
“噢?噢…”他将自己的箱子推到屋旁,俯身顺了两下猫的毛就走进了厨房,“婆婆,我爸妈啷个还没回来?”
“城里饭店的生意忙得很,头天还没结束就要准备搞起转天的东西了,年前正是赚钱的时候,他们啷个会回来哟。”
“一年到头见他们的次数,还没见到我们航航的次数多呢,掰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还好养了个航航这样的娃儿,乖得很,比他们板扎多咯。”爷爷一边说着一边往锅里添香料,灶下的柴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头瞬间充满喷香的味道。
左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抬手将两盘已经炒好的菜端到桌上。
兜里的手机传来嗡嗡两下震动,他划开屏幕,是张极五分钟之前回给他的消息,现在才加载出来。

“我到家了,村里信号不是很好,这几天可能不太能回消息。”

“等除夕的时候我再到外面山头上给你打视频电话,那里网速特别快。”

“好,等你,我知道~”

负责结束聊天的依旧是一个可爱的柯基表情包。

 

“左昂!”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左航就被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吓得一震,随即他关掉了扬声器,将手机贴得离自己近了些。
“啷个大声嘛差点儿给我耳朵搞背咯!”然后反应过来屏幕对面的不是重庆人,又低声给人解释了一遍话的意思。
“这几天在家里说方言说习惯了…”
“没事,我大概都能听懂。”
张极看他不停眨眼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的神情,指尖难耐地在面前的桌子上敲来敲去。
真想将手伸进屏幕里捏捏那张可爱柔软的脸,明明只有一周多的时间没见,心里某处地方却总感觉空落落的。
“给你看看这片儿我从小待到大的山头,”左航将手机屏幕翻转过去,镜头扫过一片葱郁翠绿的山坡,最终停留在远处一片小池塘上,“这个池塘,夏天的时候里面都是蛤蟆儿,但是坐在旁边特别凉快,我傍晚经常在那儿啃西瓜吃。”
“嗯。”
张极静静地听着屏幕里的人说话,听他讲自己小时候村头村尾到处跑的各种“光荣事迹”,直到注意到那人被冷空气冻得有些发粉的鼻尖。
“昂。”
“嗯?咋了?”左航的思绪还沉浸在自己儿时的世界里。
“是不是衣服又穿少了?鼻尖都冻红了。”张极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又指指屏幕。
左航凑近屏幕仔细打量着,好像确实脸有点红。
“没有啊,给你看,我可是实打实的裹了里三层外三层衣服,”他直起身将手机拿远展示自己全身的穿搭,“你放心,家里有婆婆管着我呢,不穿厚点她根本不会放我出门的。”
“嗯,好~来啵啵,叫爹爹。”
他看到张极将胖嘟嘟的小柯基从地上揽起来圈进怀里,双手握着它的爪子向屏幕不停挥动。
“…小声点儿,瞎喊什么。”几分红晕悄悄爬上他的耳廓。
一阵和煦的风吹来,摇得树叶沙沙作响,脚下的嫩草也被风吹得折了腰,左航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讲着。
“晚上太黑我就不偷偷跑出来了,爷爷婆婆都睡得早,我怕动静太大把他们吵醒。新春快乐就放在现在跟你说咯。”
“嗯,新春快乐,左昂。”
“什么时候回来呀。”
屏幕里,张极正用手托着下巴看向他,一双明亮的眼眸期待地望着屏幕,等待他的回答。
“年后大概一周吧,等和爸妈待两天我就回去,怎么,想我了?”
“嗯。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本意是想逗逗张极的,结果却得到了这样直白而郑重的回答,左航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屏幕的眼神有些闪躲。
明明自己会先害羞,竟还总想着逗他,张极看着人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再见到左航的时候假期已经快要结束了,张极打远处就看到一个拖着大包小包的身影艰难地向他走来。
“…张极,快快快来接一下。”左航龇牙咧嘴地将手上的东西扔给面前的人。
手腕被坠得一沉,张极有些吃力的拎起那几个袋子。
“这都是些啥啊。”
“有几块熏肉是给你们的,然后还有几罐油辣子,都是我家里长辈做的,上次给苏新皓他们尝过一次,结果都吵着要我从家里给他们带一罐,真是服了这群人。”
将行李和各种袋子在后备箱摆好,左航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在座位上发现了一只枕头大小的小猪玩偶。

他将玩偶扔到后座,拍拍屁股坐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张极刚拉开车门就看到自己精心摆放的小猪四仰八叉地躺在后座。
“怎么扔到那里去了呀。”他伸手将玩偶取回来拍拍上面的灰,然后在左航疑惑的目光下塞进他怀中。
“…这是什么?”他将玩偶翻过来正对着自己,总觉得哪里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送给你的。”
“大概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吧,有一次妈妈回家带给我的,她说感觉这小猪的模样特别像我,后来考试压力大的时候我抱着它睡过几次觉,还蛮舒服的。”
左航将脸埋在玩偶上深吸了一口,怪不得刚刚觉得熟悉,这上面的味道和张极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送了个替身给他。

 

新的学期,新的风景,当然也带来了新的课表和新的琐碎。
大二下学期的课程比张极想象得要多,不过好在不算太难,有些他提前学过的课还可以偷偷懒。反观左航正为保研的事务到处奔波着,每天不是辗转在各个校区间,就是跟导师在组里钻研,研讨和汇报巧妙地填上了他课表的各个空隙。
当然还有风吟的排练和演出。
今年踏青音乐会的时间依旧定在四月末,也是风吟登台演出一周年的纪念日,每个成员都严阵以待,即使再忙也会尽力抽出时间排练。
此刻朱志鑫正认真地啃着一角披萨,塑料手套在掌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另一侧的张泽禹抱着一盒炸鸡也啃得正起兴。
而左航和张极坐在角落里一人抱着一杯奶茶,略显无奈的看着这两个人。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这不是苏新皓因为没时间吃午饭点的外卖吗,让你们提前帮忙取回来,结果就这样。”
“能有什么事儿,我们俩又不是都给吃了,就是尝一下,那他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
“再说一会儿把盒子一盖,他怎么知道是窝们谁吃的,这不是还没来…”
朱志鑫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排练室门口,眼神略带阴翳地看向他和张泽禹。
“朱志鑫儿你又皮痒痒了是不是。”
他假装捂着脑袋躲开苏新皓根本就没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不止窝一个人吃了呀,你怎么不去找张泽禹闹,没天理了是不是学弟欺负学长了——”
“学长,我还学短呢,就逮着你薅怎么了,因为你的态度看起来比他恶劣…”
左航将手里的奶茶塞到张极怀里,扶额起身把两个人拉开,顺便拍了拍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张泽禹的肩膀。
“新皓你赶紧吃两口,吃完我们排练了,马上演出了。”事了拂衣去的左航又坐回原位置捧起自己的奶茶小口嘬着。
张泽禹缓慢地继续咀嚼着嘴里的炸鸡。
他真感觉自己是不是误闯天家了。

 

大自然总是钟爱春天,花草树木都在这绿色的季节里萌生出新的枝芽,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味道轻抚过人的面庞。
踏青音乐会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顺利举行,主持人报幕后,他们熟练地提着各自的东西走上舞台。
张极握紧眼前的立麦点点头,音乐声随之响起。

“怎么去拥有 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 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 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懂 不能觉得足够…”

结束的时候张极还意犹未尽,他回想起他上高中时的那些演出,仅仅是为了完成父母交代的一个任务而已。那时的心情静得就像一汪平静的水,丢颗石头下去都掀不起什么波澜。
完全不像现在这样的激情澎湃。
而他知道这样的感觉,全然来自于身后那个敲架子鼓的身影。

 

“今天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灌他这么多酒了啊,知不知道上次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人扛回去的?”
又是熟悉的烧烤摊,熟悉的座位,几个人面前的烤串堆成小山,竹签桶也几乎塞满了一半,而朱志鑫的面前依旧摆着一盘小龙虾。
“放心,再也不那么灌了,我自有分寸。”
张泽禹只将面前自己的杯子倒满就放下了酒瓶,然后拿起一串鸡翅狠狠地撕咬着,心想你们几个随便吧。
正对面的张极见状用膝盖轻轻怼了左航一下,收获那人略带疑问的目光。
“怎么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事,张泽禹不灌你酒,我有点想给你灌酒怎么办。”
转头就对上那人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一些在脑海中不断被加深重复的记忆又浮现在他眼前。
“…老实点儿吧你。”
左航愤愤地给了张极一胳膊,换来一声令他满意的哀嚎。

 

相比之下,没有演出可以准备的日子就显得有些枯燥无味,不过张极不会忘记,五月份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他很早就问过左航希望怎么度过那一天。
彼时的左航正端着一碟饺子,一边囫囵地吞着一边想回答他。
“唔嗯,唔唔…”
“慢点吃呀,别着急。”
张极抽张纸擦了擦那人嘴角不小心沾上的几滴醋,耐心地等他咽下嘴里那口食物。
“…还能怎么度过,学校又不给我放假,当然是当作平常的一天度过了,白天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
左航一闭眼就能想到自己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
“等毕业后我一定要找机会去趟西藏,亲眼看看传闻中的318国道,真容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我要陪你去,当你的司机,你还坐在我的副驾驶,”张极目光炯炯地看向他,“白天很忙的话,我们就晚上一起去后山看星星怎么样!”
后山?
左航知道那里,但是在学校生活的这三年他从来都没去过,不仅仅是因为忙碌的生活。
他知道那个地方一直被誉为情侣的约会圣地。
几分红晕又顺着脖颈爬上他的耳廓。
他对上张极满含期待的眼神,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春末的天气已经变得有些燥热,稀疏的枝丫不知何时布满了翠绿的新叶,浓密得已经能遮住皎皎月光。
花香,风声,虫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别人窸窣的聊天声,构成了他们两个现在所处的世界。
张极看着左航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手指搓了搓根部然后堪堪用嘴衔着。
身子不由自主向旁边挪了挪,直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不停跳动的心脏。
“…在这儿你也老实点。”
后颈被草地扎得有些痒,左航微微皱眉挠了几下,刚想顺势枕住自己的手掌,张极的手臂就钻到了他脖子下面,掌心环住他的肩膀,还不忘把人往怀里带带。
“晚上还是有点凉的,离我近一点,暖和。”张极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呼出的气息时不时洒在他颈侧,又勾起一丝痒意。
左航颤颤身子将脑袋埋得更深。
感受到身下人的动作,张极暗自勾了勾唇角,然后抬头看向天空。只有零散几颗星星高高挂在天空上,一闪一闪地发着光,璀璨但并不刺眼。
让他想起左航的眼睛,那双眸子也总是清澈而明亮,看向他的目光里总是带着说不尽的爱意。
“左昂,你为什么会选择数学系啊?”
“嗯?”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左航回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说来有点奇妙,其实本来我的第一志愿也是计算机系的,可惜分数差了一点。”
“但是学了数学之后发现,好像误打误撞地更接近了自己的梦想。”他抬头望着天空,眸中映出无数星星的倒影。
“家里人给我起名‘航’,也是蛮巧的,我从小就对这片宇宙很感兴趣,想探索它的神秘。每次埋头将自己放进这个巨大的星系中,我都能清楚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渺小得像尘埃一样。”
“就好像全世界七十多亿的人,少了我一个根本不重要,地球依旧会按照自己的规律自转下去,宇宙更是一样。”
“不是的!”
声音清脆而响亮,左航笑意盈盈地回头看向张极,那人的眼里先是闪过几分慌乱,随后浮上无数心疼。
左航就在这样的目光下慢慢贴近他的唇吻了上去。
很少见到对方能有这样主动的时候,张极蓦地瞪大眼睛。
逐渐重合的呼吸将周围的空气染得滚烫,浓密的睫毛不断扫过面颊带来些许痒意,他抬手覆上人的后脑轻轻箍着,俯身加重了这这个吻。
左航感觉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张极一个身影,对方炙热的唇舌不断冲撞着他的神经,只有偶尔钻进怀中的微风提醒着他的存在。
他知道这又会是一个缱绻的夜。

 

抱着一摞沉重的打印资料从打印店里走出来,左航感觉裤兜里的手机在振动。双手腾不出地方接电话,他想干脆等等再说,奈何那振动停了没两秒就又继续开始。
他叹了口气将资料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接通电话,没注意屏幕上的备注。
“喂?”
“喂,航航。”
“嗯?妈?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我…我最近在忙保研的事情,老师对我很好,钱够花的,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您和爸什么都不用担心。”
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和父母通电话,左航忙着汇报自己的近况,没意识到屏幕对面只有一阵异样的沉默。
“…航航,爷爷走了。”
手里的资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左航从未想过这样戏剧性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妈,你说什么。”他用脖子夹着手机收拾地上散落的纸张,双手是根本控制不住的颤抖。
“昨天走的,一会儿就要火化了…有时间就多回来看一看吧航航,挺突然的,婆婆也有点被刺激到了。”
“你爸也是根本提不起来状态,但饭店的生意不能停太久…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跟我重复着自己不应该总不回家的,连自己老汉儿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电话里的声音说道最后都有些哽咽。
左航其实已经根本反应不过来听筒里在讲些什么,几课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刚刚匆匆拾起的资料上,洇出浅灰色的褶皱。
他草草用袖子擦了把脸,布料上是同样的一片泪痕。
“…我知道了,妈,您和爸还有婆婆都要照顾好身体。”
挂掉电话又是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他蹲下背靠着墙边紧闭双眼,面前浮现的是从小到大的一幕幕。
父母的工作很忙,从小到大,除了住校的日子外,剩下的时光他基本都是在綦江的老家度过的,即便每次回去的时候,身子都被颠簸的山路折腾得像是要散架,他仍然十分开心。
蜿蜒盘旋的路,尽头是那个总能给他温暖怀抱的家。
爷爷总能从身后变出许多好东西给他,有的时候是他最爱吃的芝麻杆,有的时候是一些新奇的他根本没见过的小玩具,日积月累的,最后堆得他床底的箱子都塞不下。
他记得自己刚升上高中的时候爷爷特别自豪,每天坐在村头乘凉的时候遇到熟人经过,开口的第一句话总是自己乖孙娃儿考上巴蜀了。
再后来快高考了,每次他回家的时候爷爷都会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航航,一定要从大山里考出去,多见见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得要精彩。
成绩出来竟是出乎意料的不错,他记着爷爷的话,于是报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大学,假期也总是留在学校学习和研究,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
有时在外面待久了他会发现,有关那个熟悉地方的记忆正从他的大脑里渐渐褪去。
是啊爷爷,外面世界的精彩我见识到了,很辽阔,也很精彩。
可有关你们世界的精彩,我也不想忘记。

 

张极觉得左航最近一直在躲着他。
提交保研材料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将近一周,左航回他消息的频率依旧低得要命,甚至很少抽出时间和他一起吃饭,偶尔几次见面也都匆匆忙忙,没说几句话就提书包急着要走。
他以为导师还在给左航安排进组的任务,出于信任也没过问,只是默默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最近啵啵的情绪都和他一样变得焦虑了许多,此时正迈着小碎步在屋里转圈,肉垫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过来啵啵。”
小东西闻声靠近,张极俯身将啵啵圈进怀中,一下一下顺着它背上的毛。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苏新皓的电话。
“喂?张极?”
对面的背景音很乱,不知怎的惹得张极有些心慌。
“能来一下陆柒吗?朱志鑫儿刚才迷迷瞪瞪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来这里接他,我到了发现左航也在,喝得好像比朱志鑫儿还多,我扛不动两个人。”
“你咋能放他自己一个人出来喝闷酒?闹别扭了吗?”
陆柒?那不是学校后面的酒吧吗?左航怎么会在那里?
张极点开和左航的对话框,视线停留在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今晚导师留组,不吃晚饭了。”

…有点头痛,张极抬手揉揉眉心,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喂?张极?你在听吗?”
听筒里苏新皓焦急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稍等我一会,马上就到。”
张极套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推开陆柒的门就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朱志鑫正挂在苏新皓身上不停地讲着什么宏图大论,而对方皱着眉头堪堪应着,身子明显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左航正安静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双眼紧闭,两颊泛着别样的潮红,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平稳起伏,相比于喝醉,更像是睡着了。
几个人面前的桌子上躺着一片歪歪扭扭的空酒瓶。
“什么事能让这两个人喝成这样?”
他满脸疑惑地看向苏新皓,那人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电话里朱志鑫儿就跟我提了一下地址就挂断了,左航就托付给你了,我先带他回去了哈。”
目送苏新皓扛着人走出酒吧门,张极终于能将全部心思放在身后的左航身上。
“左航,左航。”掌心在人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张极看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混沌。
手上传来的触感有些硌,他不知道左航为什么又瘦了。
不仅是这件事,好像最近有关左航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酒吧里喧闹的声音吵得他头更疼了。
不过暂时没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眼看着身前人刚刚直起的身子又要倒下,张极认命般地将左航扛在肩上,领着人往外走。
左航走路的姿势有些趔趄,身体的重量也一股脑都压在他身上,瘦得只剩骨架的身子并不沉,只是有些不方便行动。
张极将人安置在副驾驶,俯身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耳畔传来微弱的声音。
明明刚才还在感叹这人喝醉的时候好安静,只是乖乖的在那里睡觉,连句胡话都不会说。
他将身子凑近,轻轻问他能不能再说一次。
左航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想让人别烦他睡觉,看到是张极后仿佛清醒了一瞬,但很快眼神又混沌起来。
“…是张极吗…不你不是张极,怎么有好多个张极,他没跟我说过他有这么多哥哥…”
又被可爱到了。
张极失笑地摸摸他的头,左航额前的刘海有些汗湿,他耐心地用手将那几缕头发捋顺。
“我是张极,怎么啦?”不自觉的变成了哄小孩子的语气。
面前的人听到他的话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凑近,细密的睫毛马上就要扫到他的鼻尖。
一阵奇特的沉默
“…骗人,你不是张极,是张极这时候早就该亲我了。”
他被左航突然露骨的话语吓了一跳。
果然喝醉了还是好啊。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张极也没再遏制自己的行动,他毫不犹豫地覆上人的嘴唇,没留任何喘息的时间,舌尖就探进对方的领地中,奋力掠夺着唇齿间的空气。
刚开始身下的人还有些挣扎,用醉酒后毫无威慑的力气捏着他的胳膊,随着身子逐渐发软,手掌也慢慢滑落,只能被动地迎合他的动作。
张极只是稍微停顿了一瞬间,左航就哼唧着靠近,刚刚放下的双手又勾上他的脖子,揽着人靠近。
他无奈地捏住人的下巴轻轻吻了几下,然后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
“听话,我们先回家。”
“你再亲可能一会我会被警察叔叔说酒驾的。”他笑着替人扣上了刚刚没来得及扣的安全带。
他看到左航懵懂地朝他点了点头。

 

左航是被一阵沉重的感觉唤醒的。
他睁开眼打量自己的处境,只见张极的胳膊正肆无忌惮地横在他胸口上,另一只则从他的脖子下绕过,紧扣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圈在怀里。
而始作俑者明显还在熟睡当中,温热的呼吸不断洒在他的后颈,搅动细软的发尾,带来几分细密的痒意。
左航难耐的动了动身子,发觉臀腿处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酸软感。
…张极这个禽兽,趁着他喝醉的时候就乱来,不就是有一段日子没让他碰吗。
房间里久违的熟悉味道将他包裹,带来安心的同时,又激起心底一阵酸涩。他感受着张极均匀而熟悉的呼吸频率,极力抑制住自己想扑到人身上再睡个回笼觉的冲动。
也好,他们是不是管这个东西叫什么,好像是分手炮来着。
左航揉了揉被阳光刺得有些发痛的眼睛,扶住腰挣扎着起身,身旁的人被这轻微的声响刺激得皱皱眉,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嘴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咕呢。
“…别闹…昂,再睡一会。”
他看到张极将脸埋进被子里蹭了蹭,上面还有刚刚他残留的余温。
转身刚要踏出房门,抬脚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发现是啵啵不知何时跑进了房间里,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地上,眼珠滴溜溜的转动,最后定在他的身上。
左航无奈地蹲下摸摸它的头。小东西听话的闭上眼睛,享受这份久违的感觉。
它不知道为什么爸比很久没有领着他和这个漂亮哥哥见面了,没事还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直到晚上才会想起带它出门。
而且面前漂亮哥哥的眼神里,也比之前多了很多陌生的情绪,啵啵读不懂。
左航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起身走到门口,手掌搭在防盗门把手上,在按下之前又回头环顾了一圈,试图尽力将一切刻在自己脑海中。
然后永远,永远不再回来。
他没有资格阻挡别人的大好前程,更没有资格要求张极远离这个温馨舒适的家,陪自己回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附近。
也许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解锁屏幕点开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打,反复编辑又删去,左航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咬咬牙拉黑了对方。

“对不起,张极,我们分手吧。”

他颤抖着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左,一会儿有一个新调岗来的程序研发,等下你带人熟悉一下。”
“好的组长,我马上就去。”左航正盯着屏幕里的实验数据发呆,连嘴里叼着的面包都忘了咀嚼。
耳边传来组长和其他人的交谈声。
“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啊,明明刚在八院完成了一个特别漂亮的项目研发,落地实施的成果也很好,本来马上就可以升职了,结果非要借这个机会申请调到七院来,还特地申的我们机电设计院。”
左航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从上海的八院来?对七院这么情有独钟吗?
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山城的气息总是带着淡淡水汽,温润潮湿的感觉将他包裹着,带来别样的安心感。
读了两年研后又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他也非常喜欢这里的环境。
闲暇的时候他总会跑到老家去陪婆婆,工作稳定后他想把人接到单位分的房子里,问了几次都不愿意,他也就没再强求,只把厚米接到了自己家里悉心照料,减轻一下家人的负担。
偶尔也会出现父母的小店里,爸妈拦着他不让干活也不听,挽起袖子就在后厨里忙得飞起,等收拾完和父母一起吃一顿晚饭,再回自己的屋子里睡觉,然后转天继续照常上班。
生活比他小时候想象得还要幸福安稳。
就是心里感觉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左航将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子上,刚想放松一下身心就想起来方才主管交付的任务,于是匆匆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公司门口走去。
玻璃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刚刚光顾着低头按开关了,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站的人是谁。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面前的景象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张极?怎么是你?”

 

对面人的看他的神情仿佛要把他吞了一样,左航不禁打了个寒噤,挠挠头面色如常地领着人往里走。
“进来吧,你应该是我们组的,组长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
察觉到身后的身影默默跟上来,左航在心里长吁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要来这里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你给我机会和你讲话了吗。”张极的回答紧跟着就从后面传来。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左航觉得蛮神奇的,明明已经分开这么久了,自己身体对他的一切反应还是毫无减淡,心跳的速度逐渐变快,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耳朵肯定变得通红。
“不是还有朱志鑫他们,你找他们几个随便问问就能知道我在这里。”
“不要,我就要听你亲口跟我讲。”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左航身子一滞,但并未转身,只是将胳膊从张极掌心里抽出。
“…还在单位,别胡闹,等下班再说。”像是怕人继续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左航没停下继续说道,“公司给你分的是住在哪里?东西安置好了没有?”
“3栋502,东西我已经陆陆续续打包送过去了,只有啵啵是和我一起今天才到的。”
又是一片诡异的沉默将二人包围,张极察觉到左航的身子又僵了一下。
“…我…501是我。”
他前两天看到对门陆续堆满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子,只当是谁在搬家没过多注意,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发生这么巧的事?
这公司是不是被张极收买了?
…国有企业,国有企业,不能这么说。
他甩甩脑袋将那些混乱的思绪丢到远处,转身向张极回应了一个比哭还不像笑的笑,却看到那人的眼神中带上了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光芒。
是那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充满侵略性的神情。
左航没理睬他,回过头扶额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继续领人在公司里转着。
“我们组主要负责的是电机方向,现在人不算多,最近这两天在做一个新能源电车的项目,还有几天应该就可以交付了。”
“等这个弄完要继续接手的好像就是永磁同步电机的算法设计,目前是那边那个组在做前期的数据对接和整理。”
张极顺着左航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人身侧点了点头。
“这边这一片是做硬件电路的,那边是做工艺设计的,整个公司大概就这几个研究方向,如你所见。”
“…然后你的工位在我们组这里随便选就可以了。”
左航有点后悔自己当时图清净选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桌子。
只见张极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即将视线停留在他的位置上,甚至忽略了他本人的存在,连问都没问,理所应当地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我要坐这里。”
“…行,好的,您请便。”言语里满是刻意的生疏和一点点咬牙切齿。
他看见张极的眉毛不自觉挑了一下。

 

下午的工作效率简直是出奇的低。
明明电脑屏幕里的数据还在不停滚动着,笔尖也一直在算草纸上写写画画,可胡乱的思绪一直充斥着左航的大脑。
待回过神来发现笔尖已经在纸上戳出了好几个黑点,以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上面写了好几个张极的名字。
他立刻将纸团吧团吧丢进垃圾桶,然后心虚地瞟了一眼身侧的人,那人倒是适应得快,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着些什么东西,代码在屏幕上不断滚动着。
左航突然有点好奇张极是怎么知道他在这个地方的,以及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又经历了些什么。
毕竟先狠下心斩断一切的是他自己。
想到这些竟不由自主生出一些心疼的思绪,左航时常埋怨自己这具身体极强的共情能力,而放在喜欢的人身上,这种感觉只能更甚。
念旧的情绪一涌上来就像排山倒海一样将他压垮,这些年来左航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每次他都会躲进老家的小屋里,用熟悉的安心气息将自己包裹。
有时候忙到没时间回去调整就需要依靠褪黑素入眠,还有一直被他好好安置在床头的小猪玩偶。有时候一觉睡醒,他会发现那东西正安稳地被自己箍在怀中。
有点可笑,明明是他先放手的,现在在这里默默矫情这些,仿佛他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一样。
完全无法聚精会神。左航将双手覆在脸上深深叹了口气,鼠标指针移动到任务栏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一想到一会要和张极一起回家他就头疼,事情好像又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他不是喜欢控制的感觉,只是面对张极这个人,他知道自己会暂时失去判断的能力。
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不知道岁月将张极雕琢成了什么样,是否还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模样相同。
以及是不是…还这么喜欢他。
混乱的思绪被打断,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左航抬头,视线里满是张极的身影。他发现这人这几年好像健身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强壮了不少,宽大厚实的肩膀将他头顶的光遮得一干二净,脸上带着有些窘迫的神情。
“…我说正好我也想喝,又正好点两杯有凑单优惠,你信吗。”
“噢,”打印面单上明显的少冰三分糖,左航不想看见都难,“不信。”
反正信不信的都是给他买的,这么多年没逗他了有点心痒痒,不如闹点小脾气玩。左航愤愤地抱起奶茶嘬了一口。
“…不信就不信,随你。”
像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左航听见张极那边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声。
“喝了之后就别在那瞎想了,好好工作把今天的任务做完,我可不想陪你一起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噢。”
装什么,明明还和他记忆里那个张极一样臭屁。
…好像也一样爱他。
左航卸下刚刚心里沉重的包袱,就着口腔里甜丝丝的感觉沉浸到电脑屏幕里的世界中。

 

屏幕上的时钟刚刚跳到五点整,左航就捕捉到旁边人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走了,回家。”看他依旧在座位上愣神,张极一边收拾一边提醒着。
“…噢。”左航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两个人现在还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到了时间,要收拾东西一起去吃晚饭了。
“你除了噢还会回我点别的吗,感觉一下午都是这个字。”
尾音又带着那种他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的黏腻感。
左航慢吞吞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人想干什么?明明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不明不白的,除了日常的回答,他也不知道他该说点什么啊。
“…噢,不,好。”
张极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无奈。

 

左航莫名其妙被张极牵着手腕带到了地下停车场,途中还遇到了他们组长,他在人疑惑的目光下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僵硬地说了声拜拜。
“…你什么时候把车开过来的?”被人安置到熟悉的副驾上,左航竟觉得有一丝久违的幸福涌上心头,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车内的装饰没怎么变,唯一的变化可能是右侧挡风玻璃前多了两个可爱的小摆件。
是一只小柯基和一只布偶猫,左航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见过啵啵很多很多次,但张极之前只在视频里见过厚米的模样,一想到这次他可以见到厚米,左航的心情竟然有几分异样的激动。
视线回到驾驶位的人身上,那人边系安全带边回道。
“这两天开过来的,不然啵啵也不好带过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自己刚刚吃了一顿午饭一样,但左航很难忽略其中的意思。
“…等一下,你是说你连续开了两天车过来,然后直接就来公司上班吗?应该是有调岗假的吧,为什么不休息一天?”
“你是在关心我吗?”
被他突然蹦出来的句子吓了一跳,左航刚刚放松的身子又僵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他的异样,张极没有接着等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自顾自说着。
“…不用这样对我好吗左昂,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突然跟我划清界限,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至于为什么不休息就过来,是因为不早点见到你,我的精神状态只会比不睡觉更差。”
熟悉的称呼又将他的思绪拉回以前的时光,左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说了,我们先回家,饿了吧。”

 

左航知道他永远对张极没办法,尤其是隐隐约约还带点撒娇意味的张极。
他本来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张极会蜕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结果走出电梯一回头,正对上那人委屈巴巴的目光,手里还指着对面门口摞成山高的快递箱子。
“你不会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开了两天车没休息的人,还要在一个工作日的晚上收拾屋子吧,左昂哥哥。”
一声哥哥激得他身子一抖,而始作俑者被他带进了自己的家里。
张极走进屋子只觉得身心舒适,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个熟悉的味道了,他看到左航埋头在衣柜里翻找半天,然后将一套睡衣丢给他。
“去卧室里换上,在那边,我先去厨房把菜泡上,一会我再换。”
待张极拿着衣服一溜烟钻进房间的时候,左航才想起来那只小猪玩偶还在床头。他倒吸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反正都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不如就别管他。
打开冰箱门又在里面一阵翻腾,拿出来几个西红柿和两根黄瓜,左航站在冰箱面前沉默了一阵,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块肉沫,估摸着这样应该够了。
不辣的菜他只会做那几个,非常限制他的水平发挥。
将肉末放进微波炉里等着解冻,又将菜扔进洗手池里泡着,左航擦擦手就进了卧室,全然忘记此刻房间里还有一个正在守株待兔的人。
忘记的结果就是刚打开门就被人拍在门板上。
后背被撞得一震,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极禁锢在怀中,随之而来的是滚烫的吻。
面前的张极像个野兽一样企图掠夺他唇齿间的全部空气,像是要靠这一吻将这些年欠的所有东西补回来,左航渐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双手抵上那人的胸口,却发现完全推不开。
好吧,左航承认,张极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张极了,至少他的身形确实从男孩蜕变成男人的模样了。
面前的人终于舍得松开他的嘴唇,却依旧没有放开禁锢,一只手在他的脑后,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腰窝,掐得他有些痛。
他没懂张极这人在害怕些什么,这是他自己的家,他还能再从自己家跑了不成。
面前的景象不允许他再想什么别的,张极炙热的气息划过他的脸侧,轻轻附上耳垂,先是用舌尖探了探,然后用牙尖轻咬着,激得他嘶了一声。
“…这么难受?”
突然停下来的动作竟让左航有些不适应。可能是太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此刻他的双腿已经软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强撑着不让自己滑下来。
他难耐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摇了摇头。
张极勾了勾唇角,他明白左航的意思。

 

软着身子被人抱到床上的时候左航似乎是认了命,不管怎么说他这辈子应该都是要遭在张极手里。
管他话说没说明白的,先睡一觉再说好不好,反正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把以前那些事情掰扯明白。
衣物被褪下的一瞬间左航被冻得有些发抖,张极细心地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包裹住,细密的吻接着刚才的耳垂蔓延到颈侧,在上面留下了几个不轻不重的咬痕。
左航本来想阻止他的,但想到他能不能熬得过今天晚上还是一个未知数,索性就放任人随意闹着,自己只负责接纳就好了。
身下被张极的硬物硌得发痛,而罪魁祸首正沉迷于他胸前那两点玩得尽兴,太久没被照顾过的身体敏感得过头,不一会他就觉得自己身下湿了一片。
他难耐地用腿夹了夹张极的身子,那人终于舍得放过他胸前的软肉,手掌顺着他的腰窝往下,指尖一滑就探入了那片湿润而柔软的地方。
异物进入的感觉还是有些奇怪,左航用手捂住双眼,不想看到张极那双看起来充斥着危险的眼睛,却被人箍着双手的手腕按在头顶。
“…睁眼看着我,这么久了难道不想我吗。”
“我…不想…唔!”
像是对他嘴硬的惩罚,张极在他体内按压的动作幅度不断加大,一开始指尖总是堪堪扫过那处熟悉的敏感而不用心对待,在等到他这句答案后,突然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对着那地方不停地按着。
太久没开过荤的左航哪里经受得住,他感觉此刻就自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后背因为刺激不由自主地弓起,胳膊却因为张极的禁锢无法挣脱,只能微微侧着身子呜咽,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生理性泪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而张极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好像也没有任何缓和的动作,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下,细密的痒意从腰窝逐渐爬上后颈,在脑后不断堆积。
没过多久左航就觉得眼前白光一现,随即身下传来一阵异样的湿润感。
他带着满含泪花的眼睛向下瞟了一眼,模糊一片的看不清什么细节,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射精了,身后的甬道里传来的水声也随着指间的动作变得更加明显。
“不想吗,看来还是身体更诚实一些。”张极俯身将嘴唇贴到他耳旁轻轻说着,说完还故意吹了口气。
高潮的余韵瞬间将左航淹没,加快的心跳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胸膛,震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昏。
张极松开他一直被按在头顶的手腕,已经酸软的身体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只能轻轻收回来放在身侧。
没过一会就感觉到身下传来异物进入的感觉,尽管已经经历过充分的扩张,左航还是觉得有些发痛,将胳膊撑在身侧往后退,刚退没几步就被人掐着腰贯穿到底。
“啊…你等…唔…”
张极没给他留说完话的机会,俯身就覆上人的嘴唇,身下抽插的动作不快,却顶得很深,囊带随着动作不停撞在他的腿根,滑腻的感觉让他浑身不停地颤抖。
身前的小东西早就已经二次抬头,此刻正横在他和张极中间,被人欺身而上的动作不停压着摩擦,硬得发痛。
左航抬手试图自己解决,却被人先一步握住了那根柔软,被温热手掌包裹的感觉很是舒服,没一会他就颤抖着射出了第二次,性器疲软在身前。
而张极身下的动作却开始逐渐加快,体内的东西甚至有继续胀大的趋势,左航双手攀上人的后背,抑制不住的呜咽声中带上几分哭腔。
“…先别哭,还早着呢。”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张极还是放缓了身下的动作,随即将人抱起来坐在身上。
左航想撑着点身子,两条腿却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着身体慢慢滑落,性器在体内顶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像是顶到胃一样深,惹得他有点难受。
张极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捋了捋人因为汗湿贴在额前的刘海,嘴唇贴合的瞬间,身下又开始顶弄起来。
左航细碎的呻吟都被他尽数吞进肚中,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成一簇一簇的,显得更加浓密,而这浓密睫毛的拥有者此刻却累得连眼睛都很难睁开,张极笑着吻了吻那人轻颤的眼皮。
这场折磨像是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左航觉得张极快要把他身上每个地方都亲遍了,他根本不敢看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估计红的粉的一大片,没什么能保持安然无恙的地方。
而对面的张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看到那人的锁骨上正盖着一个整整齐齐的牙印,是他刚刚被顶到敏感点的时候一口咬上去的,还激得人闷哼了一声。
察觉到体内的性器微微有些抖动,左航故意撑着胳膊将嘴唇放在人耳侧,学着刚才张极的样子朝他耳边吹气。
果不其然感觉体内传来一股热流,而左航混沌的大脑早已没力气思考,甚至故意向张极做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被人按在浴室的玻璃上时候左航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刚经历一番洗礼之后张极将他从床上打横抱起,他本以为是要带他去清洗的,结果刚踏进浴室他就被人翻了过去,随即刚刚放松下来的后穴又一次被那巨物填满。
浴室冰冷的玻璃刺激得他有些发抖,而身后的人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掐着他的腰窝往自己身上不停撞着,胸前的两粒红豆不断被玻璃摩擦着,带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左航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下滑,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试图握住浴室的把手,结果胳膊刚伸出去就被人抓着手反剪到身后。
于是全身上下几乎只剩交合处这一个支点,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张极不断朝他体内顶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身体里。
左航难耐地低头,头顶在面前的玻璃上,汗水和泪水还有体液已经几乎将他整个人浸湿,视线里出现他的性器,此刻因为射精过度正颓废地躺在腿间。
像是能读懂他的思想似的,左航感觉到张极松开了反剪他胳膊的那双手,随即覆上了他的那根,更要命的是在他的动作下竟然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别…不唔…啊啊啊…”
身后的人完全没在意他的反抗,左航本就没力气的双手被他轻松推开,手指不断在身前上下撸动着,指尖偶尔带过前端轻轻摩擦。
玩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新奇的,张极在又一次擦过前端的时候故意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果然听到一声突然放大的呜咽,随即感受到身下人一阵剧烈的颤抖。
左航真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身后张极的性器像不要命一样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而身前那人的手也不老实,在他的前端不停作祟,一会捏一会刮的,每一次都激得他不停颤抖。
同时那人滚烫的胸膛紧紧贴在自己后背上,嘴唇贴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全都洒在颈侧。
异样的感觉逐渐在他体内堆积,左航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灭顶的快感,昏头转向的大脑思绪开始乱飘,他真感觉张极今天是来报复的一样,想尝试开发出他身体的极致。
痒意不断堆积在小腹,越积越多,逐渐变成酥麻感遍布全身,随后又向小腹聚拢。左航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以为自己真的快要被玩坏了,伸出手想阻止张极,呻吟的声音带上明显的哭腔。
而张极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任由他哭喊得再大声也没有放缓,硬生生将自己逼上干性高潮,性器抖动着射出几片稀薄的液体,后穴也不自觉地夹紧,全身软得根本没有力气,只能靠张极环在他腰上的双手稳住自己的身体。
被左航高潮的后穴夹得难受,张极扶着人的腰微微挺动了几下,随即也射在人体内。
左航原本沉睡的思绪又被体内的温度烫醒,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一片云,身体轻飘飘的站不稳,大脑也昏昏沉沉的转不动,只有交合处的炙热提醒着他的存在。
张极将他抱起放进浴缸不知何时放好的温水中,被温热包裹的感觉很舒服,左航现在真的只想睡觉。
张极的手指不断在他穴内抠挖着,细细清洗着刚刚射进体内的精液,他尝试着保持清醒,身体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打滑。
于是张极将人抱起换了个方向,让左航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臂弯里,继续享受着温柔的对待。
“睡吧,没关系,有我在。”
迷迷糊糊的感觉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样,但张极的温和的声音拨除了他所有紧张的神经,左航几乎在一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张极总能带给他安心的感觉。

 

感觉全身上下都快要散架了。
左航醒来的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这行字。
屋内的窗帘没来得及拉紧,缝隙透过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痛,而外面明显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马上就能拿到的全勤奖啊。简直是美色误人。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腿根处传来的酸痛令他眼前一黑,他闷哼了一声,随后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被子盖在他身上轻轻拍着。
“醒了?累不累?”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说呢大哥。”左航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好像昨天拼命喊都不停下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张极笑了笑,随后将手移到人背后轻轻捏着,掌心像暖炉一样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左航一直很喜欢他的事后处理,腰间的酸痛随着人的动作减轻了不少,舒服的同时竟又生出几分困意来,眼皮不由自主开始打架。
“困就继续睡吧,已经请过假了。”
“…嗯。”
本就强撑着的精神在张极一句话后就又陷入昏沉。

 

再睁眼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拉紧了。
左航依旧向旁边探了探,张极果然不在原地,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强撑着起身,打开卧室门就看到一个正在客厅里忙忙碌碌的身影,至于在忙什么,待他揉揉眼睛看清楚之后,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原本窗明几净的客厅被张极那几个巨大的快递箱子搞得一团乱,而始作俑者正在其中一个箱子里翻腾,不停往外拿着东西。
听到卧室门口传来的响动张极立刻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那人看起来有些无语的神情噎了回去。
“我…我…”
他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着手里那一摞衣服在原地尴尬地站着。
“…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赖。”只见左航迈着不太顺畅的步伐向他走来接过了手里的衣服,然后转身整齐地塞进衣柜里。
拍拍手直起身子,只见张极依旧立在原地像个呆子一样看着他,左航无奈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回敬一般的打量着对方。
“看傻了?怎么不继续收拾了,我可累得要命啊,你自己慢慢收。”
不怪张极这个反应。晌午的阳光已经由明黄渐渐蜕变成金黄色,透过玻璃又在瓷砖上反射出斑驳的光,此刻正零星映在左航的脸上,勾勒出那人立体的轮廓。细长的睫毛和发尖都被描绘得同样金灿灿的,硕大的眼睛在他面前一眨一眨,亮晶晶的,像仙子一样灵动可爱。
见人还没有要动的迹象,左航干脆也没再管他,自顾去洗漱了。
刚走进卫生间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张极!你哪搞来这么多情侣用品的?蓄谋已久了是不是?我之前那条印着布偶猫的擦手巾呢?”
说到猫,好像昨天回来忘记给厚米拿罐头吃了,那小祖宗看到只有猫粮又要挑食不吃饭了。
左航叼着牙刷拿了个猫罐头,拉开铁环倒进猫爬架旁的食槽里,蹲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转身却看见那小东西正乖巧地趴在张极脚边看人收拾东西。
“…胳膊肘往外拐。”他一边嘟囔一边拎着厚米的脖子将它放到食槽边,看着它开始吃之后顺着撸了两下毛才起身。
“啵啵呢,你给喂东西吃了没,昨天也没带它出去遛吧。”
“刚刚起床后我去给它喂了点吃的,昨天早上遛过的,放心吧,当爹的这么关心孩子呢。”
“…谁孩子,这才是我孩子,那个是你孩子。”左航指了指旁边依旧乖巧进食的厚米。
“嗯,差不多,都是我们的孩子。”
“?你…”
左航没理他,径自走到洗手池旁吐掉牙膏沫漱口,然后用清水草草洗了两把脸,抓条毛巾擦干就算是洗漱完毕。
他趿拉着拖鞋挪到沙发旁,然后整个人瘫在上面,脸上闪烁着手机屏幕的蓝光。
“不做饭了,也不想出去,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要点外卖。”
等了一会才听到那人的回答,张极闷闷的声音从箱子里传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知道的,不辣的就好,当然你要是想点水煮鱼我没有异议,大不了我还看着你吃。”
水煮鱼?左航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吃的菜。说起来也不算约会,其实是就是吃个饭而已…顺便好像还亲了一下,仅此而已。
“好啊,水煮鱼就水煮鱼,爆辣的怎么样。”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勾上了微麻微辣的选项,然后专心致志地敲着备注,完全没在意张极的动向。
“你要是今晚还想体验同样的感觉就点爆辣,我没意见。”
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了左航一跳,回头就对上张极瞬间恢复无辜的眼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真当我不爱你了,我怎么可能点你吃不了的东西。”
“怎么可能,你不爱我的话根本就不会让我接近你的,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是你先让我进卧室的,你还把那只小猪摆在床上,那么明显,我想看不到都难。”
好吧,左航沉默了。
他承认他也有故意的成分。
“你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说就算你跑了,我也会把你追回来的,我有这个信心。”
张极拆开了一个新的箱子整理着,里面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有一些拼好的乐高模型,左航就这样好奇地盯着他将这些东西摆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原本充斥着清冷气息的房间,就这样被另一个人带来的色彩染得绚烂起来。
张极说得对,无论如何他都能将他追回来。
无论如何他都能填满他的心。

 

唤醒他的是水煮鱼的香气。
左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起身时发现身上还盖着一件张极的外套。
而外套的主人此时不知去了何处。
“张极,张极?”
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他摸到掉进沙发缝的手机,解锁屏幕给那人打了个电话,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哟,终于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左昂学长?”
久违的称呼,那份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左航心头,仿佛他们两个人根本没经历过中间那几年分开的日子。
“去哪了?怎么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哥哥,我现在还在你黑名单里呢好不好,你想要我怎么给你发消息呀?”
“……”
左航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被自己的话噎住。
“我在遛啵啵呢,已经往回走了,马上就到,饿了的话你就先吃,不用等我昂。”
“嗯,我不饿,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好。”
挂掉电话左航的第一个行动是将张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遛狗回来顺便买的,要喝一点吗?不喝的话我就放进冰箱存着。”
张极拎着一提啤酒走进家门,看到左航正靠在餐桌前的凳子上继续刷手机,桌上的外卖盒已经拆开,和餐具一起摆得整整齐齐。
太瘦了,真的太瘦了,比之前又瘦了好多好多。
以后一定要将人照顾得结实一点,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刮一阵风都要被吹跑了。
先钻进他脑海的竟是这个念头。
其实昨天晚上张极就有这样的感觉,但现在穿着一身宽松深色睡衣的左航瘦得更加明显,看得他格外心疼。
这些年他过得也并不好吧,本来就不太会照顾自己,张极知道他一逃避起来更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
“…愣什么神呢,拿两罐过来吧,杯子就在洗碗池上面的橱柜里,我就不拿啦。”
“嗯好。”
张极换下鞋子走进厨房,洗干净手后拿了两个杯子出来,坐到餐桌旁。
他拉开拉环将啤酒倒入杯中,泡沫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随着气泡在杯中上下翻飞,像他此刻想和左航说的话一样胡乱在心里不断翻滚着。
久违的碰杯声响起,张极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左航这样面对面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像是读懂了他的情绪,左航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抱着杯子默默啜了几下就开了口。
“哎…其实我还是觉得没必要的,张极,你知不知道你在计算机系那个排名,尤其再读完两年研后,在长三角能找到一份很好的高薪工作,工资随随便便都会是我的三倍。”
“…说实话一开始我看到你来的时候是有些生气的,我想我为了不耽误你的前途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受了这么多折磨,结果你竟然追过来了。”
“但是我发现我根本对你生不起来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应该怪在我身上的,你才是那个受害者才对。”
“…不是的,左航,不怪你。”
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噙满泪水,左航拿起身侧的纸巾想替他擦,手却先被人截住覆在自己的脸上,纸巾顿时湿了一大片。
原来先泪流满面的是他自己。
“我看到你床头柜上放的褪黑素了,每天都睡得很不好吗。”
张极温柔的声音仿佛罩住了他的全身,左航很奇怪,这个人怎么总有能让他坦然交付一切的能力。
心田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不停被滋润着,情绪排山倒海一样涌上他的全身,但这次左航知道,他不需要自己消化那些情绪了。
“…嗯,不好,睡得很不好,每次做梦,梦里一大半都是你。”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走的,我当时提交的保研材料一直都是面向本校的,但是有天妈妈突然打电话跟我说爷爷走了,明明…明明我过年回家的时候还那么硬朗的一个人。”
“于是我就想回来上学,能有时间多陪陪家人,但是我不想带着你走,我知道你留在那里发展会更好。”
没想到还要说什么,左航顿了一下,二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抬头想看清对方的神情,却被一层泪花隔得模糊。
“昂,其实你应该来问问我的,问问我究竟想怎么选择。”
比神情先传过来的是对方的声音,左航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我想过,但我怕你因为一时冲动而答应我,我不想你被我们之间的情感裹挟着前进。”
“张极,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自由,所以我也想给我爱的人自由。”
“嗯,我知道,昂,我都知道的。”
又一张纸巾覆上他的脸庞,左航感受到张极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他皱着眉头回应了一个微笑。
唇角仿佛勾在张极的心弦上,他只觉得好可爱,低头在人脸上啄了一口。
换来腰间几下不轻不重的捶打。
“…以后不要将这些事情都藏在心里了好不好,你看,无论如何我还是选择过来了,对不对。”
“其实研究生毕业之后我就入职了八院,本来也没抱着你真的在航天所的希望,但仿佛是上天的旨意,有一次整理交手的文档数据时,我在交付人那一栏看到了你的名字。”
他看到左航的眼睛攸然睁大,于是抬手轻轻刮了下人的鼻头。
“是吧,你也觉得很巧吧,等我做完那个项目,就开始着手准备调岗过来了。”
“所以不要有任何担心,昂,你没有耽误我,相反正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停下过爱你,才能将这条路走得这么顺。”
“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跟你站在一起。”
你不需要知道什么七十亿,左航,你只需要知道我的世界少了你,根本就转不动。
左航双手环上张极的腰,将脸埋在人的胸口里,闭眼静静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炙热的心跳。
爱让悬崖变平地,又让平地开出花。
可爱也让我的平地变悬崖。
不过还好,左航想,我的悬崖上也开着花。

Notes:

完结撒花!终于写完了,有点累!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篇文章里的小极小航和队友们,还有我为他们搭建的这个平行世界~我是蛮喜欢的,脑子里经常会上演一些风吟的小剧场!
其实一开始这篇文只有零星几个片段在我的脑海中不停上演,都是大学时期的他们。
然后我就在其中各种缝缝补补,试图补出一条符合逻辑的故事线,最后竟然写到了四万个字。
又是为了一碟醋包的一盘饺子。
不知道我贫瘠的文笔能不能体现出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这篇文其实是融合了“亲情”“爱情”“友情”这三个大方向的(没错就是那个什么冬日练歌说过的),特地写了很多大学时期的生活,是因为想让他们在我文中真正体验一下这个过程。
毕竟也只能这样想象了。
我始终认为写文是为我爱的人们搭建一个属于他们的,一个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但仍旧被爱意包裹着的世界。
文中他们本科的大学我没有想过约束是什么,反正就是江浙沪一带的一所好大学吧,大家自行带入即可。而后来左航读研的学校,我没有明确提过,但一直当作的是重庆大学在描述。
文里说小左对航天局很感兴趣,所以后来他就职的是重庆航天机电设计院,隶属于航天七院,这是一所驻扎在巴蜀地区的航天研究院所。张极在本校毕业后先进入了位于上海的航天八院,然后为了找左航才去了七院。
这两个地方都是有编制的国企单位,至于其中的工作项目什么的,那都是我结合招聘资料乱写的啊,千万不要当真,当然这些地方都有很严格的保密机制的,还轮不到我知道。
至于左航不辞而别的这个选择,我觉得放在他身上是合适的。很多人都能看出来,甚至他自己都说过,他是一个很悲观的人,大脑无法停止地一直在转动,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先想最坏的结果,这样再发生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他总会觉得自己在拖累别人,觉得自己去消失、去隐藏才是正确的做法。
同时他也说他喜欢自由的感觉,所以对他爱的人,他也一定希望给他自由。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张极这样的小太阳,一个敢于打破他外表冰冷伪装的人,敢于横冲直撞闯进他孤独世界里的人来解救他。
张极爱他的自由狂野不顾一切,也爱他坚强不屈的灵魂;而左航爱这个将他世界的一切都添上色彩的活泼男孩。
不是恋人未满,而是早已爱得义无反顾,暖调与冷调,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以此纪念送给极航的第一篇文,感谢观看。
以后有新的灵感一定还会再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