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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遙遠而古老的國度,千百年來一直流傳著關於公主、龍與勇者的故事。
傳說中,公主久住在高塔之上;當惡龍侵襲王國時,公主將會為了王國的安穩而選擇跟惡龍一同離開,成為惡龍的妻子——至少在河玟的認知裡,故事本應該是這樣發展下去才對的。
看著又一隻「前輩」被華麗的魔法轟倒在地,河玟悄悄把尾巴盤得更緊一些,盡可能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穿著絲綢花邊上衣的男人坐在高塔唯一對外開放的陽臺邊,修長的腳裸露在清晨的薄霧之間,看起來反比剛剛倒下的藍龍更像反派。
「好久沒遇到這麼早起的挑事者了……哈啊——等等要補個美容覺才行啊。」視線在屋內尋巡一圈,並沒有找到意料之中的那道身影。
揮退纏繞在塔身周邊的白霧,魔法師雙手撐住陽臺的圍欄,探出頭往下望。
前不久被他撿到的「黑貓」果然就藏在圍欄下方的夾層間。他伸手一撈,那團黑色的毛茸茸立刻化作一灘濃鬱的黑影,騰空飛向半空。
「呀!柳河玟你真的是翅膀硬了……給我回來!」和還暈在塔底的藍龍一比,那團小小的黑影簡直像個孩子的玩偶一般迷你。見語言命令無效,魔法師便伸出指尖在空中畫出一個圓,金色的魔法光環隨即浮現,把打算逃離這處的小龍崽抓了回來。
泡沫似的魔法球包裹住幼龍徐徐回到魔法師手中,微風撩起他遮住側臉的額髮,他斜斜挑著眉,露出一個氣人的笑臉。明明是近乎無禮的挑釁神情,卻絲毫不減那張臉的明豔。
「我明明就沒有要跑的意思,你離我遠一點!」黑龍甩了甩頭,還未成年的牠爪子太短了,即使拼命伸長去推也拉不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無奈之下只能連翅膀都用上去推魔法師愈湊愈近的臉,體型的差距之下牠的這點反抗自然也是徒勞無功。
最後也只能認命地化作魔法師要求的黑貓形態,任由對方在自己的皮毛上蹭滿他的氣味。
黑貓伏在窗邊,一邊感受著春日溫暖的陽光輕輕撫過身體,一邊嗅著魔法師在廚房裡忙碌的氣息,緩緩進入了夢鄉。
時光飛逝,在數不清的勇者與「惡龍」挑戰失敗後,當年那隻幼龍已長成足以遮天蔽日的成年飛龍。他完成巡邏回到塔頂時,傳說中的那位「公主」仍在沈睡。變回人形的柳河玟搖搖頭,決定先去準備早飯。
循著食物的香氣醒來,魔法師踩著舒適的毛絨拖鞋,拖沓著腳步走到高大的僕人身後,泰然自若地摟住對方的腰身,把已經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男人當成幾十年前那隻小黑貓一般,蹭上自己的氣味。
「諾亞哥,你洗臉了嗎?」環在腰間摸來摸去的手一僵,示威似地抓了抓他的腹肌,埋在他背上蹭來蹭去的動作卻沒打算停下來。
「……柳河玟,你膽子是愈來愈大了啊?敢質問我?」韓諾亞嘴裡不滿地嘟嚷著,卻還是鬆開手回身去梳洗,腦後有幾根不聽話的髮絲翹了起來,隨著他的走動一顫一顫的晃動著。
柳河玟緊握住手裡的湯勺,忍下伸手去抓的衝動。
待魔法師梳洗完畢,整理好儀容再回到餐桌旁時,早飯早已準備妥當,熱氣騰騰地等著他。
柳河玟托著腮,望著埋頭專心吃飯的韓諾亞,嘆了口氣,還是走過去替他掖好耳畔的碎髮,將半長的髮絲攏成小團,鬆散地紮在腦後。
「謝謝啊。」指尖在桌上一抹,邊緣閃爍著紫色電流的鏡面隨即浮現,映出皇城繁華的景象。市集的一角人聲沸騰,韓諾亞將畫面放大,公告欄上赫然張貼著一張與他有九分相似的臉!
「惡龍發出綁架預告,將於本周紅月降臨之時前來擄走公主——噗哈哈哈……河玟啊,你當初不會也想過張貼這種犯罪預告後再來夜襲我吧?」
站在男人身後的青年揉著額角苦笑,搭在魔法師頸側的手下意識搓了搓對方落在脖頸處的柔軟髮絲,語帶揶揄地接話。
「……至少沒有比故意放出『居於高塔的美麗公主』的風聲,然後守在塔裡把前來拯救的勇者和惡龍當成消遣取樂的某人更壞吧。」
「呀,你這話就不對了。」髮絲從河玟指間溜走,諾亞皺起眉頭,開始了他獨有的說教︰「我這是在給他們歷練的機會啊,你想想,要是沒有我作為他們成長路上的試煉,他們就這樣出去外面丟人的話——」被河玟忍俊不禁的表情逗樂,諾亞伸出手,也忍不住哈哈笑著去捏他的臉。
打打鬧鬧地收拾完早飯,魔法師又捧著書坐到陽台的躺椅上,懶洋洋地寫著什麼。
柳河玟把屋子整理好,也拎著一大框草藥坐到諾亞身邊,靜靜陪著他。
這樣歲月靜好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數十年,看著諾亞寫著寫著又陷入沈睡的側臉,他拿來毛毯將人包裹住,帶回了房間。
有時候,他也曾懷疑過魔法師或許和他一樣,是由某種奇幻生物幻化而成的「人」。
而這種猜想在這段日子裡更是逐步被證實了。
他無法用言語形容,當他第一次看見那根從毯子底下冒出來、卷住他大腿的尾巴時,心中那份詫異中又帶著一絲了然的感覺。
毛茸茸的尾巴尖甚至還有節奏地在他腿上一下下拍擊著。他低頭去瞧睡在身側的諾亞,試圖在他柔軟的髮絲之間,尋找相對應的動物器官。
並沒有出現他想像中的貓耳朵,那根又粗又無禮的貓尾巴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存在,正自顧自地在他身上鑽來鑽去。若不是他此刻正側躺在床上,它大概還想卷住他的腰,爬到他的腹肌上。
就像這個人醒著的時候一樣,總是一邊抱怨著說「柳河玟你是自私鬼」、「一直做好吃的是想自己偷偷瘦下來吧?」,一邊又乖乖把他親手做的飯菜吃完,逮到機會就往他的肌肉上揩油。
小時候還和同胞一起生活時,他總聽前輩們說,外面的世界生活著一群被稱為「魔法師」的人,她/他們會帶著自己撫養長大的孩子,定期聚集到一起。
那種聚會總被稱作「魔女集會」——這麼說來,自己其實也算是諾亞從小帶大的……吧?
墨中帶綠的眸子暗了暗,河玟並不想成為諾亞的「孩子」。
就連「哥哥」這種身份,也是韓諾亞揪著他的臉皮唸叨了十幾年,他才慢慢軟化、願意喊出口;只是此刻回想,自己其實也挺喜歡這個稱呼的。
撫過熟睡的諾亞鼻尖,滑到他的唇瓣之間,毫無防備地睡著的魔法師生著很漂亮完美的唇珠,柳河玟的指節微微陷入他的唇間,輕淺的鼻息輕輕拍打在他的指背上,他俯下身,用鼻尖去感受睡美人的呼吸。
他不確定這樣乘人之危的舉動,會不會驚醒懷裡的睡公主,於是始終按捺著想親吻的衝動,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像巨龍守護寶藏一般,將魔法師藏在自己的巢穴之中。
或許再過數十年之後,他會等到「公主」主動的那一天。
反正自他踏入這座高塔的那一刻起,唯一被允許留下來的「惡龍」,只會有他。
來日方長,我的魔法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