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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蒂尼安发现最近总有人偷偷在看他,回头时对方又总装若无事地挪开视线。
他没拖多久,午后,再次察觉到那种带着探究的凝视投向他时,他当即对视回去,并问出了缘由——随后,他看着小报上苍天之龙骑与冰之巫女已经出到第十四期的绯闻栏目,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没呼出来。
他知道事情大致的起源,但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那天他在黄金港遇到一位吟游诗人和一位绘灵法师,两人在潮风亭靠墙的位置商讨报刊的龙诗战争专栏。
传闻传过几个版本多多少少总会变形,他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听到吟游诗人在谈笑风生间给露琪亚改了种族和祖籍、又将翻云雾海的莫古力老家迁到了海岛上,看到绘灵法师掏出一张穿着和服的精灵族男子说这是艾默里克、又把赫拉斯瓦尔格和尼德霍格画成了白蛇和青蛇——虽然这边似乎确实把这种形象称为青龙——他都没说什么。
但在绘灵法师向吟游诗人展示颇有延夏风格的伊塞勒画像时,他还是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她的唇色没这么鲜红。”
桌上两人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亮,像发现宝藏的赏金猎人,邀请他坐下一起喝几杯。
他知道对方有意套他的话,但他不介意。
他只是很想说些什么,很想找人聊聊,关于她的事。
是想念吗?
他不知道,那些记忆像影子,总是在黑夜降临时出现在身后,龙堡途中和她爆发的争吵、云海浮岛的篝火在她身上跃动的光……像黏腻的水生怪物,那种伤害不高、但处理起来格外麻烦的怪物。
怪物。他当初确实是这样看她的。
龙族摧毁了他家乡的村落,杀光了他的家人,在过去数百年间反复进犯皇都,搅得伊修加德永无宁日……居然会有人类站在龙族那一侧,荒唐至极,不可理喻。
在忆罪宫,赫拉斯瓦尔格讲述过去,看到得知召来的“希瓦”不过是幻想的她信仰坍塌,几近崩溃,他并不畅快。
哪怕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凝成的信念也足够坚实。就像他知晓真实历史后仍坚持向尼德霍格复仇,她也没有放弃放弃人龙和平的希望。
阔步走在坚信自己绝对正义且正确的路上,远比像只老鼠似的在街道边逃窜来得轻松。伊修加德正教里不少贵族,将自己的过错归咎于被魔鬼蛊惑,用忏悔逃避律法的制裁与良心的谴责,出了告解室又昂首挺胸心安理得地享受众人的拥戴。
但她在明白自己的信仰与真实背道而驰后,仍有调转方向继续行进的勇气。
那些正教的老爷们,让他们认个错,好像比砍他们的头还难以接受,不过真要对他们动手,就又是另一副嘴脸了,还不如他们口中的异端者。
她在短暂的失魂落魄后又迅速振作,踏上了赎罪的道路。在一行人里,率先冲进异端者与卫兵的混战中调停,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快。
她托身寒冰撞向加雷马战舰的引擎后,空中迸发的钻石星辰,是他此生所见最绚丽的光。
他想说,那绝不是脆弱的幻想。人类无法单靠幻想请神,无法用脆弱的幻想凝成足以破坏战舰的坚冰。她一路行至此处,依凭的是决心。
他想问,在他自以为杀死尼德霍格完成复仇大业,失去目标一片虚无之际被尼德霍格趁虚而入后,来帮自己拔出龙眼的那个虚影,究竟是不是她的灵魂。
他想回应,彼时她对同伴的渴求。
那天,吟游诗人即兴弹唱着异国风情的曲目,绘灵法师在一旁打着拍子说有了这些一手消息不愁报纸的销路了,他喝了不少酒,脑海中很多细节都有些模糊。
但被问到自己跟她似乎很熟悉、跟她是什么关系,他记得自己的回答,记得很清楚。
因为无论被问及多少次,他都会给出同一个答案——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