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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员先生,阁下,拜托,请冷静下来吧。”
曝晒蒸腾着哈德逊河谷的水分时,休伊·朗州长在路易斯安那州议会上面红耳赤地宣称他曾偷听到有人预谋对他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休伊无心思索其他人到底在呱噪些什么,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游说别人相信他所说的话:共享财富计划也好,针对他的谋杀也罢……休伊觉得路易斯安那州喧闹拥挤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城市大得可怕,甚至无法用脚步丈量。眼冒金星,口干舌燥的议员此时无比渴望一份冰点,哪怕是一份上面撒着坚果,点缀着薄荷叶的香草冰淇淋。休伊扶着桌子,左手扶额,右手的手指无力地扣着桌面上粘贴固定着日程表的胶带。
边角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翘起了一个边,夏日还很长。
“休伊,我不得不承认,哈德逊河谷的夏日总是让人难忘的,如果入主白宫就要失去这儿的轻松时光,是否有些太可惜了?。”
富兰克林·罗斯福说的这话正时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插着切好块的牛排和土豆,将它们放进嘴里咀嚼,转过头时眼角漫上客套而优雅的笑意。初到海德公园的休伊并不适应,牛扒烤得太油了,休伊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夏日的气温再低些,冰淇淋会融化得更慢些,但无论如何也扛不住三年的光景。
当最后上的那道甜品——表面洒满了坚果的香草冰淇淋已经融化了一半时,休伊·朗州长不得不重新面对坐在主位的那个人,凝视着如今的总统臃肿的体态,揣度着衬衫之下生着赘肉的小腹。阳光依然透过树梢洒落在总统身边,把他发白的金色头发染得恍若罗马皇帝的雕像。
“没有人是皇帝,又或者人人都是皇帝。”
休伊的脑中无端地想起副手第一次听见他疯狂的计划时脱口而出的评价。美国没有王室,但他是去过华盛顿特区的。煎熬的夏日似乎永不会结束,苦不堪言的办公楼里填塞满了悬而未决的提案和议员们燥热的身体散发的汗味儿在西装和衬衫之下。华盛顿的办公设施尚未完全安装空调系统,但哈德逊河谷的海德公园里却早就安装了空调。
隔着老远,休伊就瞅见罗斯福额头上的一片湿润。
“不错的天气,不是吗,总统先生?”
特勤人员领着休伊走至树荫下的草坪时,休伊先声夺人,踱上去扯过一张绑着白帆布的马扎坐下。青翠的枝桠过滤掉太阳散发的炽热暑气,蝉鸣随着风吹拂树梢的波浪扩散开来,漂浮在空气中。
“哈哈——休伊,你是在怪我没在空调房里招待你吧!从春天开始,路易斯的病就没见好,入了夏也总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埃利诺和我觉得他出来晒晒太阳或许能更好些,我亲爱的路德维希,我的墨丘利,他如果在室内的话总想着要抽一根香烟。”
富兰克林捞过路易斯·豪那双枯瘦干瘪的手,攥在手心里握了握,轻轻拍了拍又重新送回到路易斯的膝头。
路易斯·豪果然跟在他的身边,这个其貌不扬却言语犀利的记者如今亦不见他当初的风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偶尔用他的脏衣袖捂着嘴不住地咳嗽,深色的眼瞳像黑曜石似的。休伊永远无法凭体面的穿着想象与路易斯这类人合作的场景,可富兰克林却总是将他带在身边。休伊的卷发随着拂过的微风浮动了几下,对着路易斯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说起您夫人,我刚才来时看见一位系着白底黑波波点丝巾配米色套装裙的可爱女士从这里匆匆离开了,她看着可不像埃利诺啊。不管怎样,哥们儿,她真够正点的,埃利诺她知道这件事吗?”
休伊挪着凳子,朝富兰克林身边凑,用胳膊肘撞了撞总统的胳膊,狡黠地笑着,“是哪位当红的女演员吗?或者让我猜猜,卢瑟福夫人?”
路易斯身子一抖,捂着嘴又开始咳嗽,富兰克林忙转过身揽过路易斯的脊背拍打。
“休伊,你可真能说笑,我想明年路易斯安那州的竞选活动可能会比以往都有意思,我也很期待呢。如果你能一路杀到特区来,你的海军部长兼海洋之王会在你的就职典礼上为你的西装上别一枚金色的玫瑰胸针。”
等到路易斯急促的呼吸得以平复,富兰克林回身看见休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其中几颗低落在白衬衫上,绽放出春日草坪上花朵的姿态,洇湿的轮廓却又像极了夏日骤雨的前兆。富兰克林梦寐以求的骤雨。即便富兰克林厌恶下雨天压抑而阴郁的氛围,他依然渴望着某种超然的存在,最好能够由他亲手驾驭。恍如在密布的乌云之下,天空中劈下的闪电撕裂整片天空。彼时,喧闹与寂寥只是一瞬之间的幻觉,稍微倾斜一下天平便足以使得一方滑向深渊。
骤雨尚在酝酿,依然看不见阴云和划开天幕的闪电,但菜品却一道一道地送了上来。露天的餐桌上铺着的洁白餐布容易招惹灰尘,蚊虫和落叶,仆人们不得不用纱网罩住空白的骨瓷餐盘。来宾到得比休伊晚些,他们大多是富兰克林的朋友和智囊。
礼节性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直至总统为众人调制了一杯脏马提尼,看着每个人饮下为止。休伊晃晃手中透明的玻璃杯,看着入口清凉的酒水撞击着冰块,又抬头看富兰克林,后者双手手指交叉着合拢,靠着桌子望向自己。脸上还挂着他标志性的微笑,嘴张大得几乎能瞧见那颗镶嵌上去的金牙。
金属冰冷的光泽与此人温和的笑容显得那么割裂,却能够神奇般地统一成一个整体。
“休伊,你看,海德公园还是那么美好,你还记得32年你第一次造访这里的时候吗?那条粉色领带还真适合你,怎么没再见你系过呢?”富兰克林挥了挥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缝成一条线。
“可惜老夫人对我那条领带颇有微词,她那天在席间说的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弗兰克,说实话你和海德公园的一切让我觉得我被欺骗了。让我们直来直去好吗?整天绕着圈子讲话并不总是能骗到人。考夫林神父,阿尔史密斯先生和我都曾经是你的朋友,我们可都不希望你再这么下去了。”
休伊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空落落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碎冰碰壁,清脆的声响在夏日暴晒之下格外清爽,他用手指握着杯子摩挲着玩。但富兰克林并不急躁,卷起袖子边对付着手中的烤土豆配酒肉边开口,餐刀被充当指挥棒握在手中,在恰当的时机比划一下。
“你怎么从来不相信我没有骗过你,你也是美利坚人民的一员,我不觉得开国元勋们会希望看见总统欺骗他的人民。国税局的调查并不是我有意而为,小摩根索向我汇报这件事的时候它已经被执行下去了。如果你真的想走进那间办公室,要面对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两件,我并不总有时间处理所有事项?你的副手也一样,也许这只是一件可以调和的双方的疏忽呢?”
“亨利·摩根索先生就坐在那边,弗兰克,你能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对此并不知情吗?让我来替你回答,你能,你总是这样骗人的,他,路易斯豪先生,他们都愿意帮你圆谎而已。我所要的不过是您的一点点支持罢了,对你来说共享财富计划也许听起来像卡通片一样可笑,我却看见大萧条还在继续,市场的购买力和生产力不平衡,人们在失业,在流血。我所做的一切也一样是尝试。记得你的演讲吗,弗兰克,你说……”
休伊略作停顿,双手扶着桌子的边缘模仿起富兰克林在公众面前演讲的模样,复述着他说过的话,“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重要的是尝试什么事情,要是错了就从头再来。”
路易斯豪在餐布之下的手攥紧了拳头,沙哑的烟嗓发出的声音似乎即将突破他厚厚的嘴唇。但富兰克林切下一块牛排后放进嘴里咀嚼,津津有味地听完了休伊的叙述,又拿起一杯装点着彩色纸吸管的橙汁吸了几口,放下后用餐巾擦了擦嘴。夏日的蝉鸣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飘来,阳光之下喧嚣的生活早已是此地的常态。富兰克林也很热,汗水浸透了他座椅背后的帆布,他喊来特勤人员,叫他们先送瘦弱的路易斯回空调房里去。
他担心路易斯中了暑,像在竞选总部时一样破口大骂。那对他的身体没好处。
“好了,休伊,你知道我没办法反驳我说过的话,至少不会对我的朋友反驳。我们不要争论国税局的调查了好吗?共享财富计划确实是一个值得商议的议题,但明年就是大选年,我不希望这个时候民主党内出现什么太大的动作。”富兰克林举起杯,与一位智囊碰过杯后转头继续了他的话题。
“唯一要确保的是大选过后还会有一个民主党领导的稳定运行的白宫,能够将你平稳地送上总统宝座,个人而言我不认为共和党会批准你的提议。我想我会在下一个任期内支持你的行动,但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能供我和内阁以及智囊们商讨的备忘录或者计划书?随便你怎么叫都行。毕竟都在传说共享财富是你在酒店里忽然灵机一动的疯狂想法,我有必要确定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总统可不能随意地向下部署某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弗兰克,要知道,自从有了您的支持我们的工作可太不容易了。”
休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掏出其中一根自顾自地点上并叼在嘴里,也不在乎在场的众人是否都受得了香烟的气味,“我还以为您从就任以来,一直在异想天开地行事呢。”
“休伊,白宫里的那个位置很凶险,那个位置不会容许我们凭直觉行事。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说服你相信我,但我有我自己的考量。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出于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的角度,我必须在不损害人们的利益的同时为我们两个都争取最大化的利益。”
餐盘中的牛排吃剩了一小半,餐刀划过餐盘的声音就像是骤雨前的闷雷。富兰克林抬头望天,远处的树梢无奈地耷拉着脑袋。“所以我希望你,休伊,我亲爱的朋友,无论何时你愿意重新回到海德公园来,这里和我本人都愿意提供给你所需要的一起。相信我,可以吗?”
“你是指你会叫停国税局针对我副手的行动还是说你……”休伊尝不出来点缀着罗勒叶的烤牛肉配土豆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酷热的天气蒸着他的耐心,喉咙里异常干涩,胃一绞一绞地疼,盘中的菜肴也仅仅动了几小口。
“也包括那件事,休伊,亨利刚刚将国税局的备忘录递到我手上。我们都不是初入政坛的菜鸟了,我猜你知道我可以做些什么。”富兰克林咽下最后一块土豆,酥脆的外壳包裹着内里金黄的土豆泥充斥着口腔。他漫不经心地将刀叉摆好,背靠座椅等待仆人端上下一道菜肴。
休伊暑热难耐,那根点燃的香烟反而变成了烘烤自己的帮凶。他烦躁地将烟头摁在餐桌布上,看着火星在洁白的桌布上留下一个烧焦的痕迹,以此消解心头的燥热。
收效甚微。
“噢算了吧——弗兰克,你别想仅凭花言巧语就把我再次哄骗到你的阵营去,我不想再跟你绕圈圈了。听着,这里不是俄国,国税局不能成为你扫清政敌的工具。唯一我争取国税局取消对我副手的税务问题调查的手段,就是赢得大选并入主白宫,去阻止任何荒唐的行为毁掉我深爱着的国家。到时候我会像承诺过的一样,给你一个内阁的位子!你不满意吗?那你应该反思前纽约州长阿尔史密斯为何从未得到他应得的内阁职位?你别再想和过去一样骗我,骗考夫林神父,骗阿尔史密斯先生,我做过很多错事,其中最重大的一件错误就是我在1932年走进了这个地方!”
休伊大声地喊出这段话,嗓子几乎冒了烟,烦躁地将刀叉摔在骨瓷的餐盘上,转过头伸手去够挂在椅背上的草帽。宾客们纷纷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休伊从未觉得夏天这么烦闷,迫切地希望能够回到路易斯安那州的海滨度假。
一头扎进冰凉的海水里。
“天呐,可怜的休伊,你是不是中暑了?如果不是为了路易斯,我真不应该听埃利诺的建议,把私人聚餐选在这个地方……”富兰克林并不像其他人那么惊讶,他只是从容地挑眉,转过身子凝视着休伊的面庞,边叫来特勤人员,边伸手过去用手绢擦干了休伊的汗水,“带他进去休息吧,稍后把餐会改为室内进行,我要先去看看可怜的休伊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特勤人员应声走过来,扶着总统和那位中暑后语出惊人的州长往房间里走。得不到直射的走廊上因为空调的吹拂而格外清凉,休伊打量着周围的陈设:与三年前别无二致。富兰克林一直被特勤局扶着,一手挎着特勤人员的肩膀一手撑在拐杖上以此走路。根据安全考虑,休伊不能够靠总统太近,因此那位特勤人员只叫他跟在总统先生的身后。望着总统那上身强壮,下身却枯瘦得可怜的身影,休伊丝毫没有同情的想法。对总统身体状况的同情不过是集体意志下的共同幻觉,权力的加持下创造的利维坦,宏大,壮美,吸食的确实活生生的人命。
权力,无论是富兰克林还是休伊都从未认真地考虑权力究竟对于民众们代表着什么,暴力威胁、金钱收买抑或是谎言欺骗。当局者迷,可富兰克林是这样,他用精美的语言和贵族般的仪态编织起这张网。
路易斯安那州的海岸上常年晒着渔夫捕鱼时用的大网和鱼线。哪怕上空堆叠着阴云,哪怕闷雷和闪电已在天幕中交替地刺激着人们的感官,那条网依然铺在沙滩上。
马上就要涨潮了,海水会裹挟着鱼虾涌上岸来。暴雨中的海上看不清东西。
特勤人员扭开客房门把手的一刻,休伊因为突然刺入眼中的光线而难受地眯着眼步入房间。富兰克林坐在光的尽头等他,靠在沙发上叼着烟管等他。总统翘着腿,丝毫不介意方才席间某人的失态,脸上还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弗兰克,你搞什么鬼,又想和三年前一样吗?我得确定这次你妈可不会突然冲进来,搞得我像是在学校衣橱里跟你接吻的那种躲着老师的学生似的。还是说你想谈谈支持我的计划的事?我说了没有这个可能!”休伊并不介意特勤人员围在周围,毫不客气地在总统身边的沙发上落座,手打上总统的肩膀。
“休伊,你忘了一件事,你应该叫我总统先生,混迹政坛多年的政客会连最基本的称呼问题都搞不懂吗?”富兰克林一把扯过休伊的领带,用劲朝自己这边一拽。
被勒住颈部的滋味至比在户外的暑气更让休伊眩晕。他不是甘于低头的人,咬牙切齿地从窒息感中挤出一句话挖苦总统,“行了,你根本不是那种在乎虚名和仪式的人,不然美国真得要变得像俄国了。”
“至少我还允许你跑到我面前来说这些话,休伊,我对你还不够宽容不够好吗?还是你觉得我开出的条件不够优厚?你就一定要跟我作对?我下台,再换一个总统上来,未必允许你的那些超前得过头的计划。”
富兰克林松开了手里攥着的领带,一把将休伊搂了过来,生着老茧的手指抚摸赏玩着休伊的脸颊,隔着衬衫抚摸着燥热的躯体。那儿尚未从户外的暑气中消散,依然炽热得发烫,每一块肌肤他都曾触摸过,仔细地爱抚过,他清楚致命的所在,在休伊的躯干上随意地抚摸。
富兰克林的手抚摸着休伊因暑热而干瘪的嘴唇,在唇角落下一吻。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总统先生的道德水准已经低到即便有一圈特勤特工围在周围,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和男人在这里狎腻了吗?”休伊皱起眉头,瞪大着眼睛,扎眼的卷发随着气息上下起伏。
“想要当总统就必须舍弃隐私,无论你去哪儿,干什么都会有特勤人员陪同。既然你想要白宫里的那张独一无二的位子,那我只是在教你提前适应这种生活,你说对吗,我亲爱的休伊?”
富兰克林捂住休伊朗的后脑,嘴唇盖住他躁动的嘴唇,撬开缝隙,慢悠悠地逗着休伊口腔中的肌肤,纠缠着,舔舐着他的上腭,掠夺着剩余的氧气。
空气发闷,一定快要下雨了。
休伊并不愿意乖乖就范,拼命地推着富兰克林的肩膀。总统日渐肥硕的身体和虚伪油腻的笑容早已没办法勾起他的兴趣,唇齿间残留的鸡尾酒和烟草的气味更是令他作呕。倘若休伊能够认真地观察就会发现那副躯体同三年前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但休伊总是十分急躁,夸张地形容每一件事物已经成了他政治生涯带来的职业病。而时光总是向前走,像一辆无法凭人力阻挡的火车。三年前在竞选专列上的那个雨夜,还有那些压抑在雨夜列车里的喘息与共,全都随着天晴之后玻璃上凝结着的霜的消散而消散了,无论如何也找不见踪影。当他在下一站下了竞选专列,腿部酸软的肌肉险些使他栽倒在火车与站台的间隙里。
狼狈不堪的休伊跳下了车,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残存的粘稠液体顺着雨水流下,他象征性的卷发粘在他的头皮上。他咬着牙发誓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包括专列上的那个人。于是转过身,对着车窗笑着挥了挥手。
“休伊,你把自己逼得太辛苦了,我怜悯你。”漫长的亲吻结束,富兰克林捧着休伊的脸庞,抚摸着他的一头卷发,暧昧地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伸进内里抚摸着被背带累出红印的肩膀,“回来吧,你已经做到极限了。”
“我逼我自己?得了吧!到底是谁在逼我,总统先生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不是朋友了,如果我现在到外面去宣扬你在海德公园强奸你的政敌,你觉得你还能保住你那看得比命还重的总统之位吗?”灼烧般的触感随着富兰克林的抚摸而将休伊包裹起来,紧接着是疼痛过后澄澈的欲望,但他始终瞪着总统,咬着后槽牙忍耐着。
“你现在出去说的话,他们只会觉得可怜的休伊·朗州长热得昏了头了。”富兰克林闭着眼睛,亲吻上休伊的额头。
“那就来吧,罗斯福,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休伊一把推开富兰克林凑过来的身体,翻身跨坐在富兰克林腿上,隔着布料用股沟磨蹭着富兰克林胯间逐渐勃起的硬物,夹着柱身,在股沟间蹭动,“你的情妇才刚走几个小时,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像上她那样上我了,你真是让我恶心。”
“别这么着急。等等,亲爱的,你在说些什么啊……卢瑟福夫人只是我的老朋友,我承认她长得可爱,是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讨厌的类型,我可从未背叛我的家庭,埃利诺和我十分恩爱。”富兰克林嘴角勾起,皱眉无辜地苦笑着。
“那你现在和我又在做什么,总统先生,得了吧,从开始我们就是各取所需,我不想在大选的时候再欠你什么。”休伊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紧接着一颗一颗地去解富兰克林的。他的动作利落,毫不犹豫,政治生涯已经将他训练得能够无线地出卖底线。
休伊只觉得自己像是纽约街头廉价的妓女,为了一卷美元就能钻进别人的车里。
“你真的在乎我骗你吗?政治场上的事情谁说得清呢,更何况你说过的话又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休伊,我知道你迫切地想要权力,但可别逼得自己太紧了,人不是机器,总有崩溃的那一天,让我们慢慢来好吗?”富兰克林握上休伊正在解扣子的手,引导着来到自己的皮带扣上。
“好啊,我会看着你成为美国的独裁者,我愿意你登上权力的制高点,好吗,我会做你忠实的观众,满足你旺盛的表演欲望。”
解开的皮带扣和拉链使得欲望得以释放,休伊几乎在用后槽牙说话,握着总统的物体上下撸动,不断加快速度。紧接着又抬着身子用菊穴蹭着柱头,故意说着刺激总统的话。即便富兰克林的欲望刚发泄过几个小时,依旧在休伊熟练的套弄下再次膨胀,扬起了身子。
闪电为何就突然划破了天际,积蓄的雨水敲击着屋顶红色的瓦片。
“等你跌落神坛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在告别晚会上为你送行的,我的总统先生。我……!”
尚未出口的恶毒语言被硬物突然地刺入打断了,休伊仰着头承受着疼痛如暴雨一般涌入四肢百骸。他想起竞选专列上的雨滴向身后滑落的场景,那时富兰克林艰难地跪坐在床上保持平衡,抬起他的腿一次又一次地进入这位议员的身体。富兰克林骨子里的强硬开始展现,抓住休伊的腰肢往自己勃起的柱身上按了下去。肌肉绞在一起的干涩和疼痛远远超过逻辑和算计能够到达的边疆,但富兰克林不在乎。不顾特工的阻拦,富兰克林一把扯过特勤特工腰间的配枪抵在休伊的太阳穴上。他只希望眼前的人能够闭嘴。
现在,抑或是永远。
“少啰嗦,你的用处没那么多,我不在乎你,现在就满足我,不然我会现在就让你闭嘴,再对外宣称你酒后猝死在这儿。”富兰克林撕下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一手掐着休伊的脖子逼着他上下晃动他的身体,开合着菊穴容纳富兰克林的物体。
“你不敢……开枪,总统先生,别人听……听得到,这里是美国,你骗不了……他们。”窒息和异物侵入的不适感交替地刺激着休伊的神经,像是海上的方块海浪一样撕扯着他的身体。总统在休伊的身体里开疆拓土,不留情面地顶弄着他的腺体,反复进出磨蹭着,时而急切,时而缓慢,时而又故意只停留在入口处逗他。
交合的水声混杂在夏日骤雨敲击着瓦片的叮当声,休伊也将自己的呻吟压抑在断断续续的语句中。
“难道不是你先主动的吗?半途而废可不是好习惯,现在,舔我的枪杆,就像你曾经舔过我的东西一样。”抵着休伊额头的手枪被撤走了,明晃晃地被举到休伊面前,而富兰克林蓝色的眼眸中寻觅不到往日的阳光,在雨天的乌云衬托下显得阴沉而冰冷。
又或者从来如此。他有着海似的眼睛,而海是最会骗人的。
“富兰克林,我恨你,我嫉妒你,我想要你的位置,但你有必要这样作践我吗?你没办法阻止我的政治煽动,就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就范?”
紧接着一记耳光扇了上来,休伊的脸颊火烧般刺痛。
窗外的枝桠随着狂风摇摆,叶片在冰雨中低垂着头。
“住嘴,我给过你机会,你每一次都在浪费我的耐心。快点做吧,结束之后我会叫人送你回家。”富兰克林顶了顶腰肢,柱头恶意地顶在敏感的腺体上,将举在休伊面前的枪晃了晃,空出来的手捏着休伊腿间的东西,随手揉措。
“你会为了随意作践别人而付出代价,无论是对我,还是你那些荒唐的政策。”
枪管的味道并不好,舌尖碰触到它的一瞬间只本能地想要缩回口腔。休伊忍耐着,舔着它,晃着身子,像是取悦于人一样用舌头在上面打着转,口水顺着嘴角流在锁骨上,恍如站台上落下的无情的雨水。
“得了吧,你看看你自己呢?政客没有一个是清白的,我们玩的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倘若你是总统,你会为了你的共享财富计划而逼着每个人为你工作的。”
富兰克林欣赏着休伊这副下贱的样子,恶意地往他敏感的所在顶过去,动作越发粗暴,索性丢开那把碍事的枪,用手指扣着休伊的嗓子。直到感知到某处的膨大,富兰克林才重新搂住了休伊,将自己的精液射入他体内后抽了出来,像是丢弃一件玩具似地随手一推。
“罗斯福,你别想再骗我……”地毯的触感反而要比那个人更温柔,休伊只感觉到疲惫,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今天来这也许是更大的错误,“只要我还能竞选,还能演讲,我就会推翻你这爱撒谎的狡猾猫头鹰,把你赶出白宫。”
“送休伊·朗州长回去吧,今天他已经太累了。“富兰克林并未理会休伊的咒骂,自顾自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对特勤人员吩咐道,”去找摩根索来见我,我要商讨一下那份备忘录的内容。“
休伊独自躺倒在海德公园的地毯上,大口喘着气。他会死的,休伊第一次真正地正视着死亡,虚无的空洞感让他窒息。
“上帝啊,请不要让我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雨停了吗?想必一场雨不会持续数月之久,夏秋之际的天气十分善变。
富兰克林恍惚想起今天有谁要来拜访自己,他在仆人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系好了领结,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扶着安装在海德公园墙壁上的扶手下了楼。也许在某个雨夜,富兰克林会怀念自己能够轻易地越过一米高的障碍的那些岁月,可如今雨停了,泥泞的路面上全是水坑。
那一定会弄脏访客的衣服。富兰克林思忖着的当儿,考夫林神父和约瑟夫·肯尼迪进来了。富兰克林十分敏锐地注意到,考夫林的腋下夹着份报纸。
“老板,考夫林神父说要见你,我不得不开车带他过来。刚下过雨,这路可真够难走的。“肯尼迪扶了扶眼睛,抱怨似地打着招呼。
“对了,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通知你,你的男朋友死了。“不在电台上做煽动性演讲时,考夫林神父的声音还算动听。他抽出腋下夹着的报纸,朝着富兰克林的方向黄黄。”有个家伙,听说是什么一个医生的儿子,在议会大门口枪击了休伊·朗州长,很不幸,州长已经于昨天夜里断了气。您知道他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吗?“
“天呐……休伊,可怜的休伊……“富兰克林凝视着窗外的泥泞的雨后。
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