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知道吗?我爱你,夏洛克。」
「即使这份爱情注定得不到结果,即使这份爱意不能抵达你的心间,我仍然愿意在你的坟前献上一朵玫瑰,和墓碑名字上的一个冰冷的吻。」
娇艳的玫瑰被轻轻放置在黑色的墓碑前,那朵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渍,究竟是清晨的露珠,是落下的雨水,还是混杂的苦涩泪水,都不重要了。
她迟早会花瓣枯黄,茎叶一片片脱落,干涸水分,成为一朵随着爱意葬下的枯花,要么在土壤里腐烂,要么被扫进充满揉碎的纸张废弃的烟头枯萎的花瓣的垃圾箱里。
但那并不重要,她只是一个讯息。
约翰伏下身来,顺着凹槽的痕迹,摸着冰冷的墓碑上纂刻的名字。
先是“S”,指尖从顶端向下滑进圆润的曲线里,
「你为什么总爱在简讯后缀上名字缩写,你知道我存了你的号码,那毫无意义。」
[不,我亲爱的医生。]
他低低地笑着,声音像是在耳边打转。
[那是因为,无论哪个陌生号码向你发送短信,这个落款总会让你第一时间认出我来」
「那条短信会告诉你,我还在。」
再是“H”,这无法做到一次勾勒出所有的笔画,指尖先是在条竖杠打转,最后落在横线末尾。
[夏洛克!你再把人头塞进冰箱里,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杀了!]
[约翰,你知道你写“H”很有特色吗?]
[?啊?]
「我是说,你的字迹的"h"就连雷斯垂德那白痴都能看出你是凶手」
侦探叹了口气,一把将在冰箱前愣住的约翰拉到了桌前。
[我真不知道你那空空的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是只有俗套的垃圾电视剧,还是那些浪漫小说的梗概。]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的博客有些地方有可取之处。]
[排除那些浪漫的词汇,确实。]侦探咕哝道。
「该干正事了,约翰。」
「我会教你一些新字迹,以应对下次探案需要。」
[所以,手给我]
下一个字母是“E”,指尖在几条横线处跳跃。他过去总是厌恶那些又长又臭的横线占据着本不大的纸质空间。但他允许现在的自己暂时喜欢一下,或许是因为那些无限延伸的横线让这一瞬间变得永恒。
「你在干吗?约翰,你的指尖已经停在e键很久了。」
「我是否可以合理猜测一下,案子里哪一句话需要你要用这么多e」
[呃……就是读者的一个小游戏。大概用二十六个字母描述一下你。现在已经接到字母e了,我想着凑个热闹。]
侦探哼了一声,没有回话,但身子却凑了过来。
「让我看看你匮乏的词汇量能写出什么来?」
「噢,elation 洋洋自得——」
「特指你每次跟我说怎么推理出来的时候。」
「但你喜欢。」
「我也没说我不喜欢,夏洛克!你靠太近了,离我远点!」
「eagle鹰——哦,这我就当你夸我了。」
「本来就是夸你好吗!!」
「eclipse日食——我想这个词是你在嘲讽我的天文学知识,地球到底是不是圆的,到底绕不绕着太阳转这重要吗?我们破案又不脱离地球,约翰。」
[拜托,那可是哥白尼!]
“R”可以一笔勾勒出来,他想着。
「哦——sherly——这个名字」
[别叫这个名字!]
夏洛克翻了个白眼,一把拽过约翰的黑莓。
[死胖子,别让约翰学你那套名字,少动嘴多动手才能减肥。——SH]
「约翰,别老是回麦考罗夫特的消息。」
「行行行,知道你们是死敌。」
「但这是爱称,不是吗?我父母一般会叫我johnny」
「你要这么叫我。你的睡衣就不保了,我正好缺少做实验的布料。」
[——而且我不介意你穿我的睡衣。]
侦探晃了晃手中的试管,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但约翰明摆发现了藏在笑容背后的恶魔。
「!!那你就得自己准备咖啡和牛奶了。」
[但我更喜欢你叫我夏洛克。]侦探只是轻飘飘抛下这句话,声音便没了踪迹。
约翰没有找到两句话之间的关联。
「如果你少做着让人担忧的事,我说不定会考虑坚持这个名字到底,而不是夏利。」
「也许吧。」
他眨了眨眼。
“L”—“O”—可惜没有“VE”,“C”-“K”,这四个字母是锁的意思。
「艾琳她爱你」
「我知道。」
「你爱她吗?」
小提琴的乐音停下了。他站在窗边,握着琴弓的手垂到一侧,阴影笼罩着他的上半身,让人看不清神色。
「约翰,我不得不说。所有的感情,尤其是爱,都和被我奉为至高无上的理性相违背。」
「艾琳因为爱而满盘皆输。」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约翰只觉得嘴里苦涩,他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拥有爱这个情感,那没什么,那并不可耻。」
「她确实让我认清了自己的感情,约翰。」
「那……那真是太好了。」
侦探只是沉默着,他抬手又拉起了小提琴,一个个音符从琴弓上流淌下来。
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这是哪首啊?」
夏洛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一遍一遍拉着曲子。一首旋律末了紧接着是另一首。
约翰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后,依旧没从记忆里搜寻出这旋律的来源。
悠扬的乐音在他耳边萦绕着,忙碌一天的约翰只觉得有些犯困,想着干脆随着音乐入眠算了——他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半梦半醒中,他才意识到了那熟悉感的源头。
是221B。那首曲子仿佛是为221B而生。
但那是为什么?
再次席卷而来困意来势汹汹,他来不及躲避就坠入了柔软的梦境中。
他似乎听着侦探呢喃了什么,但他早已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肖邦的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21」*
「另一首是为你写的,约翰。」
S-H-E-R-L-O-C-K,
他停在了"K"的结尾,再没往下。
他后退了一步,在名字上方落下一个轻吻。
[再见,夏洛克。]
*
「约翰。」
「我曾说过爱情这东西,是苯基乙胺带来的生理效应,是费洛蒙与催产素流淌过血液,但你总愿意用浪漫的语调去形容它们。」
「我厌恶一切受感情支配的行为,那会破坏我的思维,让我失去理智。」
「但你不一样,约翰」
约翰的背影已经远去,他从躲藏的树后走了出来。
他弯腰拾起那一朵尚未枯萎的玫瑰。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手心里的玫瑰茎上的尖刺被修整很光滑,但他仍能摸出凹凸的痕迹来。
这是一朵还余留着约翰温度的玫瑰。
他看着自己的墓碑,看着墓碑浮于表面的文字。他知道约翰拒绝了电脑数控雕刻的方式,拒绝了喷砂雕刻的技术,只追求传统手工雕刻的方法,麦考罗夫特遵循了他的意见。
是因为手工雕刻更能传达人的情绪吗?
「约翰,你真是浪漫过头了。」
「但那……并不坏。」
他退了一步,找到了约翰之前站位的角度。
他俯下身来,在相同的位置落下了一个轻吻。
墓碑是冰冷的,但他却感受到了约翰跳动的心脏,那迸发出的暖意。
间接接吻。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正在剧烈的跳动,心脏加速而导致的供血不足,多巴胺和苯基乙胺分泌调动着交感神经,使他的感官遭受的刺激无限放大。
「那真有趣,对吗?约翰。」
他将玫瑰藏在身后,准备回去找个容器把她养活。他对自己总是自信的,他不会让这朵玫瑰凋谢的。
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他会亲自把玫瑰献上,去祈求他的原谅。
「约翰」
「你有一点想错了,玫瑰会凋萎。」
「但爱不会。」
*1.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21
创作于1829年,当时的肖邦暗恋华沙音乐学院学声乐的女同学康斯坦亚。第一乐章恢弘的旋律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他对她的轰轰烈烈的爱意,而第二乐章又名“情人的画像”,任甜蜜缱绻的情愫不住得流泻而出。然而现实中肖邦并善于表露自己的情感,这段暗恋也并没有开花结果,康斯坦亚最终嫁给一名富商,直到肖邦去世之后多年,她才从肖邦未寄出的书信中得知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