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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你要是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
话音刚落,我瞪圆了双眼,看着闷油瓶的色彩从胸口迅速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恍了神。据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彩色的,但普通人只能看到黑白灰三种颜色构成的世界,只有当你情绪波动时,你才能从边角中看到色彩的震颤。如果你找到了命中注定的人,那些颜色将不会是短暂的,只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很难找到。
我已经听过不下六七个版本这样的故事了,我确实捕捉过那些色彩在某些人的身上出现,但那通常是转瞬即逝的。不管是教科书上对颜色的解释还是亲眼窥见的一偶,我都对这些痴迷过。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有缘人早早出现,让自己的故事成为午后的谈资,能高谈阔论那些颜色的精彩。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很明显,每个人都是普通人。那些艳丽世俗的爱情童话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习惯了平凡。总不能这个世界真的会像童话一样有公主会从天而降,给你的眼睛一个邀请函,摇着手说快来看看我们充满色彩的世界。
在遇到闷油瓶之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这是一个很离奇的事情,我低下头躲避了闷油瓶投过来的视线。我看到过闷油瓶身上的颜色,这事其实并不奇怪。只要有情绪波动,就会有短暂的色彩。
但只有我能看见。胖子甚至会跟我打趣到,小哥这种情绪稳定的人估计几千年的老狐狸都见不着他露一点颜色。但我只是张了张嘴,盯着张起灵藏青色的连帽衫,卡了壳。沉默了一会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胖子应和了几句揭过了这个话题。
那通常是短暂的,没有脱离我在教科书上学到的常识。每次遇见时总能第一时间吸引我的注意力,比什么集中精力的工具都好使。至于别人看不见,说不定只是因为人小哥的颜色比较偏爱我。
“我的事情,也许等我知道了答案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但是你自己的事情,抓住我,是得不到答案的。现在,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同样是一个谜,我想你的谜已经够多了,不需要更多了。”
我回过神来,心说不止这个谜团,我现在其他方面还懵着呢。
这太不寻常了。
闷油瓶整个人的色彩都非常的充盈。这该怎么描述呢,就像吃饭的时候,你明明打了一盘素菜但是很突兀地出现了一块肉。它与这盘菜格格不入,但是强势地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发色、他的肌肤、他身上藏青色的连帽衫,他装备上的暗扣闪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我一定是看痴了。
闷油瓶朝我淡淡笑了一下,“另外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说着慢悠悠地往回走。
我急着想确认一些事情,冲上去一把拽住了闷油瓶的手。对面没有挣开,反而停下了脚步。
验证一件事情的欲望从来没有如此强烈,我在身上捣弄了半天也只能翻出来一个糖果,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我心说,能用就行,管他是糖果还是糖什么的呢,唐玄宗来了也得给我好好当试验品。
“拿着。”
闷油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握住了那颗糖。
那是一颗红色的糖。那抹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下衬得更加鲜艳。我像是失了声,死死地盯着那颗糖。
闷油瓶顿了一下,只是试探性地揉了揉我的头想要安抚我。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还是走开了。
我知道闷油瓶并不能明白我在干些什么,但那不重要,我还是被这个发现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在后面的路上我一直拿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凑过去,而闷油瓶纵容了我这种行为。
但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看见,不是因为闷油瓶这种人特殊,而仅仅是因为我正身处于那些小时候听腻的童话中。俗气地来讲,就是你遇到真爱了,别抵抗了,跪倒任操吧。
再到后面,西王母城底的陨石加上一二连三的噩梦真相一个个向我砸来,我被裹挟着一路向前,再也无暇顾及藏在心底多余的情感。直到二道白河告别,茫茫雪地里唯他一抹亮色。我裹紧大衣踩着他的脚印紧紧跟在身后,脑海里三百六十度不停播地回放着他在楼外楼说的话。
他是来告别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不管是我从杭州追了一路来到长白山,还是雪盲症他跳下三十米的悬崖拉我起来,我一些憋在心里的疑问直到被他捏晕也没问出来。
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我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我知道只要他在,我就能从世界的黑白中一眼望见他。我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直到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了,我才彻底绝望。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杭州,我原来以为我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能剩下一些什么,没有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剩下来。
但是,我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停,我还必须走下去,因为还有一个十年。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我才真正有时间去收拾那些冒头的悸动。
故事的结局,我解决了所有事情,顺利接到了闷油瓶。这十年里,我想了很多,做了很多,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目睹过世界各异的色彩,有很多人劝过我,阻止我,但我只是一意孤行地沿着他的痕迹向前。
有些人是不能被替代的,有些人的约定是不能放鸽子的。
我跟闷油瓶在一起很久以后,我曾经好奇过他当年二道白河救我时,为什么能这么迅速抵达现场并准确找到我的位置。闷油瓶的能力是无法质疑的,但是在这个黑白灰的世界,判断人的位置是十分困难的。
后来我俩单独相处时,无意间聊到这个话题,闷油瓶也只是抬眸看了我一眼。
“很明显,你有颜色。”
很难想象那一成不变的黑白灰中突兀地冒出了点新绿,在逐渐纠缠的命运中,那点颜色像平静的水波里投入了一块尖锐的石粒,蛮横地闯进了他的生活,一点点振开了所有的新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