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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的图书馆十分安静,柔和的阳光经过玻璃窗时被斜斜地规整成上宽下窄的梯形,自习区偶尔有人收好东西干脆利落地拉上书包离开。印着从不同语言翻译过来的文字的书页此刻在同一片空气中逐渐泛黄,诺曼穿行在一排排静立的书架前,对照手里打印出来的文献列表去找寻相应的论文集。揉着眼睛走到第五列书架时终于在最下方一排找到跟手上印刷体一致的馆藏编码,诺曼用手拂去书脊上面的灰尘,顺着目录翻找确认里面收录了自己需要的那篇从衣着习惯入手分析的论文——罗斯曼教授说这会给心理侧写提供不同的角度。
等找齐所有需要的文献资料已经接近闭馆时间,诺曼加入借阅台前快要排到门口的潦草队伍等候,几本论文集摞在一起炫耀着属于知识的重量,手臂肌肉传来一阵酸痛,于是他换成双手将书本抱在胸前。也许是没及时跟着队伍里前一个人挪步,有人径直从诺曼前面走过,不经意的碰撞让最上面那本书掉在地上,对方快速从地上捡起又重新放回诺曼怀里,留下一句抱歉就走出图书馆。诺曼听见他书包里传出金属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视线一直跟随他走出大门,然后随着台阶一摇一晃向下变小直到消失。奇怪的人,诺曼盯着手中的书出神,如果要用着装习惯来分析的话——那人在卫衣兜帽里面又戴了一顶鸭舌帽,可能他想完全与外界隔绝不受打扰?又或者他只是身体力行地表达亚文化,诺曼回想着他压在帽檐下略微凌乱的刘海。“学生编号。”诺曼抬手把书堆在柜台上,从外套口袋摸出证件递了上去。
杰克背着包再次走进图书馆的大门,回想起昨晚在这里撞到的那个人,略带阴郁又充满审视的双眼下是昭示着睡眠不足的青黑。书上好像写着侧写分析?也许是心理系的学生,不过一次借那么多书也难怪有黑眼圈。杰克缓缓推开打印室的门,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慵懒的尖鸣,房间里充满塑料与电路板受热产生的廉价糖果一般的气味。杰克插入借来的闪存盘,盯着打印机一张接一张倒序吐出散发着油墨气息的纸张,拓扑排序那段他没完全理解,最好还是结合图论知识再去重新整理一遍。打印机结束运转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杰克将还带着些许温度的纸页对齐夹在墨绿色笔记本里。把书捡起来放回那人怀里时杰克曾对上他的眼睛,如同森林深处的湖泊,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沉的绿。杰克关上门的一瞬间决定还是先去机房把上次没完成的代码修改完,其他都可以晚些再说,于是他从楼梯间出来,正好撞上准备开门的诺曼。
“嗨。”他率先打了招呼。 诺曼犹豫着要不要回应,以免暴露出对方一直在自己脑海里打转的事实。等等,诺曼突然想到什么,既然他会主动问好,说明图书馆短暂的相遇之后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脸,诺曼开始谨慎起来。
“呃……抱歉啊总是撞到你。”杰克怀疑对方也许根本不记得这一切,无非是出于礼貌才没有把当前的情况归类到恶意搭讪然后带着厌恶的表情转身离开。
诺曼没说话,不主动给出任何可能的暗示总是明智的。他注意到对方今天没戴任何帽子。
“你是心理系的?我不知道你们也需要来机房。”
“是的,我们也需要电脑统计数据分析样本。”
他一定是看到了那本论文集的封面,诺曼感到后悔,这样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确实认出了对方,而且还表现得十分无礼。
“哇哦,借助电脑理解人的心理吗,酷。”像是完全没在意先前的沉默一样,杰克笑了起来,“我喜欢这种方式,顺便一提,我是杰克,杰克莱利。”他似乎有些羞涩,伸手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我正也要去一楼自习,要不要一起?今天空位不太多。”杰克感觉对着还不知道名字的人提出邀请好像越界了,“还有,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诺曼杰登。”年轻人的嗓音带着柔和的沙哑,脸上浮现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杰克跟在诺曼身后进入教室,扫视了一圈心理系的教室环境。为了避免老师发现课堂里擅自混入了旁听者,诺曼选了窗边的座位坐下。“……犯罪行为实施的前后,包括预备犯罪、实施犯罪以及犯罪后的逃避和潜伏,这些都能表达出嫌疑人的不同的心理状态,可以看作是一种犯罪心理的外化。”杰克在纸上草草地写着伪代码,画出巨大的圆圈框住刚写下的那段又打了个问号,皱着眉思考在这里为了效率而使用哈希表是否可行。诺曼听得很认真,或者至少假装听得很认真,视线却时不时地如受到磁吸般移向杰克那边。“……比如1940年开始的‘炸弹狂徒’一案,受警方邀请的心理学家詹姆斯·布鲁塞尔根据犯罪者需要独处以制造炸弹,以及事后留下的纸条这一行为,给出了相当准确的侧写分析。”诺曼思考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在犯罪过后给现场的警察留下纸条,宣告这是一场公平游戏,又或许他放置炸弹就是一种对权威的蔑视。诺曼在空白处记下笔记。阳光照在课本上反射出刺眼的白,诺曼探出身子想去拉上百叶窗,回过头来却发现杰克一直托着下巴看向自己,于是诺曼也笑起来,绿色眼睛由于背光染上一层羞涩的浅蓝。
“他们都在里面。”“谢了。”杰克随手接过朋友递来的啤酒,几个青年经过时也对诺曼点点头算是问候。诺曼开始后悔答应杰克跟他一起来酒吧。昏暗的空气里混杂着烟草气息和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头顶悬挂的几个灯球正以令人不适的频率变换灯光颜色,经由音响机械放大音量的舞曲让诺曼眉头紧锁,他在杰克身边坐下,加入到其他人玩到一半的酒桌游戏里。
喝过两轮之后诺曼头有些晕,杰克注意到他在盯着手中的酒杯发愣,便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自己的宿舍楼有宵禁,在夸张的嘲笑和显然没玩到尽兴的惋惜道别中拽着诺曼踉踉跄跄离开座位,“怎么样,还能走回去?”杰克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尝试把眼中模糊摇晃的画面聚焦成一个的诺曼,不禁流露出真切的担心。“我敢说坐你旁边那位绝对不怀好意。”诺曼却扯开话题,抬手把衣角的褶皱扯平。杰克暗暗发笑,一下分辨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幽默感在作怪,只能跟在脚步坚定的诺曼身后穿行——他没有直接走向门口的位置,而是带领杰克往酒吧人少的深处走去。所以此刻杰克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诺曼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喧噪的音乐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不清,过于亲密的距离似乎在预告二人的关系即将走向下一个定义。暗绿色的眼睛流露出不合时宜的悲伤,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同一片空气在彼此的肺叶之间踱步。在沉默漫长到终于可以被视为允许时,诺曼闭眼吻上去,将那些难于理清和说出口的情感寄托在这个孤注一掷的亲吻中。
“请进。”杰克笑着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微微弯腰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诺曼略显局促地走进杰克的单人间,小心翼翼环视房间内的陈设:学校宿舍统一配备的单人床和书桌,床边铺有一块深红与暖棕拼接的波斯地毯,桌下堆着几个纸箱收纳杂物。杰克掀开边缘磨损出白色金属的笔记本电脑,示意诺曼在地毯上坐下来。“偶尔接一些简单的代码作业,赚到的钱从学长那里换了这个。”诺曼注意到地板上几乎没有灰尘,也没有随意丢在一旁的衣物——他一定在自己来之前认真做了卫生。“几个室友今晚去参加隔壁系的派对,”杰克从一旁的纸箱里拿出两罐啤酒,笑着在诺曼身边坐下,“所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电影在光驱停止嗡嗡转动时宣告结束,两人之间依然悬着微妙的距离,杰克摇摇酒瓶喝完最后一口酒,金色的液体在气泡散去之后平添了许多苦涩。诺曼僵硬地盯着他手里的酒瓶,仿佛移开视线之后自己就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杰克的室友们提前醉醺醺地回来,似乎把客厅当成续摊的最佳地点。诺曼意识到当下的情况似乎变得不太适合离开,杰克挠了挠头笑着说抱歉把你困在这里,起身去打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我不知道你会抽烟。”诺曼跟杰克一起躺在床上,显然他发现了充当床头柜的书堆上半盒歪歪扭扭的香烟。两个人在一张床上总归还是有点挤了,于是杰克爬了起来,抓着诺曼的手臂借力,探身去找书包里的打火机,诺曼也靠着床头坐起身。被风吹得如游丝一般的火焰终于点燃香烟,杰克吸了一口确定它真的在燃烧,顺手关上台灯。借着微弱的火光杰克凑到诺曼身前,在触碰到期待已久的唇瓣时把烟渡进对方嘴里,然后理所当然地开始接吻——终于,诺曼闭上眼睛,贪婪地用舌尖探索对方嘴巴里的每一寸柔软,杰克笑着推开诺曼,把燃到一半的香烟塞进他嘴中。白色烟雾消散在清凉的辛辣中,诺曼咳嗽两声,推搡着再次吻上去。感受到杰克的手摸上自己的后背——从宽松的T恤下摆进入,灵巧的手指在那些突出的骨节上游走,诺曼闷哼一声算是抗议,伸手去抓杰克柔软的头发。
“我记得下午你没有罗斯曼博士的课,帮我个忙?”诺曼一个人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阳光被树冠筛成亮晶晶的白色斑点,轻柔抚过他略微翘起的发梢。“帮我把书还一下,谢了诺曼。”杰克解释他要出门一趟,抬起右臂看向手表表盘,“晚上之前就能回来,我保证。”然后笑着转身挥手向诺曼告别。诺曼额角渗出细腻的汗珠,通往图书馆的路似乎比平时长了许多。同一个讨论小组的同学从对面走来,诺曼心不在焉地打着招呼。夏天即将结束,能跟杰克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毕竟大学这种乌托邦一样的生活总有一天会走向结束,在踏入真实世界前需要做好准备。他发现自己不愿去思考毕业之后两人又该何去何从。
诺曼在宿舍楼下找了个背光的角落,靠在墙上默默揣测在杰克那里到底多晚才能被定义为晚上。三两结伴的年轻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回宿舍,偶尔也有自己一个人将双肩包挂在一侧肩膀,拖着沉重步伐走上楼梯的低年级学生。有什么事需要杰克神神秘秘地避开自己去做?诺曼将双臂抱在胸前,躲在宿舍楼的阴影以避开过路人的好奇目光使他感到略微的心安,不过短暂的慰藉迅速消散在对杰克的担心中。夜晚在日复一日中逐渐缩短,毕业季也在无数张脸孔上透露出的蠢蠢欲动的希望与很多的告别声中结束,诺曼发觉自己始终对未来抱有恐惧——并不是那种宏大的压迫性的对人生的迷茫,而是——诺曼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而是对他和杰克的未来,自己对于杰克到底是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翻篇的学生时代的愚蠢恋爱,还是像诺曼小心翼翼期待又不愿承认的那样,彼此可以成为对方生命坐标的伴侣。诺曼第四次将重心换到另一侧,夜空染上更深的黑。终于在十点一刻杰克出现,诺曼在看见熟悉身影的一瞬间放下心来,好像一切都不再重要,管他呢,诺曼不再去纠结那些过于抽象的概念,只要能在他身边,只要能一直看着杰克的脸就好。杰克笑得灿烂,摇了摇手里的CD盒,“抱歉让你久等了,我找到了上次你提过的电影。”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城西那家租赁店关门了,我临时跑去更远的店。没错,店主不太好说话的那个。”杰克从背包里拽出一截啤酒瓶,这次是冰镇的,杰克笑着说。
“这是911铭记周的活动。”杰克看向教学楼一侧聚集起的人群,隐约能听到经过扩音器后的机械音讲解,“听说如果专业背景合适,可以申请FBI的学生实习?”诺曼沉默了一会,隐隐下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你想成为一名FBI吗?”诺曼问得十分迟疑,似乎真的在担心杰克某一天做出这个选择,然后对着金色徽章上的正义女神宣誓,从此允许死亡不再是遥远的词汇,而是化为等待调查的案件和擦肩而过的子弹。杰克笑着回答说自己才不会去,“虽然很酷没错,不过万一死掉该怎么办?”诺曼也放下心来,“那就好。”杰克低头沉默一会,“我无法忍受没有你在身边。”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人行道对侧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两个人无言地并排走路,肩膀不时撞在一起,两人都对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的亲密感到高兴。他们的指尖随着脚步起伏触碰在一起,杰克伸手握住诺曼的手指。初秋的天空蓝得格外高远,褪去锐利的阳光细碎地洒在二人身上,诺曼眯起眼睛,此刻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幸福的满足,“我也一样。”
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诺曼甚至找到了杰克自建的代码存档网站,机械地重复着刷新页面,两天前自己的留言依旧没有任何回复,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给这段关系挂上一个休止符。诺曼却不怎么担心杰克像老套的肥皂剧中一样就此移情别恋,他曾告诉过自己他的小镇今年刚建立了信号塔,他们之间的通讯理应不成问题。也许杰克只是无法联系上自己,诺曼有种无法解释的预感,自己的一切担忧都将迎来消散的那天。
街道上的房屋都一间一间换成圣诞装扮,邻居正在清理车道上的积雪,清脆的铲雪声在阳光中规律敲打木质窗框。诺曼望向窗外,远处有人开车摇晃着带回一棵裹着泥土的松树。楼下传来鸡肉煮熟的香气,然后是叮叮当当的银质餐具声,诺曼想象着它们闪闪发光被握在手里时的金属触感,开门走下楼梯。
他的期待没有落空,重新刷过漆的邮箱内部静悄悄躺着一张印着北方小镇雪景风光的明信片。诺曼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将其翻到另一面,熟悉的字迹让他能想象出杰克怎样趴在桌上握住笔杆写下这些。
“抱歉这么久没能联系上,你一定很担心。
我很想念你,
信号塔在修整所有网络全中断,另一封信正在来的路上。”
落款的名字写得认真,诺曼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面,无法抑制住的想念由指尖奔跑至心脏。
于是诺曼开始留意每天经过的邮递车。终于等到对的信封时诺曼理解了为何这封信没有跟明信片一齐到达。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诺曼脚步轻盈走回房间,一路变换角度捏着信封辨认里面的纸张轮廓,试图猜出杰克都会在里面塞些什么。随着三张信纸的手写信一齐寄来的还有杰克拍摄冲洗出的照片,从被白雪覆盖的低矮山丘到卧室房间的布局,诺曼一张张看过去,照片上杰克笑得很开心,身后是在壁炉前趴着取暖的小型犬。
“我去看望了我的祖母,她做了最好吃的鱼汤和樱桃蛋糕。她看上去很激动,我给她带了一条毯子作为礼物。现在的天气很适合滑雪,不过我的装备不太适合,而且我找不到愿意跟我一起去的人。所以我去看了一场电影,这个放映室的质量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音频里像被人掺了一把沙子。我找到了你的网站,我觉得那些字母数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一门新语言非常酷。我为圣诞树系上彩带,阳光晒在干净的木地板上非常温暖。我们的圣诞晚餐主菜是煮得过烂的牛肉和胡萝卜泥。我去过教堂,街区里新添了许多小孩子,平安夜修女和蔼地分着花生。新年那天街道上有人点燃了烟花,那天风很大也很冷,我戴了围巾,天空中绚烂的颜色在盛开的瞬间消逝,即使只有一刻的美丽也足够让人感到幸福。假期很快就要结束了,我期待着与你见面。
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
诺曼把信小心投入家门口的邮箱,顶端缠绕的圣诞彩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气冷得面颊刺痛,诺曼鼻尖通红,呼吸化成白色烟雾消散,他想起那根由两人一同抽完的烟。
汽车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平稳前进,这段公路修得很直,颠簸也少了很多。副驾驶的杰克正闭着眼休息,诺曼单手撑着方向盘,偶尔看向车窗外欣赏一闪而过的景色。穿过隧道后群山映入眼帘,还未完全爬满绿色的山仍裹着从寒冬借来的遍布尘土的荒野,反而是湖水清澈如虚无,仿佛名为世界的拼图在这里缺了一块。诺曼摇上车窗,视线落在反光镜里睡得正熟的杰克身上,他甚至能辨认出杰克胸腔有节律的起伏,浅笑着拿起放在二人中间的饮料喝了一口。
远在灯火通明的城区之外的天空能看到银河。诺曼拐进汽车旅馆的车道,踩下刹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轻轻摇醒身旁的杰克——开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杰克说他需要一罐速溶咖啡,诺曼坚持跟他换了位置。 三月份的山野刚刚苏醒,两人在租来的汽车内分享一块墨西哥卷饼,趁着短暂的春假暂时逃离校园。脚下接受过雨水洗礼的泥土松软,散发着独属于春天的新鲜气息。诺曼久违地真心感到快乐——贴近自然就是有这种力量。刚刚苏醒的小型甲虫缓慢爬过树干,杰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两下后斜着掷入平静的湖水中。夜晚酝酿出使人瑟瑟发抖的冷空气,于是杰克在孤独矗立的路灯前停下等待从自贩机走来的诺曼,在一片橙黄中接过对方手里的软饮,然后揉搓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在两个人都空闲的下午杰克跟诺曼坐在田径场旁边阴凉下的草坪里,低年级的学生正在踢足球。太阳很刺眼,诺曼皱着眉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杰克,他的浅金色头发沐浴在三点钟最慷慨的阳光里,如同古希腊建筑里那些精雕细琢的镀金艺术品。人群传来进球的欢呼声,有人激动地叫喊着围绕场地跑圈。在晴朗的天气下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随着热浪漂浮在空气中,夏天即将再次降临,周而复始交替白天与夜晚,时间只是人类掩盖无能为力的假想坐标,幸福需要自行缔结。诺曼回过头,远处传来一声舒展的鸟鸣,“不管怎样,我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