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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盡，天色從純粹的黑轉為深邃的靛藍，窗外的常春藤在微風裡細碎搖動，沙沙聲穿過封死的窗板縫隙滲進來。朴正洙站在樓梯口，固執地不願上樓。
街道那頭傳來木杖敲擊石子路的聲音，低沉而規律，由遠及近，又慢慢退去。隔了片刻，更夫的報時聲穿過厚牆，尾音拖得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散開，然後歸於寂靜。
「康熏少爺與赫宰少爺尚未返家。」管家的聲音自側廊傳來。
朴正洙點了點頭，沒有回應。
又過了不知多久，在群青逐漸轉為紫羅蘭色的天光裡，正門悄悄開了一條縫。金康熏側身滑進，姿態如游魚，反手輕輕將門帶上後，面無表情地往前廳北側的樓梯走去，步伐略急。
「天都快亮了。」
金康熏聞言腳步一頓。朴正洙已從樓梯上方緩步而下，語氣平靜，卻帶著藏不住的擔憂。
窗外，天空的邊緣隱約出現城牆的輪廓。
「路上耽擱了一會。」金康熏往樓梯方向挪了半步。「正洙哥快去睡吧，我也先回房──」
二樓的窗砰地被風拍開，一大團黑影呼嘯湧進，蝙蝠翅膀拍動聲震得燭火搖曳。黑影凝聚、收縮，最後輕巧落定──李赫宰蹲在水晶吊燈頂上，笑得十分可惡。
「哇，幸好哥平安回來了。」他托著腮將金康熏出賣得一乾二淨：「我在後頭看得緊張得要死，那個禿頭大叔跟了哥三條街，差一點就──」
「嘖！」金康熏裝乖破功，隨手扯下頸間領飾便扔出，正中李赫宰腦門，赫宰身形一晃，腳下吊燈跟著盪了半圈，水晶墜飾叮叮噹噹撞成一片。
「好痛！」赫宰護住自個的腦袋，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就說嘛，也不知到底該擔心哥，還是該擔心那個沒長眼的傢伙。如今看來，果然還是該擔心──」
他話未說完，發現金康熏低頭開始拆身上第二件飾品，便手疾眼快地翻下燈架穩穩落地。
「正洙哥！康熏哥又揍我！」然後理直氣壯地告狀。
……
朴正洙將視線從仍在搖晃的水晶吊燈移回來，看了看少了一枚領飾的金康熏，再看向試圖移動到他背後的赫宰，覺得今天又比昨天更厭世了些。
「聲音小一點，厲旭已經睡了，還有那個吊燈很貴，不要亂玩。」
「啊～」
「天快亮了。」朴正洙揉了揉眉心。「孩子們都先回房，等醒來以後再說。」說罷，他率先轉身上樓，假裝沒注意到背後兩隻孩子還在無聲地互ㄡ……喔沒有互，是單方面的你追我跑。
大家長今天也覺得心好累。
樓梯盡頭的高窗透著一抹灰藍，待眾人各自回房後，窗外某處，知更鳥開始啼叫，接著是麻雀，然後是此起彼落的晨鳴，細碎地鋪散開來。遠處的天邊隱約泛起一點琥珀色，白日即將重新掌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