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02
Completed:
2026-05-02
Words:
17,729
Chapters:
4/4
Comments:
9
Kudos:
26
Bookmarks:
5
Hits:
663

【陆漂】最后时光

Summary:

漂泊者成功拯救了世界,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Chapter Text

陆赫斯把那张病理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十七遍。
其实第一遍就看完了。数据不多,十几页文件,几张影像,一个结论。他接诊过那么多病人,写过那么多论文,从没有哪份文件像现在那样,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读得脑袋一片空白。
窗外的学院正在庆祝,烟花一簇簇地升上去,在夜空里炸成深浅不一的黑白色。街上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人们成群结队,自发地举行着庆典。
就在昨天,那个人回来了,带回了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胜利,全部的人都在等他露面,等他在举杯,等他说点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陆赫斯揉捏着眉心,合上眼,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方案。

 

夜晚,漂泊者来到了空荡荡的校医室,靠在诊床边上,不久后,觉察到有来访者的陆赫斯打开门,漂泊者应声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视线相对,陆赫斯站在门口,手还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罕见地没有了一贯的笑容。
“怎么过来了?”他听见自己问,控制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
“太闹腾了。”漂泊者苦笑道,“来你这里躲躲。”见陆赫斯没回话,漂泊者看着他,目光沉静,“你怎么没来。”
陆赫斯垂下眼眸,今天下午全部的人都在等漂泊者凯旋,他没有去,在诊所里等一份从战区医院送来的报告——漂泊者在回来的路上昏倒过一次,被送去做了全身检查,而作为漂泊者紧急联系人的陆赫斯,报告自然第一时间发到了他的终端。
“……还在分析报告吗。”漂泊者问。
陆赫斯的手在口袋里攥紧。
“……嗯。”
“怎么样。”
陆赫斯看着他。
诊室的灯光落在漂泊者身上,他瘦了很多,陆赫斯想。上一次漂泊者离开学院的时候,这件衣服还撑得起来,现在领口空了一截,隔着内衬也能看到锁骨的形状。
“……有结果通知你。”陆赫斯说。
漂泊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伸手扶住诊床的边缘。陆赫斯下意识迈出一步,又停住了,漂泊者自己站稳后,对他笑了笑。
“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两人前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漂泊者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陆。”
“嗯?”
“今晚的烟花很好看,你应该去看看的。”
陆赫斯站在校医室里,看着漂泊者一点一点远去的背影,他转身再次回到实验室,身后传来烟花燃放的声声响。
他没有回头。

 

这几天,漂泊者去了好多地方,见了好多故人,从黑海岸,到瑝珑的今州。
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他从来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来,不声不响地走,身上总是有着更重要的事务,对所有的人都温和,对所有的告别都平淡。
然而直到第七天,他的身体不再允许他长途跋涉。
靠在床头喘息的时候,漂泊者恍惚地想,还没去黎那汐塔呢。
就在此时,通讯器响起,全息屏幕亮着,是陆。
漂泊者接起来。
“在哪。”陆赫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没有问候,干涩的,沙哑的。
“今州。”漂泊者说道,随即又说了个地址。
通讯器那头陷入沉默。
那个沉默很短,只有几次呼吸的长度,哪怕看不到陆,但漂泊者大概能猜到对面的表情。
“……我过来找你。”
通话很快被挂断了。
漂泊者低头看着手里的通讯器,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瘦削,平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几天,他说了好多次“再见”,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
可面对陆的时候,他发现告别要比想象中艰难。

 

打开门的时候,陆站在门口,他的外套皱巴巴的,头发没有扎,散在肩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眼白里布满血丝,脸上没有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两人对视,只有沉默。
陆赫斯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翻开第一页。
“我找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他的声音很干,“类似的症状不是没有先例。”
陆赫斯没有看漂泊者,只是自顾自地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治疗先是要减缓用药物控制残存频率对脏器的持续损伤——”
“……陆。”漂泊者的声音很轻,轻到陆赫斯翻页的手停住了。
“我还没说完。”陆赫斯强迫自己不要看那个人,喉咙发紧,他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对比了七种药剂方案,有三种药可以在今州配到,剩下的已经停止生产,但都不是问题,可以走军需通道或者黑市——”
“陆。”漂泊者靠近,低头看着那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长长叹了口气。
“够了。”
陆赫斯张了张嘴。
没能发出声音。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漂泊者说道,好像比起自己的命不久矣,和陆描述这个事实更让他感到难受。
陆医生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些准备的话,所有的病例、数据、方案全部堵在喉咙里。
“……你早就知道了。”陆赫斯说道,连声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红色的眼没有泪,剩下的是血丝,和血丝底下空荡荡的什么东西。
漂泊者没有否认。
“报告出来的时候,泰提斯系统已经把结论同步给我了。”
陆赫斯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漂泊者。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是红的,眼眶是红的,没有泪,剩下空荡荡的、几乎要碎裂的什么东西。
漂泊者的目光和他对上——那种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几乎不像是一个命不久矣的人,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温柔,像是看着一个人跑了太久太远的路,而现在能做的,只是站在旁边,等那个人把气喘匀。
陆赫斯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一直追逐的,金色的眼眸,这个人早就决定好了,他一贯支持漂泊者所做的任何决定,可唯独这次,他实在是无法同意。
陆赫斯的手无力地垂下,手里的纸页散了一地,这几天的不眠不休好像只是自我安慰的徒劳。
漂泊者抬起眼睛看他。
陆赫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被压在最底下的、他一直不允许自己去碰的东西。
“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陆赫斯说,声音忽然诡异地沉静,“上一次也是这样。”
漂泊者的呼吸停了一瞬。
“上一次,你选择把所有的记忆都丢掉。”陆赫斯的声音很低,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我对自己说,没关系,你还活着,你有要做的事。”陆赫斯的声音终于裂开,颤抖无法停止,“我等到了,你走进校医室,我们再一次相遇,然后你跟以前一样叫了我的名字。”陆赫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你真的会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一行眼泪从眼里滑下,陆赫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漂泊者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漂泊者的脚背上,他的嘴唇才动了动。
“……对不起,陆。”
陆赫斯听到那声道歉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当胸穿过,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了。对不起。他要的不是对不起。他要的不是这个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死刑的判决。陆赫斯的嘴唇在发抖,喉咙发紧,混乱的词汇在脑海里翻涌,好一会儿他才梳理成句。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活着。”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劈裂的,沙哑的,像是在沙砾里滚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陆赫斯就那样站着,让那行眼泪一直流到下颌,滴在一地散落的纸页中间,那是他熬了几天几夜凑齐的所有希望,可是却支付不起他要的未来。
“陆。”漂泊者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晨光吞没,他知道陆几乎是在祈求他接受治疗了,只是……
“我……”漂泊者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金色眼睛看着陆赫斯——内疚在里面,不舍在里面,但还有一种陆赫斯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如果治疗手段有效,哪怕只是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我也会配合治疗的,只是……”
“只是这次,时间不再站在我这边了。” 漂泊者苦笑道,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
陆赫斯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又一次,漂泊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内疚、不舍,却没有任何动摇。
陆赫斯比任何人都清楚,漂泊者从来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
“我的旅途还没结束。”漂泊者说,嘴角弯着,凑前一步,“下一站,我想去海边。”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看着陆赫斯——
“一起去吧。”
陆赫斯声音卡在喉咙里,堵在那里,像一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石头,眼泪一行接一行,无声地淌下来,他想说好,更想说不好,想说我再找找别的办法,想说能不能再给我多一点时间——
漂泊者走近了一步,他伸出手,把陆赫斯拉向自己,陆赫斯的肩膀在掌下剧烈地发抖,额头抵在漂泊者的肩窝里,手臂缓慢抬起,抱紧了漂泊者。

 

他们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
陆赫斯一夜没睡,跑前忙后,找了一辆载货车,往车厢里塞满了他能想到的用得上用不上的物品,开着车一大早就来接人。
车子发动的时候,漂泊者回头看了一眼今州城。
晨雾还没散,城墙在雾里若隐若现,街道上还没什么人,漂泊者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
“走吧。”
海边的小屋是漂泊者找的,不大,两间房,阳台正对着海,出门就能听见潮声,起风的时候会有细沙被吹到门廊上,屋主是个老渔民,把钥匙交给漂泊者的时候多看了陆赫斯一眼,倒也没问什么。
来到新地方的漂泊者显得有些兴奋,参观了一圈新家,然后就跟在陆后面,看他搬着车尾箱的东西,撸起袖子准备帮忙,一伸手就被陆医生按住。
“我来就好,你先去换件衣服吧。”陆赫斯按着漂泊者肩膀让他转了个身,“在海边还穿作战服,很煞风景呢。”
漂泊者顺势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常年穿着的衣服,袖口的收束带上磨出了毛边,上面还有战斗留下的细小划痕。
漂泊者找到陆赫斯给他准备的背包,翻出里面好几套衣服。换好之后,他在镜子前站住,镜子里的人穿着柔软的白色T恤,合身的亚麻长裤,头发散落,坠在腰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随后,他把脱下的战斗服和所有武器装备一同郑重地放到箱子里,漂泊者伸手,细细抚摸着他的血誓盟约,许久,把箱子的盖彻底合上。
他能挥剑当那个所谓的“救世主”,也能放下武器当一个普通人。

 

等漂泊者再次去找陆赫斯的时候,他已经把东西全部搬好,回头看见漂泊者的新装扮,愣了一下浅浅的笑了,那种一贯的陆赫斯式微笑。
“很适合你。”
“是吗。”漂泊者抬了抬手,作战服穿久了,他对好不好看没什么概念,只感觉穿着舒服,“那你也换上。”
“好。”陆赫斯应道。
等到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时,潮水正缓缓退下,湿漉漉的沙子踩上去比平时软,印出一串浅浅的脚印,漂泊者穿的一双人字拖,走了没几步,漂泊者弯下腰,把鞋子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丫踢着海浪线。
陆赫斯稍稍落在后面几步距离,看着漂泊者的脚踝骨节明显,漂泊者踩在涌上来的碎浪里,裤腿被打湿了也没在意。
陆赫斯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目光沉沉。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该有多好。

 

刚到海边小屋的这几天,两个人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因为这间屋子空置太久,要收拾的地方实在太多。
“我先把厨房的水龙头修一下。”陆赫斯把袖子往上一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然后你把晒好的窗帘换上。”
漂泊者接过窗帘,就像接任务一样认真,然后,把窗帘收到放沙发上,随即认真地研究了一分钟桌上的一堆挂钩和窗帘布的关系——窗帘不是他拆的,摆出思考状的漂泊者决定求助场外嘉宾。
“陆。”
“嗯?”在厨房忙活的陆医生应道。
“这个怎么装。”
陆赫斯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漂泊者站在窗边,笑了一下,放下扳手走过去,从漂泊者手里接过窗帘,拿起一个挂钩,“这个要一个个穿进去,然后隔几个孔再套一个,像这样。”
漂泊者认真看着他的动作,恍然大悟,伸手马上实践,抿着嘴角试了一次,成功穿上挂钩后抬眼看着陆赫斯。
陆赫斯看着他,没忍住,伸手摸摸小猫脑袋。
“漂泊者同学做得真棒。”
“……不准逗我。”
陆赫斯浅笑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小屋在两个人手里慢慢变了样子。
灯泡换成了暖黄色的,水龙头不再漏水,床垫换了新的,床单是陆赫斯从镇上买回来的米色棉布,铺的时候怎么也扯不平,然后两个人一人扯一头,像在展开一张崭新的帆,终于成功铺好。
白天在家忙活,晚上一起做饭,得益于漂泊者搜罗的各地稀奇古怪菜谱,他做出来的菜式有模有样的,陆赫斯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偶尔交流下烹饪心得,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漂泊者完全不会做对战斗无益的菜品。
傍晚,雷打不动的环节就是在沙滩散步,潮水退下去之后,沙滩变得宽阔而平坦,偶尔会遇到一些好看的贝壳。起初只是陆赫斯弯腰去捡,摊在掌心里给漂泊者看——一片完整的扇贝壳,边缘带着细细的齿纹,后来漂泊者也加入了,两个人像较上了劲,比谁捡到的更特别,胜负从来没分出过,但那些胜利品被一个个地带回去,洗干净,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像一支小小的舰队。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安静而平稳,像潮水的涨落,像是某种不需要刻意维护的平衡。
这天傍晚,他们从沙滩散步回来,发现海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起先是几个孩子跑过来,手里举着还没点燃的烟花棒,笑声被海风吹得零零碎碎,然后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拎着烤架、饮料箱和折叠椅,在沙滩上占位置。暮色还没完全沉下去,炭火已经亮起。
“今天是什么日子?”漂泊者侧过头问。
陆赫斯顺着漂泊者的视线望,孩子们绕着烤架追逐打闹,好几个大人正试图把一箱烟花从车上搬下来。
“不清楚,大概是一些庆祝活动,”陆赫斯说,“要留下来看吗?”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漂泊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