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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陽光。
「我的人生一直一直要有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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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仲夏,程若暉剛滿二十三歲
夜風透過半掩的窗簾溜進房間,空氣裡帶著晚蟬的餘音與一點點還未散去的暑氣
蛋糕上插著的蠟燭搖曳著微弱的火光,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閉上眼,雙手合十。平時總是笑得最大聲,鬧得最起勁的她,難得安靜下來,虔誠得像是在對著整個宇宙祈禱
那一次,她許得特別用力,特別久。用力到指尖微微泛白,用力到眉心都不自覺皺起來。久到朋友在一旁起哄,說再不吹蠟燭蛋糕都要融了;久到蠟油一滴一滴淌下來,像在替她倒數
她沒有理會。她只是很用力,很虔誠地,在心裡一字一句地說
拜託了。
讓我成為她的徒弟。
讓我能夠站在她身邊。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蠟燭的蠟油緩緩滴落,像是在替她計時。可她仍舊沒有睜開眼,彷彿那個願望若不夠誠懇,就不會被聽見
因為這個願望,她等了三年
「希望可以拜程天藍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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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暉從來不是陰鬱的人,她是那種一走進房間就會把氣氛點亮的人
家裡親戚聚餐時,是她負責逗長輩笑;朋友失戀時,是她拖著人去海邊吹風;考試週大家快崩潰時,是她買宵夜,講冷笑話,笑得比誰都誇張;像一顆不太安分的小太陽
永遠活潑,永遠樂觀,永遠相信,人要向陽而生。
這句話,她從高中起就常掛在嘴邊。她相信努力會有回報,相信正直會有重量,相信站在陽光下的人,影子也會筆直
所以她選擇跟隨爸爸和若曦的腳步讀法律。因為她覺得,法律是一種光;是把模糊照亮,把不公揭開,把沉默變成聲音的光
而第一次聽見「程天藍」這個名字時,她才真正明白,原來光也可以有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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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大學一年級的課堂上。
教授提起一宗轟動全港的案件,語氣難得帶著敬佩
「那場結案陳詞,你們回去一定要看。」
「程天藍。」
三個字落下來。
她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影片
畫面裡的女人站在控方的位置,黑袍筆挺,神情冷靜,不高聲不誇張,卻讓整個法庭為她安靜。她的眼睛裡有光,一種極其篤定的光;像下午的太陽,不刺眼,卻讓人無法忽視
程若暉盯著螢幕,忽然笑了。
「嘩,好帥。」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活成這樣
從那天起,她更拼命地念書。她嚮往太陽,想走進那樣的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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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一直一直要有陽光。而那道陽光,此刻有了一個清晰的名字。
程天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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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二十三歲那一晚,她對著蠟燭,閉上眼,許下願望,希望能成為程大狀的徒弟;希望能在那一年實習期裡,站在她身後,替她整理卷宗,替她跑法院,替她在旁邊記下每一個提問的角度與停頓的節奏;希望能夠在她身邊學習,哪怕只是站在影子裡。
也希望有一天,能夠站在法庭上,與她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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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終於被她吹熄。
燈光亮起來,她又恢復成那個笑得燦爛的程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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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無論誰試圖打探她究竟許了什麼樣的生日願望,她都只是淡淡地笑,輕輕搖頭,守口如瓶
她總會歪頭,眼睛彎成月牙
「秘密。」
就連若曦都沒能從她嘴裡撬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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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個願望藏得極深。
就像從前她趴在書桌前,身體微微前傾,壓著日記本的一角,遮遮掩掩地寫下那些稚嫩卻熾熱的少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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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程天藍點頭的那一刻,若暉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
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很低,文件整齊地疊在桌角,窗外是中環午後明亮的天光
Rachel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
「你的成績和模擬庭表現我都看過。」
「下星期一過來報到吧。」
就這樣,沒有多餘的誇獎,也沒有特別的情緒起伏,可對若暉來說,那幾個字像是整個夏天突然盛開
她幾乎是飄著走出那棟大樓的。電梯鏡子裡的自己笑得太明顯,她還刻意壓了壓嘴角,可根本壓不住
回到家,她終於忍不住。鞋都沒好好脫,就在客廳蹦了兩下,像個得了滿分的小孩子。電話在掌心轉了好幾圈,她才忍住沒有立刻打給若曦炫耀
她向來愛笑,是家裡的開心果,是朋友間的氣氛擔當
而這一天,她笑得尤其燦爛
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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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邊,看著傍晚的陽光從高樓之間傾瀉下來,落在玻璃上,落在她的臉上
她忽然很認真地想起了曾經說的,我的人生一直一直要有陽光。
而今天,她離那道陽光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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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第一天,她提前了四十分鐘到。
明明平時走路都帶點跳躍感,那天卻刻意讓自己穩重。她告訴自己,要專業,要沉著,要像個真正的大人。
可是當辦公室門打開,程天藍從裡面走出來時,她還是有那麼一瞬間,忘了呼吸
黑袍剪裁利落,眉眼冷靜,聲線低而清晰
「早晨。」
只有兩隻字。
若暉卻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一下
「早、早晨,Rachel。」
她差點咬到舌頭。
從那天起,她的日子開始變得充實而明亮
她幫忙整理卷宗,標註重點,做法律研究,準備資料。有時深夜還在辦公室改稿,她卻不覺得辛苦因為只要抬頭,看見程天藍在對面低頭翻文件的側影,她就覺得安心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起初她以為,那只是敬佩,只是是對一個專業前輩的仰望,只是學生對導師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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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舊是那顆小太陽,在辦公室裡笑著替大家買咖啡,記得每個人的口味,偶爾講幾句冷笑話,讓氣氛鬆一點
連Rachel都曾在她講完某個無聊笑話後,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若暉愣住了
她居然笑了。
那個在法庭上冷靜得近乎鋒利的人,居然被她逗笑了
那一刻,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沒有轟然的心動,只是很輕,很輕的一下。
像陽光落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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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注意她喝咖啡時習慣先抿一口再放下;注意她思考時會用指尖輕敲桌面;注意她皺眉的頻率,注意她疲憊時卻仍舊挺直的背影
她開始在意,在意得有點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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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書桌前發呆,日記本攤開在面前,筆尖停在紙上很久
以前在字裡行間她藏的是志向,是野心,是那個想站在光裡的願望
而現在她忽然發現自己在藏另一樣東西
藏的是心跳,是每一次被喚名字時的慌亂,是看見她走進會議室時那種莫名的期待
她盯著紙面很久,最後只寫下一句:
今天她說我做得很好。
然後停筆,沒有再多寫
因為她忽然有些害怕。她不怕辛苦,不怕挑戰,不怕被批評;可她怕自己分不清界線,怕那道原本嚮往的陽光,慢慢變成了她目光追隨的方向
她本來是想成為像她那樣的人,可不知不覺,她開始希望,能站在她身旁的,不只是徒弟
她合上日記本,輕輕嘆了一口氣
窗外夜色沉靜,城市燈火溫柔
她低聲對自己說,沒關係,這只是仰慕,只是尊敬,只是…… 一點點心動而已。
然而真正的陽光,從來不是單向照射的;
有一天,她會發現,其實那道光,也早已悄悄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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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相處多了,若暉才發現,程天藍其實沒有外界傳聞的那麼冷
她只比若暉年長幾歲,褪下法庭上的鋒利之後,反而顯得很親切
她會在改完文件後隨口說一句,「做得不錯」;會在午飯時分享她在澳洲讀書的趣事,語氣輕鬆,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彎起;會半開玩笑地說,「你這個點其實抓得很準,別被我一兩句就帶偏了」
她其實也愛笑。
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亮起來。乾淨,明亮,微微帶著陽光味道
在澳洲待過幾年的人,身上總有種鬆弛與溫度;她講話時會自然地望著對方的眼睛,不急不徐,永遠帶著真誠。這樣的眼神,讓人很難移開視線
若暉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去看她。會在Rachel低頭翻文件時,她會多停留一秒,在Rachel笑時,她的目光會柔下來,在Rachel稱讚她時,她會低頭應聲,卻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眼裡悄悄亮一下
她依舊是辦公室裡那個會講笑話、會活絡氣氛的小太陽
只是有些時候,當Rachel叫她名字時,她的眼神會比平常溫一點,停頓多一點,多一點收不住的光。
她從來沒有說過什麼,也沒有刻意靠近。只是站在她身邊,認真地學,認真地聽。只是偶爾,在Rachel轉身時,目光會悄悄追上去,又在對方回頭前,安靜地收回
因為她發現,那雙總是盛著陽光的眼睛裡,有時候,映出的不只是世界,還有她自己。
而那一點點被映照的瞬間,已經足以讓她安靜地喜歡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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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其實很普通,普通到連天氣都沒有特別晴朗
若暉和朋友在走廊講電話,對方習慣性地喊她
「Sam Sam,記得今晚約了在Sheraton喔。」
她笑著應聲,語氣自然
掛了電話轉身時,卻正好撞上從會議室走出來的Rachel。若暉心裡一緊,也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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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本來就該這樣過去的。
可隔天下午,Rachel在她座位旁停下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Sam Sam。」
語氣很自然。自然得像是早就這樣叫過無數次。
若暉頓了一下。抬頭一刻,Rachel正看著她,嘴角微揚,兩眼彎彎的,像兩顆可人的腰果
「這份供詞你可以再幫我看一下嗎?」
她說得平靜。
好像那個疊字稱呼只是隨口一句,若暉卻覺得耳根微微發熱
Sam和Sam Sam。
明明只是多了一個音節,卻像是突然被放進了某種更私人的範圍
她低頭接過文件,聲音刻意穩住
「好的沒問題」
可當Rachel轉身離開時,若暉還是忍不住在她背影後,輕輕抿了抿嘴
啊。
好可愛。
她沒有笑出聲,只是眼神悄悄柔下來,心弦好像被誰輕輕撥了一下
她感覺以前追的是無形的光;現在她開始覺得,那道光,也會彎起眼睛,親切地喚她的名字。
-
夏天的香港,空氣總是濕的,電風扇轉起來都有聲音。
書桌上堆著《明報》剪下來的法律評論,還有一支轉得不太順的原子筆。
那天傍晚,若曦在她房裡翻東西
「我用一下你的口紅!」
她一邊說,一邊在書桌上翻啊翻,抽屜拉開又合上,然後不小心掀起了那本被若暉壓在課本下面,封面已經被摩挲得微微起毛的日記本
紙頁自己滑開,停在某月某日。
——
今天上班有點心不在焉。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案子卡著,文件來來回回改了幾遍都不滿意,心裡有些悶。
坐在位置上發呆,連筆都沒在動。然後… 我完全沒有察覺她什麼時候站到我旁邊。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只是忽然… 「Sam Sam?」
我被嚇了一下。舉眼望去,一張笑得明亮得近乎耀眼的臉闖進視線。沒有誇張,是真的很亮,像午後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的那一道光
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文件,語氣帶笑,「在想什麼?」
那一瞬間,我腦袋是空白的。所有剛剛那些煩惱,好像突然都變得很小
她的眼睛彎著,很溫柔地看著我
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只是被叫了一聲名字,心卻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她後來還說了什麼,我其實記不太清,只記得她笑,還有那聲「Sam Sam」
原來一個人的名字,從某個人嘴裡說出來,是可以變得不一樣的。我是不是太容易被影響了?
可是當她站在光裡,我忽然覺得,向陽而生這句話,可能不是空談。因為有些人,本身就是光。
——
日記到這裡停下,墨水在最後一句話旁邊暈開一點,像是寫的人猶豫了一下,然後沒有再往下。
若曦盯著那一頁幾秒。
-
房門外,樓下電視正播著九七回歸的新聞重播,主持人的聲音遠遠傳來。
而房間裡,風扇轉著,日記頁輕輕晃了一下,彷彿回到了某個二十三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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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期快結束的那幾個星期,若暉變得特別忙。
香港的夏天依舊黏膩,法院外的石階曬得發白,天氣悶得連西裝外套都像多餘的負擔。
若曦其實看得出來。
她這個妹妹,從小什麼都說。考試考差了會說,喜歡哪個歌星會說,被同學氣到會說,連暗戀哪個學長也藏不住三天。
她向來是那種笑得最大聲,難過也最坦白的人。
可是最近,她開始把門關上;開始說「沒事啦」;依舊笑得很燦爛,卻不再把所有心事攤開
-
那天下午,若曦只是想找份舊報紙墊桌。又一次。
那本日記本,被壓在最底下,風扇一吹,紙頁自然停在最近的日期。
——
實習期快結束了,時間過得很快,好像昨天才第一天走進律師樓,連影印機都不太會用。現在想想,有點不真實。
很快,我就會成為真正的執業大律師了。終於。應該要很開心的。我確實是開心的。
只是有些東西,也會跟著這段時間一起結束吧。其實早就知道不該想太多。
師徒關係,本來就是一段過渡,人總要往前走。她也會有新的徒弟,我也會有新的案子。一切都很正常,很合理,很應該。
只是想到有一天,不會再那麼理所當然地站在她旁邊聽她講案情,不會再那麼自然地被叫一聲「Sam Sam」,心裡竟然有一點點空。
這樣不太好。
小太陽不應該貪戀某一道光。
我一直相信人要向陽而生。不是向著某一個人,而是向著更大的天空。對吧?
——
字寫得很工整,沒有塗改,沒有眼淚的痕跡,連情緒都寫得很克制
若曦看著那句「小太陽不應該貪戀某一道光」忽然呆住
她這個妹妹什麼時候學會把話寫得這麼繞?什麼時候開始,用「應該」壓住自己的心?
以前的若暉,不會這樣。以前她會跑進房間,直接說:「姐姐,我好像有點喜歡一個人。」;或者皺著臉說:「怎麼辦,我不想長大。」
現在卻學會把喜歡寫成「過渡」,把不捨寫成「正常」,把心動寫成「合理」。
小太陽,什麼時候開始學會收收藏藏了?
若曦合上日記本,忽然有點心疼
樓下傳來開門聲,若暉回來了。她的笑聲依舊清亮,光是聽到就猶如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笑臉
「姐,我買了芝麻糊回來!下來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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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若曦看著她那張依舊明亮,依舊愛笑的臉,開始好奇,被若暉一筆一劃、一字一句記錄下的;藏在密密麻麻的字裡行間,埋在一頁頁紙中的,究竟是一束什麼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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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宣誓前一晚,若暉其實一整晚都沒睡好。不是因為緊張考核,那些早就準備好了;而是因為,她知道她會來
Rachel會坐在台下,看著Sam。
當若暉穿上黑袍的那一刻,忽然想起第一天走進她辦公室時的自己,那時候她連筆記都抄得亂七八糟,卻還假裝鎮定
那時候Rachel站在窗邊,語氣平穩地問Sam問題。而Sam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
一晃眼,已經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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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誓詞那一刻,掌聲響起,若暉下意識地在人群裡找她,然後她們對上眼
那一瞬間,世界像被按下暫停鍵
Rachel只是那樣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驕傲,有溫柔,還有她從未敢細想的柔軟
她的心跳重得幾乎要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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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後,人群擁擠,若暉被朋友們同事們圍著拍照、說笑
可她始終在找Rachel。
終於,若暉看到她走向長廊出口。那個背影依舊筆直、冷靜、克制;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忽然慌了。
如果就這樣走掉了呢?
如果這一年真的就這樣畫上句號呢?
還沒想清楚,她已經喊出口 ———
「Rachel!」
聲音比預期的還清脆,嚇了若暉一跳
然後Rachel回頭。
那一刻,若暉忽然覺得自己變回了從前那個闖進她辦公室的小太陽,忍不住就朝她跑過去。
黑袍在風裡揚起,Sam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傻,可是她毫不在乎。
因為Rachel朝她伸出了手。
若暉撞進Rachel懷裡的那一秒,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是很心安的感覺
她抱著我了!!!
然後她們拉開一點距離,對上眼。若暉第一次看得那麼清楚,看到Rachel的瞳孔裡,真的有她,無比清晰、無比透徹
思慮了很久很久的問題,終於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原來她的眼睛裡,除了有光以外,還有我。
夕陽把她們牽著的手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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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日子後回想起來,那天的陽光其實並沒有特別耀眼
只是普通的午後,普通的法院長廊,普通的斜陽
可不知道為什麼,記憶裡的陽光卻燦爛得不像話。也許不是天氣好;而是那一天,她終於站在了她身邊
從前的若暉總覺得,自己總是在追著光跑;追著她的背影,追著她的步伐,追著她那份篤定與從容
她曾經以為 陽光是遠方,是仰望,是努力靠近卻仍然有距離的存在
可那一天,當她們並肩站在法庭外,當夕陽把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的時候,她忽然明白,原來所謂陽光燦爛的日子,從來不是天氣晴朗;而是在人生每一個轉彎處,都能看見那個人還在。
風雨會來,案子會輸,名利會起落,城市會變;可是只要回頭,她仍然會看見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在她最青澀時,靜靜望著她的眼睛
而她也終於不再只是仰望,終於能坦然地站在她身旁,牽著她的手,在陽光底下走
原來向陽而生,不是拼命奔向光;而是在歲月流轉裡,仍然願意為彼此保留一寸溫柔
故而若暉輕輕笑著想,若往後的日子都能這樣平凡地燦爛,那麼人生再長一點,也無妨。
因為有她在,陽光就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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