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傅隆生的匕首刺进我的身体,直到他用力扭转着我的手腕,将我本要刺向他的匕首,刺向我自己。
这和我几小时前在孤儿院监控里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我哥熙旺最后也是被养父扭转手腕,把原本稳稳握在手心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然后迎来了生命的最终时刻。
痛,太痛了,痛到连嘶吼都只是卡在咽喉里。
因为这股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甚至可以说,这痛苦的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心。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微微发冷,恍然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我哥熙旺——我好像总是在解剖他对我的情感,然后去猜测他的真心,最后渴求他拥有像我对他那样的爱与恨。
其实在实践我的计划的前一晚我特别想问他——“哥,人的思想都可以共鸣,你我的痛苦会有可能共享吗?”
01.
在孤儿院我们度过了我们的青春期,那时的孤儿院还是个绿叶葳蕤的大院——至少枯枝烂叶有人打理,空气里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但我知道,我和我哥都知道,这里最缺爱了。
孤儿院没几对双胞胎,而我和我哥作为双生兄弟,我们当然知道相依为命有多重要。
熙旺可以是胡枫的哥哥、阿威的哥哥、小辛的哥哥、仔仔的哥哥甚至孤儿院很多小孩子们的哥哥,但我更希望,他是我一个人的哥哥——永远且只是我的哥哥。
我小时候怕打雷声,只要是下雷暴雨的夜晚,我哥都会在我对面床铺对我说:“熙蒙?害怕吗?那就过来。”
天完全黑下去,闪电劈裂整个天穹,哥眼里的温柔好似能够化解我心里的所有恐惧。于是我就钻进我哥怀里,然后他虚虚地环住我。他的体温浸透了衣衫传送给我,我的下巴有意无意蹭蹭他的肩颈,其实是想求得更多温暖,然后我发觉他在我腰部上方要落未落的手臂终于放了下来,我们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我们十五岁——十五岁时,一个叫傅隆生的男人领养了我们,还有其他四个弟弟。
也是一个雷暴雨夜过后的清晨,我哥单独去孤儿院大门见我们的养父,我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直到小辛那张没睡醒且有些无奈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听见他说:
“二哥,大哥对你真好……你瞧瞧枫哥!”
这时胡枫从小辛身后一把揽过他的肩,然后带着他往室内走,边走边说:“你多大了还怕打雷啊!”
我看着两人打闹且耳根双双发红的背影,然后又转头看向我哥和养父,不知不觉,心里产生了一种无法命名的滋味。这滋味连着草木在雨水打湿后所散发出来的清纯而灼烈的味道,一同被我埋葬进心底。
于是我一个人默默回了宿舍。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甚至不知道我哥已经回来了。
“阿蒙?发什么呆呢。”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响起,但不同往常的是,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带了些犹豫。
“啊我……”我回过神来,刚想解释什么,就听见他说:
“哥可能要和干爹一起出去住……你要照顾好弟弟们。”
他的眼神从我的身上落在了地板,然后又重新看向我。
我有点着急,像是守护只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本能那样着急地对他说:“为什么?你要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哥……”
但他好像也是想要挽留那样握住我的手,暖意包裹住我手的冰冷:“…干爹来看你们的时候,我也会跟着回来。”
我突然哽咽到没话说,泪水止不住地向下坠,落在瓷砖上发出清冷的声音。哥好像也慌了,连忙抱住我,我感受到我的衣服也被温热的咸涩浸湿。
“我总是觉得亏欠你……”
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雷暴雨来临前的天气。
“那你就别走……”我非常不争气地说,虽然已经知道结局是无法避免它发生的了。
所以我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照顾别人,当起其他四个孩子们眼中的“大哥”;同时我也学会了克服恐惧,克服黑暗、闪电和打雷声。
直到有一天小辛被其他孤儿院的孩子欺负,冲上去第一个保护他的人是胡枫而不是我这个“大哥”时,我开始对他们的关系有点好奇。
我给胡枫上药时我问他:“枫啊你好勇敢,你和小辛?”
胡枫突然脸红地说:“啊…嗯…爱是常常感到亏欠吧…所以想保护他啊……”
“亏欠?”握在手里的棉签突然停住。
胡枫的脸更红了:“哥你不懂!”
然后他落荒而逃。
被他踢翻的碘伏液在石砖路面上洇成狰狞的涟漪,莫名其妙地我嗅到一股草木清纯而灼烈的气息。
熙旺,哥,你说你感觉亏欠我。
所以你爱我吗?
我对着我的心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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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个清晨,我清楚地记着我所站的位置离孤儿院大门其实没多远,也许就十来米?可在当时我的眼里或者心里,那是一个太远太远的距离,好像十五岁直到十八岁的三年时光里,我怎么走都走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