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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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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03
Completed:
2026-05-03
Words:
7,582
Chapters:
2/2
Hits:
24

咚吗啡二则

Summary:

Don上任了。

Notes:

*主属性咚吗啡,有班→吗啡2情节。
*一年前金主约稿产物,感谢约稿!

Chapter 1: 活罐头

Chapter Text

新上任那阵子总有人劝Don,明里暗里说“空松不是干这行的料,他行事浮夸、不讲后果,在身边放久了必会招致灾祸”。Don起初对此毫无表示,听多了也不耐烦起来,黑着脸问“你是想教我做事吗”,对面这才消停下来。后来他们对空松的评价变成了单薄的一句话:“至少他忠诚。”Don也懒得再去管他们。

Don当然知道空松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喜争斗、不善计谋,却总爱掏出一颗热诚之心待人,认准一条路就能蒙着头走到黑,能活下来纯是靠命大加皮实。也正是因此小松啥也没说就把Don丢给空松带大了。不过论空松掏出的心里对他的真心有几分,Don也说不上来。在他们这种由权和力搭建起的大厦里,试图探讨真心是纯粹的没事找事,是越界。但他总止不住要去想,然后再得出那个亘古不变的结论:空松只是在做他觉得正确的事。他或许无法相信空松的真心,但他可以相信他的一腔愚忠。这真是太好了。这真是太坏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Don没给空松什么重要的职位,也没给他调换住处,免得遭人口舌。空松倒也是乐得清闲,每天照常戴着他那惹眼的墨镜与项链在熟悉的大街小巷里瞎逛,调停些小打小闹。近来帮派之间算是和平,恶战刚结束不久,下一场不知何时起,但至少目前,人们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家族最需要的是钱。至少在这点上,Don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我觉得我不适合当首领。我既不会猜人心,也不会控大局走势。我还是去当一个普通人比较好。”一松读中学的时候曾这样跟空松说。

“No No No,My Dear一松。”空松摇着头说,“你知道我们的家族是靠什么运转吗?”

“暴力。”一松答。想了想,加了一句:“还有钱。”

空松像是吓了一跳:“Oh Jesus,是谁教的你这个?”

“不是吗?所有人都在那么做。”

“嗯,没错吧。但也不尽然……”

他忽地抓住一松的手腕,牵着他把掌心按在自己的左胸口。空松的衬衫向来只系两颗扣子,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一下子在一松指尖炸开,电信号沿着神经劈里啪啦地在全身了个遍,血液倒着涌下去。
“怎么样?”空松笑着问他。那是多么坦诚的笑。

“……什么怎么样?”手掌与指尖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能感受到吗,我的Heart Beat?”

心跳,是的,空松当然有心跳,自己也有。空松说话时的吐息喷洒在他手腕上,他觉得自己心悸得快死去了。“什么废话,你又不是死人。”

“对啊,一松。我们活着。”空松放开手,陶醉地演讲起来。“Alive。人活着,心脏在跳动,血液流进四肢,于是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属于自己的意志。The Power of WILL,这才是人生和世界的真正主宰。”

一松狠狠地在手帕上擦了两把手,问:“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空松没有回答。空松抚了抚胸前的衬衫褶皱,说:“一松,不要因为看不见路就止步不前。路是人走出来的。别害怕,我会陪你一起的。”

“……你闭嘴吧。”

当时的一松只觉得那是句漂亮过头的谎话。现在回想起来也确实如此。它太漂亮了,也确实是谎言,只不过让它成为谎言的不是空松,而是一松自己。空松如约陪了他一路, 护着他辗转逃亡、送他登上首领之席。但他却没成为那个走出条新路的人。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学那些手段,按部就班地被卷入争斗,按部就班地苟活到最后,再按部就班地成为Don、成为首领,然后按部就班地复现那些他费尽心力学来的陈规陋习。

他深知怎样扮演一个领导者。他需放权,又得抓着核心;他需沉稳,又该显得桀骜些;他需谨言,又不能作壁上观。Don正是由这些东西构成的。但没人知道,他在刚坐上这位子的那个月里整晚整晚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半身入了土,黑漆漆的人群一铲子一铲子继续往他身上填土;而空松在人群之外、站在那块刻着一松名字的墓碑旁,远远地看着,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但事实上空松什么也没说。自他成为首领之后,空松便逐渐从他的视野里淡出了。他当然一直都在那里,Don只要想去找,空松必是笑脸相迎。只是Don不敢。他不敢看空松的眼睛。他害怕见到梦中的光景,更害怕见到空松坦然的笑——空松没有失望,空松从一开始就对此事不报任何期待。那句话将成为双方共同的谎言,是一同拉起的一块漏洞百出的、遮掩着迷茫与无望的破布。真是太绝望了。

 

再后来,再后来……从记忆中回过神的时候,Don看见空松拉开旧宅的飘窗,支出身来在向他喊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他听不清空松在说什么,因为雨声太嘈杂。哦,下雨了。他好像忘记带伞了。他仰着头对着空松笑,雨滴砸在他的脸上。空松的人影消失了。他知道,空松要下来找他了。

是啊,再后来他想明白了,去追究空松抱有多大期望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就如同他先前所言,他或许无法相信空松对一松的真心,但他可以相信空松对Don的一腔愚忠。空松永远记挂他,空松永远对他敞开一角。这就足够了。

空松打开门让他赶紧进来,说:“Boss你有这屋子的钥匙呀,怎么不直接进来?”

“我只是在散步,碰巧路过这里。”Don摘下帽子摇了摇头,发梢上的水甩得到处是,在空松的浴袍上溅湿出好些深色的点。

空松拽着他的手把他拉进来,后知后觉地发问:“Oh Boss,你喝醉了?你的手好冷。”

Don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今晚有笔大生意。”

空松让Don去沙发上坐着,Don不肯,说身上太潮,湿了家具不好,在玄关呆着就行。于是空松自作主张地帮他把外套脱了,然后把自己浴袍解开披在了Don身上,把他摁到了沙发上。

“那你呢?”Don说,眼神飘忽不定。浴袍上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闷湿后温温地贴在皮肤上。

“我吗?哼哼,持之以恒锻炼出来的musle正是为此刻准备的。我的一身正气足以抵御一切寒冷,不是吗?”空松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要去再拿件浴袍来。

“呐,空松。”Don抓住空松的手。空松回过脸来看他。他沉默了一瞬,问:“你现在不冷,对吧?”

“不啊。怎么了Boss?”依旧是那样坦然的目光。

Don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然后又松开。他呼出口气,自暴自弃地说:“我好冷啊,空松。能让我抱一会儿你吗?”

空松一愣,瞬间带上惊喜之色。“真是热情啊,我还为你不再向我撒娇感到遗憾呢。Come On Don,我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

Don照做了。他虚虚地环住空松。他的手掌贴上空松的后腰,空松微微打了个寒颤。他将侧脸贴在空松胸前,空松挺起胸膛让他安稳地靠着。他们就这样保持静止,许久,许久。

然后Don开口了。他有些闷声闷气地说:“空松,我觉得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怎么会呢Don?”空松拨弄着胸口那颗脑袋的发丝,“你只是有些倦了。你不会死的,你可是我们的Boss啊。”

“不,空松。我在怀念。”Don轻叹一声,“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你要继续装作视而不见吗?”

空松不回话。他只是拍了拍Don的肩以示宽慰。Don手臂上的力道收紧了几分。然后他猛地向后仰了下去,带着空松一起摔躺在了沙发上。

“Ouch!Wait Wait Wait,Don你这是?”空松支起胳膊要起身,腰却还被Don死死地环着。Don把头埋在他的颈间,鼻尖沿着空松肌肤的纹理向下,最后啃咬上他的大动脉。空松沉默下来,任由他咬着,温驯得像一头将死的猎物。

他们这样僵持了很久。直到Don松开嘴,问:“不阻止我吗?”

空松说:“Don,你是我们的Boss。”

Don说:“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现在就要操你,你也不阻止我吗?”

空松说:“Don,你是我们的Boss。”

Don沉默。他摩挲了一阵子空松脖子上的牙印,看着它们从青白充斥回血色。他当然听出了空松的话外音。空松不阻止Don咬他是因为下属没有这样的权力,对着首领露出獠牙乃是不忠不义;空松不阻止Don上他是因为首领根本不会这样做,草率地和下属发生关系是最低级的错误。可是一松呢?一松在那里?空松又在哪里?

于是他问:“你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吗?你说人活着,就会有力量,就能改变世界,那是生命的奇迹。人不是规则下的机器。这是你教我的道理呀。”

空松的表情龟裂了一丝。他斟酌着开口:“不,Don,这不一样。”

“不一样吗?为什么?”

“我现在已经……无法和你谈论这些了。”空松沉默片刻,抓住Don的手,“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过些。”

“我不想听这些。”

“可是Don,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是啊,已经无法回头了。Don——不,一松绝望地想。难道权力的脚手架就这样无情?攀上去就要斩断所有过去的牵绊、连一丝念想也不给他留。然后他转念一想,是啊,这不正是他自找的。一松早已经被埋了,被所有人齐心协力埋进了土里。一松曾经试着把泥泞踩在脚下,但他逃避了、失败了,所以泥泞的反过来将他掩埋。一松不需要再存在下去了,因为这只会让他徒增痛苦。一松死了,一松成为了一块墓碑。Don会活下去。Don站在亲手篆刻的墓碑前,对着这场葬礼微笑。

空松现在正安静地趴在他胸前。Don满怀柔情地捧起他的脸,说:“没关系的,空松,你无需担心这些。因为我们都还有活力,即便我们像是死了一样,我们依然是有的。那时候你问我‘家族靠什么运转’,我现在可以回答你,靠的是人,以及人的活力。人构成社交,活力形成生产,人连接人,活力满足人。我们就这样简单地活着。

“虽然我已经成了一具死去的空壳,但至少我手上还有权力不是吗?你瞧,那是权力呀,是通过规则和暴力榨取出来的生命力呀,是活力的罐头。那不是死的罐头,而是活的罐头,是活着的黑匣子,时刻波动,瞬息变化。我不知道里面的活力有多少,也不知道它们如何产生、会招致什么结果,因为它们全不属于我,我无法拥有它,只能使用它。但是没关系,空松。我们会没事的。至少再打开罐头的那瞬,我有,我使用,我得到。”

Don看见一种茫然的神色逐渐攀上空松的脸,于是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仰起脖子吻了上去。他打开瓶盖,活罐头尚未见底。下一次的结果还未可知。但至少现在,他要得到空松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