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为什么我要和他一组?”山姥切长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机搜组办公室。
组长压切长谷部满脸意料之外,仿佛山姥切长义问他为什么驾驶座在右边。“你们不是兄弟吗?刚好省去了互相熟悉的时间……”
“不是!”“没有。”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互相移开了视线。一旁的水心子正秀紧张地左边看看右边瞄瞄,然后把脸悄悄地缩进立领里。
“……就算不是兄弟,搭档也是能做的吧?”长谷部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紧张地注视着山姥切长义的眼睛,一边用余光偷偷瞥了几眼山姥切国广。金发的青年站在门口,白色的兜帽底下是一张和银发青年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气质阴沉。山姥切长义一闭眼,知道长谷部又要讲些什么。
“其他的警员都已经有成对的搭档了,刚好你也是有资历的,多带带他出任务。他刚来没多久,也不见他和别人说话,这里就你能照顾他了……”
“行行,看在压切君的份上我和伪物君一组。”山姥切长义举起双手投降,“这孩子就由我来教导了。”他顺手拿起桌上的储物柜钥匙塞进山姥切国广怀里,然后假装听不见背后“不要叫我压切”的声音走出了办公室。
“诶?”山姥切国广愣愣地站在原地,那把钥匙还放在他手上。
山姥切长义向他挑了挑眉毛,另一串钥匙在他手上丁零当啷作响。“走了,搭档。”
2
今天已经是他们一起当番的第五个月,或许快半年了?他没有特意去数。山姥切国广坐在他们俩专用的车上,看着东京塔上红色的灯一点点熄灭时迷迷糊糊地想。今晚的巡逻是山姥切长义负责开车,他开得很稳,还喜欢在车上放轻音乐。于是山姥切国广很快就感到了困意,头一搭一搭地在车窗上敲。
山姥切长义是他的搭档,也是他的前辈。
山姥切国广的衬衫上最上面一颗扣子永远都是松开的。从他进机搜组的那天山姥切长义就开始在意那颗扣子了,终于在一起搭档的第五天没忍住,在出门前拦住了山姥切国广。金发的青年就这样直愣愣看着山姥切长义一把抓住自己的领子整理,仿佛他对着的是一个幼稚园学生。和山姥切国广运动服连帽衫轮换的搭配不同,尽管机搜没有要求必须穿正装值班,山姥切长义每天依然是雷打不动的西装;就算这样两个人也从未想过统一一下这个小组我行我素的着装风格。
“好了,走吧。”山姥切长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在前边,顺手将两人的名牌贴到当番的那一栏去。
你是我妈妈吗。山姥切国广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了这句话,不过他并没有讲出来。但久而久之他倒是在出门前想起那颗应该扣上的扣子。不过无所谓,整理着装已经变成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山姥切长义自然会替他扣上的。
总的来说,他山姥切长义对自己还算不错,时不时还会顺手带一份做多了的便当给他;只是严厉了些。他怀疑是因为自己笨手笨脚或者不会讲话,长义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恼火起来,比如他给长义送了家乡特产胡萝卜汁之后又给整个组人手发了一瓶。
“他在挑衅我吗?”山姥切国广哐当一下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引得身后的客人转过头来。
“下次把他约出来和我们见见面吧,顺便一起吃个饭。”兄弟堀川国广拍着山姥切国广的背说道。
“你要是想见他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
“哎算了算了,下回再说。”和泉守兼定拦住了山姥切国广要拨通电话的手,与堀川国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3
两个人的搭档并没有长谷部那样想得顺利,时不时耳里就传来譬如出警时为了怎么抓犯人两个山姥切先吵起来的消息。他本来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有人在他办公室门口犹豫半天之后告诉他两人在路上打了架还被人录了像。
“喂,你们两个倒是注意一下公众形象啊!为什么打架?”
“因为他在路上突然开始飙车,说什么都不肯减速,为了抓犯人车还差点撞报废了。是你说车辆属于公有财产要保护好的吧,压切君?”
“不要叫我压切!”
“那是因为那个人说我是假货,不是真的警察。”一直闷声不吭的山姥切国广突然蹦出一句话,又成功地惹恼了山姥切长义。
“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那怎么不听我的?”
山姥切国广默默地拉住了卫衣的绳子,一副根本没在听山姥切长义讲话的样子。于是压切长谷部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马上掐起来的两个脑袋左右掰开,倒吸一口气。
“好了你们两个!明天一人给我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今天下班前去办公室门口手牵手站一个小时。”
“哈?凭什么……”山姥切长义话没讲完就被山姥切国广拉着手走了,他还想挣开山姥切国广的手却被拉住了。
“算了,你说过如果表现不好会被拆开的吧。”
这回轮到山姥切长义对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了。“原来你还记得这档事啊,你看起来不是很想和我继续做搭档吧。”
“搭档……有一个就够了。”山姥切国广喃喃了一句,然后将头扭到了一边。
刚刚火爆的氛围跟被浇过冰水一样,山姥切长义这才想起来,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握着山姥切国广的手。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他会觉得肉麻?“什么意思……自说自话的家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个人都没讲过话。本来他对往山姥切国广脸上揍了一拳有些愧疚之心,结果都怪这个家伙讲了奇怪的话,害得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讲什么。临近下班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起身走动,好些人好奇地往两个排排站还牵着手的山姥切这边看。山姥切国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一直盯着地板发呆。他觉得手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山姥切国广的手指,却又不想动弹引起山姥切国广注意,否则他又会呆呆地问一句长义怎么了。
“呀,你们关系真好呢。”山姥切长义一扭头,隔壁法务科的一文字则宗笑眯眯地摇着扇子从旁边路过。于是山姥切长义挤出一个极其友好的笑容回给他。
他一定要告发长谷部滥用职权,山姥切长义想。
结果不必多想,走出警局下班时他就已经把这笔账忘在脑后。山姥切国广故意慢了他一步走在后边,于是山姥切长义突然停下脚步让他撞上自己。
“长义……?”
“今晚吃拉面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
“拉面……?”山姥切国广有些震惊地抬头看他。
“怎么了,你倒是回个话。”山姥切长义盯着他下意识地搓起卫衣绳子,便知道他又有什么憋着没说的,“还在意刚才的事?”
“……长义会和我继续搭档吗?”
“我……你……哎算了。”山姥切长义甩了甩手,憋到喉咙的“当然会”又被他吃了下去。他怎么还脸红了?
4
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外的棚上。如果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的话,这场雨明早就会停,恰好在他去。真是个适合窝在家里休息的好天气,山姥切长义想。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和客厅里电视节目的笑声混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休息日夜晚。
山姥切长义打算美美泡个澡,然后睡一觉起来去上整整24个小时的班。他从柜子里翻出新买的入浴剂。
叮咚。好巧不巧门铃响了,山姥切长义只好倒回去开门。难道他点什么外卖了吗?山姥切长义没有在晚上吃夜宵的习惯。但打开门之后他现在更希望门口站的是Uber Eats的外卖员:淋了一身雨湿漉漉的山姥切国广站在他家门口,露出一种看到救命稻草的表情,冲锋衣的水正在往他家门垫上滴滴答答地掉。
一定是他没睡醒。
于是山姥切长义伸手要关上门,那个山姥切国广形状的人抢在他抓住门把之前硬是将一只手塞进门缝里,忐忑地探出一只眨巴的绿眼睛。
“长义,我家的热水器坏了……”
山姥切长义倒吸一口气,在闭上眼睛的三秒里把这辈子看过的所有偶像剧苦情桥段想了一遍,也想不出除了开门有什么选项。
“行了,你进来吧。”
于是山姥切长义家的客厅多了一条湿漉漉还沾了泥巴的金毛。山姥切长义没有下达可以自由活动的指令,于是山姥切国广只是站在客厅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他翻箱倒柜掏什么东西。
“怎么光站在这里。你先去洗澡吧,浴缸的水已经接好了,”山姥切长义朝他扔过去一条毛巾,“明天当番,你冻感冒了我可干不了两个人的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姥切国广裤子上的泥点,尽量压抑住脸上绝望的表情。
“谢谢你,长义……”看到山姥切国广满脸的感激,山姥切长义突然微妙地意识到什么。
“等一下你先搞清楚,这洗澡水是我要泡澡才接的!”不知道山姥切国广有没有听进他的话,已经抢先一步踩着拖鞋进浴室了。
算了,就将就一下。
“长义?”浴室里传来声音。
“又怎么了?”
“我带的衣服淋湿了。”山姥切国广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已经湿哒哒的脑袋不安地看着他。山姥切长义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只得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裤扔给他。“换下来之后带回去洗完给我。”山姥切长义转念想起他破洞沾了泥的牛仔裤。“还是我自己洗吧。”
山姥切国广不挑床,在警务厅值班的时候也能沾上枕头马上入睡,在长义家的客厅打了地铺显然也睡得很香。而山姥切长义躺在床上琢磨着他的休闲夜晚到底去了哪,六点一早起来他还要带着这家伙去上班。
还好,雨停了。
4
“为什么要穿这样抓犯人。”山姥切国广上下看了一遍山姥切长义的便装,黑色高领灰毛呢大衣和尖头皮鞋,像刚逛完银座回来,只是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拿章鱼烧吃有些突兀。
“我不都一直这样穿?倒是你,偶尔也打扮一下。”
山姥切国广一口将嘴里的食物吞下,露出一种让山姥切长义莫名其妙的自信神情。“这样才像便衣警察。”
山姥切长义的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嫌弃,捏着他灰扑扑的冲锋衣袖口左右看,“这个外套也该洗了吧,你是什么时候去和犯人比赛摔跤了吗?”
“是长义让我上去抓人才弄成这样的。”山姥切国广正色道,嘴里鼓鼓囊囊的。
“吃完再说话。”
他刚要从长义那叉起第三个章鱼烧,突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山姥切长义的袖口。
“出现了?”山姥切长义没有回头,紧紧盯着山姥切国广的眼睛,慢慢放下装着章鱼烧的盒子。
“你追那边,我去堵他。”山姥切国广拍了下他的肩膀,一溜烟从马路另一头消失。
山姥切长义扭头拐进最近的巷口,定睛一看确实是监控里嫌疑人的模样,拔腿便追了上去。男人听到脚步声急忙回头,连忙三步作两步窜进隔壁的拐弯处。谁想山姥切国广已经埋伏在路边,一见男人露面便扑了上去,两人瞬时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眼看嫌犯挣扎着摸出身上的小刀就要往山姥切国广身上扎,山姥切长义眼疾手快一脚将小刀踹飞,试图从后边将他的手肘锁在一块。见后边也追了上来,犯人朝着山姥切长义的脸便挥来一拳,险些没躲过,被他反着扭住了手臂。
“还挺会打,要是伤到脸我绝对不放过你。”山姥切长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青筋在额头上突突地跳。没等犯人反应过来,山姥切国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又从背后来了一记飞踢,顺势将膝盖按在犯人背上让他无法动弹。
“你们到底是什么……!”一前一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显然已经让犯人陷入混乱。山姥切长义将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在犯人面前蹲下啪嗒一声甩出证件。
“放弃抵抗吧,我们是警察。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违法走私古董的证据,跟我们回一趟警局。”他从兜里掏出一副手铐递给山姥切国广,拨开袖子看了眼时间。“十三点……四十一分,古董走私案犯人归案。”山姥切国广盯着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咔哒一声将手铐合上,压着犯人的后颈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警车的鸣笛声从十字路口对面远远传来,
“总算下班了,后边的就交给二筋樋处理了。”山姥切国广看着停在路边的警车,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你的衣服为什么一直都那么脏了。”
“为了保护长义的风衣。”山姥切国广严肃地点头。
山姥切长义像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不是搭档吗?”
“……说得对。”山姥切长义靠在栏杆边上,看着山姥切国广笑了。今天他换的卫衣,于是没法给他扣上扣子。
“对了,章鱼烧呢?”
“……不好,扔在摊位上了。”
“能再买一份吗?”
“该吃晚饭了。今晚在附近吃吧?寿喜锅?还是蛋包饭。”
“可以点菜吗?我想要和牛套餐。”
“……还是算了,去我家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