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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个能一直保持注意力的完美男孩现在魂不守舍,即便他试图努力去听教授准备在这节课要讲些什么,却怎么也忽视不了Graves正在开玩笑般摆弄那些花瓣。
是的,Apollo着急地说了这件事给实验室搭档听,寻思总有几个跟她熟络的死人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甚至他还考虑了Graves的导师——诡异的巫妖之手也许也能帮上忙。
听到这个消息的Graves显然是疑惑地皱起眉头,合理怀疑起这是不是什么恶劣的恶作剧;Apollo见她不信,便掏出两片来自他身体里的花瓣,像血滴一样红的花瓣。Graves沉默了,似乎在她印象里确有一个倒霉蛋死于花吐症,并被葬在离学校有点远的墓园里。
“行吧,我会帮你的。但不保证你是死是活。”
上课了。
第一节。
第二节。
第三节。
……
Apollo很焦虑,完全听不下任何其他字眼,笔记也没写几页。这一切只因现在他正面临着生死攸关的大事——不是那个召唤古神的仪式。他清点了一下至今为止咳出来的花瓣数量,六片,也就是说,Apollo只剩下十八片可活了。
“你这个毛病……就不能直接随便找个人亲一下吗,反正你也不知道喜欢的谁,”Graves说话了,话里伴着一股怨气,手上把玩着几片花瓣,“整个早上都听着你咳嗽真的很吵啊。”
“你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吗?我还在想谁是最有可能的人,别吵。”
“那你赶紧把剩下十八片吐出来吧,不想再听见你说话了。”
“闭嘴吧,下课再说。”
下课了。可是Apollo还是没搞清楚自己喜欢谁,因为他之前根本不在乎这一点!连什么舞会或派对都没去过。在纽约生活的这几个月里,作为击剑队队长,Apollo只知道击剑训练和课后锻炼,完成这一切后回到酒店,拉伸肌肉,睡觉,醒来后去上学。如此日常,如此规律,甚至对一些人来说是有些枯燥。
Graves和Apollo在校门口,等着患者继续咳出第七片花朵,两人盯着新来的花瓣,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担忧:花瓣的颜色越来越深了。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如果你还想活着。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当然知道,”Apollo有些收敛起平日里的自傲了,焦虑和不安霸占了他的大脑,尖叫着他绝不能死在这里,而死因仅仅是令人难堪的奇异病症,“这样的死法我不接受。”
“那你想怎么死?”Graves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不,我才不会死。”他的语气里那股笃定的感觉又回来了,Graves最讨厌这个,“我还有很多东西要继承,如果这种问题都不能解决的话,那我只是在给我的家族蒙羞。”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想这些?”站在一旁的死灵术士觉得这论调太搞笑,没憋住嘴角的笑容。
反而Apollo觉得Graves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狠狠地低头瞪了一眼:“不然呢?”
Graves耸耸肩,翻了个白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亡灵在有点远的墓园,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话音刚落,Graves就自顾自地向前走了,丝毫没给Apollo一丝反应的机会。好在少女走得特别慢——于击剑手的速度而言——Apollo小跑几下就跟上了她。
作为被领路者,Apollo没有选择和Graves并排走,而是老实地跟在后面,只因某些老旧的习惯在作祟。父亲和他一起外出时,他从未敢直接超越或并排行进,因为这是规矩,他只是个继承人,是个孩子,当不了门面。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他一边发着呆,不禁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一边跟着龟速行进的Graves身后,安静地不像一个活人。直到Graves受不了这种被人跟踪的诡异感,她停下了脚步,而因为她身高太矮、Apollo抬着头没在看路,明显占下风的少女被撞得踉跄。Apollo没立刻道歉,显然是不满Graves为什么停下。
“不是说人命关天吗,怎么不走了?”
“你和一个跟踪狂一样躲在我后面,明明不舒服的是我吧?你就不能往前面走两步跟我一起走?”
呃,这个提议……Apollo的五官几乎都要皱起来了。这家伙的提议完全不符合规矩,他焦虑地思忖着。但没办法,Graves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试图把他拽到她想要的位置。伊克西亚男孩叹了口气,主动向前跨了一步,以满足Graves的需求。
他们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
不过Apollo手上也多了一片更深色的、摸起来似乎有些略微枯萎的花瓣。
Graves到达墓园后就像是换了个人。在一众不同设计不同年份的墓碑群中,她微笑着朝空气挥了挥手,手部又做出握手的动作与空气接触,仿佛墓园里真有几个看得见的活人在和她交流。Apollo跟着这位死灵术士,学着她的样子抚过墓碑表面,很可惜也理所应当的,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几分钟过去,又是往墓园深处里走了一段路,突然Graves开始对着一个墓碑开始喃喃自语,中间还穿插着几声轻笑。
作为同桌,作为一个星期以内可能是和她见面次数最多的人,Apollo从未听过、更未想过她还有这样的笑声。
他承认他有些被震惊到了。
“所以,”Graves的声音突然传来,让Apollo的脑子清醒了一点,“我问了一下,根据这位的经验……从最不可能的人开始下手可能是最好的,因为你不知道你究竟喜欢谁。而且我也觉得神奇,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如果你想活命你还是继续处理一下你的问题吧,懒得和你吵。”
“那肯定你是那个最不可能的。”
“哈,对,大家都这么觉得,”Graves自嘲地笑了,“亲吧,大概碰一下就好了。”
Apollo没有犹豫,他牵起Graves的左手,对着手背吻了一下。
然后,可怜的家伙又开始咳嗽,又是一片深色的花瓣。
“果然不是你。”Apollo觉得有些烦躁了,“亡灵的可信度也不怎么高啊。”
“等一下!”Graves大喊一声,试图让Apollo收回那句话似的,“他们说,要亲嘴,呃,你刚刚亲错了,刚刚那朵花瓣算惩罚。”
“还要再来一次?”
“重点难道不是要亲嘴吗?!”
这回轮到Graves抓狂了,正常人都知道这会有多糟糕:如果Apollo亲了她,人死了,虽然会清净许多,但她没理由让Apollo非死不可;如果,人活了,如果这不可一世的家伙真的喜欢她,那Graves宁愿被亲到的下一刻立马死掉。
“Graves,这很快就结束了,行吗?我还不能死。”
“我真的有点后悔帮你了,说真的。”
Apollo要比Graves高一个头,将近20厘米,自己的气势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对方打压过去了,这也是为什么她讨厌被这种高个子俯视的原因。绿色的双眼观察着Apollo的表情,没变化、没变化、没变化,就连俯身把脸凑到她面前时,那个表情也没变。
……
亲完了也没变。甚至,好像,他没有再咳嗽了。
Graves完全僵住了,脸也在一直升温,手想给Apollo扇一巴掌,但不动不了;脚也想踢一下或者跑开,也没辙。这件事的结局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尴尬。Apollo也没好到哪去,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继续咳嗽了,也意识到了好像有些东西还是保持不知道状态更好。如果尴尬能当饭吃,他们现在已经能撑死了。
“啥意思?”满脸通红的Graves开口了。
“什么?”Apollo没懂。
“我问你什么意思!”她提高了音量,在她身边的亡灵们纷纷用手盖住了透明的耳朵。
“我真的不知道啊?!是事实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啊?!而且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和非伊克西亚人谈恋爱?”
Graves瞪着Apollo的脸,似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算是在恼怒他的不解风情,又或许再一次接受自己没人喜欢的事实——Apollo总会嘴硬说并不喜欢她这种人的。
“无所谓。我走了。”
“你要去哪?”
“关你什么事。”
“有必要现在生我气吗?”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那、去我住的酒店吃顿晚饭?你总该饿了吧。”
“说得我好像没别的地方可以吃饭一样。”
“因为我要在这件事上,呃、跟你道谢。”
Graves总算是回头了。真险啊,她已经自顾自地走出一百多米远了。如果挽留不了这个已被揭示的暗恋对象,明天课上的气压不知道会有多低。
至少托Graves的福,他活下来了,有惊无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