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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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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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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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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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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中心】不要和猫对视

Summary:

金门中心无cp,本篇收录在金门合志《千秋铸》中正在预售欢迎了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小黑叼着鱼跳上河岸的时候,听见房子旁边隐约有些吵闹。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思索了一下,把银色的小鱼塞进砖石的缝隙里,才蹿上树干,伸长脖子从枝叶间看过去。
对上的却是一深一浅两双蓝色的眼睛,他打了个激灵,但没等做出反应他们又已经收回目光。
原来不是被发现了。小黑转瞬就忘了害怕,悠哉地继续观察下去。
猫其实很难分辨他们这种语调的含义,但还是每次津津有味地看,试图弄懂他们的行为。
浅色头发的人刚才好像还在生气,但现在已经平静下来:“那就是小黑?”
深色头发的人点头。
小黑觉得这个音节有些熟悉。
鹿野只觉得心中烦闷,又没法冲谁发:“好,前面的事先放一放……他现在还能听懂人话吗?”
无限摇头:“他现在确实只是只普通的猫……”
他头偏过来,但并没有看猫的藏身处,只随意伸出手,唤道:“小黑。”
小黑这次准确地捕捉到了指代自己的音节,耳朵立起来,但还是犹豫着没动身,毕竟另一个人看起来挺凶的。
他还没想完,就看见她退了几步,表情很不好看地垂下眼,掩住自己的视线。
小黑歪了歪猫头,听见无限还在重复他的名字,于是他还是跳下树了,警惕地往这边走,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鹿野,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鹿野抱着胳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还挺乖。”
无限温声道:“小黑一直很亲人,因为最近已经比较熟悉了……”
鹿野对前半句话不置可否,蹲下来伸手:“小黑。”
蹲着的人比起站立身形小了一圈,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小黑举着爪子迟疑了好久,久到他有点忘了刚才在迟疑什么,对方还是很耐心地看着他。
小黑慢慢地蹭过去,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鹿野的手指忽然变戏法似地一搓,吓得他扭头又想跑,却见她手中竟然不知从哪冒出来几粒冻干。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已经完全被香气勾住心神,瞅了两眼鹿野的神色不见异样,忍不住埋头吃起来。
跟真的猫别无二致,叼起来甩着头将食物咬碎,再慢慢进食……
鹿野说不清什么心情,迁怒无限:“你就让他在野地里自己跑?他还下河,出了危险怎么办?”
无限的表情很理直气壮,但是声音慢慢低下去:“但是猫本来就是要满世界跑的呀……”
猫的活动范围能达到方圆几里,哪里是小小的院子能装得下的。倘若小黑要跑出去撒欢,要追着风跑出去很远,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拦他呢?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死寂中只有小黑咔嚓咔嚓的吃播声。
鹿野把头放到猫头上的时候,猫没有拒绝,容许她的手抚过短短的猫毛。
鹿野抿唇,还没等她多摸两遍,屋子旁的树丛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小黑倏地回头:
——他的鱼!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鹿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仍然蹲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无限没说话,但鹿野听见了一道很长的气流声。

后来几天,那个有点凶的人类也没有走。
猫仍然日复一日悠哉悠哉地走过树梢和屋脊,躺在从前训练的石头上晒太阳。
鹿野还坐在床边玩手机的时候,听见木门轻微地响,一个黑色的三角形鬼鬼祟祟地先冒出来,小黑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他对这里陈设的一切都很好奇。从前他进不了这里,他每次试图顶开门或挤进窗户的缝隙时,无限总会闪现在旁边,握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放到一边。
“那是师姐的屋子,你不能不请自入。”他谆谆教导。
猫不懂,很不高兴地喵了一声,对猫来说会被阻止的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需要避着人做,下次还试。
下次还被抓。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猫,这次进来的很顺利,小黑很得意地跳上床,无视鹿野拧着的眉毛,自顾自走到枕头上窝下来了。
“小黑。”鹿野说。她把手放在枕头上,轻轻一捻,深色的猫毛在浅色的布料上分外显眼。
小黑的耳朵动了动,无动于衷地看着人很严肃地对他讲:“不能上我的床。”
妖精小黑不掉毛,但普通猫小黑并没有这种本事,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鹿野都不能容忍自己卧榻上布满难以清除干净的猫毛。更何况小黑显然没少上房揭瓦,不清楚都蹭过什么地方。
但是普通猫小黑显然也不会理会她的话。
鹿野伸手想去抱他下来,他也不挣扎,只是不断地从她手上滑下去,努力片刻未果,只好把手塞进猫身下,感受着皮肤上紧压着毛茸茸的温热,然后像端盘子一样托起来。
悬空的不安感一下子攥住了小黑的心脏,他慌忙一扭身又掉下去,翻出肚皮,不惜捏着嗓子咪咪喵喵装可怜也要赖在这里不下去,但鹿野一想这只不要脸的猫是有很多小脾气的小黑……
小黑看着鹿野撑在床边的手肌肉紧绷,嘴中念叨着什么“他只是一只猫”、“猫能知道什么东西”和“他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他是我师弟”之类的东西,不知是要说服谁。
他保持着翻肚皮的姿势,跟鹿野对视着,没忍住又用脑袋蹭了蹭被子。
鹿野定定地看着他,长呼了一口气,伸手一扫唰地把他从床上扫下去了。

在小黑不满的叫声中,无限从崖边探出了身:“怎么在洗被子……”不是才换的吗?
鹿野把被罩在绳子上挂好,没好气道:“粘的都是你徒弟的毛。”
无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我的问题,小黑上床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拦他,开了个头就不好改了……”
鹿野这会儿心里烦得很,把那句理直气壮的“当然是你的问题”吞了回去。说来奇怪,她心情好的时候说这种话一定无所顾忌,但心情不好时却要考虑是否会伤人。她只能心平气和道:“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无限低头看,小黑已经又找到了新的玩物,蹦蹦跳跳地跑了。
“……事实上,我不知道。”
他说:“只是城里确实不方便,他在房间里很焦虑,就先带回这里了。前两天也带给老君,炎帝,哪吒……他们都看了,都没有什么头绪。”
“是啊。”鹿野说,“若不是我能观灵,还以为是一只别的猫呢。”
她走了两步:“可是,就算是妖精,就算是灵,也遵循着朴素的守恒规律。他现在身上灵的含量与普通的猫无异,他从前身上的灵,总该有个去处。”
“你这么说,如果没有细细找过,也不会在这里停下了。”无限说。
“但我只能追着灵的痕迹走,追了很远,到消失——但无法追溯的时间一定要更早,也就是说在他发生变化的时刻,仍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鹿野终于把视线放回无限脸上,凝视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说回来,你多久没休息了?”
无限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面瘫,无奈道:“没什么影响。”
这句话也不是作假,鹿野也不欲追究,况且答案不难猜:“事发才这么几天,就瞒我一半时间。”
无限:“不是要瞒。”
鹿野扯了扯嘴角:“就当是吧。泽宇说他可以去地毯式搜寻,但是天大地大——”
无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若你先看小黑几天,我去找找。”
鹿野一口回绝:“我带不来猫。”
“怎么会?小黑很喜欢你。”无限说。小黑其实不算一只很热情的猫,但是才见面就想凑到鹿野的身边,冲她露肚皮。
“不了,我脾气不好。”鹿野是真怕自己怒从心起给猫点颜色看看,“不行把泽宇叫回来放几天假——”她说着忽然就噤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说的时候侧着身,无限看不清她的表情,关切地上前:“怎么了?”
鹿野闭眼片刻才调整好表情,看起来不至于太紧绷:“没什么,只是这听起来真像……”
真像人类生病时家属挤着时间推开事务轮换着陪床,弄得这山间僻静的地方也莫名冒出一股消毒水味药味病人味各种不新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萦绕在鼻尖,让她一时有些反胃。
“你看起来很生气。”无限说。
鹿野冷冷道:“没有的事。”
无限无奈,低头看小黑蹲在旁边的石头上,他听见动静也没心思扑蝶了,在那里呆呆地歪着头卖萌。
鹿野也看过去,跟猫亮亮的眼睛对视,片刻静默过后,猫忽然起身,像团煤球一样欢快地滚过来了,跳进鹿野的怀里。
鹿野有点猝不及防:“他怎么突然这样?”
无限的语气终于带上些笑意:“你跟猫对视,猫就觉得你想摸他……”
然后猫就过来了。
鹿野不太会抱猫,摸了两把就很无情地把猫扔掉了:“不过灵的痕迹没有变化的迹象,也可能跟空间系有关。”
无限思索:“小黑另一个空间作为领域消失在了龙游……过去看看吗?”
“前两天去看过了没发现什么,早年留下的灵也已经散干净了——唔,不过你说的是……”
“带小黑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无限指了指自己:“对,我们一起去。”

于是他们驾车启程,小黑不愿意待在猫包里,倒愿意待在人头上,于是鹿野顶着猫单手握着方向盘开上了山路,另一只手捏着随身金属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会乱跑的猫。本来想带个项圈,猫又不乐意身上挂东西。
车是鹿野弄来的敞篷越野车,本来无限想自己改装,但鹿野说人类政府三令五申禁止改装机动车上路,最后只好砸钱再靠无限人肉运来,费这劲就是想带小黑多看看山河,他对于陌生的环境没有胆怯,不同的风景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至少难得小黑有一些不太像猫的地方。
泽宇说在龙游等他们,预支了多久的年假鹿野没细看,老实说鹿野很佩服他,她自己从来没有记住过那套条例……
山路并不算险,只是弯多,一道一道叠在一起,像是刻意让人无法预见前方的去向。小黑趴在鹿野头顶,前爪压着她的发顶,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起伏,尾巴一晃一晃地垂下来,时不时扫到她的脸,带着细碎的痒意。
“别动。”鹿野语气不善。
尾巴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晃起来。
无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地图,像是没听见。
鹿野忍了忍,还是伸手把那截尾巴别到另一边,就像别自己的刘海一样。
风从山谷里往上卷,带着潮湿的草气和一点土腥味,后视镜里看见猫的眼睛很亮。
鹿野心烦时猛踩油门,急转弯时就差漂移,无限紧紧抵在靠背上欲言又止,直到小黑重心不稳歪了歪身体,爪子下意识收紧,勾住了发丝,鹿野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很短地吸了一口气,重新稳住方向。
车里没人说话总显得沉闷,鹿野终于忍无可忍按开音乐,里面不知道存的什么年代的歌,先飘了首新鸳鸯蝴蝶梦出来,听到“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就切歌了,其他歌也都大差不差,换了半天也没什么符合氛围的歌,只好罢手,随便听听。
无限:“我还以为你会放点光辉岁月之类的……”真的变成公路片了。
鹿野:“道理我都懂,这歌名从你嘴里出来好诡异。”
无限无声地笑。
鹿野:“小黑想听什么?”
小黑没什么反应,但耳朵从刚才顺风的飞机耳状好像立起来一点,在梁祝一波三折的琴声中专注地看着车两边绿灰的模糊色块向后疾驰。
演奏到化蝶的部分,鹿野冷不丁道:“我讨厌蝴蝶。”
“为什么?”
“因为庄周梦蝶里的那个妖精。”
与人类传说不同的是,原型是只妖精,其可以身化万物,迷惑他人,却也迷惑了自己,他变成蝴蝶后真的以为自己是蝴蝶,然后被孩童扑蝶玩弄,就这样死了。
“其实也不一定真有,也许也是警示后人分清虚实。”
“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
龙游离得不算远,但他们这排场又不适合走高速或国道,无限不想让鹿野连轴开车,鹿野也拒绝相信无限的车技,晚上就歇在风景区旁的民宿了。
小院里还有个秋千,趁着无限在铺床,鹿野端着手机坐在角落开视频会议,小黑跳了上去。
“想玩?”鹿野靠过来。
小黑歪头看他。
鹿野手还举着手机,用膝盖推了一下木板。铁锁链和木板铰接的地方吱吱呀呀,慢慢晃起来了。
鹿野心不在焉地继续推,直到摆到某个角度,猫的不安战胜了好奇,嗖地蹿出去了。
……看上去就像被鹿野一脚踹出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小黑想必不会害怕。鹿野想,不过以前的小黑也过了爱玩秋千的年纪,她收回脚,转身看见无限端着外卖,保持着迈进院子的动作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他的眼神带着谴责。
“……不是你想的那样。”鹿野恼火道。
无限总是这幅无辜的表情:“我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外卖:“你不是很会带小动物吗?”
鹿野挂断会议:“哪里看出来的?”
“带小泽宇的时候不是这样吗?”
“哪有,他当时已经——”她顿住了。
对哦,早在收徒之前,她把新生的妖精带回来的时候,确实还是个小动物。

鹿野把泽宇从悬崖上的巢中抱起时,他像一只真正的野隼。
他有时会去旁边的村落看,更多的时候跟别的隼一样,只是没什么生存压力,四处翱翔就行。
那片山林周围人烟并不稀少,也没有其他妖精的痕迹。他大概知道自己和其他隼不一样,旁观着劳作的人类就能弄懂他们的语言,但也和人类不一样。兴许是感到了同类的气息,已经提前在思考“鸟飞了自己不会飞该怎么追”的鹿野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跑。
但他也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地用隼那种没什么情感的眼睛看着她。禽类的眼睛和哺乳动物的眼睛大不相同,从没有人能自顾自地将想象中的表情含义加诸其上。鹿野喜欢这样的眼睛。
回程的路走了挺久,带没见过世面的小妖精看看人间,权当给自己挣的假期,隼站在她肩头,过了好久才肯开口跟她说话。但是回到会馆,又不肯离开她,观察了别的小妖精之后,说你不应该收我为徒弟吗?
鹿野反应了一下,左右看看,竟然没有人有异议:“我还没资格收徒吧?”
前任感知组组长咳嗽了一声。
鹿野自觉自己出师出的也不明不白,也不知道怎么教小孩,很决绝地摇头:“我不一定适合当师父,你可以先在会馆的学堂待一阵再做决定。”
小孩依依不舍地被带走了,鹿野一回身,一张蓝脸放大在她面前:“你没看他是什么能力吗?金系加追毫,错过了你不后悔?”
鹿野不动声色退了半步,淡淡的:“收徒又不是随便的事,总要对小孩负责。我像是什么会带小孩的妖吗?”
鸠老哼了一声:“我不信你不心动。”
鹿野扭头就走:“爱信不信。”
结果是下次见面泽宇还是要紧紧跟着她,一点都没被她无自觉但惯常萦绕的冷气吓退,还学会了笑。
于是她也笑了。
鹿野收回思绪。
猫没跑远,又在不远处的栅栏边探出头,审视地看着他们。
“大概是猫在木板上站不稳,如果他在你身上,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鹿野狐疑地看了看他,总觉得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把远处暗中观察的猫捡回来,抱着坐到秋千上,无限在后面推她,还没荡起来,鹿野实在觉得奇怪,不得不伸手制止了无限:“不行,你抱着他坐着。”
无限失落地收回手:“啊,这样吗。”
猫在她怀里仰起头,不情不愿地被抱走了,好在这个怀抱也很温暖,鹿野站在无限背后本想伸手,终于发现哪里奇怪了:为什么这么含情脉脉岁月静好啊?
于是她这次真一脚踹在了木板上,秋千就这么荡成了海盗船。
总感觉很久没有听到无限笑起来的气音了。她想。

到龙游市区还是很低调地坐到了泽宇的普通私家车上,一路开进风息公园。
那座包裹着树木的大楼保存了下来,倒是一道别样的景观,暂时还没有对外开放,所以里面正好没有人。
猫在楼里乱跑,他显然很喜欢这里,被迫烂尾的楼只有钢筋水泥的结构,半开放、高低错落、又充满树木,所以充满不规则空间的楼体显然是探险的好地方,猫在里面乱窜,钻进树干围成的缝隙又从另一边钻出来,回头看楼门口的三人。
“师叔真活泼。”泽宇说。
鹿野侧脸看他:“你以前也这个德行。”
泽宇:“竟然是这样吗。”
无限说:“你以前……”
鹿野面无表情地回头。
无限:“……肯定也喜欢这种地方。”
“……这倒是。”
无限伸手摸了摸树干:“如果我小时候知道有这个地方,肯定也喜欢在里面钻来钻去。”
“喵!”
鹿野:“除了毫无发现之外,他玩得挺开心算一种收获吗?”
“……算吧。”
泽宇看见鹿野的表情好像不像赞同。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养猫要封窗吗?”
鹿野缓缓抬头,猫站在五楼的窗口,好奇地往下看。
一束随身金属疾驰而去,而小黑本来只是看着,闻声竟然真的慌不择路,一脚踩空向下坠落。
他当然被完好无损地接下来,就算是用金属,在场几人也能完美地把控加速度,毫发无伤。但无限皱眉了:“你故意的?”
鹿野只是思索:“就算是生死危机,也没办法激发潜藏的力量吗……”
泽宇抱着小黑走回来,那一团黑色看起来很可怜,无限抿唇:“受惊了怎么办。”
“这不是比我更操心吗……”
小黑却在无限接过去察看之前一扭身跳下来,灵活地再次窜上楼,站在窗口喵喵叫:再玩一次!
“……完全没有受惊啊。”
无限伸出的手收回来扶住额头。
泽宇没再陪他玩,安稳地把他抱了下来,小黑无精打采地甩甩尾巴,跑去找别的玩物,他再找小黑的时候,却怎么叫对方都只是抖抖耳朵,装聋作哑。
“总觉得他是不是看不起我。”就因为没继续玩蹦极吗?
“或者只是懒得理你。”鹿野务实说。
泽宇:“……”他觉得这两种解释,对他来说都不是很友好。

小黑兴致出奇的高,一直在上蹿下跳,一直到晚上才玩累了在风息大楼中某个树木蔓成的窝窝中睡着了。
泽宇变成原型才挤进缝隙,不破坏环境的前提下把师叔抱出来,几人在旁边找了个酒店订了间总统套房住下,鹿野独自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打电话,泽宇抱着电脑做什么文档,无限在翻书,这么会儿功夫猫又醒了,继续精神百倍地在三人之间窜来窜去。
“他真的是普通猫吗?”
无限想了一下,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有点怕猫喝马桶水。
等鹿野回到房间,发现猫又在自己的沙发上安家了。
她心如止水地躺上去——反正身上的猫毛已经去不掉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这个问题甚至没法更换遣词,再一次被放到眼前。
无限说,再过一阵到了暑假,可以去小黑的玩伴小白的老家,他们之前的暑假也是在那里度过的,小黑跟他们约好了今年再去。
“说起来,他变猫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普通的上学生活。”无限想了半天,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这么说。
“……妖精还要上学普通在哪里了?而且他不是半道去的跟得上吗?”
“其实还可以,认字了其他都没什么,谈不上差很多。”无限说,“泽宇当年不也上学吗?”
“……”鹿野想了一下好像是的,只是泽宇那时候喜欢人类的数理化课程,自己去办的手续入的学,她并没有操心过。“学得怎么样?学校里面开心吗?”
“据说跟同学玩的时候挺开心的,考试不是很开心,考砸了还会难过,说如果是只普通小猫就好了不用学这些……”他收声了。
“竟然是求仁得仁吗……”
“……师父,求你了,不要在这种时候骰出话术大成功。”
小黑这会儿在泽宇怀里,他没忍住把猫抱起来跟自己对视,端详那对清澈的眼睛。
“接下来要怎么办?”这句话阴魂不散地继续出现在台面上。鹿野感觉心中的火又烧起来,但她也只能默默地深呼吸。
只是真的什么办法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突破口,事实上,小黑变成猫这件事是让人感到难以置信,却也因为匪夷所思一时间没法产生什么激烈的情感,这种摸不着任何线索的无力才让人崩溃。
泽宇把泡好的茶放在她面前:“师父,你这几天一直看起来很生气。”
“……你也这么说,很明显吗?”鹿野不想他操心,敷衍带过,“一直找不到头绪,心中烦躁而已。”
话是真话,只是不只这样,她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心中其实一直像无力的小孩一样说不清怒火的来源,恨不得摔杯砸碗。好端端的师弟上周才说要一起去吃饭转头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说话,这种没道理的事不让人光火吗?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道理的事情就是这样多,要引动她怒火的事就是这样多,让她从来不得安宁。
“我少有什么强烈的情绪表现只是因为我生性如此,你不要总将情绪憋在心里。”无限竟然还在劝她。
鹿野没有接他的话,她静了两秒,忽然抬头,挂着很冷漠的笑:“我说,你们人类很少有踏入修炼之途的,并不是因为你们不能修炼,只不过少有人能够在寿元耗尽前有所建树——但是当然是可以的。”
她用手指向后方:“那么,猫呢?”
猫无辜地看着指着自己的手。
无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你指望猫修炼吗?”
鹿野看着他:“那么,假如没有找到办法,你又该如何呢?”
这种事不愿多想,但无限真没想过吗?
无限还来不及组织语言,但不得不说下去:“至少让他就像普通的猫一样,什么也不用想,平凡但自由无忧地生活下去。”
鹿野:“可是猫的一生——”
猫的一生才有多少年?
她闭上眼睛:“你难道还要说平凡即是喜乐吗?猫发情的时候也会痛苦,你难道还要给他做绝育吗?”她在无限难以言喻的目光中喘了口气,“平凡——平凡的生活不是平淡的而是艰涩的,苦痛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无限低声道:“我不知道吗?”
他的语气并不是在反问,或者根本不像一个问句,只是像片薄冰含在嘴里轻轻地重复,又转瞬化去了。
鹿野自知失言,抿起唇看他。这人的前半生与普通人类无异,他怎会不知道呢。她想说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换做他时他地自然痛快开口,面对无限却一时堵在喉咙,酝酿中反而是无限先意识到她想起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鹿野:“……抱歉。”
无限摇头,反常地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我可以把我的灵质空间给小黑。”
“……你在胡说什么?”鹿野抬头看他。
无限轻轻地笑起来:“而恰好,我过去认识的人教过我一些奇奇怪怪的权能。”
“……以己代人,治愈系的权能。”鹿野准确地说,“但你又不是治愈系。况且你怎么能……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牺牲自己才能交换,那也应该是我。”
泽宇闷闷地出声:“要这么算的话,反而是我最合适了。”
鹿野面无表情地看他。泽宇叹气。
“我不那样觉得,而且也没必要争辩,因为只有我有这样做的能力。我只是想,如果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们可以好好生活吗?”无限不知道在看哪,目光很飘忽。
“……我,恐怕是可以的,但你不该先考虑天下吗?”鹿野起身:“会馆神级战力放空,外部势力哪个没盯着?妖与人之间的平衡在刀尖上,只有你以人身担此任作为守关人,再有冲突没有你如何能善了?你——你竟然还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在这种位置?”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的道理你也知道……没有什么价值、位置可比对的。你难道觉得相比于我,小黑更不重要吗?”
“但账不是这样算的……!”鹿野将手按在无限身前桌上,也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片刻后才冷静地继续道:“算了,我也同你没那么多话讲。毕竟,就算你这么说,最终也不会抛下责任做出这样的选择。”
无限仿佛静止了一般,半晌才道:“大概是吧。”
“没事发一下疯可以理解,以后这种话不要让我再听到。”鹿野拂袖而去。
无限揉了揉太阳穴,睁眼看小黑爬上了他的桌子,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黑得看不清神态,但让人觉得他的眼神充满担忧。
“我没事。”无限伸手摸他。
他本来没看小黑的眼睛,但先发觉了自己莫名的躲闪,才直直地对上,小黑又看了几秒,才跳进他的怀里。

鹿野从自己的房间又穿出室外阳台,站在冷风中平复着思绪。风从空旷处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她没有理。
看着天,想起来前几天半夜带小黑跑去山林里。她仍然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跟小黑赛跑,带他钻过无限也不知道的秘密基地,最后躺在大石头上一起看星星,猫看不看得到不知道,反正鹿野喜欢看荒野上空的星星。
会馆空间里不会有,城市里不会有,只有荒野的晴天看得到,银河从天上横贯而过,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到面前。也许只有宇宙能让人忘掉现世的烦忧,心神仿佛都被数万光年之外的光芒吸摄。
小黑窸窸窣窣地抠石头上的什么苔藓,鹿野伸手一捞,把他举起来,顿时遮住了大半星空,但黑得又与星空底色融为一体。
“你的眼睛也是两颗星星。”鹿野小声告诉他。
小黑眨着闪绿光的眼睛看她。
鹿野想了想,补充道:“等你恢复千万别记得,记得也装不记得。”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这次回程走得更慢了,还思索着要不要沿路多游玩几个地方。沿山走就是很难有酒店住,干净点的农家乐和民宿就是最好的选择。院子里鹿野和无限搓的纯妖力洗衣机搅了几个小时,最后鹿野仍然只能忧愁地看着猫毛坚忍不拔百折不挠地钻在织物的缝隙里,恐怕除非一根一根地拔过去不然很难掉下来。鹿野站在晾衣绳旁边苍茫地想:我要跟猫毛过一辈子吗?
一低头小黑又若无其事地蹭过了她的裤腿。无限总说小黑亲人,但其实没事小黑不会黏在人身边,更不会绕着人的裤脚打转,只是路过时肯定要折过来蹭一下。泽宇拿着手机边翻边说,这是猫要在自己的地盘留下信息素。
还用留下信息素吗?已经留下这么多猫毛了。鹿野说。
她忍不住去瞪小黑,小黑看到她看自己,不知道又在小小的脑壳中大脑风暴了什么,走过来仰起头等待摸摸。

下午开车时,小黑又在鹿野头上睡着了。
“他是前两天累着了吗,最近一直在睡觉。”鹿野感觉自己钢铁般的颈椎这么一周下来也快撑不住了,“他为什么不待在你头上?”
无限:“司机的角度视野好吧。”不过他也伸出手,打算把小黑端下去。
“算了不用。”鹿野摆手,“才睡着,醒了再说。上次你把他拎下去他不还用记仇的眼神看你……”虽然她对于猫的脑子记不记得住仇很持有怀疑。
“前两天师叔晚上都有出去玩,白天才一直睡觉吧。”
“终于意识到昼伏夜出是自己的天性了吗。”
“其实普通猫也不是严格昼伏夜出,只是睡眠比较碎片化。”
“好想像猫一样不刚需长时间睡眠。”就有更多时间工作和享乐了。
“上一个说这种话的在你头上。”
“……”
鹿野再次转过一道弯时,忽然听到了清晰的迸裂声。泽宇举起手机:“地震预警。”
“滑坡了。”鹿野皱起眉,“小心落石……!”
说什么来什么,眼看山壁一侧上方的岩石顺着裂缝炸开,朝下缓缓加速砸来,鹿野啧了一声,金属丝线已经从胳膊上炸开,还有心思分神想再也不说土系垃圾了。
无限更镇定:“你拦小点的石头,大块的我来。”
这动静终于吵醒了贪睡的猫。小黑迷蒙中睁眼,就看见山崩地裂天地将倾,尘土飞扬,他茫然地站了起来。
“泽宇,留神小黑。”鹿野有点担心自己会走神来不及保护他。泽宇本来已经握上金属,闻言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回小黑身上,看他站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心里稍稍一紧。
小黑甩了甩脑袋,依然没搞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可以懂。鹿野的语气有一点不太镇定,也让他感到不安。
细小的沙石已经落在他们身上,很小的石子也砸得生疼,他模模糊糊的意识终于凝实起来,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要保护他们。
鹿野仓促回头,小黑不知道怎么跳下了她的脑袋,她找过去,看见他在尘灰中几步走的摇摇晃晃,弓起背,仿佛抵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无限心中一紧,担心他是被砸到了,但他确信绝无漏网之鱼的石头,泽宇更是已经伸手打算把他抱回来……
下一刻,小黑的身影迅速变大,转瞬间盖过了三人的视线,牢牢将他们护在身下。
“小黑!”
他紧紧闭着眼,绷紧了身体,背上星星点点地炸起痛感,但预想中的重击没有到来。
无限操控着金属将巨大的石块放稳在地面,鹿野倒是想直接甩飞,但好歹留着理智,不得不跟着轻拿轻放,然后去扒拉小黑又长又厚的毛发:“小黑!”
泽宇把剩下的小碎块也扫开,眼睛虽然也紧盯着师叔,但还是先摸出电话,跟师父打了个手势,开始报事故了。
小黑睁开一只眼,才意识到危险解除了,砰地变回来,落在无限怀里,变成小孩:“怎么回事……”
刚才那种变故几人都面不改色,此时无限却感到眼眶发热,想伸手翻来覆去看一遍又担心他有什么虚弱之处,鹿野已经毫不客气地用眼睛扫了一遍X光:“你恢复了?”
他懵懵懂懂地伸手擦了擦脸:“师姐,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
鹿野轻轻拂去头发上身上的尘灰:“是啊,自己有危险也没醒,怎么为了保护我们醒了。”
“可能只是没觉得遇到的是危险吧。”他下意识说。对上鹿野的视线,他鬼使神差地侧头,将头顶蹭到鹿野的手心里。
他坐起来:“我梦见我真的变成了猫……什么也不懂,脑子里像浆糊一样……”
鹿野用手指抵着他的额头:“小浆糊。”
“师姐!”
心上的大石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几个人急切想弄清的事很多,不过总不便在落石处多待,无限转瞬已经将前方路面清理干净:“走吧,我们回家。”
鹿野心情好了全然不顾行车安全,还侧着头就又踩油门启程,泽宇把师叔安置在后座,把软顶缓缓升起来。
“前几天你身上的灵去哪里了?”刚才仿佛无中生有般毫无征兆地井喷出来,转瞬就形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黑。
小黑皱着鼻子思考了半天,也只道:“被我藏起来了。”
鹿野抽空从后视镜跟他对视,小黑无辜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她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跟你师父一个德行。”
无限转头指了指自己:我?
鹿野看着他如出一辙的无辜表情觉得此人简直在故意气自己,但又不知怎么被逗乐了,宽宏大量地放过他们,一边风格很狂野地打方向盘一边笑。想到什么,又道:“对了,还有件事。”
小黑刚从泽宇手里接过一张饼,好像许久没吃什么东西的他只将专心致志情感浓烈的目光聚焦在饼上,又不得不抽出注意力:“什么?”
“无论考得怎样全家都很爱你。”
“啊?”
无限折腾了半天,把车载音乐调到了光辉岁月。

Notes:

ddl赶工作品,我也不知道在写啥
发完这篇就彻底爬墙了lxh更新了再见……
本篇收录在金门合志《千秋铸》中,正在预售欢迎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