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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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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4
Updated:
2026-05-27
Words:
16,178
Chapter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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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奈何桥北】易水之南

Summary:

荆轲在奈何桥头说他尽力了,他的确尽力了。

一个很俗的梗,如有雷同,我磕一个
全篇清水,但是作者吃松右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荆轲再一次恢复意识时,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有刑房里终年积聚的阴腐恶臭,仿佛还粘在鼻间,挥之不去。

  “醒了?”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尖锐的痛楚自脊椎炸开,弥散至四肢百骸,又汇聚于胸腔。荆轲禁不住弯腰猛咳起来,直到喉间泛起腥甜。

  “看来上回死得挺惨。”

  他终于睁开眼睛,透过眼前水雾蒙蒙,循着声音望向那个正在冷嘲热讽的人影。

  又一场轮回终结。

  眼前熟悉的陈设印证着此处正是太子为他安置的居所,过去几日内让荆轲数次午夜梦回的地方。炭火依旧红着,案上的残酒尚未干透。孟婆就坐在一旁的暗影里,把玩着荆轲留在案上的酒盏。

  “这次…成了吗?”荆轲额角因全身上下蔓延的痛楚而渗出冷汗,声音也沙哑颤抖。

  “你说呢?”孟婆没抬眼看他,从容地放下酒盏,从宽大的袍袖中变戏法般掏出香炉,漫不经心地对着那支燃着的香吹了口气。

  “诶,你别吹!”荆轲被他动作唬的一惊,翻身下榻。只是乍一复生,身体还残留着上个轮回被折磨致死的记忆,步伐虚浮,脚步踉跄,刚起身便是一个趔趄。好不容易跌撞到孟婆面前,手按在他膝上,才看清那宝贝的一炷香早已收起。孟婆垂眼带着笑意,看着他狼狈地在地上爬。

  “你说你成了吗?你若成了,还能回到此处?你若成了,此刻就在奈何桥上陪你的好兄长了!回回都要问我!”孟婆掰开按在自己膝头的手,无情地任由荆轲跌回地上,继续骂道,“荆轲,你有脑子吗?这都第几回了?刺秦之事你可一点长进都没有。”

  荆轲此刻记忆已清晰了些许。方才记起上个轮回的事。是的,他又失败了。杀不了秦王,樊於期就卡在奈何桥上,入不了轮回。

  他懊恼争辩:“我怎就没有长进?这回秦王的剑不是没拔出来吗?”

  “那确实。你从在大殿上被人直接砍成臊子,长进到被生擒后折磨了七天七夜才死。”

  经孟婆这一提醒,上次死前的记忆又涌上心头。荆轲顿时觉得浑身上下从皮肉到骨髓都疼了起来。

  “我再想办法,总能成。”他一咬牙给自己鼓劲,与其说是在劝孟婆,倒不如说是在劝自己。

  “算了吧。我看你还是把日记还给我,咱一道回去,和你樊将军好好告别。你心里没别的事,就尽早过桥吧!”

  “不行,休想。”荆轲抬眸,脸色一沉,“我还有时间吗?”

  “有。这一炷香还够烧一阵。”

  “那我还要再试。”

  “随你,反正耽误的时间也是你的。”孟婆佯装不耐,打了个哈欠,“荆轲,你可要努力啊。樊於期比你多长了些脑子,可惜他现在连头都没了,你只能靠自己。”

  荆轲这回没理会他拿樊於期的头打趣。他低头沉思片刻,声音一软,又将手搭在鬼仙腿上:“孟婆大哥,这轮回的规则,你再同我说说吧。”

  孟婆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再掰开他的手:“叫得再亲也没用。你就记住,既定的命数是无法更改的,你瞎折腾都是白费劲。我劝你先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再慢慢去想解开樊於期遗憾之法。”

  

  按照原本的安排,三天之后他该去拜访樊於期,把刺秦计划说与他听,而后樊将军自刎以助荆轲刺秦。后面的故事,并不顺遂。他携燕国地图和樊於期首级,过易水,入咸阳,在秦宫大殿上,图穷匕见,刺秦王不中,事败被杀。再次见到樊於期时,已是奈何桥头。

  刺秦的故事,本该就此终结。可谁曾想,樊於期竟因刺秦失败而遗憾难消,魂魄卡在桥头,入不了轮回。一炷香之内若还解不开这心结,他便会魂飞魄散。

  荆轲的破局之法也简单:直接要挟在奈何桥当差的孟婆,带他回到刺秦之前,一次又一次试错。

  

  “那我可以不让樊将军献头吗?”

  “这我不能说。你叫爹也没用。”

  荆轲二话不说,直接顺势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爷爷,求您发发慈悲。”

  见孟婆还是不肯松口,他又起身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黑白无常可在人间看着您呢。”

  也不知是自己伏低做小的姿态让孟婆受用,还是拿黑白无常作威胁好使。总之孟婆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妥协了。

  “樊於期还是得死,这是命数。但三天后的时限并非一定要遵守。你只需记得,必须在半月之内渡过易水。到那时,樊於期是一定要死的。至于你渡过易水之后何去何从,这我管不着。总之误了时间,你樊兄弟就要灰飞烟灭了。”

  

  待到上个轮回的伤痛淡到足以忍受的程度,荆轲便迫不及待推开屋门。阳光落在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秦狱中不见天日,烛火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让他看得见星星点点微光,却感觉不到暖。此刻阳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只干净的手抚上来,让记忆中的阴冷慢慢褪去。

  孟婆从他身后走出来,依旧是那种毫不在意的冷淡语气:“记住,轮回之中,你身上的伤越叠越多,就会一世比一世难走。不要在一炷香之内先把自己折腾得魂飞魄散了。”

  尽管被荆轲用生死簿上私自谋害黑白无常的秘密要挟过,鬼仙依旧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好心提醒。然后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扬长而去。巷口的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枯叶,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荆轲孤身一人站在太子府的后门,看着眼前的长巷。穿过长巷,再拐进短巷,就是樊於期在燕国的住处。步行约一炷香的时间,不过这是凡间的一炷香,与孟婆手中那支香比起来,时间要短得多。可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路,上个轮回在叩响樊宅的门环之前,荆轲在这里来回走了一整夜。

  依照孟婆所说,一切都是命数,樊於期注定要死。他最多只能把那道死期从三天拖到半个月。时限一到,荆轲之于樊将军,就是索命恶鬼。可他别无他法。没有叛将樊於期的首级,他连秦宫的台阶都摸不到,杀不了秦王,便无法了却樊将军的心愿。因果循环,无可奈何。

  

  心烦意乱间,荆轲不知不觉又走入了那条短巷。阳光把整条巷子照得通透,连墙根下那丛野草都看得清叶尖上的露水。

  关于这一世,他还没有什么成型的计划。今天暂且算了吧。荆轲决定打道回府。

  “荆轲?”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过来。

  樊於期走近,停在他身后不远处,手上提着一只木桶,袖子卷到手肘。他没有佩剑,穿着家常的深色衣袍,头发束得随意,几缕碎发落在鬓边。他刚从巷口拐进来,显然是从外面回来。

  樊将军闲暇时间在忙什么,荆轲也说不清。此刻他只是看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樊於期的肩头,荆轲就想落泪。

  “怎么绕着我走啊?”樊於期笑道。木桶在他手里轻轻晃了晃,水面上一片叶子打着旋。

  荆轲说不出话。他该说什么呢?这一段开场同前面每次轮回一样,他们的命运又将再一次重复。荆轲执着于一次又一次尝试,可不得不承认,刺秦之事他当真是无计可施。只能一次又一次失败,让好友枉死。

  于是他冲动下做了一件过往轮回中从未做过的事——荆轲上前一步,伸开手臂,将樊於期整个箍进了怀里。他圈过樊於期的双肩再收紧,直到他能感觉到那人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撞在他胸口。

  樊於期的身体僵了一瞬,水桶就落在地上,泼出来的水溅了两人一身。迟疑了片刻后,樊於期才抬起手,拍了拍荆轲的后背,口中念道:“可惜了我打的水。”

  荆轲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可是眼泪却是止不住,越擦越多。樊於期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眼眶通红,腮边垂泪,整张脸憋得又红又狼狈。

  将军一愣,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荆轲后退半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他埋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含混的声音从那一低头的姿势里传出来。樊於期弯下腰才勉强听清,他在说如何对不住他,说他未能完成那日商议好的计划,说他辜负了将军的信任,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带着哭腔。

  樊於期连忙伸手去扶他,握紧荆轲的小臂往上提。他不明所以,仍旧尝试宽慰:“荆卿,不必为了半桶水行此大礼。”他顿了顿,又笑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妨隔三差五来我院内,照看我的兰草。”

  

  过去这么多次轮回,荆轲从未问过樊於期在院中摆弄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那是几株草,种在墙根根下,一半落在日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嫩苗冒芽,抽出细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可荆轲从来不知道这是兰草。

  兰草是早就种下的,夏日播种,秋季开花,此刻已到深秋,开花或许就在这几日。

  “算起来,大概还要等十余日。”樊於期目光落在那些青翠的叶子上,眼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期许。

  荆轲黯然垂眸,那么他们注定是看不到了。那时他会捧着装着樊於期首级的匣子,走上去咸阳的路。而那几株兰草,在无人照看的院子里,也许能开出零星的花来。

  樊於期的住处偏僻安静,院中冷冷清清。他逃至燕国时孤身一人,没有家眷也没有旧部。他带了几截兰草的根,裹在行囊里,埋在这异乡的土里。它们活了,而他就要死了。

  他死后,太子丹会为他大哭一场。除此以外,樊於期在燕国就只有荆轲一个朋友。花期一到,连这唯一的朋友也要死去。

  生前孑然一身,死后魂飞魄散。

  荆轲念及此处,悲凄从胸口漫到喉咙,又从喉咙漫到眼眶。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避免再次失态。

  “你来我门前,不是偶然路过吧?说吧,找我何事?”

  

  荆轲近日来的确没少登门拜访。他与樊於期并非旧友故交。他在卫国出生,在赵国游历,在燕国落脚,四处漂泊数载;樊於期在秦国为将,在异乡流亡。他们在蓟城里遇见了,便一见如故。

  荆轲素来嗜酒,过去他常带着酒来拜访樊将军,与他一同大醉一场。荆轲记得自己曾醉后为他舞剑。平心而论,他的剑术实在一般。

  可樊於期偏偏喜欢看荆轲舞剑。身形翩然如惊鸿,剑光流转如秋水。樊於期看着那个自在潇洒的侠客,仿佛自己也跟着自由了一瞬。他也不是那个宗族皆被屠戮,独自苟且偷生的孤魂。

  

  只可惜那些在月下饮酒,醉中舞剑,在酒酣时相对而笑的日子,已不复存在。

  秦国大将王翦破赵,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消息传到蓟城的那日,荆轲正好在太子府,听到信使跪在阶下说:“赵王迁已被俘,赵国亡了”。太子丹转过身,看向他的上卿。荆轲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日已尽矣。

  留给樊於期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来找你,还是为的刺秦一事。”荆轲终于开口,仍低垂着头,不敢与将军对视,“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我的计划?”

  “你与秦王血海深仇,杀他之法,你一定想过。”

  樊於期没有否认:“没错。从逃出秦国的那天起,我便想着复仇一事,夜不能寐。可惜我无法走到他面前。我甚至连咸阳城门都进不去。”

  樊於期顿了一下,目光从荆轲脸上移开,投向窗外萧瑟的秋风:“荆卿,我听闻秦王为了寻我,悬赏金千斤、邑万家。若是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那多疑的暴君放下戒心,容许六国人接近,大抵只有我这颗项上人头了。”

  荆轲听罢,喉咙里溢出一声苦笑。这正是他原本向樊於期献出的计策,他曾残忍地替好友安排的道路。

  “将军,你当真愿意…”荆轲抬眼,目光在苍白的面色下显得更加支离破碎。

  “你也想到了,是不是?”樊於期与他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他不是没看出荆轲今日的异状,在他门前的胡言乱语,倒身下拜,还有那个没头没尾的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动作。

  荆轲依旧是沉默。樊於期便将这沉默认作好友对自己命运的怜惜,或是不舍。他提起酒壶,为二人斟满,自顾自地与荆轲碰了一杯。

  “既然你我不谋而合,那便是天意。”

  荆轲仍是不肯抬头。樊於期便自己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烈酒呛入肺腑,残酒顺着下巴滑进衣领。他豪迈地抬手一抹,偷眼去看荆轲。

  刺秦计划终于有了眉目,这本该是慷慨悲歌、击掌相庆的时刻,纵然是死,也该死得畅快。可眼前那人,依旧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一身颓丧。

  他们都该明白,再没有比献头更好的计策了。樊於期已是必死之人,可他还是比荆轲幸运一些。死得痛痛快快,不拖泥带水,也不必管身后之事。

  无怨无悔,无牵无挂。

  所谓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樊於期不知该如何安慰荆轲,犹豫片刻,只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一下笨拙的安抚,像是终于唤醒了好友。荆轲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他抬起头望着樊於期,那眼神里似有无限缱绻与悲戚。

  樊於期一怔,试探着问:“你是要我此刻就…也好,我准备一下就来。”

  “不要。”荆轲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急道,“待我再与太子商议。”

  “好,那我等着。”樊於期嘴上应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关切问道,“荆卿,你看上有些…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荆轲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于是这句不合时宜的关怀也没得到回应。

  樊於期自然无法知晓,在他手撤回的前一瞬,荆轲脑海中关于死亡的吵闹方才沉寂了片刻。他也不会明白,荆轲是如何贪恋着他还活着的幻象。这是数不清的轮回中,唯一的希望。

  

  荆轲把献头之事一再拖延。他仍是日夜往返于太子府与樊宅之间,为着赴咸阳做最后的准备。太子丹每日遣人来问,他一概以“尚未完备”搪塞过去。他知道自己在无谓地浪费时间。可多拖一天,樊於期就能多活一天。

  樊於期却没有因为注定的死亡而忧虑半分。恰恰相反,他一天比一天过得轻快。仇恨的阴云渐渐散去,被刺秦大计带来的畅快取代。他的喜悦每多一分,荆轲的愁绪便重几许。那些愁苦压在他胸口,压在他在轮回中叠了数层的旧伤上面,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荆轲滴酒不沾,十余天的日子过的比过去二三十年都清醒。樊於期只好自己喝个大醉。

  他端着酒碗,眼睛已经有些发直,嘴角还挂着笑。人在醉后总是顾不得礼数,他也不例外。压在心底的话像竹筒倒豆子,自己往外送。

  他嫌荆轲每回来只是满脸愁苦呆坐着,不陪他饮酒,也不与他舞剑。

  “荆轲,你再这样能不能别来了?”

  “你每日来看我,哭丧着脸,又不提献头刺秦的时日,你这是对将死之人的折磨。”

  荆轲一愣。他心绪太乱,只顾着拖一时算一时,全然没想到这一层。

  “是我疏忽了。”荆轲立刻就低下头,“将军恕罪。”

  樊於期皱起眉,觉得心头特别堵得慌。自从商定计划后,荆轲就变得特别无趣,总是一身死气,低眉顺眼,一言不合就赔礼谢罪。樊於期恨不得给他几拳,把他打回原来那个样子。可是气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自己变了味:“荆卿。”

  “嗯。”

  “你此去,”他顿了一下,“你能不能不去?”

  荆轲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樊於期知道他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我绝不是不信你。整个燕国,也唯有你去,我能安心。只是,此去凶多吉少。”

  说到底,他其实有点不舍得荆轲去送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樊於期自己都愣了一下。对一个死士说这种话,多少有几分亵渎。人家是以命相托的剑客,你拿私心去牵绊他,算怎么回事?更何况,荆轲赴咸阳之日,他樊於期早该身首异处了。

  他略带窘迫地笑了一下,连忙改口:“不过这样也好。黄泉路上好相伴。我先走一步,你随后就来。到了奈何桥上,可别让我等太久。”

  “不必了。”他话音未落,就被荆轲打断,“不要等。你尽早过桥,我们有缘来世再会。”

  这算是几天之内,荆轲对他说的语气最重的话。樊於期看着他那副格外严肃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是不是自己酒后的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幻觉没散。荆轲还是那副模样,面色苍白,神情紧绷。

  他没有清醒的神志去细琢磨,干脆把荆轲手里的酒杯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剑客的手。荆轲没有一点反应,手指冰凉,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是入鞘的宝剑。

  “好,我答应你。”说罢,他又把荆轲那杯纹丝未动的酒灌下。

  “荆轲,你要是不饮酒,就不要占着我的酒盏,浪费我的佳酿了。”

  或许是太过激动,樊於期埋怨荆轲两句,又呛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他生怕自己再说些过分的话,只好抿嘴不语。

  两人握着手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荆轲开口问道:“将军此生,还有遗憾吗?”

  樊於期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荆轲脸上:“有。”

  “我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无法亲眼看见大仇得报。”

  他借着酒劲,目光直直地看向荆轲,那双被酒气熏得发红的眼睛盛满另一个人完整的倒影。

  “你的模样我可要好好记住。”将军的声音忽然轻了些,让人听不真切,“就算饮下孟婆汤,我也要再找到你。”

  樊於期似乎被自己的话惊醒了几分,他轻咳一声,又道:“到时候再听你好好讲讲秦宫大殿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