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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喜歡一個人到什麼程度,才會想要跟對方結婚?
這個問題是池諝娫在高中的公民課堂上,聽著老師教授婚姻財產分配單元時所萌生出的。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上考試重點,原子筆筆頭將「婚姻」兩個字圈起,並在一旁點綴上一個小小的問號,她滿腦的疑問被她用紅色墨水的筆記錄在課堂筆記上,紙上的問號卻無法概括她所有的不解。
──感情的終點就是結婚嗎?
她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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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貴族學校充滿各大權貴的孩子,老師在財產分配與市場經濟的單元停留特別久。下課鐘聲響起,隨著老師離開教室,池諝娫這才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闔上課本收拾了書包,起身準備回家,低頭看了一眼依舊趴在桌上睡覺的同桌──金拏炅。
金拏炅的制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袖子落地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領帶被她摘下,凌亂地塞在書包側袋,制服扣子敞開,裡頭穿著一件黑色無袖背心,看起來就跟後段高中的流氓學生沒兩樣,她對這所貴族學校的規矩視若無睹。
池諝娫咂了咂嘴,用腳踢了一下她的椅腳,金拏炅身體抖了一下,緩緩從手臂中抬起頭,轉頭後看到的是池諝娫單薄離去的背影。
「拏炅!」不遠處周心語與許念慈並肩朝金拏炅走來,注意到後者的視線,也跟著往池諝娫的方向望去,三個人就這樣目送她走出教室。
「切。」金拏炅有些不屑地收回視線。
「哇……你跟諝娫的關係到底多差?你們不是之前…」許念慈帶點看熱鬧的語氣說道。
金拏炅不語,默默地背起書包站起身。
「雖然這種事情說不定,但你們兩家搞不好之後會讓你們兩個結婚,好好相處吧?」周心語跟在後頭,悠悠說道。
此話一出,金拏炅嘀咕著。「誰會想跟她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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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金拏炅這樣說著,但其實,她們曾經要好到,連「結婚」這種事都能拿來當玩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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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一年級的夏天熱得很誇張,早晨天氣預報難得出現了熱浪警報,金拏炅還記得那陣子的柏油路上總能看見灑水車的身影,後來聽老師說,那年好像是聖嬰年,是個連穿無袖上衣都嫌熱的天氣。
操場邊的鳳凰木開得正盛,下午第一節的體育課剛結束,金拏炅將體育服的袖子捲起成無袖,手中拎著兩支冰棒,踢著步伐子慢悠悠地來到司令台後方,榕樹下的涼亭,池諝娫早就坐在那裡等她。
她身著燙得平整的制服,頭髮盤起,幾條髮絲垂落在耳邊,挺直著腰桿,坐姿端正得像一尊天使石像。
「給你。」金拏炅將一支冰棒丟給她。
池諝娫低頭看了一下手中的冰棒。「又是葡萄口味的?」
「你不是只吃這個?」
「上次是誰吃葡萄口味的冰棒吃到拉肚子。」池諝娫瞪了她一眼,繼續道。「你不用跟我一起吃葡萄口味的,你可以吃你喜歡的草莓口味。」
金拏炅呵呵傻笑著,一屁股坐到池諝娫身旁,肩並著肩。
「我就想跟你吃一樣的。」
池諝娫早該知道的,從小金拏炅不知為什麼,總說什麼東西都要跟她一樣,小時候的她們甚至為了這件事吵了起來,冷戰了一小時。
「你在看什麼,那麼認真。」金拏炅湊過來看了她手中的教學講義,口中叼著冰棒棍。
「數學,下一節要考。」
「哇……看不懂……」金拏炅拉開距離,有些敬佩地讚嘆道,在一旁安靜地看池諝娫解完一道題後開口說道。
「欸。」
「嗯?」
「你以後一定會被抓去商業聯姻。」
池諝娫手中的筆停下,但她沒有抬頭。「為什麼?」
金拏炅向後靠。「因為你什麼都很厲害,對你們家的事業一定很有幫助。」
「……我不覺得這是稱讚。」
「是事實,」金拏炅口中含著冰棒棍,有些含糊不清。「到時候你會嫁給一個條件很好,但是你根本不喜歡的人。」
池諝娫這才抬頭,收拾起了鉛筆盒,她並不喜歡這種話題。
「那你呢?」
「我才不結婚嘞。」金拏炅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轉頭看向池諝娫,重新開口補充。「除非對象是你,我會考慮一下。」
聞言,池諝娫無奈輕笑,才轉頭看向身旁的人兒。
「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金拏炅聳聳肩。「我們每天都待在一起,一起回家、一起吃飯、一起上家教、一起挨罵……好,大部分是你被我拖後腿一起被罵,但那不重要,」話鋒至此,池諝娫的笑容更深了。
「結婚不就是要找這樣的人過一輩子嗎?」
金拏炅的一番話太理所當然了,語氣自然到讓池諝娫沒發覺她的心跳落了一拍。
也許吧,結婚真的要找這樣的人過一輩子,像金拏炅的人──那時的池諝娫這樣想。
一陣風吹來,夾帶著溽暑的滾燙與PU跑道被曬過頭的味道,池諝娫耳邊的髮絲受風吹動,變得凌亂,金拏炅笑著伸手幫她整理好。
「之後如果哪天你真的被抓去結婚,記得先跟我講。」
「跟你講幹嘛?」
「我要去搶婚啊。」
說這句話的她在笑,可那時的池諝娫沒有笑,只是看著眼前的金拏炅,看了很久,久到冰棒棍上僅剩的冰都融化了還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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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然,國中那年也不是金拏炅第一次跟她談到「結婚」兩個字。她第一次說要「娶」池諝娫的時候,兩人都還在唸幼兒園。
池諝娫記得那天放學,家中的進口車停在幼兒園門口,她隻身來到車身前,司機趕忙下車幫她開門,她卻看到裡頭早已坐了一個人,是母親。
「拏炅呢?」池母問道。
池諝娫往後一看,不意外看到了金拏炅朝她奔跑過來的小小身影,她總是這樣,明明家裡也有車子接送她,放學時卻總是跟在池諝娫身後,嚷嚷著想與她一同乘車回家。當時的大人們總這樣說她們倆──兩小無猜。
「拏炅啊今天跟我們回家,等等要一起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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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池宅,金拏炅熟門熟路地進到池諝娫的房內,拉開了一處的衣櫃,從裡頭拿出了一件襯衫與吊帶短褲換上,池母跟她們說待會晚上兩家人要一同用餐,要去首爾最高的那棟摩天大樓最頂層吃飯,所以要穿得正式點。
金家忙於工作而疏於對金拏炅的照顧,池母便常常一同將金拏炅接回家,而她也時常在池宅過夜,久而久之,金拏炅在池諝娫的房間內都有了自己的一格衣櫃。
結束餐點後,大人們趕兩個小朋友到兒童遊戲區,他們在包廂裡談生意。
池諝娫穿著白色洋裝坐在球池邊緣,而一旁的金拏炅早已跳進去,在球堆裡游來游去。
彩色塑膠球被她撥地嘩啦作響,彈起又落下,形成小型的彩虹海浪。金拏炅整個人埋進球堆裡,只露出一顆頭。
「諝娫你也下來啊!」
池諝娫輕輕搖頭。
「不要,會弄髒。」池諝娫有點潔癖,且不喜歡嘈雜的環境。
「不會啦!」金拏炅起身上前拉住池諝娫的手腕,一個勁,雙雙跌近球池。池諝娫反應不及,嚇得險些大叫出聲,她轉頭看向一旁的金拏炅,她笑得燦爛,眼睛瞇成一直線,池諝娫忍俊不禁,也跟著漾起了笑容。
「哈哈哈看吧!就說沒事了!」金拏炅的笑聲迴盪在遊戲間。
兩人並肩躺在球池中間,之間安靜了會兒,金拏炅率先開口。
「諝娫啊,你之後會嫁給別人嗎?」金拏炅撇過頭來,凝視著池諝娫的側顏。
「不知道。」池諝娫眨了眨眼,細長的睫毛上下扇動,年幼的她對「嫁人」沒有概念,只知道那是大人們在談論的話題,是離她好遙遠的事情。
金拏炅眉頭輕蹙,語氣認真道。
「不要嫁。」
「為什麼?」
話落,金拏炅思考了很久,小巧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斟酌用詞,又或者是話語在唇齒間躊躇不前。空氣安靜了良久,久到池諝娫以為她已經忘了剛才的問題。
池諝娫收回了視線,開口想繼續下一個話題,卻被打斷。
「因為我長大後要娶你。」
池諝娫一愣。
小小的池諝娫對「嫁人」沒有概念,也對「娶人」沒有見解,但她卻覺得這似乎是金拏炅對她的承諾,堅定又溫柔的承諾。
池諝娫看著金拏炅,勾起嘴角。
「那你要快點長大哦。」
兩人相視而笑,伸出了小指互勾。
而那時單純的她們,誰都不知道,在數年後「結婚」兩字是如此地難寫,也成了對她們來說都很沉重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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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婚禮被眾人稱為世紀婚禮,同時明示兩大財團密不可分的關係。
不像其他政商名人的婚禮那般神秘,她們的婚紗照登上各大財報新聞,甚至因為兩人標緻的容貌而在論壇趨勢榜上佔據一名。記者凌晨早早蹲在會場外,攝影鏡頭一字排開,新聞直播車擠滿車道。來賓名單在網路上有各種猜測版本,從政商名流到娛樂圈藝人,民眾能想到的人名都出現在座位席上了。
閃光燈不斷地打在會場入口,紅毯邊簇擁著花束,甚至一旁有樂隊現場演奏樂曲,所有人都說這是一場門當戶對、堪稱完美的婚禮。
此場婚禮高調又亮眼,似乎像在跟全世界宣布這對新人佳偶的愛情是多麼地宏偉,但只有金拏炅池諝娫兩人知道,這場婚禮什麼紅酒香檳都有了,就是沒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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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她們搬進了首爾郊區的獨棟房子,是金家老爺送給她們的新婚禮物,三層樓的房子住下兩個陌生的人,顯得特別空蕩。
屋內的裝潢是兩家長輩共同討論、事前設計好的,寬敞、簡潔、現代、昂貴,潔白的大理石地板與頭上別緻華麗的水晶吊燈相互輝映,這間屋子可說是十分精緻完美,精緻到沒有一絲生活氣息,完美到像建商的樣品屋。
第一晚,她們站在主臥房門口,兩人之間的空氣沉默著,安靜到讓人懼怕的程度。
金拏炅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她歪頭伸展了一下因長時間翻看公司企劃案而酸澀的脖頸。
「你睡主臥吧,我去睡客房。」語氣平淡、冷漠,似乎對眼下這樣的情況感到不耐。
池諝娫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回話,抬頭看向她,但強迫自己不要停留太久,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在乎,而後,視線停留在臥室的門板上,喉嚨像卡著什麼,突然間說不上話。
「…好。」最後只輕聲應道。
金拏炅只是點點頭,轉身往走廊另一端的客房走去。
喀噠喀噠──
皮鞋跟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被不斷地放大,迴盪在這大得誇張的房子裡,池諝娫聽著她的腳步越來越遠,最後落下關門的聲音,心中一陣空虛,她無聲地嘆了口氣,進到雙方長輩為她們設計的雙人主臥室裡頭,闔上門板,度過孤身的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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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池諝娫下樓來到餐廳,偌大的餐桌上早已擺放了一盤屬於她的早餐,蔬果沙拉、烤得微焦的吐司、切一半的水煮蛋,還有一杯黑咖啡。
池諝娫瞥了一眼一旁的管家,而後拉開金拏炅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她目光落在正邊吃著吐司邊看股票的金拏炅身上。
「你做的?」
「不是我,是李管家做的。」
「他不知道我早餐都喝不加糖的黑咖啡。」
池諝娫沒有騙人,這個管家不是池家長期雇用的,新來的管家對池諝娫一點都不瞭解,這幢房子裡除了自己,最了解她的就只有金拏炅了。
「……」金拏炅沒有回應,池諝娫就當她默認了,微微勾起嘴角滿意地低頭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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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婚後生活不如偶像劇那般甜蜜美滿,她們的生活看似毫無關聯卻有著固定的節奏。
比起「一起生活」,更像是「在同一個空間裡,各自生活著」。
出門上班的時間總會剛好地錯開十分鐘、晚上返家時間前後相差十五分鐘,每天隔著長長的餐桌面對面用餐,沒有歡笑也沒有交談。
唯一的聲響是六十五吋的電視上播放的晚間新聞,新聞主播口沫橫飛地播報社會新聞,可沙發上的人兒都沒有真的在看,她們各自坐在皮革沙發的兩端,一個戴著眼鏡瀏覽著平板上的企劃案,另一個抱著筆電回覆著電子郵件。
新聞內容成了背景音,伴隨著外頭的雷雨交加,今天的雨下得很大,暗示著梅雨季節的到來。池諝娫闔上筆電,瞥了一眼一旁的金拏炅,默默站起身回到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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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諝娫睡得並不安穩,窗外的雨聲幾乎沒有停過,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雨點重重打在落地窗上,發出規律卻極度惱人的聲響。
倏地,一道閃電劃破夜幕,過幾秒,雷聲近乎是貼著屋頂炸開來,池諝娫猛地睜開眼,調整了一下呼吸,多虧了那聲雷鳴,睡意全無,在心跳還沒緩過來之際,一張人臉在她腦海中閃現──金拏炅。
從小就怕打雷的她從來沒有明說,但池諝娫一直都知道她是個膽小鬼。
有一次因害怕打雷而躲在餐桌底下,是池諝娫找到了她,那時候的金拏炅就像隻受驚嚇的流浪小貓,池諝娫拾起她,梳理了她直豎的毛,將她擁進懷中。
之後每當打雷,金拏炅便會抱著她的娃娃,悄悄打開池諝娫的房門,躲進她的被褥裡,緊緊攥著她的袖口以求心安。
池諝娫幾乎沒有思考,掀開被子就往外走。
凌晨一點,客廳的燈還亮著。
金拏炅坐在沙發上,平板螢幕的白光映著她的側顏,看起來專注又冷靜,似乎沒有被外頭的風雨影響到。
須臾後,又一聲雷聲炸開。
這次池諝娫清楚捕捉到了,金拏炅操作平板的手瞬間抖了一下,很細微,若不是看著她長大的池諝娫,應該沒有人能察覺。
池諝娫不語,走到她旁邊坐下,沙發微微下陷。
金拏炅視線仍停留在螢幕上,語氣平穩。
「怎麼還沒睡?」
「被雷聲吵醒了。」
「嗯。」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下來,雨聲、風聲還有偶爾傳來的悶雷,填滿了近乎尷尬的空白。
池諝娫只是坐在金拏炅身旁,什麼也沒做,電視被金拏炅關掉了,她對著黑黑一片的液晶螢幕,裡頭反射著兩人單薄的身影,之間的距離忽遠忽近。
過了一會兒,池諝娫開口道。
「你小時候很怕打雷。」
金拏炅停下手邊的工作,頓了一會兒。
「現在不怕了。」話音方落,雷聲再一次響起,她的肩膀明顯瑟縮了一下。
池諝娫看在眼裡,沒有戳穿她,只是往金拏炅的方向挪近了一點點,她伸出手想牽金拏炅的手,卻僵在空中,似乎有什麼讓她裹足不前,她悄聲無息地收回手。
兩人肩頭相並,這小小的接觸或許真的給金拏炅帶來了一絲絲的安全感。
又一道雷聲貼著天花板滾過。
這次,金拏炅沒有發抖也沒有縮肩,手指卻在下一秒很輕、很柔地勾住了池諝娫睡衣的袖口。
池諝娫一愣,她低頭看向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力道其實不小,但一旁的人兒卻裝作若無其事,這個動作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金拏炅的視線仍停留在平板上,語氣平淡。
「你不用特地陪我。」
「我沒有在陪你。」話雖如此,可池諝娫也沒抽回被金拏炅揪住的手。
話落,金拏炅一頓。
「那你現在在幹嘛?」
窗外劃過一道閃電,池諝娫望著雨幕,默數著下一聲雷聲的到來。
「睡不著而已。」
悶雷落下,金拏炅收緊了勾住袖口的手,客廳回到原本的靜,靜得只剩呼吸聲與雷雨聲,她們都沒有看向對方,卻也沒有人收回手。
她們沒有再說話,儘管眼前是公司季度報告等過於現實的事物,卻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那個只要躲進對方被子裡、抓著對方一點點衣角,世界就不會那麼可怕的年紀。
而她們誰都沒有意識到──這是婚後第一次,主動碰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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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家裡的長輩同時捎來訊息,要她們一同出席慈善晚宴,地點在首爾的新羅酒店,名義是公益拍賣,實則是財團、政要、媒體的社交場合,而前陣子因聯姻而登上各大報章雜誌的她們,不可能不出席。
進到宴會廳後,兩人近乎成了全場的焦點,上來打招呼的人們將她們分開又拉近,池諝娫挽著金拏炅的手輕輕收緊了幾分。
敬酒、寒暄、握手、拍照,不斷重複著這些動作。
「恭喜兩位,新婚快樂啊。」
「哎呀真是天作之合。」
「來來來,新人一定要喝一杯。」
今夜的第一杯酒遞到了池諝娫面前,她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金拏炅接了過去。
「她酒量不好,大家都找我喝就好。」金拏炅莞爾,語氣得體禮貌,這番話馬上迎來了旁人的起鬨。
「唉呦真體貼啊,池家選對人了!」講話中氣十足的媒體大亨朝池諝娫投以目光,後者回以微笑。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池諝娫在一旁數著到了她眼前後馬上被金拏炅攔截過去的酒杯,並非刻意,只是不知不覺間,已經知道她喝到第幾杯了。第七杯時金拏炅眉頭蹙了一下,第十杯時她打了一個酒嗝,第十一杯時她耳根明顯地泛紅、語速也變慢許多。
池諝娫對酒精過敏這件事外人幾乎不知道,但金拏炅知道,從兩人剛成年就被拉去宴會應酬的時候,金拏炅就觀察到了,知道她喝酒會起紅疹、頭痛、呼吸不順。
又一個政要前來敬酒,眼看金拏炅因酒精的關係越來越失去她原本的從容,池諝娫忍不住低聲道。
「別喝了。」
金拏炅撇頭看向她,眼神已有些失焦,但笑容依舊得體,嘴角的酒窩加深。
「我沒事,這種場合我們不喝不行。」
池諝娫沒有回應,指尖在裙縫慢慢收緊,她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感到煩躁,不為三番兩次的應酬社交,只是因為身旁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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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