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司马懿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期末周的稷下学院静如坟场,大家都忙着补觉补习补作业,司马懿作为投身慈善事业的代课代作业小能手尤其的忙,这份忙碌具体体现为——已经凌晨三点了,他才抱着一堆涉及非法交易的机关人零件回到宿舍。
他蹑手蹑脚的开门关门,开始处理怀里那堆凶器。在凌晨三点的幽暗光线下,那些仿生关节、金属骨骼散发着阴间的气息。
他的柜子可真是有点挤,七七八八的摆着他的药、几件叠起来的衣服、和一些其他课程代写的半成品。司马懿左比划右比划,觉得机关零件中最有特色的多功能钢铁侠版大胳膊肘肯定是放不进去了。
于是司马懿思考了几秒,想到了诸葛亮的柜子。那柜子整洁的像它的主人一样,透着一种“我写作业从不超过这节课下课根本无需带作业回宿舍”的从容不迫,非常的空旷、整齐,仿佛在无声的邀请:“地方大,速来。”
司马懿转身,毫不犹豫的拉开了模范生的柜门。
‘借用一下’,他一边把机关人胳膊肘往里塞,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开脱,‘这是优化资源配置,是智慧的体现。’
关上柜门,司马懿长舒一口气,准备爬上床用睡眠对抗连续一周通宵达旦带来的猝死风险——或者更糟,在武道课上因身体不适被诸葛亮打爆。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着哈欠,下意识往上一瞥,对上诸葛亮本尊凌晨三点仍炯炯有神洞若观火的眼神。
“我操!”司马懿吓得往后一踉跄,后背撞到木柜,发出闷响。他压低声音,恼火里混着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你**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疯”
诸葛亮不语,仍然盯着他看,直到司马懿被看得发毛,自认倒霉,觉得不能跟疑似突发精神病的室友计较,拧着眉转身准备回自己床铺,诸葛亮才大发慈悲的开口说道:
“你以前还干这种活?”
诸葛亮的语气活像抓到了伴侣出轨的怨夫,仿佛司马懿不是往他的柜子里塞了条机关臂,而是偷拍诸葛亮的睡颜去卖给他的迷妹们,或者穿着破洞黑丝在钢管上大跳桃花仙。
司马懿被他莫名其妙诡异语气的质问恶心的翻了个白眼,代写被抓包的心虚感被冲散不少,他咂摸了一下,觉得代写期末作业这事顶多算学术资源共享,离真正的违法犯罪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自己在诸葛亮这儿又向来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权,大不了卖个惨,他总归不会告老师...
“明天跟我去找墨子老师” 诸葛亮没给他发挥的机会“记得整理一下找你代写作业的人的名单。”
说完,诸葛亮直挺挺躺了回去,床帷一掩,把司马懿从咬牙切齿的哀告到不共戴天的咒骂全关在了外面。
司马懿又骂又晃诸葛亮的床,持续了整整两分钟,诸葛亮任尔东西南北风一声不吭,周瑜倒是从美梦中迷迷糊糊的被吵到,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吾好梦中杀人”之类的梦话,终于让司马懿闭嘴了。
诸葛假寐合着眼,不知道琢磨着什么东西,突然感受到自己床的爬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接着床板一沉——司马懿爬上来了。
诸葛亮装死,假装自己已经学会了庄周的入梦技巧,能拿骂街声当安眠曲做到三分钟迅速入眠,不去理会从脚边爬到耳边的那颗毛茸茸脑袋。
两个大男人在一张宿舍单人床上难免有点肢体接触,司马懿的手凉凉的卡上诸葛亮的脖子,长长的头发撩在诸葛亮的脖子上,痒的很。诸葛亮只觉得一阵香气袭来,有点不想装死了,想问问司马懿用的哪里的洗发水。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司马懿压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你下周的晚饭我包买包送,让我把这几个单子的尾款结了吧。”
他说着各退一步,人却半跨在诸葛亮身上,手指卡着诸葛亮脖子,从姿态上来说并不像要各退一步,更像是敢拒绝就掐死你。
诸葛亮终于从这肢体接触确认了司马懿是本人似的,他睁开眼半眯着看向司马懿,像刚从梦中醒来,直直的盯着司马懿。诸葛亮目光如炬,要把司马懿盯出个洞来——这个尚且蛮横尚且有些少年心性的人——他无法将这副鲜活的皮囊和那具浑身是血、冷透了的尸骸联系在一起。
没错,小天才获得了一段记忆,记忆中眼前的人是和自己同窗六载,同游一年,分别十二年,再相见不久后便是死别的挚友。而现在,这个记忆里早已死去的少年,正活生生的骑在他身上,试图为了几笔代写费跟他谈条件。
司马懿为什么会从现在这样变成了那样?会不会有部分原因是从小的培养路径歪了??之前自己没有发现司马懿会给别人代写作业,也许代写作业本身就是一种叛道离经的行为,也许是自己的疏忽导致司马懿从帮别人代写作业滑坡到了杀人放火屠全家...
诸葛亮盯着司马懿,陷入严肃的思考。
司马懿被诸葛亮默不作声但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的又是一阵恶寒,这个英俊到逆天的人配上一双桃花眼真是看狗都像在看此生挚爱,他掐着诸葛亮的脖子晃了晃,试图把他魂给晃回来似的,语气被迫软下来,开口说了些博取同情的废话,诸如“大乔要买新皮肤”“不想晚饭吃窝窝头配外婆菜”“想给稷下的所有学子一个不挂科的分数”之类的。
司马懿刻意压低后的声音有点性感,和他在诸葛亮身上的姿势形成了某种要命的组合。他大概是腿跪麻了,无意识的往下挪了挪重心,想找个更省力的姿势,然后,他感觉到一个独立于诸葛亮本人意志之外的小亮,正直挺挺的在他身下发出了无声但坚定的抗议。
司马懿的演讲到此结束,他有点不可置信的沉默下来。一片死寂中,诸葛亮大脑疯狂搜索知识库试图说些白烂话缓和气氛,但是情况紧急,他一时间只能想到诸如“hi今天是你和小亮第一次见面,打个招呼吧”“此物立场与本人无关”之类糟糕的言辞。
......
司马懿很想大喊wcesa逃跑,但是那样会很OOC,他冷下脸从诸葛亮的身上爬开,僵直着脊背缓缓后退,说不好是更像炸毛的猫还是捕猎的豹,留下一句“操。你有病吧?”隐入床帘迅速退场,决绝的像要就此割席。
诸葛亮的尴尬程度也不遑承让,他生平头一遭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尽管这个“社会”中唯一的观众已经退场。
此男有关于上辈子记忆里的自己一直在卷生卷死,卷学业、卷事业、卷拯救世界,忙的六根清净、清心寡欲,哪料到一朝重返十七岁,年轻身体里的荷尔蒙这么不讲武德,说来就来,还是对着个男的——虽然这男的好像是有点特别。
诸葛亮闷闷的用被子捂住脑袋,后知后觉的有些脸红,自己这是真回来了,年轻的身体熬大夜也不会太难受,年轻的司马懿此时还是一个有点臭屁的聪明小孩,年轻的三分之地尚未经历那些阴谋阳谋,一切都还来得及。
睡觉!明天还得把这叛逆儿童扭送去见墨子老师。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走弯路了。
诸葛亮狠狠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穿着破洞黑丝扭腰的司马懿...
“草!” 诸葛亮低骂一声,绝望的把脸埋进了枕头。
从墨子老师办公室出来,司马懿脸色阴沉的像要杀人,走廊上几个原本想凑过来和诸葛亮打招呼的低年级生,被司马懿周身散发的“近者死”的气场吓得缩了回去。
诸葛亮倒是步履轻快心情明媚,刚刚在办公室,他一番痛心疾首又深明大义的陈词,成功将私下接活、扰乱教学秩序的司马懿,划归到了自己特别监督的责任范围内——最终判决结果是,司马懿下学期所有机关实践课的固定搭档,板上钉钉的换成了诸葛同学。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食堂,活像被押送的犯人与得意的官差。诸葛亮远远看到元歌和周瑜已经占好了座买好了饭,元歌挥挥手
“这里!”
司马懿恨恨的戳着自己的丸子,想象眼前圆润Q弹的撒尿牛丸正是诸葛亮的脑袋,被千锤百打后在沸水里痛苦翻滚,最后被自己一口咬爆,汁水四溅。他打定主意,今天要做一座沉默的火山,用吃饭的巨响表达愤懑,将贡菜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奈何诸葛亮还在挑衅,带上自己的营业微笑,对着好奇的元歌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瑜,将早晨办公室的事情并不客观的叙述了一遍,引来周瑜阵阵嘲笑
“我说我昨天怎么梦到有人在泼妇骂街,原来是你在跟诸葛求情呢”
诸葛亮茶香四溢的接话“我们阿懿求情也不饶人,句句话里都是夹枪带棒的,真吓人呀。”
司马懿突然想起真正夹枪带棒的人,抬杠的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比不上有些人,说两句就急眼起立了”
说完司马懿就被自己自作聪明的双关语吓到,后悔的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耳尖霎时间通红,烦躁的草草拔了两口面,拿起餐盘就径直离开了。
“还说别人急眼起立呢,这有个急眼起立逃跑的”难得诸葛亮和司马懿没有统一战线针对周瑜,周瑜高高兴兴的揶揄道
诸葛亮的脸也有点红,躁动的热度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他当机立断,假装这脸红是因为番茄味的麻辣烫太辣了,斯哈斯哈的深呼吸两下,又将话头转引到了其他的话题。
下午是夫子老师的武道课,诸葛亮走进教室时,司马懿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脸朝着窗外,只给旁人一个冷淡疏离的侧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勿近,诸葛亮更是滚开”的气息。
诸葛亮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在周瑜身边坐下,慢里斯条的摊开书卷——就这么一个司马懿,别给玩坏了。
只是整堂课,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排。讲台上夫子声音洪亮,窗外蝉鸣聒噪,少年的心却飘飘悠悠的,飞向以后的故事。
按照那段记忆,还有一年不到的光景,他们就要告别稷下这座象牙塔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周游,接着,司马懿会得知家族灭门的真相,卷走所有的天书残片跑去侍奉自己的杀父仇人,此后十数年,他们各为其主、纷争战乱、势同水火,爱恨与血海深仇被反复锻打,将年少的那点情意淬炼成冰冷的刀刃,横亘在每一次相逢间。
最后的最后,司马懿穷极一生布下的棋局缓缓揭幕,世人对他的评价也变得毁誉参半...但司马懿本人已无从知晓这些评说——不过他倒也从不在乎。他死在最后一战中,诸葛亮甚至没能上去抱住他的尸体。
但诸葛亮一夜之间白了一缕头发,和司马懿鬓边那缕早生的华发在同一侧,倒像是他的遗物。
如今命运之神再次眷顾诸葛亮,将他掷回这个尚有转圜余地的的夏日,他一定要...
“诸葛亮!”夫子老师的声音向来石破天惊“为师方才所言,如何解最好?”
重来一世小天才的各方各面都有了精进,但是再牛逼的版本之子也无法回答一个压根没听到的题,而再问一遍问题是万万不可的,夫子曾言道,不会可以学,不听没得教。
诸葛亮此刻很后悔没挨着元歌坐,周瑜这货只会幸灾乐祸他发呆被夫子老师逮住了,就差把“你也有今日”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于是乎,稷下学院百年不遇的奇景出现了:公认的绝世天才诸葛亮,在夫子的提问下,仿佛陷入知识盲区一般的沉默了。
夫子抚着胡须,眼神意味深长。周瑜在一边憋笑。
最终,诸葛亮只得在全室若有若无的注目礼中,硬着头皮含糊的以“学生愚钝,尚需揣摩”搪塞过去。尴尬的落座时,耳根泛红。
武道理论课在面子工程里扳回一城的司马懿心情大雨转多云,这算是这件事唯一算得上好的影响。坏影响则是周瑜将此事当成段子一天说三回恨不得打印出来裱在墙上、同班同学将此条诸葛都没回答上来的问题奉为圭臬当做必考考点划了重点、诸葛亮无懈可击的完美形象遭到了一点小小小小的破坏等等等等、俯拾皆是、不一而足。
诸葛亮本人对此倒是很快看开了。这点无伤大雅的面子工程比起司马懿未来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简直不值一提,对诸葛亮来说,眼下真正的难关是:如何把那个又躲起来的家伙薅出来,并在他得知家族真相彻底黑化前,把这条错误的路焊死。
可司马懿不知又溜去哪儿,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
诸葛亮这几日只能在几门必修的大课上捕捉到他的身影,他总是踩着最后的钟声闪进后排,下课铃一响就抱着书匆匆消失,在一场又一场的代课和零活中奔波着。稷下学院说大不大,但一个人若有心躲,另一个人即便重生一世、算无遗策,竟也难寻其踪迹。
诸葛亮不是没动过举报司马懿代课的念头。这念头刚起就被他按了下去,如果不想从稷下男神成为稷下神人的话,他最好别这么做。
诸葛亮也想提供一些其他方案让司马懿不要再这么累了,但是司马懿自尊心很强,向来无功不受禄,况且能干的他都干了,能赚的他都在赚。诸葛亮竟一时无计可施,发现自己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那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学业、竞赛、无休止的代工和来路不明的零活之间疲于奔命——诸葛亮悲哀地发现,司马懿的搞钱路子野得很,自己能想到的合法兼职,人家早干完了。
一世英名的诸葛丞相,竟在此等小事上束手无策,活像个眼睁睁看着自家猫在外疯狂打工,自己却连个猫条都塞不过去的无能主人,奇怪,上一世记忆里的那个他怎么没发现呢?
那时的司马懿和他都很忙,命运的棋盘虽将他们反复摆放在对弈或并肩的位置,但那些紧密交织的线,似乎从未深入到如此具体的日常缝隙里。他从不知道,在他熬夜推演天书、与同窗争论战术、或是接受慕名而来的人拜谒的无数个日夜,司马懿是靠着这样近乎透支的方式,独自应付着生计与学业的双重折磨。
诸葛亮揉了揉眉心,他总习惯将他人的命运肩负到自己身上,这会儿他又开始怪自己对司马懿的关心太少了,全然忘了此刻坐在这里自责的自己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那些属于未来的重量:蜀汉的国运,先主的托付,三军的生死,天下的棋局,此刻虽尚未真正落在他肩上,却已如喧嚣的潮水,在他记忆的角落里无声涌动,每一件都重若千钧,压的他喘不过气儿。
诸葛亮闭眼甩了甩头,把那些过早考虑的沉重甩开。
现在,他只需要关心一件事,先逮住这个司马懿。
但是这个司马懿愣是不回来,寝室里,诸葛亮只能对着空气预习未来剧本,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一段凌乱的曲调,成功惹恼了屋里另一位需要安静复习的活人。周瑜怨念的眼神投来,恶狠狠的剐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周瑜阴恻恻的放下笔“你的手指要是闲得慌,我不介意帮你钉在桌上。”
诸葛亮难得听话的停手,若有所思的看向周瑜“公瑾,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你无意间害惨了小乔全家,你会怎么办?”
“咳!!” 周瑜被自己口水呛到,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他拍着胸口,又惊又怒地瞪向诸葛亮:“诸葛村夫!你大白天搞什么失心疯?咒我还是咒小乔?!”
“都说了是假设。”诸葛亮神色不变“不觉得这设定很带感么?无意铸成大错,昔日挚友反目成仇,爱恨交织,虐身虐心...小乔她们最爱看的最畅销的话本都是这个套路。我们研究一下受众心理,顺便帮你了解小乔。”
周瑜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寻开心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认真。他嫌恶地摆摆手,但“小乔爱看”四个字如同还是让他顺着这离谱的假设想了下去,于是他没好气的开口:
“我这一生光明磊落,我会和小乔坦白一切,是杀是剐,是恨是怨,由她决定。”周瑜顿了顿,声音放低“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她,爱她”
坦白么
向司马懿坦白什么?
说“我来自许多年后,知道你的家人死于我解读的天书,知道你此后半生皆被仇恨与力量扭曲,最终走向毁灭”还是说“仲达,我见过你后来的样子,很不好,咱别那样了,好不好”?
这念头光是掠过,就让诸葛亮胃部一阵抽搐。此刻这个鲜活又拧巴的十七岁司马懿实在难得。一旦坦白,那些沉重的、血色的、属于未来的阴影就会提前笼罩下来。
可若不坦白,又能如何?命运又没有安排他没有回到解读天书之前,难道此生他只能隐瞒一切,或者将司马懿绑住锁在稷下,每天给他朗诵《积极人生观》?
诸葛亮脑内风暴飞快思考着。
“喂,诸葛。”周瑜不满的打断了他的思绪“跟你说话呢,魂又飘哪儿去了?在盘算着怎么无意间害惨谁全家吗”
诸葛亮回神,对上周瑜探究的眼神,如果眼神会说话,周瑜无疑是在说你小子不对劲。
“当然不是”诸葛亮从从容容“只是在想,你这方法虽然坦荡,但若对方是个孤僻又心结深重的人,从此只避而不见,或见面只拔剑该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周瑜挑眉“避而不见,就制造偶遇;拔剑相向...那就打服他,按住他,让他不得不听你说。咱们稷下武道课又不是白上的。不过,你这假设越来越具体了,不会是和——”
“公瑾” 诸葛亮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打断周瑜“有时我觉得,你有暴力倾向。”
“过奖过奖。” 周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重新拿起笔。
玩归玩,闹归闹,诸葛亮还是把周瑜的方案认真的记在脑子里。
诸葛亮从善如流的采纳了周瑜的光明磊落打服法。在武道实践课,横插进司马懿组好的双人小队,笑眯眯的抓住司马懿的手腕,亲亲热热的和边上司马懿的原队友说,元歌想和他组队打一场。
这位同学脸色变了又变,介于不想被司马懿打和不想被元歌打之间,最后识趣的决定不想被武道第一名诸葛亮打,走到了元歌身边。
司马懿气色很差,诸葛亮细细的摸着他的手骨,感觉他比上次见到瘦了几分。这家伙到底在干嘛?把自己整成这样。
“你抽什么风?”司马懿很不爽的甩开诸葛亮的手,眉头紧锁,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投来。
“没什么风。”诸葛亮笑容不变,率先走向演练场,随手从兵器架上抽了把未开刃的长剑,挽了个利落的剑花“活动活动,和仲达切磋一下,谁叫你躲我三天了。”
“谁躲你”司马懿哼了一声,又瞥了眼对面正被元歌的傀儡友善搭着肩膀的原队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也从架上取下一柄长镰。
铜锣敲响,示意演习开始。
没有废话,司马懿挺镰便刺。他恼的很,诸葛亮这家伙总是这样,给别人带来困扰而不自知,自顾自的随意闯入别人的生活,又大大咧咧的离开——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能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诸葛亮侧身避过,剑身贴着镰杆往上滑,直削司马懿的手指逼他撤力。两人身形交错,金属交击声叮当作响。
“你这几天” 诸葛亮在又一次格挡后,借力贴近“天天晚上不回宿舍,睡哪儿呢?”
司马懿回以一记凌厉的横扫:“关你屁事!”
“那我柜子里,你做的机械臂,你准备什么时候拿走?还是说,打算让它在我那儿安家落户,生一窝小齿轮?”诸葛亮的剑气陡然加快,逼的司马懿连连后退。
司马懿被他的快攻打的有些憋闷,不想再回应他调侃的话,他看准一个空挡,镰刀猛的戳向诸葛亮腰眼。
诸葛亮此时身体里装着一个有着经验buff加持的稷下历届武道课第一的灵魂,哪里是十七岁的司马懿比得过的?他拧腰避过,又一个出剑,剑刃精准地点在司马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筋上。司马懿手臂一酸,长镰险些脱手。
“你!”司马懿急退两步,又气又恼,脸上更白了几分。这几日拿不到代做作业的尾款,他为了凑钱还债几乎是连轴转,睡眠少得可怜,三餐更是敷衍,早午晚各一个冷包子打发。此刻正是又饿又累,体内空虚,心慌手软,还被迫要应付这尊大神,司马懿简直想大骂他不讲武德。
诸葛亮将剑随手插回旁边的兵器架,走到司马懿面前,很自然的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汗。然后跟我去吃饭。”
“不饿。”司马懿还坐在地上,满脸写着我很饿和不高兴。
“我饿了。”诸葛亮说得理所当然。
“关我屁事”
......
曾有名人说过,世间一切的事情都可以用三句话解决——关你屁事、关我屁事、多管闲事。司马懿已经说了其中两句,但一件事都没解决。他闷闷不乐的在被诸葛拉住手腕绑去餐厅的路上踢着小石子,又开始幻想小石子是诸葛亮的头。
“才几天,你怎么虚成这样”
“多管闲事!”司马懿甩出第三个标准应答句。
司马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在诸葛亮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循循善诱“你最近很缺钱吗?我该多关心关心你的”
十七岁的躯壳下有着三十岁的记忆,说出来的话也带了点大人味,司马懿最讨厌别人的同情,又开始摆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对诸葛亮怒目而视“我不需要你同情...唔”
诸葛把包里的糖糕塞进嘴上不饶人的十七岁男高中生嘴里,堵住他未尽的尖锐话语“哎谁同情你了,你这家伙知道关心和同情的区别吗”
司马懿嚼嚼嚼的不方便开口说话,只能用眼神表示不赞同,他左边腮帮子被食物撑得一耸一耸的鼓起来,可爱的紧,诸葛亮看着有点想笑,这家伙这时候怎么这么像一只小仓鼠,就是平时太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要是能把他养圆润些,手感肯定更好,想着想着诸葛亮心头一软,鬼使神差的伸出另一只手,揪了揪司马懿没被食物占据的半边脸。
!!!
司马懿差点抡起袖子加油干了,诸葛亮忙撤回了一个捏捏开始求别打,假装听不见周围人啧啧称奇的吸气声和低笑声。
甜点下肚,司马懿心情很好,诸葛亮捏捏他的手臂,又开始痛斥他的不爱惜身体,手腕处传来诸葛亮桎梏他的温度,脸颊仿佛还残留着他柔软的触碰,司马懿的心情突然又不好了,这家伙刚刚还在那里问他能不能分清关心和同情。
诸葛亮能分清爱情和友情吗?
考试周的连轴转,终于累垮了稷下代课第一人,司马懿悲催的病倒在了暑假来临前夕,可以说是倒在了黎明前。
周瑜严肃对待,把一堆练手的康复药剂尽数给了司马懿,收拾完感觉座位干净多了。元歌看诸葛亮干着急的模样,自己也跟着急,把傀儡内置程序优化了一番,让淑芬去帮忙给司马懿喂水。然而在淑芬数次将水倒进司马懿鼻孔、泼到司马懿脸上之后,诸葛亮严令禁止它再踏入寝室半步,只准在阳台待机。至于它在阳台上吓哭隔壁楼若干留校学弟的事,就都是后话了。
元歌和周瑜都要回家过暑假,只有诸葛亮和司马懿留校,回家双人组临走前很是痛心疾首的为司马懿的病情泪眼婆娑了一会儿,然后叮嘱留校双人组要记得帮他们晒被子云云,气的司马懿想站起来骂人,奈何此刻浑身乏力绵软,只能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有气无力的指着周瑜的鼻子哼哼了一会。周瑜怕他赖上自己,忙不迭推着行李箱溜之大吉。
寝室就这样成了二人世界。
说是二人空间也不尽然,此时司马懿烧的厉害浑身发软,连去厕所都要诸葛亮扶着(只是负责扶到厕所和扶回来),其他大半时间都缩在被子里只堪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寝室一时间成了诸葛亮的一言堂,诸葛亮从中品鉴到了些许过家家的恶趣味。
他帮司马懿测体温,看到那个长长的红杠杠后叹气,从柜子里翻出司马懿的毛巾,去打了一盆水来浸湿拧干,又将冷敷的巾帕敷在司马懿的额头上。
病美人从迷糊中抬起眼皮,嚯嚯的张嘴想说什么,奈何嗓子哑巴了,听不清在说啥。
诸葛亮贴心的抓住司马懿的手,款款道“没事的,不用太感谢我”
司马懿嗬嗬道“这是..我的...抹布...”
诸葛亮贴心的替司马懿掖了掖被角,又温柔的说“我知道是你的,放心,用完给你洗。”
司马懿心如死灰,彻底闭眼。
夜深了,烧退了些的司马懿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声音还带着沙哑:“你赶紧回去睡觉吧。”他看见诸葛亮眼下的淡青,硬邦邦的补充“看你累了一天。”
诸葛亮正替他拧着新换的凉毛巾,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晚上不用我陪?万一你...”
“不用。”司马懿飞快地打断,把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视线飘向别处。他其实是怕把病气过给诸葛亮。这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被压了回去,出口时语气更生硬:“你去休息。”
诸葛亮举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把毛巾叠好放在司马懿触手可及的床上桌柜上,又检查了一遍水杯是满的,这才扁扁的走开。
爬上自己的床上时,还发出一声很轻、很郁闷的叹气。
谁知司马懿睡的极不安稳,后半夜高烧杀了个回马枪,他陷入高烧带来的梦魇,时而啜泣,时而含糊的惊叫,嗓子哑的像一张揉皱的纸。诸葛亮忙不迭又爬上司马懿的床,将梦魇中颤抖的身影连同被子一起囫囵卷进怀里,低声唱着世上只有亮亮好,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对方瘦削的脊背,尝试哄他平静。
诸葛亮在黑暗里静了片刻,瞳孔慢慢的化开了,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眼前人的轮廓从混沌中浮出,司马懿的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说着胡话,俨然烧坏了的样子,诸葛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心疼的发紧。
他起身烧水冲药,扶起司马懿想喂,那人却胡言乱语着,药半点喂不进去,只喃喃念着“父亲...不要...”之类的话。
诸葛亮听着,胸口涌上一阵混杂着愧疚、心疼与某种滚烫情绪的热流——即便他还不能完全辨认那是什么。
诸葛亮再次多次尝试喂药,但司马懿抗拒的跟诸葛亮要下毒害他似得,半碗药折腾下来,一口没灌进去,全喂给了司马懿的枕头和毛巾。
“行,司马仲达,你行。”诸葛亮看着即将见底的药,又看看怀里烧的人事不知还负隅顽抗的家伙,深吸一口气。
他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呼吸两下,下定决心般握紧了拳,然后端起药杯,含了一口温热的药汁,再将药碗放在一旁。
诸葛亮俯下身,一手托住司马懿的后颈,另一手捏住他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口。诸葛亮的唇摩挲着那双干燥的唇,又是一个深呼吸,他最终轻轻吻住那人喋喋不休的嘴,不让那人继续含糊的说那些令人心碎的语句。唇齿相依之间,津液随药物一同交换,司马懿的嘴唇竟这样软,这样暖。
诸葛亮似乎也晕晕乎乎了起来,舌尖破开唇瓣,无意识的描摹着那处柔软,又往下去探索得更深,汲取那份滚烫与湿润。直到身下人被堵得呼吸不畅,发出微弱的哼声,没什么劲的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料,轻轻的推搡着他。
喂完药司马懿安静了些许,再次陷入了较为安稳的沉睡,诸葛亮盯着他,司马懿的嘴唇因方才的碾磨而显得湿润红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朦胧的水色。
那些经年累月的注视、无声的纵容、失去时的剧痛、以及重逢后变本加厉的执念,此刻再不明白再是逃避也该正视了。
诸葛亮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躺下靠着司马懿睡了。
对自己身体满不在意乱搞的后果就是,寝室多了一个病号。庄周老师叫人来场外援助的时候,过来的学弟差点被两人的面上的菜色吓死,以为自己误入丧尸片场,即将被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勉强撑着坐起的诸葛亮学长扑杀。
挂了水,司马懿那副打不死的倔强身板率先缓了过来。他说着什么要打工去了啊就离开了校医室,身后诸葛亮用烧得嘶哑的嗓音警告他刚好,别乱跑,也只被司马懿当耳旁风。
司马懿一头倔驴,九头牛都拉不回。诸葛亮劝不动,只能无奈的看着他离开,心头漫上一阵熟悉的挫败。重活一世,竟连让他爱惜自己都做不到,往后那些更凶险的抉择,又该如何扭转?也许最好的结局不过是相忘于江湖......或者,再穿一次,去把小时候的曹操掐死算了!!??还有那个解读天书的自己....诶不行不行,三岁的自己不能掐,自己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死了多可惜......所以,百年一遇的天才,就注定要摊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倔种吗?
高烧把脑子搅成一团浆糊,诸葛亮烧的迷迷瞪瞪的脑子里思绪乱如麻,平白多了很多委屈和不自信,嘟嘟囔囔的骂“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推门把午饭放在桌上,面露不虞,显然是听到了诸葛亮的喃喃自语,本想发作,看着床上因为照顾自己而生大病的平时身体倍儿棒的青年,他心口又闷闷的。
司马懿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伸手拍了拍那个闭着眼、假装不知道他回来、实则睫毛颤个不停的病号:“吃饭。”
攻守之势,此刻易也。司马懿看着诸葛亮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主人刻意的闭眼轻轻颤动。平日莹润白皙的皮肤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
真是好一张帅脸啊!
首先司马懿不是颜控,其次司马懿不是颜控,最后司马懿...司马懿a上去了!
司马懿伸出手指戳戳诸葛亮的脸,见诸葛没反应,又戳戳,还无反应,遂上瘾,不亦乐乎的玩弄起了诸葛亮好看的小脸蛋儿。
男人也可以如此美丽吗?
诸葛亮此刻其实醒的门儿清跟明镜似的。脸颊被戳得有点痒,但他没有睁眼。他忍不住在想,不久前的那个下午,去往食堂的小道上,自己也是这样,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
那时候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来着?好像是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有点怜惜和躁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渴望。
那么现在,司马懿呢?
他也会...怀着和自己相似的心情吗?
诸葛亮突然睁眼伸手捉住司马懿正在乱摸的那只手,速度迅疾如风,司马懿乐乐的表情还没换下,被诸葛逮了个正着。
“司马懿,我喜欢你”
?
?!
???!!
“诶诶诶诶多!怎么这样?”司马懿惊的脸通红,面上露出一副少年的娇羞“讨厌啦,人家也喜欢你的说,但是你怎么就这么表白了啦,嘎啦game里不是这样的,但是但是,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
...
司马懿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笑的很娇羞的诸葛亮又是一阵恶寒,眉毛一皱手一拧,把诸葛亮从最终幻想里拉了出来。
诸葛亮长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司马懿,我喜欢你”
司马懿的手指还在诸葛亮的脸上捏着他的脸颊肉,听闻此言被干傻了,被这过于直白又毫无预兆的直球狠狠击中,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进入死机状态。
诸葛也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俗话说得好,表白是冲锋的号角,既然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不良企图,那接下来要解决的,就只剩下一个技术性问题——司马懿喜欢他吗?
结论显而易见:只要司马懿审美在线、智商正常,那他唯一可能的喜欢对象,有且只能有一个。自信的小天才恃宠而骄,直接开启连招,吹起冲锋的号角
“我想我应该从很久前就喜欢你了,司马懿。但是当时的我太年轻,我分不清那条爱情的边界线,我以为那只是挚友之间最默契的状态,毕竟我们兴趣相投,理想相近,并肩而行已成习惯”
“但后来我想了很多,想跟你较劲的念头,想替你分担点什么的冲动,总是与你有关的未来规划...然后我发现,所有这些心情,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对,只能是司马懿。”
诸葛亮微微喘了口气,病中的虚弱让他的语速放慢,他捉住司马懿僵直的手,冰凉凉的传来一阵战栗,他又目光灼灼的盯着司马懿,烧的司马懿耳根发烫。
“我想,司马懿是我的唯一解”
小天才停了停,用自己滚烫的脸蛋轻轻贴了贴司马懿冰凉的手背,他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司马懿的皮肤。
“现在”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点诱哄“我想知道,司马懿会给我一个回应吗”
司马懿张嘴又闭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司马懿闭嘴又张嘴,还是没能吐出半个音节
最后,司马懿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先松手。我要、要重新启动一下。”
诸葛亮趁着暑假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
司马懿有点恨恨的想,哪有这样的人,刚表白完刚养好身体,就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徒留被表白的人独留在寝室,连空气都显得多余。
更可气的是,向来有什么活动都爱拽上他的诸葛亮,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发出任何同游信号。司马懿本想假装被邀请了直接一键跟随,竟被诸葛亮婉拒了,说什么要给他重启的时间。
司马懿恼怒的放下餐盘,这位低气压的兼职服务生令店里的客人都侧目而视。
也不知道那人跑哪儿去了!
司马懿把腌好的半成品鸡翅塞进烤箱,设定时间,抱着手臂靠在料理台边,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烤箱内部逐渐升腾的热气,像极了他心里那团火。
被他惦记的诸葛亮,此刻正身处远离象牙塔稷下学院的另一个世界——辽阔而荒芜的云中漠地。这里黄沙漫天,烈日灼烤着裸露的岩石,他来此并非旅游,而是根据那些纷乱记忆中模糊的坐标,来寻找那一片导致一切分崩离析的天书残卷。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挂着破旗帜的食宿客栈,诸葛亮掀开厚重的挡风帘走了进去。外头荒凉得像是被世界遗忘,店内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些人气,大概方圆数十里内还能喘气的活物都聚集到了这几张油腻的木桌旁了。
他要了简单的饭食和水,坐下慢慢吃着,突兀的有了一种被视线若有若无缠绕的感觉。
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圈,诸葛眼神最终定位在角落那个带着兜帽的小子身上。
那小子见诸葛亮眼神望过来,倒也不躲,反而有些激动的样子,踌躇片刻,竟主动端起自己那杯水,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千窟学院的学生。我认识你,大名鼎鼎的诸葛亮”来人的面孔很年轻,眼睛也是蓝色。
“没想到这里也能遇到认识我的学弟”诸葛亮脸上挂上笑容,他当然不觉得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什么等闲之辈,但是来人不主动挑明,他便不多说。
“能请您签个名吗?”蓝瞳少年眼神亮了起来。
“行啊。”
蓝瞳少年立刻低头在随身的行囊里翻找起来,很快摸出一本便签和一支笔,撕下一张,连同笔一起递过来“请签在这里。”
诸葛观察着便签前一张纸书写时力透纸背留下的印记留下的淡淡印记,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巧遇。学弟是从何处知晓我的?”诸葛笑着递回便签。
少年有点尴尬的挠挠头,说了些知道诸葛亮算无遗策早有耳闻之类的话。又问,诸葛学长要去哪儿?此处多有危险,能否结伴同行?
诸葛亮摆摆手拒绝了,理由充分客气:“多谢好意。不过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图个清静,一个人随便走走看看。”
少年倒也没有多问,又寒暄两句无关痛痒的漠地天气和传闻,便礼貌地起身离开了。
诸葛亮慢条斯理的吃完剩下的食物,又起身向老板娘又要了一壶清水。他目光掠过那少年离开的门口,又落回手中空了的便签本位置——方才那页纸上留下了从上一张纸拓印下来的模糊的天书二字,在他脑中逐渐形成线索链。
循着记忆与推算,诸葛亮找到了那个被风沙半掩的古老入口。残破的石柱耸立,诉说着久远的文明。诸葛亮在入口外徘徊了两日,观察星象,计算能量与潮汐,迟迟没有踏入。
第三日夜深,漠地气温骤降。诸葛亮在背风的岩壁下和衣躺下,闭目养神。没过一会儿,一道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停在他附近,然后,有人小心翼翼的朝他放在身侧的行囊探去。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行囊的刹那,诸葛亮的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捕兽夹,迅猛的钳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偷物者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又见面了。”诸葛亮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睡意。
被他制住的人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挣脱,索性放弃了。他的兜帽在动作间滑落些许,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没坚持什么,干脆的吐露了实情。
他叫晟,来自玉城。并非普通的千窟学子,更响当当的身份是玉城的二王子。就在不久前,他获得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记忆。记忆中,他的故土玉城遭遇变故,至亲之人命运多舛。但这些片段太过模糊,真假难辨。焦虑之下,他根据梦中一些零星的指引,独自来到这云中漠地,寻觅可能与预言相关的天书之力。
他在梦中的记忆里有涉及到大名鼎鼎的三分之地军师诸葛亮,也知道对方对天书有所了解。这次意外相见,他察觉诸葛亮似乎目标明确,便生了尾随探查、或许能借力的心思。
诸葛亮审视着晟眼中真切的痛苦与迷茫,他当然记得这片天书的内容,他很清楚,这一片和晟需要的并不是同一片。
“既然如此”诸葛亮松开了手,笑道“我们的目标或许并不冲突。不如一起进去看看?彼此有个照应。”
天大的好事,晟连忙点头。
遗迹深处机关重重,弥漫着陈腐与危险的气息。几处关键的阻碍,必须要双人才能通过,晟很高兴自己派上了用场,两人之间气氛倒也融洽。
历经千辛万苦,两人终于到了最深处,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一片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碎片。它缓缓旋转,散发出阵阵的能量波动——这正是诸葛亮记忆中的那片天书残卷。
晟激动的向前一步,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伸手欲取。
诸葛亮更快一步,他两指一并,夹住那片薄薄的天书残片,将其举至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
然后,在晟充满希望的眼神中——
诸葛亮手指一松。
碎片坠落。
他很遗憾的抿了抿嘴,开口跟晟说“晟,真的抱歉”
诸葛亮一脚踩在碎片上,薄片发出清脆的爆裂声,接着他手中机关扇发出能量,不过一息之间,那片曾引发无数觊觎与灾厄的天书残片,被吞噬得渣都不剩。再一瞬,秘境能源消失,天塌地陷。
诸葛亮一把拽起被震倒在地、满脸不敢置信与滔天怒火的晟,凭借着对来路和能量的精确判断,在崩塌的甬道与坠落的巨石间穿梭疾驰,险之又险的冲出了即将被黄沙吞没的遗迹。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入口彻底塌陷,埋葬了一切。
“你疯了吗?!那是唯一的线索!是可能拯救玉城的希望!!”
刚一脱离险境,晟便猛地甩开诸葛亮的手,气的大吼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毁了它!你凭什么?!”
诸葛亮站在漫天的风沙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脸上有些许歉意
“晟,我向你保证,这片天书的内容与玉城无关,你找错了。”
“你怎么会知道...你一开始就知道吗...那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诸葛亮没有办法回复。
他埋掉的是一条路,一个真相。
但又是否会激起更不可测的暗流?
司马懿在寝室和空气对坐一个月,用眼神把诸葛亮的枕头抽打了两千一百九十九遍后,终于收到一只慢悠悠的传信木雀。
木雀歪歪扭扭的落在他桌上,屁股一抬,吐出一卷小纸条,上面只有俩字:即归。
他盯着那字迹,磨了磨后槽牙,把木雀扔进抽屉,用力关上。然后开始在屋里转圈。转了几十圈,又猛地拉开抽屉,把木雀拿出来,端端正正摆在诸葛亮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诸葛亮回来那天风尘仆仆,他晒黑了一个色号,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行囊。他站在宿舍楼下,一抬头就看见司马懿倚在阳台的栏杆上,夏末的风吹起司马懿垂在肩头的几缕长发,司马懿垂着眼看他,用微抿的唇和微挑的眉梢写着“老子很不爽”。
“你去哪了?”
等他上了楼,司马懿果然抱着胳膊堵在门口,语气硬邦邦的。
诸葛亮眼睛一亮,颠了颠背上的行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略微黑了些的皮肤衬托下格外晃眼:“去给男朋友带特产了。”
“谁是你男朋友!”司马懿被他的顺溜自然的称呼叫的耳尖一热,伸手就要点他脑门。
“想我没?”诸葛亮却顺势抓住他手腕,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的疲倦,热气拂过司马懿鼻尖。
司马懿梗着脖子,视线飘向旁边空白角落,在那里cos哑巴,诸葛倒是不急,好整以暇的握着他的手腕,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测细嫩的皮肤。
司马懿憋了半天,蹦出来两个字“嗯哼。”
“答对咯,加十分。”诸葛亮眼里的笑意漾开,将自己的手从司马懿的手腕滑到司马懿的五指,与他十指相缠“那现在回到上一个问题,谁是我男朋友?”
司马懿被他的究极得寸进尺烫到,猛一下后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里走,背影都透着恼羞成怒的害羞,留下一句“你赶紧收拾!”
诸葛亮没跟进去,他就背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行囊独自站在门口,恰逢窗外的夕阳沉沉落下,暖金的光穿透走廊尽头的窗,笼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肩头微微耷拉下来一点,连头顶那缕呆毛都失落的垂着,司马懿一回头就看到他一副小兔包子的委屈样。
司马懿嘴角动了动,想吐槽,没说出来。半晌,又蹦出两个字:“你是。”
心知肚明的两个少年对视一番,看着彼此笑出声来。
这会换了司马懿有些不自然的走出来,伸手牵住了诸葛亮,带他往宿舍里头走。
诸葛亮的落寞顷刻消散,乖乖的跟进去,又放下行囊,从里面掏出几个油纸包
“漠地的奶糕,甜而不腻。风干肉,给你磨牙。还有...”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雕工略显粗糙,但能看出是只盘着打盹的黑猫“路上想你的时候随便刻的。”
司马懿盯着那只丑萌的木雕猫,想丢回给诸葛亮,又觉得作为情侣的第一份礼物就算是史也得尝尝咸淡提供点情绪价值。他深吸一口气,组织出一句话:“...难看死了。”
“嗯,我手工不好。”诸葛亮从善如流,把木雕猫放到司马懿枕头边,和冷脸小懿并排,“正好配你。”
“诸葛!亮!”
“在呢。”诸葛亮应得飞快,他本来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解外袍,准备去洗漱,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清亮,“仲达,我回来了。”
“...快去洗澡”司马懿无语半晌,闷声道,手指却雀跃的碰了碰那只木雕猫的耳朵。
关于公开恋爱这件事,司马懿没有同意。
不过,有些事情无需言明。
比如有时,诸葛亮早晨醒来,有时会发现怀里多了一个脑瓜子,而自己的手臂被枕得发麻。肇事者醒来后会慢吞吞的在周瑜没醒之前穿好衣服离开,并声称是诸葛亮睡觉不老实把他从自己的床上吸过来的。
比如从此后,司马懿不再接那些过于危险的零活,他虽然嘴上抱怨“收入锐减,要带着大乔吃土了”,但诸葛亮总会发挥优绩学生+长袖善舞的优点,带他参加各种大型竞赛,一起把奖金收入囊中。
比如某个下午,诸葛亮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格,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司马懿看了半晌,悄悄凑近,很轻的吻了一下他的发梢。诸葛亮似乎没醒,只是无意识的在蹭了蹭,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
司马懿坐回去,摊开书卷,觉得窗外的蝉鸣也没那么吵了。
正在“熟睡”的诸葛亮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边上的恋人。
或许他无法,也不该,为司马懿规划一条绝对正确的路。他能做的,只是这一次,站在他身边。
未来的风暴仍在积聚,历史的惯性依旧强大。但至少此刻,这个秋日漫长的午后,阳光澄澈,清风依旧,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争吵,去和解,去笨拙的学习如何相爱,去重新定义一个可能性
至于更远的将来...
诸葛亮侧过头,正对上司马懿从书页间偏过来的目光,微微勾起嘴角。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