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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
柳河玟从臂弯中缓缓抬起头，半睁着眼望向斜前方吵闹的人群。
尤其是那个浅金色头发的人，不知又被谁逗得飙出了高分贝的笑声。
“啧，真烦人。”柳河玟不耐地低语道，重新埋下头想屏蔽周边的动静，但耳边依旧回荡着嬉笑声。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人——甚至被班上同学吐槽过很阴暗。柳河玟戴着黑框的眼镜，又留了很长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将自己的容貌完完全全隐藏了起来。
但他并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比起这些他更在意那个叫韩诺亚的人……总是晃着那浅金色的长发，闪着浅蓝色的眼眸，笑起时右眼底下的泪痣总惹得人心烦。因为韩诺亚性格好且开的起玩笑，和班里所有人都玩的来。
除了自己。
倒也不是韩诺亚刻意不和他玩，而是柳河玟讨厌他，所以每次韩诺亚来和自己搭话时他都不理睬，久而久之对方便也不自讨没趣了。哦对，顺带着讨厌韩诺亚身边的两个朋友——一个粉色头发的叫蔡丰玖，另一个白色头发带黑色渐变狼尾的叫都银虎，这三个人总是在班上吵吵闹闹的。
直到上课铃响起，这股恼人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前几天正是期中考，班上同学看到试卷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艺俊，你来发一下试卷吧。”被老师唤名的人是班长。南艺俊走上讲台接过卷子，开始挨个分发。
“大家……”老师叹气着摇头，“虽然是艺术生，但也多少学些知识吧？”
柳河玟所在的班级是学校特意安排的艺术班，也就是班上的同学都是学艺术的，声乐、舞蹈、美术、表演都有。大家把更多时间花费在技能培养上，以至于班级整体成绩很糟糕。但韩诺亚是个例外，他不仅专业课优秀，甚至文化课成绩在全年级段都名列前茅。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好、长得漂亮还成绩优异的人才能备受大家关注。
柳河玟这样想着，眼神又不自觉飘向斜前座的浅金色后脑勺上。此时老师还在悉心劝诫，话很多又啰嗦，柳河玟直直盯着那后脑勺开始分神。
“这次只有韩诺亚和南艺俊同学的总成绩能排进年级前一百，特别是韩诺亚同学，年级第九。作为艺术班的学生来说……”
柳河玟突然发现韩诺亚的后脑勺上翘起了一撮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这样完美的人身上倒是显得有些滑稽。被盯着的那人似乎是感受到什么，竟伸手捋了捋头发，将那撮不合群的毛抚平了，柳河玟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台上老师终于结束了“谆谆教诲”，开始讲课。柳河玟左手托着脸，右手转着笔，显然没有听课的打算。毕竟他成绩很差，在艺术班都是吊车尾，再怎么认真也跟不上进度。
又熬过一个上午。
下课铃一响柳河玟就摘了眼镜打算入睡，身旁同学窸窸窣窣地起身去食堂吃饭，但他并不打算去，还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柳河玟同学……柳河玟？”抬眼发现是南艺俊站在跟前，“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柳河玟微微点头，又戴上黑框眼镜走出教室。他昨天放学后在舞房练到很晚，严重睡眠不足，此时被占用补觉时间显得脸色更臭，身旁同学都对他避之不及。
“咦？原来柳河玟同学长这样啊……”后面南艺俊还在喃喃道。“什么什么？”有人问。“没事，就是摘了眼镜比想象中要帅气很多呢。”
柳河玟没有听到这段对话，他只想早点和班主任谈完话再回去补觉。话虽如此，当站在办公室门口时柳河玟还是敲了敲门才进去，只见班主任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柳河玟内心叹了口气，已然知晓之后对话的内容。
“河玟呐……期中考……又是倒数……你家……”柳河玟只能提取到这几个关键词，他不想去听班主任的话，眼神看向窗外希望谈话赶紧结束。
班主任看了看固执的柳河玟，叹了口气:“如果需要申请贫困补助一定要和老师说，好吗？”见柳河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班主任终于肯放他离开。于是柳河玟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嗯，是他最不想见到的韩诺亚。
不想被见到的那个人却朝他招了招手，笑得很明媚:“好巧呀，柳河玟同学。”
柳河玟睨了他一眼，不是很想说话。
为什么韩诺亚每天都能笑嘻嘻的？
也对，这样一个完美、优秀的人又会有什么烦恼呢，他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柳河玟垂下眸直接侧过身绕开，独留韩诺亚在背后小声嘀咕：“诶？难道不认识我吗……”
回到教室已是空无一人，柳河玟被一番对话扰得没了睡意，“贫困补助”四个字又飘进了脑海。是的，他家里很穷。和俗套的小说剧情一样，不争气的爹创业失败后破产，整天酗酒甚至家暴，妈便也跑了。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支离破碎，爹自此萎靡不振，柳河玟只能利用课后零碎的时间去打工赚学费，没活的日子就泡在破旧的舞房里练舞——这是他唯一的爱好了。
反正也没钱读大学。
柳河玟希望班主任不要再和他谈论这些了，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没有好好读书的想法。
“能跳一辈子舞就很好了……”柳河玟闷闷不乐地趴到桌上，思考着之后要练什么舞，耳边又传来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柳河玟不抬头都知道是蔡丰玖和都银虎这两人。
“斑比哥，今天晚上要不要去网吧？”都银虎期待地问。
“不去。”蔡丰玖拒绝的很果断，“今天老师要来家里上课，而且昨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哎呀，我还想和你一起玩pubg——诺亚哥又不陪我！”
“诺亚哥哪有空陪你胡闹，你省省吧。”
……
又是韩诺亚。
柳河玟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不再去听二人的对话，脑海里却不禁浮现出韩诺亚的模样，那个总是盈着笑意却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真想知道如果惹恼了他会怎样呢，他会露出什么神情？还能保持微笑吗？
算了。
反正他们也不会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