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L 20**-06-08
我的周围最近出现了超出自然的现象，我的朋友建议我发到网上，集思广益，以更快解决事端。
接下来，我会详述整件事，其中的各种看似超过常理的事都是实际发生的，但人心各异，我无法确保每一位网友都能相信，只求莫要嘲讽，勿要攻击。
我的妻子是一名通灵者，天生就有极强的灵感，而我只是个普通人。
个中与我需要倾诉的事无关，姑且不提。半年前，我的妻子去世，我只能说，死因不明，无人可以查出。
从那以后我借酒浇愁，以致酗酒。我无法接受妻子的离去，她并不是我生命的全部，只是独独长在了最不可或缺的位置。太痛苦了，那样的十天，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但这之后的每一天都不过是十天中的每一日向下浸透的复制品，痛苦或有消减，却仍深植于每分每秒。
至少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酒是无用的，对于有灵感的人来说更是危险的。
准确地讲，能造成精神紊乱的物品对于有灵感的人都犹如毒物。在他们的认知中，鬼魂是切实存在却无法捉摸的东西，因此一旦产生幻觉就可能会让我们出现判断失误，而在鬼魂无法以世俗道义界定善恶的前提下，这种失误可能是致命的。
话归正题，我来发帖咨询的原因是我在酒后频繁见到妻子。我确信我看见他了。起先我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做不出该有的反应，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一块美丽的石头，我是一块酗酒的石头。后来我对现状感到麻木，即便只喝了一罐啤酒，也不知道还该不该对她表现出惊恐的神情。
她不是每次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会固定出现在我眼前。有时我看到她穿着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有时又是破损的在我梦里来过的模样，手上戴着我看中的那枚戒指……那一刻，我无疑是幸福的，尽管这幸福相当诡异，可我又许久没有感受过了，我想这份麻木也有一部分是源于爱情。
每晚她都来见我，第一次是她下葬的那天，我由于淋雨在夜里发起高烧，到家后饮酒造成的胃痛还在折磨我的腹部，彼时我神志不清，隐约看到衣柜的门被轻轻推开，她蜷缩在衣柜一角，我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小的模样。她不断重复着自己是真的，自己并没有离开我。
她不该说后面那句话……我开始恨“她”。
当有东西占据了你最爱的那个人在你心中的位置，并尝试覆写它，有的人会无知无觉地接受，只是我感受到了极端的威胁，因此非常抗拒，连带着开始怨恨那个每日都要出现在我眼前的虚影。
然而几天后我开始感到愧疚，假如那真的是他本人呢？那我是否辜负了她？
这就要回到最开始令我头痛的问题∶我是在酒后见到的她，无法确定她究竟是幻觉还是出于她本人的灵感力切实出现的实体。
我服用了一些可以稳定情绪的药，有些难以下咽，花了些功夫才吃下去。也中断了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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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L 20**-06-13
实际上……我半途而废了。
我非常想念她。一开始我试图靠看她的照片捱过去，但静止的照片带给我的完全是愈加猛烈的痛苦，一丝安慰都无……药的效果开始减弱，或者说毕竟我本来就未有精神疾病，药从来就没起效过。（假如我生活在哈利波特的世界中……我是不是就能见到会动的他了？说不定也不用过得这样辛苦了。）
渐渐地，妻子入侵了我的生活。我只喝一点预调酒，那东西根本就没什么度数，就算是灌醉个孩子都困难，但他还是出现了。
可我后悔了……不是后悔于中断用药，也不是后悔于又开始饮酒，而是后悔于开始用药，也后悔于中断饮酒。
是我的大脑被药物调整过头了吗？我的妻子再次出现时模样变得面目全非，我无法形容……见过松饼吧？佐神在上，她……她就像一盘松饼，身体分层堆叠到了一起，破破烂烂，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可以用“坨”形容的人体，却没想到是用于我的妻子。
或许我屈从神鬼维持原状的话，就不会让她承受这种痛苦。我家有无数她的照片，记录了他生前的各种光鲜亮丽，任何人都能从中看出她是一个每天都将自己打理得相当妥帖的人，一定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在我的眼里扭曲压缩成这样。那时，我又一次有了一种我背叛了她的感觉，精神上的逆反尤其刺激我，并且由于没有实质性地做出什么我主观上的行为，我甚至无从补偿她。
可是她没有怨我。
如果她是我想象出来的，我会让她埋怨我；但我又足够了解他，内心深处认为真正的她是不会指责我的。只是我毕竟没见过她向我生气。于是到最后，就算我盯了她一晚上，她也没有对我做出任何判决。这种不确定快要把我折磨疯了。
……我现在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有个人能确定，她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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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L 20**-06-13
回复146L：如果她是真的，我要向他道歉，为了以前为了现在也为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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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L 20**-06-14
回复162L：为了以前道歉不是因为出轨。我可以理解各位的八卦，只是我确实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也没有对不起我。是为了其他的。
回复163L：当然是有偿的。我有一定存款，应该支付得起大多数通灵人的工资，钱确实无所谓，只要能让我的妻子好过。但如果是造假，我看得出来，还请不要行骗，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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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L 20**-06-19
在去度假前的这段时间里，我接待了两位通灵师。一位是我朋友介绍，一位是通过帖子找到我的，经过他们的同意后，我在这里贴上结果。
两位通灵师告诉我的是，我看到的妻子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我朋友介绍的通灵师姑且称之为A，通过帖子联系我的这位称之为B。
A早B两天上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并且学习使用的通灵体系也大相径庭：A深谙东方的奇门遁甲，而B师从一位经过认证的教会驱魔师，并且对塔罗占卜也略知一二。
所以我也很疑惑，为什么两个体系的通灵师会给出相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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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L 20**-06-19
回复199L：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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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L 20**-06-19（楼主加精）
既然楼主同意，我还是具体说明一下结论，也以防楼主遗漏了部分细节。
我是B。在上门调查了楼主家后，我可以确认有个人还留在楼主家，但楼主家是只有你的妻子去世了吗？那个人的形象很模糊，可我认为他应该不是你的妻子。
其次，那个人并不完整，一方面像是扩散在了整个房屋周围，这点我不太确定，因为那种存在感非常稀薄。而另一方面，我可以确信那个人在你的周围，尤其是你的右脸上，有一片非常清晰的另一个人的灵魂。
那个时候我被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告诉你。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整座房子的力场可以说是很古怪，你妻子生前有做过什么仪式？这个气息相当有存在感，但是……如果把一个人形容成花，那它的根就不在你的房子里。要是那个气息真是你妻子，她不住在这儿吗？
哦，以及，要么是你的妻子灵感力非常强，超过了我，让我无法确认，要么就是你看到的只是幻觉，不过我认为……是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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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L 20**-07-10
回复206L：我知道了。感谢。我知道了。
……我想了很久，觉得我还是应该说出来，有些事不是必须告诉其他人，而是我必须通过电子历史来记住。
我的妻子，生前曾秘密签署了一份协议，在她死后将她一只眼的眼角膜移植给我。没过多久，她就去世了，而我在那时候才知道（他送给了我一个可以完全看见的机会，在此之前，我的那只眼睛其实并没有视觉）。算是意外收获吗？可能……与此同时，我也获得了灵视？得以窥见一角她的世界。
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然而她送给我的世界是不完整的，半面视角增加的只有不确定。多少个日夜，出现在我衣柜中蜷缩的她究竟是真是假，是我的臆测还是她真的徘徊在那里，现在看来我永远都无法确定了是吗？我有点讨厌他，又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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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L 20**-07-10
我没提。直至今日，每晚我还是能见到我的妻子从衣柜里向我打招呼，但她已经近三个月以没有说话了。
昨天我求她开口向我说话，我怕我连他的声音都忘了，可她只是看着我，一直在笑，就跟生前一样。
她的面容在两周前开始模糊，像被水晕开，只有我喝得昏昏沉沉后，她的脸才看起来有点具体。前几天我喝得太狠，我朋友打了我几十个电话都没把我叫醒，将我送医后我才知道我喝到胃穿孔痛晕了。说实话，我难得睡得那么好。
醒来后，我又想不起在昏昏沉沉期间见过的他的脸。我真的看见她的五官了吗？我真的还记得清吗？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紫色的温柔的眼睛，其中一只的眼角膜正活跃在我的眼球上。这是我记得最清楚的。
我回家后才想起来要把妻子的照片翻出来看，可它们都呈现出拍摄失败的结果，多数是过曝，已经看不清她的脸，在我试图仔细看清楚时还会出现重影。我知道是他的眼睛的原因，毕竟我用另外一只眼看时还能勉强看出点人体的轮廓。
朋友好像后悔让我来网上问了，但也许我不来问会更糟糕。我决定不死磕了，我会接受他的虚影的夜夜陪伴，就算它变得越来越奇形怪状，就算那只是我的幻觉。
事到如今，我觉得只要我记得他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足够了。已经够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