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雨,雨伞起不了任何作用,等找到适合的地方扎好帐篷,三个人浑身上下都湿了个透。
夕月冷得牙齿打颤,缩在睡袋里脱光了自己被水浸透的衣服和内裤丢到了外面。
再精力旺盛的小男孩,毕竟还是人类,这么一番折腾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连身子都没擦干就昏睡了过去。
雨滴砸在帐篷外的声音一刻不停,间接夹杂着几声雷暴。
雾崎坐在角落里,发梢、衣摆,裤脚,无一不在滴水,将周身晕染出一片深色。
他只是默默听着雨声和雷声,显得异常的安静。
直到夕月小小的鼾声响起,才打破他的安静。
人类的声音搅乱了他享受地球自然的音乐。
雾崎很想,再一次想扯断夕月的发声器官。
东光太郎背对着他们,身上只穿了一条还算干爽的内裤,正在拧自己和夕月的衣服。
“哗啦——”
从布料中拧出的水冲到了地上。
这是比夕月的鼾声更过分的声音。
“雾崎,不拧干衣服会生病的——”
把拧过的衣服一件一件搭起来后,东光太郎送出了毫无意义的关心。
雾崎想听雨声和雷声,不想听东光太郎的聒噪。
他展开了身为奥特曼的生物立场,湿透的身体立刻干爽如初。
“哇,这可真是作弊的能力啊。”
东光太郎的感叹真心实意。
他可以对任何事物真心实意,不论是早就知道的关于奥特曼的一切“作弊能力”,还是夕月幼稚又没营养的“故事汇”。
东光太郎小步跑到夕月的睡袋旁【只穿一条内裤的】,坐在自己的睡袋上,把里面的毯子抽了出来,在夕月的睡袋上又盖了一层。
做完这件事,他的手还极为自然地那里拍了起来。
“坐过来点啊。”
怕吵醒夕月,东光太郎说话的声音压得很轻,连蜡烛的火焰也没有被他说话的气流扰动。
橙黄色的光填满的小小的空间,明灭的光影覆盖了他整个身子,下垂的睫毛在脸上打出浓密的阴影。
“奥特曼不是很怕冷的吗。”
雾崎的目光从那片阴影落到了他一下一下拍着夕月的手上。
他说:“我不怕冷。”
托雷基亚曾经很怕冷,蓝族比红族和银族更加怕冷。
每次都因为无法拒绝泰罗而后悔,没有一次比这次更后悔。
他应该在温暖的图书馆度过充实的下午,而不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星球上瑟缩。
体内储存的热能量消耗殆尽,他只能缩在泰罗展开的生物立场里勉强维持。
“储存能量,真是作弊的能力啊。”
泰罗的内疚过于明显了。
托雷基亚用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让他开心一点。
“哈哈哈哈哈,奥特天线就是这么厉害!”
看吧,每次都有用。
泰罗会因为任何有意义和无意义地夸奖真心实意地开心。
“不如睡一会吧?等太阳升起来了,就可以回光之国了,我的能量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的。”
“这种情况,谁睡得着啊。”
托雷基亚吐槽他。
“哎——睡不着也要睡的!如果你睡不着,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大可不必!
托雷基亚的阻止没能说出口,泰罗已经开始讲故事了。
“从前有一只小红牛,要和喜欢的小蓝鱼表白——”
“等一下,牛为什么会和鱼表白……”
托雷基亚觉得这个故事很不符合常理,立刻质疑。
然而泰罗一如既往地没有理会。
“可是小红牛很害羞,于是他去找好朋友陪他告白。”
“喂,我在问你为什么牛会和鱼表白!”
托雷基亚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
“小红牛和好朋友手拉手走到小蓝鱼的面前……”
“……”
托雷基亚放弃了挣扎,半被强迫地听这个不合理的故事到最后。
“漂亮的小蓝鱼问小红牛:你来这儿做什么呀?,小红牛说:你好呀,我在给我的好朋友讲故事呢!故事讲完了!怎么样,有没有想睡?”
托雷基亚想说没有,甚至有点听到冷笑话的寒意。
本该如此的,但是看到泰罗近在咫尺的脸,听到那句“我在给我的好朋友讲故事”,他完全不觉得冷,因为从心脏聚集起来的暖流传到四肢百骸。
从此,他再不畏惧寒冷。
因此,他说:“我不怕冷。”
东光太郎惊讶地抬起眼睛。
“好厉害,这是什么只属于你的特技吗?”
雾崎发出了一声极其不耐烦的气音。
这是他拒绝继续说话的标志。
东光太郎适时闭嘴。
他每次和雾崎的交流,总是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然而,交流的时长正在逐步拉长。
夕月在睡袋里蜷起了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鼻腔里逐渐无法正常通气,他不得不张开嘴呼吸。
喉咙像坏掉的风箱。
“夕月——夕月?”
东光太郎拍着他的手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你怎么了——好烫!”
压低的声调陡然拔高。
“雾崎,夕月好像生病了!”
人类是脆弱又麻烦的生物,会生各种各样的病,还会因为这些病失去生命。
雾崎冷漠地看着在睡袋里缩成小小一团的夕月,好像随时会死去的样子,嘴里不住地叫着冷和难受。
冷有什么难受的。
“雾崎——”
叫我的名字是什么特殊的治病方式吗?
“雾崎——快用你万能的生物立场想想办法啊!”
每次都因为无法拒绝东光太郎而后悔,没有一次比这次更后悔。
睡袋被塞得过满了——雾崎在夕月的睡袋里,东光太郎和他面对面,中间夹着夕月,人类烧得滚烫的身子紧紧贴着他。
生物立场调节了夕月的体感温度,让人类从昏迷中睁开了眼睛。
“哇啊——”
坏了的风箱的噪音十分刺耳,雾崎偏着头,眉头拧得前所未有的紧,只想现在就从这里逃出去。
那个小少年还在聒噪。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我的睡袋里!光太郎哥哥——!”
东光太郎从后面环过夕月,顺便扯住了雾崎的袖子。阻止他从夕月身边离开。
“我在这儿呢,别喊,嗓子已经发炎了。”
夕月在睡袋里艰难地翻转身体,背对着雾崎躲进了东光太郎的怀里。
“我不要和这个大魔王躺在一起。”
“呵。”
雾崎轻松地从东光太郎的手里扯回自己的袖子,就要从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出去。
“唉唉唉,夕月不要这么说,雾崎的作用比我可大多了。”
东光太郎两只手抓住雾崎的手腕,暂时把他留在了夕月身边,并开始和夕月讲述一些“奥特曼的生物立场对人类生病治疗的好处”。
夕月点点头,表示大概懂了。
但是。
“和他挤在一起,谁睡得着啊!”
三人挤在一条睡袋里,夕月身上盖着三层毯子,他们三个的,现在叠在一起了。
“睡不着也要睡的!如果你实在睡不着,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大可不必!
雾崎再次从东光太郎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他决定去帐篷外淋雨——就算东光太郎叫破喉咙,夕月发烧到死,他托雷基亚也不可能再对着东光太郎妥协一次!
东光太郎这次没有再尝试去抓他了,他把三层毯子的边缘在夕月的颈侧裹得紧了些,柔和声音像蜡烛橙黄的光一样洒满整个帐篷。
“从前有一只小红牛,要和喜欢的小蓝鱼表白——”
雾崎搭在睡袋边缘的手一瞬间僵直,他准备离开的身子也留在原处。
“可是小红牛很害羞,于是他去找好朋友陪他告白。小红牛和好朋友手拉手走到小蓝鱼的面前……
“漂亮的小蓝鱼问小红牛:你来这儿做什么呀?小红牛说:你好呀……啊呀?”
睡前故事戛然而止。
夕月已经在雾崎的生物立场笼罩下,在东光太郎的怀里睡熟了。
小少年呼吸间满是灼热的气,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在睡袋里不断回荡。
雾崎的手仍然搭在睡袋的边缘,却已经没有了要离开这里的样子。
“做个交易?你把手收回来,我把故事讲完。”
他不等雾崎同意或者拒绝,继续讲着未讲完的睡前故事。
“漂亮的小蓝鱼问小红牛:你来这儿做什么呀?小红牛说:你好呀,我是来跟你表白的!我很喜欢你!
“小蓝鱼说:你这个笨牛,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红牛说:我知道呀,喜欢就是把我的棉花糖分你一半!故事讲完啦,怎么样,你有没有想睡?”
雾崎没有想睡,而是舌根泛起了棉花糖的味道。
似乎还记得那里的柔软。
这是旅行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没有阴谋,没有魔兽,只有帐篷外的雷雨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