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局势确实不太安稳,我们的比赛被迫取消——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一个没有比赛的四月。我早就做好去纽北开车的计划了,毕竟我真的难以忍受新规和这台比闪电还慢的车,我指疯狂动物城里的那个。
哦,说到疯狂动物城,冬休时我陪乔治和他侄女看了这部电影,乔治对着名称“zootopia”拍了张照,扬起笑容,用他那英格兰正黄米字旗口音断句,“zoo、to、pia——”。啊所以咋了?我睁眼看着他那迷人的笑颜,不明所以地发问。
乔治的面部肌肉实在发达,他先敛了敛笑容,眉头微微皱起,嘟着嘴重复后三个字,“pia——”。我要发给奥斯卡,他如是宣布。
那个澳大利亚考拉,推上老喜欢给他安小三人设。我一边有点气一边又有点安慰,嗯,那个正宫是我。我本不是一个在意外界声音的人,但这有关乔治,我就像他心脏中的某根血管,他抽痛、舒缓、紧张,我都一一感知。好吧,乔治在我这儿是特别的。
“那你还可以发给toto。”我有模有样地学他。
“休息时间不谈工作,麦克斯。”世界上没有真正爱老板的打工人,这很正常。“休息时间不要联系同事,乔治。”我借用他的句式回敬他。
很高兴乔治不像赛中那样据理力争。我不可避免地想到很久之前(或许那也没多久)的卡塔尔,老天啊,他在那个裁判室的攻击力一点也不差,给他一个话头,他能说翻整个地球。乔治只是拨了拨头发,随意地把手机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扁扁嘴,没什么好说的。但乔治的手机没开勿扰模式啊,以toto那脑残的尿性,一通电话就足以让乔治打破“休息时间不谈工作”的规定。世界上没有感真的忤逆老板的打工人,这很正常。
toto不知道去哪发财了,只要他不打扰我们,who cares?最后,乔治抱着他的小侄女一起总结电影,就蛇啊狐狸啊兔子啊啥的呗。乔治大概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看,他说的那几个情节颇能引起小女孩儿的共鸣。
我百无聊赖地刷了刷社交软件,没什么大事儿,又不是改新规,就算改也是应该的。于是我分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小孩儿的脸以示参与。
一下扯出这么多事情,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冬休过得还真不赖呢。以至于乔治在烤格子上说我话多,那明明是我和他的私聊!不过没关系,毕竟冬休确实是段开心的日子。
讲了这么久也没讲到春休,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谁让我真要做一个寡夫了。兰多说我就像一尾疯狂吐泡泡以吸引乔治的鱼。我哪有?
我选择剥夺兰多下一站坐我私人飞机的机会。
但这并不影响我变成一个寡夫、一只被抛下的荷兰猪。四届F1冠军也有烦恼,我,麦克斯维斯塔潘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哎,我好想乔治拉塞尔啊。
毫无疑问,我俩都在铃鹿站被折腾得不轻。尤其是乔治,运气似乎一点也没想着眷顾他,他心情低落,我知道。我应该是疯了,我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比如研究采访区的那根柱子,那有个洞你们知道吗?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制定新规的fia更是,fuck。
不过乔治是如此强大又坚定的人,被问及是否担心kimi超过自己并影响自己的争冠形势时,乔治的回答不要太乔治,他只是认真地说今年只过去了三站比赛。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的心态保持地很好,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或者测试,他全身心地享受着没有“F1车手”这个头衔、属于乔治的生活。在春休的最初几天,我俩醉生梦死地开了很多次模拟器,晚上就顺其自然,与其说他drive me crazy,倒不如说是我压根没打算控制。美貌当前,做鬼也风流。
就这样蜗居在家玩了几天,乔治做了几个决定:首先是逐渐给自己的训练加量,他指控我放纵,行吧,他自律;其实是断供家里的健达,我反驳道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但能言善辩的乔治说那他会选择去客房睡;再次是细致地总结了我们俩接下来的日程,我知道他对网球的热爱,知道他和梅奔签了卖身契,反正就是得玩命给梅奔各种商务活动卖命。我要去纽北开车,然后冲浪?打游戏?不知道了。
当乔治shirtless的时候,我通常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说话的内容上。作为恋人,在另一半说话时走神固然不好。但兄弟姐妹耶稣撒旦天王老爷们,这是乔治拉塞尔啊。
我对网球的兴趣不算大,但我对和乔治待在一起这件事兴趣很大。虽然我并不太想在休赛期时还暴露在那帮愚蠢媒体的镜头下,但我也无权阻挠他不去看吧?
当我提出我俩可以一起去看时,乔治又善解人意起来,用他那大眼睛注视着我,“不用勉强,我们还有很多待在一起的时间。”他妈的这句话根本不对!只可惜我是在大半个月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
我想说这不是勉强,手机弹来信息,提醒我后面几天的一些拍摄任务,而它们正好与乔治去看ATP的时间冲突。乔治始终尊重我的隐私,所以我选择调转我的手机屏幕向他展示我的工作安排。
乔治凑近,我嗅到属于他的气息,令人舒适且安定的。我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脸心中说了无数句操蛋,而我的恋人选择在我的脸侧落下一吻,下一秒,我被他抱住,他用他那哄侄女的语气哄我,说时间还长着呢。他妈的其实是我做寡夫的时间还长着呢吧!很显然这也是后来才得出的结论。
成熟的爱人要学会给彼此留出空间,对。祝你观赛愉快,我略显生硬地挤出一句祝福?得到乔治肆无忌惮的狂笑,得到他对我的评价:
麦克斯,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喜欢听他夸我,因为我喜欢他,因为他是最好的乔治。
乔治给我发来几张照片,有球场、辛纳、还有奥斯卡和阿尔本,前者抿出他最常见的微笑,像皱起来的面包,后者呲着大牙乐,比着V的手势。一张他自己都没有。
我只是有点好奇他的ootd,仅此而已。发张自拍呗,我问乔治。很像奥斯卡那个追Kpop的妹妹,积极等待自己爱豆的自拍什么的。
过了几秒,界面弹出一张照片。乔治架着那副出镜率很高的墨镜,身着西装,咧着嘴冲镜头笑。老实说,乔治的拍照技术在最大程度上弱化了他那张帅脸的冲击力,不过好的恋人会无条件拥护对方(起码现在可以),我将它怪罪于iPhone前置镜头的畸变。我见过实物我有发言权,比照片帅。
满意了?乔治问。
奥斯卡和阿尔本怎么在?我决定不让乔治的尾巴翘上天。
因为想看就来了。多么朴素的回答,让我变得像我自己痛斥的那帮媒体,因为我提了个垃圾问题。我只是想多和乔治聊几句而已。
一个FaceTime猝不及防地打进来,我接起,首先出现在镜头里的脸却是阿尔本,“Hey,麦克斯!”他打了个招呼,很快镜头翻转,变成乔治的脸。
我合理怀疑,乔治的手机刚刚掌控在阿尔本手中,fuck。
我向他展示了一下我的工作环境,今天要拍广告,在ig上的推广任务。我被好好收拾了一番,乔治说我今天有几分帅气。我不客气地问他难道不是非常帅?他在魔镜背后应该是给了我一个白眼,说我得寸进尺。于是我直说你今天很帅。这个超级自恋狂又扬起嘴角,挑了挑眉说我知道啊。
我别开脸,说乔治你真是……这人自己接受采访时说中国粉丝是因为他和周关系好、乐意了解中国文化,跟toto又自夸自己长得高还有蓝眼睛。
那你今天发33条ig,全是自己的脸吧。我给他建议。
阿尔本再次闯进镜头说,呵呵你以为他拍得少吗?收获乔治werwer的比格叫。
我的休息时间快到了,我只能无奈地say bye。拍摄不太复杂,比起梅奔那么些破商务,我大概算得上轻松。最后工作结束得很顺利,我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回家了。我打开电视转播,导播正好切到乔治观赛的镜头,完美得像艺术品。
不过比赛很快来到了尾声。我低头给乔治发信息,无一例外,这个热爱网球的男孩儿并没有回我。这是我的怨夫初始形态吧。
我不禁回想起我的拍摄时,几乎从未想到过乔治,对比起现在这样心心念念的模样,我ig配文:模特也是个好职业。
起码做模特时不会这么想他吧。
摩纳哥四月的风光不错,望着这么好的景色,乔治却不在身边。我准备报复性地啃两根健达——操啊,乔治断供家里的健达了。我懒得再出门买了,于是我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任他们包围我。
我妥协了,我打开ig,正好看到乔治发了新的帖子,配图里没有他发给我的那张自拍。我回到了聊天界面,又正好看到了他发来的信息:刚忙完。我马上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柔软的沙发起作用了,我的心也柔软了起来。虽然内心很雀跃,但还是发了句:怎么不发那张自拍?only fans?
GR63:少想点有的没的。英国人在破解双关这件事就跟进自己家刷门禁一样轻松,大英血统的天赋吧。
GR63:Only Max
GR63:满意了?
我现在撤回我对阿尔本的怀疑,这就是乔治可以说出来的话。
乔治果真回得很快,他前一天还在球场看球,现在就能和我一起探索厨房。老实说,乔治那个食谱看着不太需要厨房,他只需要卷个铺盖到家后院的菜园住下,饿了就啃菜叶子……我抨击这个东西拿去给兔子吃兔子都得变异,成功收获乔治一个包含无语的白眼,“你长得矮确实吃不到个高的苦。”乔治又开始了。
哦对,这个美丽巨物正在研究牛排,我很开心因为这是为了我。但是我也很忧虑,乔治把厨房炸了这件事的概率绝对不为0。我还是打电话给我的助理,然后他给我搞几块品质上乘的牛排。
乔治显然听到了,他很有教养地等我挂掉电话,然后斟酌着用词。呃,麦克斯……我感觉我的手艺……我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原材料怎样并不太影响他出品的品质——品质未知。
这点他倒是很坦诚。
春休的日子一旦开始流动,就发现时间其实过得比想象中快。乔治回来之后,我们又恢复了那种黏糊又各自忙的状态,直到某天早上我醒过来,发现他已经在厨房里对着手机研究什么东西,屏幕上是一张摩纳哥当地超市的会员卡界面。
今天去采购,采购牛排。他宣布,语气不容置疑,就像他在TR里说该进站了一样干脆。
午睡还在延续,我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其实我对逛超市没什么意见,有意见的是他那个购物清单——我昨天晚上瞄了一眼,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便签纸,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分类明确,想到这人发个ig都要花体字的。
乔治拉塞尔,围场里最像正常人的不正常人。
摩纳哥的下午阳光很好,我套了件卫衣就跟在他后面出门了。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米黄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今天没怎么搭理他的小卷毛,戴了顶棒球帽把头发压住。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人连后脑勺都是好看的。
超市在港口附近,开车大概十分钟。乔治把购物袋叠好塞进自己的包里,又检查了一遍清单,才推开超市的门。我本来想推车,但他拒绝了,说拿个篮子就好,“我们不是来囤货的,麦克斯,是来补充接下来几天需要的东西。”
那你列那么长的单子,我嘟囔。
“那是因为你之前把家里的零食都吃完了。”他头都没抬,直接朝蔬果区走去。
我跟着他穿过自动门,这家超市不大,但东西很全,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进口商品。乔治挑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拿起一颗西兰花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回去换了一颗,整个过程像在做某种精密的科学实验。
“你有必要吗?”我靠在货架上问他。
“有必要。”他把选好的西兰花放进篮子里,“你上次抱怨说菜不好吃,那是因为食材本身就不够新鲜。”
我那只是随口一说。但乔治就是这种人,你说过的话他会记得,然后默默地去改善,从不刻意提起,好像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接着是肉类区,乔治开始跟我认真地讨论鸡胸肉的蛋白质含量。我把手插进口袋里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我在听,实际上目光一直落在他下颌线的弧度上。他说到一半大概意识到我在走神,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种“麦克斯维斯塔潘你是不是又在开小差”的眼神,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纵容。
你根本没在听。
我在听,我为自己开脱,你说鸡胸肉。
乔治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样子让我很想亲他。但这是在超市,摩纳哥虽然不大,认识我这张脸的人也不少,我不想明天看到什么奇怪的标题。于是他继续往前走,我继续跟着,像一只被遛的荷兰猪。
路过零食货架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眼睛扫到那排熟悉的红白蓝相间的包装。噢喔是健达。
乔治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很安全。我伸出罪恶的手——
麦克斯。
他甚至没有回头。
我把手缩回来,假装只是在看货架上的价格标签。乔治转过身,那副墨镜挂在领口,他看着我,表情介于好气又好笑之间,“我说过了。”
你说的是断供家里的,我理直气壮,这是超市里的。
乔治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角度钻空子。他眨了两下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伸手摘下墨镜架到鼻梁上,大概是觉得这样比较有气势。但乔治戴墨镜的时候其实更好说话,因为他没法用那双蓝眼睛震慑你了。
“麦克斯·维斯塔潘。”他又是全名称呼。
“乔治·拉塞尔。”我学他。
他大概花了三秒钟来做心理建设,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货架上抽了一盒递给结账的我,“一天最多两根。”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盒子,又抬头看了看乔治。
突然觉得这个春休也没有那么寡,我这样短暂安慰自己。
我们继续逛,乔治在调料区研究了五分钟不同品牌的橄榄油,最后选了一瓶他认识的牌子。我百无聊赖地刷了刷手机,兰多发来消息问我晚上要不要打模拟器,我回了个“没空”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是没空,是不想有空。乔治难得没有商务,难得在摩纳哥,难得会待在厨房里给我做饭,我才不要把这些时间让给兰多诺里斯。
走到乳制品区的时候乔治看了看清单,说要买酸奶。我看了眼那排希腊酸奶,又看了看旁边那排加了各种口味的,乔治的手毫不意外地伸向了原味。“你能不能有点生活情趣?”我问他。乔治看了我一眼,“原味的用途更多,可以用来做酱汁,也可以自己加蜂蜜或者水果。”
他又开始了。
我趁他不注意往篮子里放了两罐巧克力味的,他低头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叹了口气但没拿出来。这大概就是一种进步。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认出了我们,表情从“这两个人好眼熟”到“等一下这不是”到“我在做梦吗”到职业微笑地说了句“Bonjour”。乔治礼貌地回应了,法语的发音很标准,尾音软软的,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会说法语的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不太晒了,我俩一人两个大购物袋。我们的力量都很足够,不太需要解决那种谁帮谁提的问题。因为我俩买的,真的很多。
他在点数时我就先一步结账,等他收拾好就发现我已经把小票揉成一团然后催他搞快点搞快点。乔治小小震惊了一下,我们买了这么多!
我也是欠,我就非要应和他一下。我以为你刚刚点数的时候心里有数。
我只是不希望自已有什么遗漏。
噢喔OKOK好的知道了。
谁开车门?
你开。
我哪有手?
我不也是?
那行那都别开了。我们就站在这儿看什么时候来股妖风把门吹开。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我俩却花了三分钟练习嘴皮子功夫然后做了一组负重。
最后以乔治强行把购物袋塞我手上他开门而结束。我嗷呜一声以示抗议。他说他开车。
那帮我开门啊!我朝他喊。
金贵。我听到他这么说我!我看着手腕上的红痕,问他那这些拜谁所赐?!
他不鸟我。卧槽。
乔治行云流水地打着方向盘,等到车驶上正轨了,他才慢悠悠地说,是我啊,怎样?
不怎样。我偏头看窗外,发现玻璃上也倒映着他的影子,看吧,多潇洒。
车窗上的影子晃了一下,是乔治偏过头来看我,然后又转回去看路。摩纳哥这个点儿的车不算多,他开得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挡把上。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戴——我们都没这个习惯,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乔治突然戴了个戒指在我面前晃,我大概会愣住很久。
回到公寓之后乔治就开始张罗晚餐。他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摆好,牛排放进冰箱冷藏室解冻,蔬菜泡进水槽里,调料按照使用顺序排在料理台上。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觉得这个人连摆调料瓶都在遵循某种隐秘的秩序感。
你要不要先去做点别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还要一阵子。
我做什么别的?我反问。整个家里最能吸引我注意力的东西现在正站在厨房里研究迷迭香。
我最后还是回了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什么当背景音。手机震了几下,奥斯卡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和阿尔本在球场边的自拍,配文是“乔治的观赛礼仪课上得很好”。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两秒,注意到乔治在这群人里真的是最耀眼的一个,而且他站姿有一种天然的挺拔感,跟旁边缩着脖子挡太阳的阿尔本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回了个竖中指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虽然奥斯卡其实是好孩子。
厨房里开始传来声响,锅铲碰撞的叮当声,乔治偶尔发出的自言自语——那种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听到的嘟囔,内容大概是“这个应该先放”或者“盐好像多了”。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又晃悠到了厨房门口。
乔治围着我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其实我本人一次都没有用过。衬衫袖子已经卷到了手肘以上,正在用叉子摁住一块牛排,另一只手拿着刀在上面划了几道浅口。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打扰我我在做正事”的气场。
我倚在门框上看了他足足两分钟,他硬是没发现。
那个,我开口,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乔治抬起头,表情介于自信和不确定之间,“我在给牛排做预处理。”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这是写进梅奔员工手册里的必修课。
预处理。
对,预处理。他重复了一遍,大概是觉得这词听起来挺专业。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乔治脸上闪过一瞬的恼怒,但很快又被那种“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但我选择不跟你计较”的无奈取代。“你要是不帮忙就别在这里干扰我。”他说。
我帮你什么?
他环顾了一下厨房,眼神从烤箱扫到料理台再扫到冰箱,最后落在我身上,“你什么都不用帮,出去等着就行。”
多么乔治的回答。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退出厨房,回到沙发上重新躺下。电视里在播什么纪录片,画面是海底的珊瑚礁,一尾橙色的小丑鱼在海葵里钻来钻去。我看着那条鱼,心想它至少不用纠结自己的另一半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厨房里传出一阵滋滋的声音,然后是一股焦香。我抽了抽鼻子,这个味道……至少闻起来像牛排。又过了几分钟,乔治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步子很稳,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站在旁边等我的反应。
我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牛排,旁边摆了几根焯过水的西兰花,还有一小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褐色酱汁。卖相不差,至少不像会把厨房炸掉的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乔治,我拿起刀叉,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乔治拉开椅子坐下,表情终于松懈了一点,“我看了很多视频。”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但又刻意压着,好像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这种乔治拉塞尔式的克制让我觉得可爱得要命。
我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熟了,不难吃,甚至可以说还不错。当然我不会把这句说出来,因为一旦说了,乔治就会知道这个水平是可以接受的,然后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要吃他煎的牛排。
怎么样?他问,蓝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写满了求表扬。
还行。我面不改色地说。
还行?
对,还行。就是一块能吃的牛排。我很满意,但满意不能让他知道。
乔治看了我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开始切自己那份,嘴角却翘起来,那种“我知道你在嘴硬但我心情好不戳穿你”的笑容。我咬住叉子,把那句“其实还挺好吃”咽了回去。
我们面对面吃完了这顿饭。乔治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偶尔停下来喝口水,偶尔抬眼看看我。中间我说了一句关于模拟器的事情,他说了几个关于新调校的想法,然后又聊回下周的安排。他要去梅奔工厂开一个什么策略会,我要去跟红牛那边碰一下模拟器的数据。
春休就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其实日子都在慢慢往前走。
饭后我主动揽了洗碗的活。乔治站在旁边擦盘子,把洗好的盘子一个个码进沥水架里,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相等。我看着那一排盘子,心想这个人连盘子都要对齐,真是没救了。
洗完碗之后乔治说要去露台上坐一会儿。摩纳哥的晚上风很舒服,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跟出去。露台上的躺椅被我俩并在一起,乔治已经躺了上去,腿搭在扶手上,仰头看着天。
我把水递给他,在旁边坐下来。这个角度能看到港口的灯光,星星点点的,海面上有零星的船只亮着灯,远远地看过去像漂浮的萤火虫。
乔治接过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放在旁边,手自然地垂下来,指尖刚好碰到我的手背。他没有握上来,就只是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
我偏头看他,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海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额头和眉骨。摩纳哥的夜风带来了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我分不清是哪家酒店的酒吧在放歌,也不太在意。
明天我要去工厂。乔治突然开口。
我知道,你吃饭的时候说了。
大概要两三天。
我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指,他没挣开。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把家里的健达都吃完。我说。
我会让安保盯着冰箱。
你真做得出来。
为了你的健康,我可以。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他轻轻回握了一下。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躺着,风声、海浪声、远处的人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白色的噪音。乔治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如果不是指尖偶尔动一下,我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你困了?我问。
没有。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看我,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很多。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海面,想赛季剩下的比赛,想那个策略会,想……
想我?
他又看回来,这次笑了,嘴角只是微微弯起来。他也坦诚地说,是,有点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