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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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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5
Words:
5,61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93

一步向前,一步向后

Summary:

本质是写一种关系性,很简单的故事,有关于后远征时期的亲与爱,主要是作者想看罗莎莉亚带法尔伽跳交际舞。vrk惊诧:你居然会跳舞?罗莎酱对老父嫌而怒之:我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三个月后,当凯亚在猫尾酒馆得知罗莎莉亚对法尔伽表白一事,他会在手抖打翻酒杯的一刹那,想起那个修女与骑士在爵士乐中翩翩起舞的傍晚。

 

 

说是“翩翩起舞”或许不太准确。法尔伽踩到罗莎莉亚脚的次数多到他心惊——他还记得他当时在舞池外屏息凝神,捏紧酒杯就像握着一把剑,已经做好了冲上去阻拦罗莎莉亚的准备。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修女一次也没有生气:即使她是那样冷酷、那样缺乏耐心的人,在法尔伽踩痛她的时候,她也只是蹙着眉用眼神去剜他,随后以管教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无奈地对他说:“再来一次。”

 

 

哦——“再来一次”——很美妙的一句话。他发誓他从未见过大团长如此窘迫的样子,连被琴发现他翘班出去喝酒的时候,他都没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他很抱歉道出这个事实,然而他得说:那表情堪称羞赧。

 

 

天知道“羞赧”这个形容词出现在法尔伽身上有多么的诡异。如果有人对凯亚说:你知道吗,大团长在众目睽睽之下羞红了脸!那么他只会觉得那人喝醉了,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可直到亲眼见证,他才明白那个无论任何情况都能游刃有余应对的大团长法尔伽,也会有因为跳错舞步而害羞到肢体僵硬、眼神乱飞的时候。

 

 

 

“——所以罗莎莉亚,你就是在那时候突然……被爱情击中的?在法尔伽踩到你脚的第十次?”凯亚猛灌一口酒,把喉咙口的心脏咽回左胸,艰难地开口。“因为什么?因为把气急当成心动了?”

 

 

罗莎莉亚不回话,抿了一口酒,貌若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猫尾酒馆中间的空地,在沉默中露出了陷入回忆的神情。

 

 

“……有什么好生气的。”最后,修女淡淡地说。“表白是还要之前的事了,和跳舞没关系。”

 

 

凯亚差点把口中的酒喷出来:“还要之前?……所以原来是因为他答应了,你才邀请他跳舞?”

 

 

罗莎莉亚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无奈的、要重申什么似的神情。

 

 

“他拒绝了。”她回答。“所以我才说表白和跳舞没关系。懂了吗?”

 

 

凯亚目瞪口呆地消化了一会儿这惊人的消息,才勉强把自己掉在地上的下颌安回原处。

 

 

“咳咳,嗯,我,该说什么好呢?……我很抱歉?”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直起脊背,小心翼翼地开口。“原谅我说不出漂亮话来。罗莎莉亚。这简直是太,太……”

 

 

“不可思议了。”罗莎莉亚接话。“或者‘有悖伦理’,‘伤风败俗’。我猜你更想说这个。”

 

 

“……还是不可思议吧。”凯亚把那口气深深地、惊魂未定地呼出来。“你,怎么会爱上他呢?我是说,那可是法尔伽啊?”

 

 

“……我怎么知道。”罗莎莉亚看着百思不得其解而抓狂的骑兵队长,翻了个白眼。“就像我问你:你怎么就和他又好上了呢?那可是迪卢克啊?”

 

 

“那,那不一样!”凯亚拍案,引人纷纷侧目。“再说我也没和他好!”

 

 

“没什么不一样。”罗莎莉亚耸肩,又淡淡地喝了一口酒。“爱上谁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看着凯亚脸都涨红了也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修女起身,抽走桌上的账单,背着身对他挥了挥手。“这顿我请。”

 

 

 

 

 

她听着背后凯亚叫住她的声音,走出酒馆,没有回头。甫一出门,耀眼的阳光便透过对面商店的玻璃窗,声势浩大地和她打了个照面。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迈步上街,向着城门外的方向走去。

 

 

一般来说,她不会在白天出城。人群、光线、噪音、高温,无论哪种她都不擅长应对。然而她得承认的是,晴天的蒙德是最美的蒙德,让所有候鸟都愿意飞回这里,蝴蝶也是。只要在风起地的树荫中躺下,就一定能做个好梦——这几乎成为了蒙德人的共识。

 

 

她不是去睡觉的——最近她睡得很好,很久都没做过噩梦。或者,倒不如说,一旦察觉到有噩梦的先兆,她便会给自己倒一小杯高度烈酒,等到面颊发热再钻进被窝。

 

 

而今天她来到风起地,同样不是因为要去见谁。法尔伽不能成为她去任何地方的理由。对法尔伽告白这件事,本就不是她烦心事的其中之一。

 

 

和那些患得患失的怀春少女不同,她的恋情并不在辗转反侧中孕育而生。在诗与信的浪漫城邦里,她也没有耳濡目染着、就把爱煎熬成墨水,写成羊皮纸上工整的小字。

 

 

相反,她对法尔伽的告白相当随意:她在酒馆里逮住了上班第一天就翘班的法尔伽。把请他的一杯酒推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她说,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作为女人来说。她很感谢法尔伽没有像凯亚一样差点把酒喷出来,而是混着空气把酒呛进气管里,咳得撕心裂肺。

 

 

罗莎莉亚靠过去拍他的背,替他顺气。拍得手都痛了,法尔伽还是弯着腰在那儿干咳,是为了争取时间偷偷瞄她的表情,渴望在她的脸上看见哪怕一丝犹豫。但她没有。她神色平静,像把这件事考虑了很多年。

 

 

她看到法尔伽的小动作,于是不拍了,轻轻拽了拽他的毛领:“别咳了,对嗓子不好。”

 

 

法尔伽身形一顿,干咳声消失了。他们的周围安静得像真空。

 

 

高大的男人颤巍巍地直起身,声音颤抖,带着过度咳嗽的沙哑:“……哈哈,罗莎莉亚,几年不见,你的酒量退步了呢!喝一杯就醉成这样……!”

 

 

“我没醉。”她静静地说。“别插科打诨了。好歹拿出点大人的样子来啊,法尔伽。”

 

 

法尔伽讪讪地闭了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猛灌下一口酒来掩饰尴尬。期间面上五味杂陈,最终定格在一个过度震撼的茫然神色。

 

 

法尔伽看向她,迟疑地开口:“……你知道我会拒绝的,对吧罗莎?”

 

 

罗莎莉亚沉默了几秒,垂下眼。酒馆的暖灯模糊了她的表情。抬眼时,她回答:“现在知道了。”

 

 

或许她看起来太可怜了吗?或许低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示弱的信号。她看见法尔伽的眼睛微微瞪大了,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把杯子放回吧台。

 

 

“嘿,罗莎,我是说……”他挠了挠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真的没想到。但你没必要把,呃——青春,或者,爱情?浪费在我身上。这不值当啊。”——他的重音在“我”。

 

 

“那我该把青春浪费在谁身上?”罗莎莉亚反问。“同龄人?比如凯亚?”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法尔伽组织措辞。

 

 

“而且,什么又是所谓‘值当’的?”罗莎莉亚挑眉。“这就是你的价值观?”

 

 

法尔伽被她呛了一通,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叹了口气,干干地憋出一句:“你还是老样子啊……”

 

 

“性格还是很难搞?”罗莎莉亚抱臂。“感谢夸奖。我只是从不轻信。”

 

 

 

法尔伽像是对她彻底没辙,又灌了一口酒,但他并没有把酒立刻咽下去,蓝眼睛里是出人意料的认真神色。等到他似乎终于思考出一个结论,他才咽下那口酒,又利落地举杯,把剩下的酒液都一饮而尽,杯子往前一推。响声清脆。

 

 

“好吧……那这样好了!”他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弯起眼睛,露出一口白牙。“你来当我的导游吧!罗莎!”

 

 

这回轮到罗莎莉亚茫然了。她举到嘴边的酒杯顿住,皱眉。

 

 

“导游?”她重复。语气堪称不可思议——她怀疑法尔伽终于把脑子喝坏了。“蒙德的导游?”

 

 

“对!蒙德肯定有很多变化,我刚回来又不熟悉。就拜托你带我到处转转,怎么样?”他点点头,眼神期待。

 

 

他看起来真的很期待。罗莎莉亚想。我不答应的话他会很挫败吧。——我们不是在说表白的事吗?

 

 

“……好吧。”最后,罗莎莉亚听到自己这样说:“我晚上要巡逻的。你要么回去睡觉,要么自己玩。”

 

 

“好,那就说定了!”法尔伽点头,毫不介意罗莎莉亚安抚犬类一般的措辞。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重重地揉了揉罗莎莉亚的头:“在其他事情之前,我还想多花些时间,和家人待在一块嘛。”他说。

 

 

 

“亏你说得出口。‘家人’……这么肉麻的话。”罗莎莉亚回答。

 

 

“噢噢……要说‘爱人’的话,不是更肉麻吗?”法尔伽说。

 

 

 

 

 

 

 

 

 

 

 

 

这就是她来风起地的原因——她要在溪流里洗净自己的枪,好和法尔伽再比一次,谁能在果酒湖的一分钟里捉到更多的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幼稚了,和法尔伽在一起,人总是不自觉变得幼稚。他明明比他们都要年长,却是最有童心、和可莉玩得最好的那个。推开禁闭室的门:一大一小两个骑士,趴在地上,翘着脚,把蜡笔在手心攥得紧紧。小小的火花骑士偷瞄同伴的画作后惊呼:不对不对,看好咯,玫红色的姐姐是这么画的——

 

 

‘——再快点,罗莎莉亚。’他说。‘你用的是枪啊,神之眼还是冰元素的呢!怎么比我捉得还少两条?’他把大剑抗回肩上。铮的一声。‘你说我有两把剑,不公平?’他挠挠头,把一把剑插到一旁的空地上:“现在好啦,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他说。她还是没赢过他,她的枪尖上血液干涸,残留鱼尾摆动的影子。后背沁出薄汗,夜风吹过,像翻起她背后湿冷的鱼鳞。

 

 

“拿去餐馆加工一下吧。”他往前一步,笑着伸手,把鱼篓递给她。“你不讨厌吃鱼吧?罗莎。”

 

 

“我不要。”她重复,喘着气,后退一步:“……我不要。”

 

 

 

 

 

她把枪尖浸到溪水里,看着干涸成黑色的血迹缓慢地化开,化成玻璃弹珠里细细的波心,又散成絮。淡粉色水流滑过她的脚踝,几秒后就变透明,让她想到她淋浴的样子。也是一样的沾着血迹,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变透明、变得比黑夜还要深暗,即使消失也悄无声息。

 

 

她常常在水流变透明的时候闭上眼睛,想象自己逐渐消失的过程,从脚踝开始,一直到头顶玫红色的发旋。直到她体内变得空空如也,变得拥有空气般的轻盈质地,她便能在月光下自由流动、悬停,顺风一千五百公里,降落在遥远北国的边境线。

 

 

 

营帐里的油灯昏黄。篝火的噼啪声中,她看见她的养父小心地把信纸抚平,提笔:致亲爱的罗莎莉亚——

 

 

不是的。罗莎莉亚想。不是这样。会有更多名字出现在“亲爱的”之后。亲爱的琴,亲爱的诺艾尔,亲爱的雷泽……十分钟后,会有亲爱的骑士拉他出来畅饮一夜,在篝火旁高歌——您。至冬的火水让您上脸了,我们亲爱的大团长,您呐……

 

 

我并不特殊。在这些亲爱的人之中并不特殊,是吗?我并不特殊对吧。

 

 

一道光。冷水。玻璃碎裂的声音。她被撕扯回自己的体内,梦的蝴蝶还未抵达便已结茧。她颤抖着,双手攀上自己的肩膀,拥抱中想象他的笑意,他微热的面颊,他虹膜的那一种蓝色——告诉我是哪一种蓝色好吗?亲爱的爸。

 

 

 

 

罗莎莉亚轻轻俯身,把溪水里的枪捡起来,水珠在枪尖冻结成冰,水珠滴滴答答,从她被打湿了的头巾下摆落进草地。

 

 

想起法尔伽,总是先想起他作为养父的样子,想起他还未远征的时候,带她来风起地比赛捉晶蝶,两个人被掉落的鳞粉弄得直打喷嚏。‘再来一次。’她向前一步说:‘你的神之眼是风元素,不公平。’‘是吗?那你该利用起你的身形优势啊,罗莎!’法尔伽解下神之眼抛给她,退后一步,笑着回答:‘再轻一点、再快一点——再来!’

 

 

 

 

再来一次。她还要再来多少次呢?再淋浴一次,再消失一次,再变空心一次,为了变得更轻、更快——

 

 

法尔伽。用我的语言读你的时候,需要卷一次舌。

 

 

我做梦是为了抵达你。

 

 

 

 

 

 

 

 

 

2

 

 

 

 

“酒里有钩钩果汁。”法尔伽说。“真不错啊,在挪德卡莱的时候,我就很想念钩钩果味的特调。”

 

 

“是吗。”罗莎莉亚抿了一小口酒。她的那杯是蒲公英味的。“挪德卡莱的酒是什么样的?”

 

 

“嗯……说不清。”法尔伽思索半晌,摇了摇头。“总是喝着喝着就忘了,终究比不上家乡的酒啊。”

 

 

酒馆的灯光昏黄,在他们的瞳孔里流转。唱片机放着慢爵士乐,和平日里热闹轻快的歌曲大相径庭——荣誉骑士带回来的先进机械,可以播放风格迥异的乐曲,时下很受酒客欢迎。但没有人认为这会取代吟游诗人的地位,轻快自由的节律仍是这座城市的精神核心。

 

 

今夜在这酒馆里有一场宴会。没有缘由,在这里,欢宴不需要缘由。经过一周劳累的男男女女聚在一块,在觥筹交错中谈笑着,喝得双颊酡红发热,如果音乐恰好是他们的喜好,就走到酒馆中央的舞池——那片空地——去跳舞。身子贴着身子,手拉着手,随着节奏轻轻摇动,脚步交错。

 

 

“哎呀,这些小年轻……”法尔伽感叹道。“想当年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呢。”

 

 

“你会跳舞?”罗莎莉亚挑眉。“跟很多人跳吗?”

 

 

“嗯……跟姑娘们跳得多一点吧。”法尔伽斟酌一下,如此回答。“不过我们那时候跳的舞比这个傻多了:大家手臂挽着手臂,围在一起踢着腿绕圈圈……这样想来,我们完全是喝醉了啊。”

 

 

“噢。那,确实够傻的。”罗莎莉亚听完,终于张开唇瓣,倾斜在唇边举了许久的高脚杯。

 

 

 

 

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看着暖色的光斑在他们身上摇曳,仿佛有许多影子滞留在舞步上一拍,短暂晃动又散去。罗莎莉亚忽然开口:“和我也跳一支吧。”

 

 

法尔伽愣了一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话。

 

 

“我说,”修女于是转过头来,一字一顿。“和我也跳一支舞吧。法尔伽。”

 

 

她并没有等待法尔伽回答她,径自站起来,把铁指套一个个拆下,放在酒杯旁。然后她走到舞池中央,在众人的、或惊讶、或不解的眼神中,缓缓举起一条手臂,另一只放平——一位女伴的邀请,不容拒绝。

 

 

“我,我吗?”法尔伽有些结巴地反问。她看到他在酒杯上的手握紧了。“可我不会跳啊,罗莎。你会吗?”

 

 

“我教你。”罗莎莉亚看着他,重复到。“你来,我教你。”

 

 

 

 

她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站起来:不是大团长,他脱去了他的胸甲和披风,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紧身衣。这个高大的男人。他也不是她的养父。不再是了。她看着法尔伽起身,向她走来,步伐迟疑,迟疑得如此年轻。

 

 

他小心翼翼地挽住她,用手心裹住她松开的指节,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的腰上,用眼神向她确认。要迈步吗?在这一拍,我该向前吗?罗莎莉亚盯着他的脸,看着他侧脸的疤痕,一横一竖,斜成一个她永远不信的十字架。她把手搭上她腰上的那条手臂,数着节拍,像垂头的雌羚顶住人类的重心般,坚定地、温柔地、固执地,推翻他。——一步往前。

 

 

“一步往前,一步往后。两步横走。”她轻声说。“很简单……我带你,数拍子。”

 

 

酒馆里似乎安静下来了,他们成为了许多目光的焦点:快看,大团长在和修女跳舞呢,一位养父在和他的女儿跳舞呢。那不是男人和女人,也不是法尔伽和罗莎莉亚。一,二,三,四,他踢到了她的高跟鞋。法尔伽的耳尖红了,垂眼对她小声说抱歉。‘再来一次。’她回答。

 

 

她想他们大概都醉了,醉到法尔伽垂头的时候气息与她交融,也不躲避了。他温热的手心因紧张而沁着薄汗,在她腰上,从虚搂逐渐紧贴,握进她的皮肉里。你也搂过哪个姑娘的腰吗?她想问法尔伽:你有多久没拥抱过一个女人了呢?(错了,拍子是二三四,再来一次。)但她贴着法尔伽越来越熟练的身体,望着他的眼睛,那双她说不出名字的蓝色,和她的神之眼,和她镂空的心一样透明的蓝色——忽得屈膝,上前一步,把节拍踏成另一种样子。

 

 

‘探戈。’她把濡湿的手背从他手中抽出来,挽下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说:我昨夜梦到你。

 

 

 

湿的手掌,湿的眼,湿的背脊。爱欲被梦得天花乱坠,蝴蝶从茧中挣开翅膀,飞出你为我打造的花园,俯瞰废墟。你喊我:罗莎莉亚。用力喘息,声音小得像溺水者齿间的空气,我教你用我的语言读我,最开始要卷一次舌。Rosalía,再来一次,罗、莎、莉亚。

 

 

 

 

法尔伽的步伐乱了,他不会跳探戈,像一棵僵直的栎树,笨拙地在罗莎莉亚的脚步间躲避。‘别慌啊。’她说。‘二三四,一……来第十二拍找我。’

 

 

她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又在下一秒分离。衣裙的下摆如同血液般绽开的兰——撕裂自己,呕出花萼,才算盛放。法尔伽的呼吸乱了,握着她的那只手迟疑地蜷缩。她在他的搏动中震颤着,旋转脚步,张开疼痛的脊背,等待第三个四拍的句点,割出翅膀再与他相拥。十年前,也有位像她一样的女孩在月光下抬起手臂,偷窃远处人群中一对爱侣的舞步——他们紧紧交缠的姿势,像怀抱着永世结茧的决心。

 

 

法尔伽喊她:罗莎莉亚。音节多么短促,多么干净,像在喊一阵风——可那不是我。她想。我早已跟你讲过我了。一个女人,一份爱,一条河流。

 

 

你看见过我吗?

 

 

 

 

罗莎莉亚屈膝。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后退一步,踏回节拍里。

 

 

‘再来一次。’ 她说。‘再来一次慢四步吧。趁曲子还没结束。’

 

 

 

 

 

在不知名异国歌手重复着“I've come to know……”的歌声里,罗莎莉亚抬起手,再度交握骑士的指尖。她闭上眼,重复排演过千百遍的舞步,一步向前,一步向后,两步横走。一,二,三,四。这舞步像一场漫长的迁徙,最终她会比法尔伽更先一步回到原地,就像她在淋浴的时候,仍会往前想象他,不断往前,不断回溯,一直到他遇见她的那天。等到她终于回到那天,她相信自己会变成一粒雨水,落在他的眼睫。他朝她伸手。一步向前,一步向后。

 

 

再来一次。法尔伽。你会在最开始那天,就为我流过眼泪。她想。昨天是我最后一次做梦了,我不会再重写你。

 

 

十年以前我也和什么都不懂的女孩们一样,抬手旋转时虚构出舞伴的样子。后来我遇见你,便很久不再想象跳舞。如果说舞蹈是一种语言,那作为我母语的它,却以孩子的姿势抵达你了——但没关系,亲爱的爸。从今以后,我会把再来一次的权力还给你。

 

 

 

 

音乐依旧唱着,歌词的后半原来是:“life is greater than love…”。长长的爱字穿行过她的身体,带着蝴蝶振翅一般的颤音。浪涌般逐渐失真的喧嚣声中,她听见法尔伽问她:要再跳一首吗?你看起来很高兴。我们再来一次吧。

 

 

 

——罗莎莉亚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在暴雨终于倾盆而下的痛快心情中,用她此生都不会再复刻的神态,笑了起来。

 

 

 

 

 

 

 

 

 

 

 

Notes:

You will always be my little precious,

没有永远 永远没有,

或是你我 总是渴望自由,

终于懂了 生命大于,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