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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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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5
Words:
4,584
Chapters:
1/1
Kudos:
7
Hits:
76

役者

Summary:

*非典型哨向

Work Text:

蔡淇,蔡淇!恭喜你,恭喜,喜结良缘,白头偕老,合作愉快,福寿绵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胡言乱语,胡说八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一打开通讯器全是废话,他匆匆扫过一眼就又闭上。真是坏事传千里。热热闹闹的消息顶上挂着一条加粗标红的通知,蔡淇看到这罪魁祸首,幕后黑手,罪恶的源泉,荒谬的开端,胸口再度传来一阵心慌。中午吃饭时这一条通知毫无预兆地弹出来,他扫眼浏览差点没噎死,机械地扒拉两口饭之后抛下对面吃饭的同事搭子,回到工位上竭力无视了半个小时祈祷这是谁的玩笑谁心血来潮的恶作剧,终于在顶头上司亲自来敲他桌子的时候梦碎认命。

起身,下电梯,走出玻璃大门,绿化良好的平坦道路空无一人,蔡淇拖延脚步,四处寻找能丢掉手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带下来的空塑料咖啡杯的地方,不慎与一只体格堪称健美的老抽色金毛对视,四目相对,心里感慨这狗长得真狗啊,简直是全世界通用模版标准的一只金毛。

蔡淇嘬嘬两声,狗没理他。自找没趣。上网刷到过帖子说这与生俱来的熟练呼唤仿佛是民族本能,见到小狗嘬嘬嘬,见到小猫喊咪咪,蔡淇思路太发散,只是大路笔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小小情绪,他捏着那只杯子满脸愁容,仿佛如何把它丢弃是世界第一大难题。

 

您好?
无人回应。
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更像华丽私宅而不是办公场所,空调,更贴的说法是冷气,无源的冷气侵袭周身,刚刚在室外晒得热烘烘,觉得这样的天气已经可以换穿短袖,只是一进门就让他庆幸今天没这么做。

蔡淇从没有来过这里,他顶多算个终身雇用的合同工,虽然纸上谈兵极为熟悉,这却是他第一次进入真正的塔。
塔真的不打算安排个人领他进去吗。就这样敞着大门没有一个活人?不过毕竟是在塔内嘛,蔡淇想,工作上有一句话,能让你接触到的活都是不怕你搞砸的,同理,能让他闯进去的地方,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军情六处吧。

杵在门口横竖不是个事嘛,蔡淇决定行动一下打破僵局,还没抬脚就听见脚步声,鞋底没做收敛地碾过地毯的声音,没回头的那一个瞬间里,蔡淇飞快地想,真正的哨兵是什么样子的呢?

男孩问他:你是蔡淇吗?

对的,蔡淇拿起自己的工牌向他展示,那孩子点点头:请跟我来。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看起来很年轻,是向导还是哨兵?蔡淇暗自打量站在身侧陪他等电梯的人。个子不高,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难道是刚刚分化?身量清瘦,穿着裁制厚重的老式制服,规规矩矩打着领带……蔡淇打了个寒战,里面不会比这里的温度更可怕吧,早知道今天多穿一点了。
早知道。如果可以早知道,他就不会去招惹那只猫!

这里有受付台,男孩说,如果你再走进来一点就会发现的,你打电话,我们就会下来的。男孩的声音很温顺,蔡淇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古董似的物件挺立在文物般的架子上,整套可以直接移送博物馆。再借他一百个胆子都不会碰的,还是那种拨圈的电话机,蔡淇咂舌,到底是太有钱还是太老旧,这种东西保留至今的目的是什么呀?恐吓他这样的外来人员嘛!

先生,电梯到了。蔡淇勉力学习这个不知为何从这孩子口中说出就显得古怪的称呼,男孩仿佛来自上个世纪,蔡淇定论,上世纪上半叶的意思。难道塔里的人都是这样的?蔡淇回忆着半小时前自己一切寻常的生活,放在门口没敢拿进来的塑料杯子仿佛成了某种过往生活的遗物。他还可以从这里出去吗?他将要面对什么?蔡淇不知道,塔没有发通知告诉他,过往的生活也不可能告知他,发至他的通讯器上的只有一句话:请【蔡淇】去【内塔】。(生命事件登记系统·匹配评估中心)

还是公开发布的。蔡淇想,真是不做人啊,像把他通缉了一样。

蔡淇其实不知道塔里到底有多少人,虽然他不认识,但万一是和他一样名字的人呢?塔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蔡淇没搞明白,塔外的生活又是如何……?
不管如何变化都永远停留、无法回溯了。

蔡淇,二十六岁,男,哨兵,无评级。
“哨兵”把他困进了塔里,“无评级”把他拦在塔外,这座高塔不会放他出去,却也不能接纳他进来。在外塔生活的大多是普通人,他们自己选择了进入这座围城,八年过去,蔡淇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命运帮他多做了一步决定而已,有很多人,他们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最后和他拿到了一样的结果,不是吗。内塔一共给他的通讯器发过两次消息,两次都让蔡淇意识到自己是特殊的。可是特殊有什么用处呢,难道谁不是独一无二的吗。对于自己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处于什么位置,蔡淇心里没底,截至目前,电梯门缓缓合上的这个瞬间,他对这所有一无所知。

电梯的内壁纯白,光线均匀,没有按钮,没有楼层显示。蔡淇隐约意识到,也许那个座机会是他最后看见的,可以理解的事物,哪怕两分钟之前他还在心里吐槽它的古怪。

我们到了。男孩轻声说。白色的门再次打开,面前是一副私人医院般的景象,整洁有序,温馨明亮,只是没有人,走进去仿佛走进宣传样板里面。男孩为他带路,走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猛地转头,蔡淇脸色平常,试探着问:怎么了吗?
你看上去没有哨兵症状。
嗯,对。我的……感官和力量都在普通人群的范畴里。甚至还近视。蔡淇笑着指指自己,度数还挺高。戴了隐形。那孩子没说更多,转回身去,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可觉的范围内没有一丝响动,蔡淇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呼吸,又觉得系是一种错觉。或许这是哨兵需要的……医疗……环境?也许刚才的电梯是靠精神力操纵运行的,他好像才想明白,那些挤在大脑角落的词又蹦出来翻天覆地,在眼前烟花一样炸开。
那他们一定很久没见过烟花了吧。像普通人那样,无经处理地欣赏真正的烟花。
谁知道呢。可能根本不稀罕这些玩意吧。蔡淇自嘲地笑一下,难道他凭自己触碰到的这个世界就一定是真实的吗。谁在乎呢。尽操没用的心,安知鱼之乐。蔡淇没心没肺,深觉自己像水中浮萍,被连根拔起的时候发现自己连根都没有,要他去哪就去了,下意识抄出门的竟然是早上买的咖啡。

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会有向导过来。那个男孩帮蔡淇推开一间诊室的门,打开灯,灯是按键的,居然不是感应操控,像电闸那样罩着一层盖子,一排不知作用的按钮。
他今天有点忙……
谁?蔡淇好奇,没问,男孩的这句话说得像自言自语,没头没尾,蔡淇便没听见一样,沉默地点点头,那孩子微微欠身,也回他一个笑,关了门出去。

 

不多时有人敲门,感谢她来得很快,蔡淇才没有被该死的寂静逼到发疯。

她带进来一只猫,黑白颜色的猫一见到蔡淇就从她身上蹿下来,蔡淇认出来它,昨天晚上出现在外塔的小家伙。亲亲热热地蹭他的裤腿,一下子趴在蔡淇身上,搞得他不知道该站起来打招呼还是维持原样。
哇。那个向导发出一声听起来有点惊讶的感叹,蔡淇没敢抬头仔细看她,匆匆掠过一眼,黑色长头发,戴口罩,刘海与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蔡淇不敢多看,目光慌慌张张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只祖宗还在拿脑袋顶他,隔着薄薄的西装裤被小猫爪子踩着腿的触感非常明显,蔡淇感觉手心已经要湿了。

所以……这祖宗……

是人家的精神体啊?!

蔡淇虽然没有上过实战,理论基础却是正儿八经学过一回,哪怕专业词汇全忘干净也该知道的,精神体代表其主的意志,蔡淇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思考下去才有可能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脑子紧张得冒不出粉色泡泡,只怕这算不算冒犯到别人女孩子头上,胳膊紧张得往后背,倒像是他要被占便宜而宁死不屈似的。
开玩笑,如果他早知道这只猫是别人的精神体,他能对人家动手动脚吗?他只是一个热爱小动物的良好公民,喜欢小猫也有错吗?怎么会一个猫跑到外塔来的!错不在他,但他无法不理亏。
把人家的精神体带回家了……虽然只是单纯地睡了一觉……他也没有强迫吧……如果不愿意它自己就会跑回精神图景去的……明明是它……怎么会有精神体不好好呆在主人身边,跑到陌生人面前要摸要抱的啊?
哪有这样的事啊?没人和他说过啊!
更何况,除了体检报告上被写作“哨兵”之外,蔡淇没有一项数据异常,没有特别敏感的感官项目,甚至没有精神力,没有精神图景更没有精神体,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稀里糊涂地被塔分配到这里……这只猫对他来说和普通的猫没有区别。早上起来发现猫不见了,他也只当流浪小猫有自己的想法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找个温暖处过夜一觉醒来就去寻找自由天地了……苍天可鉴,他压根没办法往那方面想啊!

不过也是,如果是主动诱拐强行拘禁他人精神体,蔡淇这会就应该在看守所了,他还能全须全尾坐在这儿跟人家和平共处,说明塔和对方也是理解他的情况的。

想到这儿,蔡淇偷偷看了她一眼,那名向导掀开电闸盖子折腾一会儿,蔡淇听到了……人该听到的声音,隐约的风声,树叶之间的窸窸窣窣,房间里的窗户终于不再是一幅画,终于变回一个真正的通往自然的窗口。从绝对的安静里被解救出来,蔡淇舒服得快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看来1900很喜欢你,她低低地说了一句。碰到蔡淇猛然抬起的目光,他把口罩摘下来。
我是男的。这个是假发……呃……职业需要?我叫徐均朔,是个向导。

男人会比女人好一点吗,蔡淇觉得应该是的,谢天谢地,至少他可以正视对方了。
一挑明便很明显,不知道是不是被长发衬得,乍看要往漂亮那路上走,仔细端详是眉眼英气的长相,拿下长发绝不可能认错的脸,扮成这样却意外和谐。眉压眼,下三白,方才齐眉刘海与口罩之间只一双眼睛,神态冷漠,一眼看过去冷冷的,有点凶。现下摘了口罩,像是才回神似的朝他一笑,徐均朔礼貌地找他对视,蔡淇勉强挂住。
他一下午被玩得太紧张,心都吓得要飞出去好几次,是个人都得缓缓。可以理解吧?

徐均朔从桌底下拖出只旋转小圆凳一屁股坐下:不用紧张。蔡淇用力而礼仪端正地笑了一下,露齿笑,容易显得有点傻,他故意的。1900倒是舒坦,似乎也感觉到蔡淇放松了一些,整只猫自如地趴下来,脑袋直往他怀里埋,拿个屁股对着自己的主人,从尾巴看来心情颇好。

它好像更喜欢你。
不对不对不对,蔡淇在心里慌张摇头,面上牙齿打架说不出话。

徐均朔蜻蜓点水般点一下嘴唇,又吓蔡淇一次:
1900不是我的精神体,你别担心。

啊?
我们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它……属于谁。1900是s级精神体。你应该稍微有一点了解吧,嗯,很少见。徐均朔轻描淡写地说,蔡淇哑在椅子上。何止罕见,新塔成立以来的近百年里都没有出现的s级精神力的实体现在就趴在他腿上,就是这么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东西。
遇见你之前它只认识我,徐均朔在认真讲话,脸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1900是我起的名字,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为什么叫1900呢,蔡淇第一反应就想问。像是看出来他的疑惑,又或者是这样问的人太多,徐均朔主动解答了。

它是两年前出现的,那时候中心还没改革,外面,就是外面的走廊里放着一架钢琴。当然没有人弹,一架古董,放在那里是个装饰,直到它去弹响了。嗯,1900。就这样突然地出现。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看上去和检查起来都是一只精神体,无主的精神体。
对啊,怎么存在这样的事情呢。很奇怪吧。
塔最开始是真正的,海中灯塔的意思。你知道的。那时候的塔远离普通人群,隶属国家,历史上叫白塔时期……啊……说远了。所以可能只是单纯想到钢琴和大海,所以叫的这个名字吧。1900也没有提出反对,我们就都同意了。
蔡淇只好点头,表示他也同意这个命名。

至于只认识我的意思,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冒出来一只猫,纯黑毛色,短毛,顺得发亮。
显而易见这是徐均朔真正的精神体。蔡淇决定如果猜错也要把这个错误的想法绝对扼杀在摇篮里,因而没有开口。他还在等徐均朔介绍,1900已从他身上跳下来去蹭那只猫。蔡淇慌忙站起身,不知该当作何,紧巴巴对徐均朔鞠了个躬,算找补个过火的见面礼。徐均朔也随他起身,顺手把假头发拨到肩膀后面去。

蔡淇目光紧紧尾随地上玩闹的两只猫,思绪不知道在哪个故事里飘,他一下午经历了太长的心路,此刻终于松懈下来,嘴比什么都快地开了口。
那,我可以领养它吗。
不不……不是领养……
他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徐均朔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有点可怜巴巴的。

我不知道。徐均朔坦白地说,这个我做不了主。他的目光也慢慢落到两只好到一处去的精神体上。不过你应该得留在这里了。1900非常重要,塔需要s级向导。
我是个哨兵……蔡淇本能地说,说出口的话似泼出去的水,又一次后知后觉地把声音也小下去也无济于事。
徐均朔抿着嘴还没吐出半个字,他看蔡淇得要抬眼,很减少这张脸面无表情时候的杀伤力。
蔡淇抓抓头发,自己又笑起来:我是公司职员,你是文艺兵。
蔡淇笑起来很可爱,徐均朔被他和他的结论逗乐了,看起来变得松弛一些,对着在他裤脚边上蹭来蹭去的猫努嘴:1900很喜欢你。徐均朔思考了一下,沿用蔡淇的说法:1900是文艺兵,我是它的饲养员。现在你也是了。
徐均朔表情严肃地冲他点头:新同事,加油哦。

蔡淇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被某种不可观测的精神力控制了,所以才会愣愣地点头,于是成为了徐均朔的同事,共同的工作是……蔡淇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介绍他们和1900之间的关系,就像他隐隐发觉,却无法看清自己和徐均朔之间是否存在些若有似无的牵连那样——抬脚跟着徐均朔出了门。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