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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1930s
Stats:
Published:
2026-05-05
Words:
6,183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9

【慕羽慕】浮云散

Summary:

「浮云散 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 今朝醉」

Notes:

民国au
角色理解基于刀戟二前十八集。
有原创npc出现。
轻微血腥。
后续是傲笑红尘x袁冬曲《何处求》。

2026.2.16 首发于三十六雨。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小伙子,你有什么毛病呀?” 羽人非獍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笑眯眯嘬着烟管的医生,医生两指虚搭着他的脉,也笑眯眯看着他,眉毛胡子白绒绒的,一双杏眼,眼皮都松了,叠在一起,在眼角砸出层层水波样的纹,笑起来五官连带满脸的褶子都凑到一起团到一处去,是分外慈祥。

“这不适合你。”羽人非獍还是忍不住说了。

“怎么不合适,这样子不是正适合我们老人家吗?”

“就是不适合少艾!一股老头臭,呸呸呸,丑死了。”阿九正从门外进来,端了个铜盆,盆上冒着白气。他浸了条手巾进去,拧干,提着巾子啪嗒啪嗒快跑几步。慕少艾都张开手臂准备去抱他,谁知那条热毛巾先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只能仰着头让帕子停在脸上,阿九随后扑到他怀里,双手按在帕子上,和面似的转着圈在他脸上搓揉。

“阿九你力气越来越大了,呼呼,快把老人家闷死了。”

“哼哼。”妆都擦得差不多了,阿九终于放过了慕少艾的脸,又用热手巾捂着他的下巴半刻,伸手一揭,长长的山羊胡子连片掉下来。眼前人干干净净一张鹅蛋脸,阿九得意洋洋地说:“这样才是少艾嘛。”

“嗯嗯,原来这就是我啊,阿九真聪明。拿镜子我看看,我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呢。”

“少艾真笨,哪里会有人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呢?况且你每天早上梳妆打扮都要用上一个小时!”

“对对对,是是是,聪明的阿九少爷,快来吃药吧。”慕少艾左手往身后一探,掏出个瓷翁。药味苦涩,烟一样溢开,阿九耷下眉毛撅起嘴,做了泫然欲泣的神情,可没等阿九哭闹,慕少艾右手手腕一翻,手掌一握一松,变戏法似地,两块黄澄澄的洋糖躺在他手心。阿九伸手去够,慕少艾又背起手,“猜哪只手有糖,猜中了就给你吃。“

“少艾每次都是这样,我猜哪只手有糖,你就把药换到哪只手上!我不玩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喝药,再吃糖喽。”

两个人闹在一起,羽人非獍在一旁僵着脸。冬日朝阳斜伸进两层小楼里,像洋人冰柜里的照明灯,没有温度,只留光亮。灰尘在其中起伏,羽人非獍看着那些细小的粉末出神,想这次任务。这次任务有两处蹊跷;第一是下达的太过仓促,头天晚上的电报下达任务,第二天中午照相馆内接头准备,晚上就要去陌生的地点,监听设备是要提前安置的,现在却连任务对象都含糊不清;第二是,慕少艾听后偏要帮忙。但他以什么身份进入舞厅呢?他这样好的样貌,天津城内又很少有人不认识这位豁达仁爱的神医的,况且他脸侧的纹身那么显眼。虽然就这样去了也未尝不可。羽人就坐在那干想。前一天晚上慕少艾提出 伪装,但是羽人大早上经历了一次“慕爷爷诊脉”,更觉得这是玩笑。

“少艾,你这里,” 阿九喝完了药终于苦尽甘来,只是噙着糖,说话有点大舌头。他踮起脚,慕少艾迁就着半蹲下来,阿九摸摸他右眼下的刺青,“早上的妆很丑啦!但这里还是遮上了好看,遮上了的少艾最漂亮。”

“遮不掉的。”慕少艾只是把话岔开,“话说阿九飞手帕这么准,去戏园子里跑堂吧。”

“少艾最坏了!”

“骗你的咯,你去戏园子准保是光看戏,不干活,过两天就要被人退回来,我怎么舍得你去呢?” 阿九还想争辩,楼下门铃响,“应该是鹿王来了,鹿王那么贴心的人,一定带了冬至要用的糖瓜、糖枣、蜜三刀、江米条、各色白皮点心......呼呼......”

这次阿九猫儿似的飞奔着就冲下楼,慕少艾会心一笑,转过头,却甚是认真地看向羽人非獍,“羽仔单独去那种地方,会不会害怕?”

羽人下意识扭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端起桌上的凉豆浆就灌下肚去。“诶,凉豆浆喝这么多胃胀。”慕少艾操起黄铜杆烟枪点点桌子,“咚咚”两声,敲在桌面残留的圆形水印里,陶瓷大碗盖着羽人非獍的脸。他不想看他,慕少艾也好笑,那么点豆浆,两口就该喝完了,还一直端着,“再说我去那种地方也不奇怪,老头子也有爱美的心啊。”

“不用。”

“年轻时候的事情啦,老交情,不要让阿九知道。”慕少艾眨眨眼,手中大红的喜帖只在羽人面前晃了一下,生怕他看清。

羽人还想说什么,但泊寒波已经上楼来了。鹿王也少见的没有念叨家长里短,只是翻开箱子一件件检查着今晚要用的设备:照相机、支架、重点观察对象的照片和简介、窃听器需要怎样接上电......

两刻钟后,羽人提上那口不大的硬壳手提箱走了。

羽人前脚走,泊寒波后脚就和解冻了一样开始絮叨:“唉......慕少艾啊,我总觉得今天这个任务有些蹊跷啊,没头没尾的。为什么偏要羽人去啊?组织在商会上也该有眼线吧?这事传得这么热闹,上层的总该有点消息,管租界的管船的,学外语的做翻译的,干嘛便要羽人去歌舞厅打听?还不是笑蓬莱。 慕少艾,慕少艾?”

“嗯?” 慕少艾少见的一副神游九天的样子,只一直侧着身子望着窗外,窗外羽人的背影穿过小院和栏杆,走到巷子尽头,已经快看不见了。

泊寒波“啧”了声,端起慕少艾刚沏的茶喝了一口,紧接着“呸呸”两声吐了出来。

“慕少艾你在喝什么啊,这水根本没烧开,灌了我一嘴茶叶沫子!”

“他不能不去。”

泊寒波哑然:“还是有人找茬儿呢?”

羽人站在巷子尽头,鼎沸的人声只一墙之隔,天津城的市井气即将横冲直撞地扑到他脸上。他似有所感的回头,联排的双层小楼在不长的巷子两侧依次排开,纪律严明,整洁体面,尽头一堵红砖墙,冬日里满墙的爬山虎落得只剩寂寞的枯藤,没有风,仍微微的晃,仿佛在和虚空握手,哪家的门后传来一两声狗吠——和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截然不同。 他张开手掌,推门出去时阿九凑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什么,黏糊糊的,是早上喝药后的慕少艾给他的那块糖。

羽人非獍把那颗糖含进嘴里,压低了帽沿,转身走向长街,汇入人群。

时近冬至,催促白日落幕的鼓吹越来越急,黑暗中的土地蠢蠢欲动,压抑太久的欲望破土而出。夜色侵袭,西边昏黄一片, 慕少艾换下宽松的棉褂子,换上深棕色棕色哔叽混纺西裤,简单的白棉布衬衫配了乳白丝质金线条纹的领带,外搭浅驼色直贡呢翻领长风衣,蹬了双黑皮短靴,跨上了黄包车。不多时车就拐上法租界的地界,法租界富,道路平坦宽敞了许多,车跑得更快,霓虹一片飞速掠过视网膜,混合成呕吐物一样的光亮浆糊,令人头晕目眩,眼前的繁华更像场幻觉。他想,一切正常的话,羽人非獍应该比他早出发半个小时,加上照相馆离歌舞厅更近,现在应该打点完毕。

丽都歌舞厅的招牌近在眼前。

丽都歌舞厅的头牌歌女在场子里漂浪多年,终于找了个当铺老板上岸,洗手不干, 今天是最后一晚。 舞场酒席摆了几桌,就是招来她那些所谓歌迷送送花篮,捞上最后一笔。狐朋狗友,当然少不了所谓的商业伙伴。 天津地方上军商勾结,早早开埠通商的口岸,尤其是跟外国人做的买卖,这种事在所难免,一开始都是官家的生意,油水足又好垄断。可是这次丢的物资却是板上钉钉的军需物资,说是除了药,还有些烟土玛咖。国军内部的人、天津商会的嫡系,乃至国民政府的高层,眼看着都要被这笔丢了的走私货卷进去。打了不说,只说商界,天津民商一旦掌握证据咬定了天津商会的人走私军需,便是凭空压了天津商会一头,往后天津市井名声、十里洋场的商道,不知道要多占多少便宜,更别提国党共党私下的交锋。

走私总归是不好听的,犯事的吃枪子未必,降级连累嫡系是肯定。眼看这事就闹得兜不住了,军商政三方势力都想知道:谁在走私?东西又到哪儿去了?车平稳而乏味地行进,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嘎”声,慕少艾想着这些也觉得头疼,情报站的任务本身就是相对隔绝的,紧急电报要求羽人去执行任务的确没有给他多少协商的余地。

羽人本不该在这里的,他知道这几年他的心病一直没好。往常自己都为他疏通开了,但他的出身、背景、他暗杀者的恶名、和情报贩子的风言风语,在这个形势可谓是风声鹤唳的冬天酿出今日的局面。

组织里有叛徒,一个念头忽然跳进他的脑子里。

羽人非獍确实不好受。

大红彩绸挂满了四壁,女人的蜜丝佛陀味、男人的烟草味、桌椅长着巨口含着陈年的酒味,像一串炮仗塞进他的喉管,炸开来 ,少的老的,臭的香的, 白花花的肉、红艳艳的唇,轻薄的布料勾出丰润的曲线,四肢随着夸张的笑声抖动,翻出一片肉浪。那个生下他的人死时候也是这样,一片红艳,惨白的脸,她骄扬跋扈的脸停止在一个极度扭曲的神情,像老天扫下来一巴掌,于是眼球和嘴从脸上滚了出去;口脂太劣质,唇红且肿,两条香肠样的缀着,浮着腻的光,像死前喝了一碗猪油。他跨坐在她的胯上才发现她已经很瘦了,耻骨硌着他的臀——那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后续又太多人通过了。他只是坐在上面,沉默地把刀子捅进她的肚子,她干瘪的奶子颤抖,随着刀子的进出上上下下。肠子含着那些珍馐先流了出来,像泡发了的蚯蚓。这样的人血原来也是干净的红,流进他的眼睛,世界红色的一片。

大厅正中的自鸣钟响了九下,开始上客了。一群女人像春末河渠中的一群落花,带着香气顺着水流,以一种独特的节奏转动着,打着漩。漩涡刮过,躯体贴近,羽人头晕目眩。

他后悔他来的太早了点,这里红得让他干呕,但设备安装需要时间,躲不过去。

“小哥小哥,来这边拍一张嘛~”

“小哥第一次来吗?长得好俊,我以前从没见过你呢,这首曲子会跳吗,跟你一起跳。”

女人们笑的娇俏,看不出年龄,香水腻得人鼻子发胀,好像那个女人鬼魂围着他,她屋里床褥香到遮得住尸臭,他被喊去收拾性交后的场面,浓烈的膻腥就混在这样的香里。但她从不管羽人非獍身上是臭是香,冬天太冷,羽人一个多月没洗澡,她不给他钱,身上一个子没有,去不了澡堂。羽人忍了许久,直到几个晚上都痒到睡不着觉。他摸到河边,军匪刚打了一场仗,河结了冰,冰上面都是枪眼,羽人扒开堆在河堤上的死人,砸穿枪眼上的薄冰跳进河里洗澡,晚上发高烧快烧死过去。 旧日的回忆袭来,羽人不说话,他浑身发软,觉得天地摇晃,汗顺着脊柱流着像蚯蚓在背上爬。但他还是调整着相机,打着手势指挥那些女人站在镜头前,暗地攥着拳让指甲刺进掌心,借着疼默默记着、念着,卡座布局、沙发和围挡排列,需要关注的重点任务......

人越聚越多,幸好秃了顶的经理缩着背抄着手打散了一滩流水落花,莺莺燕燕惊得散了,夹起嗓子,扭着腰胯,迎来送往。经理顺便赶着羽人给场子新装修的地方拍照。

羽人得以喘一口气,他捕捉到资料上几个男人,他们不是一同来的,却零散聚到两条半圆沙发隔出来的私密区域,同时,他也看见了慕少艾。

歌女婷婷袅袅迎来,牵过慕少艾的手:“慕神医,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慕少艾挂着真诚的笑:“今天不是你,我也不来了。”

“可你还是来了。”歌女有双狡黠的眼,“ 而且肯定不是为了我来的。”

“我说是,你信吗? ”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歌女涂着蔻丹的手指像沾上印泥的玉章,戳戳他的心口。

“真的啊,我都不去别家的场子,家里还有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呢。”慕少艾从口袋掏出扁扁一片银质烟盒,抽出一根细烟,在盒盖上磕了磕。

“慕医生不抽烟枪了?” 歌女伸手摸上他的烟盒,慕少艾后退一步,“谨遵医嘱,抽烟毁嗓子哦。”

“最后一天了,以后唱不唱歌就是另个境遇了。”她还是抽出了一根,两道升起的烟雾迷离了眼睛,歌女觉得距离忽然近了,有些话从心底涌上来:“慕神医风采不减当年,可我觉得我老了。”

“你还漂亮着呢。找到归宿不是好事吗?”

“慕医生呢?”

“我嘛......”慕少艾的眼神不自主向羽人的方向飘去,他也看到了他。

“你肯定也找到了。” 歌女真心实意地笑了,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恭喜你。”

忽然喧哗从羽人那侧传来。

羽人上一秒还在监视,沙发那边天津商会负责东区码头的几位都到了,和情报相符,是有古董交易的老交情;边上那个大汉好像上码头上有头脸的人物;最右边一位,坐得端正,像军人。 偷装在台灯的窃听器应该已经奏效了,旁边有架着照相机的架子,还有补光板,多了台风格类似的台灯也不算突兀。

他扶着照相机冷眼看着这个场子,忽然一阵熟悉的腻得呕吐的香气飘来,他下意识转过头,噩梦般的大红烂花贡缎旗袍的、高瘦的、曲线玲珑,噩梦般的人影,高跟鞋咔哒咔哒,胸和臀部扭出夸张的曲线。羽人白着脸面无表情扭过头,环抱着胳膊,那女人却主动凑过来,“小哥在这里站着干什么,来杯酒吧!”

“不用。”

死尸,冰水,发间的跳骚。

她却强硬地主动地将冰一样的胳膊插入他的肋下,分开他两臂,强搂着他,一对高耸的奶子马上要挤到面前来。

红色衬着她的肤色更加苍白。

她的手像死人一样冷。

精液,耻骨,红色的鲜血。

羽人非獍很想吐。

女人拉起他的手想让他喂她喝酒。

有好事的路过吹了个挑衅的口哨。

“我觉得我们有缘呢。不觉得长得还有两分像吗?尤其是鼻子。”

生他的女人,死的时候眼睛掉出来,嘴扭曲了,只有鼻子,山一样的停在烂泥上,挺拔秀气,他们最像的一点。

“好疼啊,浑身都疼,烟头怎么没烫死你、那群畜生怎么没砸死你、早知道把你卖了,他们插死你就不会来插我。”

“羽人非獍,非獍,野兽都不会杀自己的父母,你呢?”

羽人瘫坐在墙角抽搐,穿红旗袍的高挑女人背影消失了。 慕少艾连“借过”都来不及说,粗暴拨开面前的一众人。

“你还好吗。” 慕少艾跪下来,跪在羽人腿间,拨开羽人面前的碎发,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

”这人怎么回事?突然抽起来了,别沾了什么病吧。”沙发卡座有男人捂着鼻子。

“这不是刚才在那边照相的吗?怎么坐在这里了?”

“都住嘴,离我远点,救人治病。”

“这位是?”有人问。

“陈老板可能刚来天津,不知道慕医生多神,我之前嗓子坏到话都讲不出半句,是慕医生救了我。药方吃下去,第二天我就唱了《月圆花好》,你还送了我盆顶漂亮的蝴蝶兰,你都忘了?”

“哦,这样啊......”

嘈杂中,羽人听见慕少艾说:“羽仔,没事了,呼吸,呼吸......张嘴。”

然后他感觉,一阵淡淡的苦,然后从舌根升起甘甜,是他熟悉的、慕少艾最常备着的那种苦糖。

“我在这里。”慕少艾说。

“没事,人瘦,就容易血糖低 ,帮他拿杯糖水来吧。” 羽人又听见慕少艾说。

歌女看慕少艾神态,对二人关系也猜到了两分,把众人往外带,“丽都的酒是上品,但各位老板也进点点心吧。法国进口的巧克力,我要上台了吃不了,老板们帮着用几块吧,别跳坏了身子。”

慕少艾还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装作点头之交的样子寒暄,声音大了几分:” 看你眼生,你们老板没来?”

羽人开始一字一句背台词:供职于街角的照相馆、老板今天有事情没在、我来了。

“诶!那你这个片子什么时候送到我手上来啊!” 有女孩给羽人送了杯热水,更多人都去舞台前了,慕少艾看见歌女在台上向他眨眨眼。

小提琴和鼓点和着她的歌声欢快地响起:

[i]“蔷薇蔷薇处处开

青春青春处处在

挡不住的春风吹进胸怀

蔷薇蔷薇处处开 ”[/i]

 

“等洗出来,会送到这里来的,大概就在这周内。”羽人示意慕少艾扶他站起来,慕少艾借着这个姿势环着他肩膀,羽人好像通过他的体温找回了神智。

[i]“天公要蔷薇处处开

也叫人们尽量地爱

春风拂去我们心的伤痛

蔷薇蔷薇处处开”[/i]

“我们领班的照片可千万别送回这里啦!”

这群围着的人聚起来快,散得更快。有些油里油气的二世祖本就是来看热闹,听了几句应酬只觉得扫兴,舞女们一跟他们调笑也就跟着走了;几个商人样的男的围着相机品评,说什么日本进口货,高级,慕少艾主动接过话头聊着,余光却找不到羽人。

他避开众人的视线走了。

钟敲了两下,场子里歌声未停,舞步却稀稀拉拉,众人醉醺醺,送客声远远飘来,此起彼伏。

“洗干净了吗?不然回家洗吧,让阿九给你烧水。”水流声不停,羽人搓着手搓得皮肤通红,慕少艾,一手去关水龙头,一手把羽人的手从水流中抽出来,十指相扣。

“两点了,按情理你可以下班了。就和经理说当红的几位照片都拍了十几张,老板吩咐了每天回去检查机器,不能太晚了,成片过几天送回来。”

“你很熟这里?”

“你吃醋了?” 慕少艾围着羽人非獍转来转去,一脸惊奇,“诶呀,少见少见,羽仔还能有这种表情,真想拍下来传阅一下呀。”

“老人家筋骨禁不起折腾,很久没有蹦恰恰了。”慕少艾笑得眉眼弯弯,一手环过羽人肩膀“是真的哦。你会吗,我可以教你。”

“慢,左脚退,慢,右脚退,快快,左脚进一步.....“大厅有歌声传来

[i]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i]
“最后一首歌了,去吧,你先走。” 慕少艾牵着羽人的手转了一个圈,“摄影师羽人非獍。”

羽人走了,慕少艾混入乱舞的人群,歌声停了,经理迎过来说,慕家来车接他回家。慕少艾仔细看了看那司机,却吓了一跳,上车才敢说话:“西风?”

西风上嘴唇两撇小胡子随着话语滑稽地动来动去: ”药师你这个假胡子还挺像真的,哈,骗过好多人。”

“我哥都跟我说了,这叫什么事啊,没头没尾的。”绕了两个圈子,西风确定了后面没有跟踪,才把车开向照相馆,照相馆还有亮光。

而后灯关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汽车“哔哔”两声。

“西风?” 羽人回头,惊讶的神情和慕少艾一模一样,车上两人都噗嗤笑了出来。

“我来开车吧。” 羽人伸手拉驾驶座的门。

“你去后面歇着去!”西风气呼呼,慕少艾把羽人拽进了后座,挂上了帘子。

“明天都没事吧?去拍张合照吧。”慕少艾说。

“过了年要送阿九少爷上学咯。虽然上次也很快喊着什么想着我又抽烟了没人管回来了,但他还是跟同龄人多交流嘛,总和我这个老人家在一起只会越来越老。”

不和你在一起他也会越来越老啊...羽人和西风难得同频了。

“诶呀入学,要拍证件照片呀,就这么大的。” 慕少艾伸出两指比划出一个框,“ 素贤人帮着约了家照相馆,自家人开的,就在鼓楼,上午去完还能听个戏。去都去了,我们五个人个拍个全家福。”

“我们五个?”

“对啊,阿九、你、我、鹿王、西风,朱痕去南边了赶不回来。没给自己拍过照吧,给你备了套西装,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羽人非獍正想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但看见慕少艾含笑的眼,翘起的唇,是不怀好意,在床上能干不少事情。

明日虽不可知,但今晚,他们都还活着。

小楼只剩书房亮着灯,电台上防尘用的绣花布重新罩上了,泊寒波倒在沙发上呼噜震天,身上盖着件慕少艾的外套;阿九在藤编摇椅上蜷成一团,朦胧的睡眼睁开一条缝,将他们看着,许是听见开门的动静了,摇椅靠近暖气片,暖风熏得他脸蛋红扑扑的。

唱片机未停,清冽而甜美的女声脉脉唱着:

[i]“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只愿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i]
”阿九少爷?阿九少爷?吃完点心漱口了没?上床睡吧,这儿冷。”

时近民国二十年冬至。

——完——

Notes:

注: 1.“浮云散 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 今朝醉” 周璇《月圆花好》
2.“蔷薇蔷薇处处开 青春青春处处在” 龚秋霞《蔷薇蔷薇处处开》
3.作者近代史学得差,细节不要信。
4.原来想写少艾给羽人喂的是吗啡片,这是一战后治疗ptsd的普遍手法,但是吗啡只能麻痹人们的神经不能根治心病,且吗啡作为毒品比鸦片更具上瘾性,我觉得药师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会给羽人用上瘾药物的,所以我没写。PTSD建议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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