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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香半夜醒来，嗅觉比触感更先意识到身边尚带着水气的身躯。
那是她的“同事”大部分任务结束时都会有的——消毒水和医院的味道。
绫香彻底清醒了，急忙坐起身，慌张地试图把埋在她小腹上的头抬起来。
“理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绫香，吵醒你了吗？对不起……”理查声音含糊地说道，“没什么事，快睡觉吧，你也困了吧？”
“笨蛋吗！”绫香气恼地说，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糊弄行为完全不买单，“不是简单的勘探吗？为什么会受伤啊……”
她的手穿过身前人稍显毛躁的金发，默默摸着，一下又一下。
理查投降般地抬起脸，说：“没站稳，被凸出来的石头割伤了……”
他心虚地掀开睡衣的下摆，腰侧有一道接近手掌长的伤口，牢牢包扎的绷带上方蔓延出不少青紫的痕迹。
“看起来有点吓人，可是只是在表面，没伤到肌肉，内脏也都很健康呢。”理查安慰道。
绫香看着那道伤口，只觉得一阵后怕。她想，即使到了现在，她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死亡的气息，更何况，这是理查——
“绫香？”理查不安地靠近她，一只手和她五指交叉，另一只抱住了她，“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有在好好考虑自己，这次是无法预测到的意外！”
“……别说话了，”绫香低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先给我休息。”
“欸？欸！真的吗？太好了。”
“等下，不要误解为不和你计较的意思。”
“……好吧，晚安，绫香。”
在绫香紧张的注视下，理查老老实实地躺下去，避开了伤口。
很快，他的脊背就随着呼吸变得起伏均匀。绫香抱着腿，在昏黄的台灯灯光下，盯着套在无名指上的那枚金属圆环。
许久，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
“绫香，早上好。”
理查站在灶炉前，听见她起床的动静，侧着脸朝她眨了眨眼睛，锅里还在煎着培根。
“早上好。”
绫香打了个哈欠，熬夜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她走上前去，抚起理查的头发，掰着他的脸，严肃地端详起来。
晚上灯光太暗，看不清楚脸上那些细小的割痕。手指摸过泛红的皮肤边缘，理查被痒得笑了几声。
“没看清，从石头上摔下去了，大概这么高。”他腾出一只手比划。
“太危险了！”绫香睁大眼睛，扯住他的脸颊，“勘探回来要写的文书不要再都推给别人了，养好伤之前好好待在办公室，这些事还是能做到的吧？”
理查苦着脸不答话，关了火，自顾自凑上前去，把头靠在绫香的脖子旁。
绫香熟练地抚摸他的背，“欢迎回家——”
尾音被吞没在唇齿间，理查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里搜刮了一圈对方的气息，这才退开一点，闪亮着眼睛，笑着说：“我回来啦。”
像是被逗笑了般，这才终于展露笑容的绫香用头顶了顶男人的下巴，说：“帮我盛点培根可以吗？我马上要去上班了。”
吃着被特意按照她喜欢的脆度煎出来的烟熏肉，绫香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桌子另一边的理查说：“对了，我今天要加班，不用做我的饭了。”
“啊……那我去接绫香吧！我们可以去附近新开的餐厅吃饭，貌似是西班牙菜，还有弗拉门戈表演，很不错呢。”理查兴致勃勃地提议。
“……不用，我要到很晚才会回来，”绫香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吧，绫香工作太辛苦了。”
低下头，思考着自己计划的绫香，也就这样错过丈夫听完自己的话后，那双仿佛狮子狩猎般、缓缓放大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