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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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的都市里,竟藏匿着这般古朴的角落。根据朋友提供的地图,棕发少女在木格栅门前站定。与平日见到的町屋不同,商业化的浪潮似乎没有在这栋建筑刻下印痕,但从屋顶安置的招牌来看,这里确实是她的目的地。揉揉眼睛,再仔细瞧瞧,那木质牌匾上的“怪谈”几字,望久后仿佛真从简单的笔画变成黑色的怪物,在阴影中轻松游动。阴影?不,怎么回事?分明是晴天,阳光却仿佛刻意避开这栋建筑,整体显得沉闷又阴森。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生出几分退却的心思。
不,不可以退后。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来年她要前往大学深造美术,谁知道再回来会是何时?稳下心神,她向前迈步,尝试推开那扇木门,声音下意识压低:“您好,打扰了……”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她吓了一跳,抬头张望,却哪儿也不见风铃的踪迹。
“奇怪……”
没有人?
犹豫着迈开脚步,店内忽然刮起小型旋风,她闭上眼睛,试图背过身抵挡风的侵袭,下一秒耳边捕捉到轻盈的猫叫。
太好了,起码有活物,证明这里并不是鬼宅。风也停了。她睁开眼,想要寻找猫咪的身影,而穿着和服的青年却变戏法般闯入她的视线。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我……”
怪事接连发生,配合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传言,她几乎无法信任面前的青年。要说出来吗?按照瑞希的说法,这是值得信赖的、且唯一有能力解决事件的地方,但是——
可能是看穿她的犹疑,金粉色头发的男性露出和善的笑容:“抱歉,我刚刚把窗户打开透气,谁料风刮得很猛,才让您遭受惊吓。”
“不,这边才是……给您带来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请别客气。”青年率先伸出手,“如果您有需要,请随我来这边。”
拉开障子,内里是张和室矮桌与两个简易坐垫。踌躇着正坐下,男子轻轻拍手,身后忽然冒出一位端着茶具的绿色头发人偶。
“请、用。”
无机制的声音,紫色眼珠缓慢转动,仿佛将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吞咽,身体本能想要往后仰,但人偶小姐很快自主接话。
“抱歉,我无意、冒犯您。”它说着微微鞠躬,“有需要时,请再呼唤我。”
“啊,这是运用最新技术的机器人哦!现在科技真的很发达。”男子将热茶递过,露出温和的笑容,“茶有些烫,请慢用。”
“多、多谢。”
“我算是这里的主负责人,名为天马司。您怎么称呼?”
“啊,那个……我是东云绘名……”
对方敬重的态度令她感到紧张,接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但也让她安心少许,如此讲求礼仪的人,大概率不会是坏人吧?自从遭遇那件事以来,似乎总会疑神疑鬼。棕发少女长舒一口气,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对这位长相可爱的人偶多了几分歉疚。
“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避开你。”她冲着人偶道歉,“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最近很容易多想。”
“不,这边才是。让您受到惊吓,是我的失职。那么,如果可以,请您同司、聊一聊吧。”人偶说着,缓慢退出房间,“也许我们能帮助您。”
说得也是。既然进入这里,无论有无帮助,都应说出来才是。轻抿一口茶,她咬咬牙,缓慢开口。
“我是听从朋友的建议才来到这里的,只知道您这边可以帮助解决奇异事件,但并不清楚我所遇到的是否归属于您的处理范围。”
“请不必担心。”司回答,“为客人解决困难,让大家重获笑容是我们店的宗旨。无论能否彻底解决,说出来也能缓解您的焦虑和痛苦。”
“……啊,您说的对。”
与外表稚嫩的娃娃脸不同,待人处事反倒成熟稳重,绘名垂下头,尝试将之前的遭遇整理成通顺语句。
“故事可能有些长,还请您见谅。”
东云慎英,在整个日本都称得上名号的画家,其作品色彩大胆,又配有细腻的笔触,在业界广受欢迎。父亲作画时的动作、颜料的气味、以及积累在地下室中未发表的废稿,它们一并组成了东云绘名的童年。自幼受到艺术熏陶,不知不觉间,她也拿起画笔,尝试着表达自我。
父亲是知名的画家,那么我一定也拥有绘画的才能吧!如此想着,她开始在绘画班进修,然而老师的严厉和批评让她屡屡受挫,憋着一股气想要努力,回家却再次遭受父亲“你没有才能,早点放弃吧”的打击。
“哈,说来惭愧,那时我确实自暴自弃,一怒之下想要丢掉所有的绘画工具。”
绘名苦笑着,抓握杯壁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恕我直言,但您并没有彻底放弃吧?”
听到司的话语,她讶异抬头:“您怎么知道?”
“唔姆,虽是本人的拙见,如果真的放弃了,按照您的性格,也不会讲出来吧。”
“噗哈,我们不是刚见面吗!为什么会了解我的性格啊?”
青年猛的涨红了脸,露出羞赧的表情,他抓抓头发,声音无意识提高:“非常抱歉!我、我只是……”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啊。如此一来,氛围倒轻松不少,抹去笑出的泪花,她继续讲述。
“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接下来才算得上开始。”
放弃绘画的日子浑浑噩噩,如今再去回想,甚至记不起自己将时间浪费在何处。最后重拾信心,再度拿起画笔面对那些批评与指正,已经临近高三。基础薄弱,哪怕付出千百倍努力,第一年仍与梦校失之交臂。父亲的话语依旧刺人,那句“趁早放弃”反倒成为奋进的动力,最终在今年,她成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四月,我就要入学了。”绘名长舒一口气,“我即将离开这里,前往东京。”
但,在入学之前,她还有夙愿想要实现。
《春海》,父亲的成名作,不同于他现在的作画风格,那幅画的色彩温和柔软,整体呈现出春日初至时万物生机勃勃的场景。
“父亲画的是东云家代代传下的古宅,我幼时与家人共同居住在那里。但自爷爷过世,我们便搬出旧宅,很久没有回去了。”
在她的记忆里,古宅拥有宽敞的缘廊,中心的庭院不大,却能在此处与母亲玩一下午的捉迷藏。老人常坐在缘廊边,摆盘三色团子或羊羹,微笑着望向她们。父亲常年关在画室作画,但每每完成一幅作品,便会激动地抱着绘名转圈。
那时,东云绘名真以为这样幸福的生活会永远持续。
随着父亲画作的爆火,前来拜访的人愈来愈多,而一方的成功仿佛总要以另一方的牺牲为代价,祖父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他们不得不搬离这里,进入市区以更方便接受救治。
“爷爷去世后,我和父亲的距离似乎更遥远了。”
他变得忙碌,不仅专注于绘画,而是需要跟更多人打好关系。商人、出版社、编辑、其他画家——对于爱女的作品,他也没有时间去仔细评价,后来更是只会丢出“没有才能”、“放弃吧”一类的伤人话语。
绘名抬起眼睛,望向认真聆听的青年:“因此我下定决心,必须画出不输于父亲出名作的作品。于是我凭着记忆找出古宅的地址,做足准备前往那里作画。”
证明自己并非没有才能,更要证明东云绘名的存在和价值,背上画材,她朝着目的地出发。古宅位于山上,久无人居,或许连上山路都难以寻见。
“您的决心,真是非同一般。”青年感叹,“能拥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真是令人钦佩。”
“啊,非常感谢……但我也明白,这是鲁莽之举。后续和朋友谈起,才幡然醒悟,吓出一身冷汗。”
是的,孤身一人前往大概率荒废的山区,若碰上凶猛野兽或心怀不轨之人,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但当时的她憋着一口气,如同遭受蛊惑,竟就这样独自前往荒山。
虽是冬天,前些日的积雪竟未在树梢残留,树叶绿绿葱葱,仿佛仍在夏季。山间留存着前人建造的小路,扶手虽旧,却不见裂痕。棕发少女迈开脚步,踏上第一级台阶,耳边猛然传来乌鸦刺耳的鸣啼,眩晕感袭来,稳住身子再度迈步,叫声便消失了。
幼时觉得这座山很高,长大后再来看,不过是一座小山。从山脚能隐约望见自家老宅的屋檐,可无论她怎样向上爬,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遥远。
“很奇怪吧?按理来说,我爬了约三十分钟,怎样都该看到房子的轮廓,但那一角屋檐永远维持在我抬头所望的方向。”
站定脚步,才发觉整座山林安静得可怕。除了最开始的乌鸦,一路上都听不到任何鸟叫或虫鸣。风停歇着,连树叶晃动的沙沙声也不曾听闻了。
“我回头,身后的路被迷雾覆盖,看不清楚。”她搓了搓胳膊,语速加快,“前方是不变的屋檐,身后是模糊的山路。别说路人,我甚至望不到一只野兽!”
“简直、简直就像——!”
——就像进入了虚假的画中世界。
说出这句话,她终于脱力,肩膀垮下来,头无力地垂落。
陷入慌乱后,绘名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判断,下意识向前跑去。不敢抬头,只是一直看着脚下的台阶奔跑,耳边仅有心脏狂乱的声音。沿着这一单行道跑啊,跑啊,眼前渐渐泛起白光,她鼓起勇气去看,前方的光芒愈发刺眼,而下一秒,她就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我没有勇气再次踏进那里。从奔跑的距离感受,若我是真的坠入画中,它的尺幅应该不大才是。”
忍下颤抖,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逃出来了,下次呢?我无法保证,于是干脆地离开了那里。”
青年点点脑袋,认可绘名的说辞:“这是合理的判断。如果是我,也不会再一次冒险。但是您的故事,应该不止这些吧?”
若只是偶然陷入“神隐”般的状态,也没必要因此苦恼。神隐挑选对象,更挑选时间,换个吉时来,结果大概率会不一样。
“正如您所说。”她顿了顿,犹豫道,“后几日,我与朋友再次前往那里时,竟连山本身都看不到了。”
仿佛那日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本是山的地方,却变成了一栋偏现代化的住宅。门口贴着的名牌并非东云,按响门铃,是名年轻的男性出来迎接。”
长相帅气,穿搭潮流,但脸摆得很臭。面对绘名的询问,只有“不知道”、“我接下来还有事”、“请找警察帮忙”一类的话语,任何信息都挖不出,比游戏中的NPC还要无用。
询问周边的居民,也没人听说过东云的宅邸,大家也不清楚关于山的事情。若追问母亲,对方定会禁止她前往古宅,虽不知原因,但这么多年,父母从未回去过。
“难道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吗?还是说,因为父亲的出名所以让我创造出了幻觉?可那些回忆又是如此真实,我不相信一切都是虚假的!”
“如果记忆属实,您父亲的画也能成为线索,或是搜寻当年的采访记录——”望着绘名的脸,司止住话头,叹了口气,“一无所获?”
“不……画是存在的。”绘名皱紧眉头,“画的介绍、包括采访的地点都与我的记忆中相符,但现实中的山却彻底消失了。网络上根本搜索不到近几年的新闻,唯一能搜到的只有父亲的采访。”
“请问您有老宅的照片吗?”
点点头,绘名将手机掏出,打开相册递过去:“是这个。下一张是父亲的画作。”
刊登在报纸上的、十多年前的照片,多数细节都有所缺失,好在还能看出古宅的大体结构。拍摄的季节大概是秋日,隔着小湖,树丛已经染上枯黄,宅邸有两层,从照片看,占地面积并不小,也许曾是某位武士的故居,一代代流传至此。翻到下一张,绿色率先抢占视野,再仔细望去,透过树丛能看到一座宅邸。作画者笔触温柔,照片中沉闷庄严的古宅在柔和的色彩下,呈现出春日生机勃勃的气息。
“很美的一幅画。虽然我不懂艺术,却能从中感受到温柔的力量。”司不由得感慨,很快双手递回手机,“从画作和照片看,这确实是同一座宅邸。”
“您也这样认为,对吗?但这里却如同凭空消失一般……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到这里之前,甚至有些想要放弃了。处处碰壁,绘名只好安慰自己,其实也没必要从父亲的起点开始,就算找到宅邸,那里也不再存有画中的美貌。可那份不服输的心情仍坚定地燃烧,大概这是她和父亲最为相似的地方吧。
“我明白了!”
“诶?!”
情绪高昂的回应令人一惊,声音比之前高出不少,她抬起眼睛,讶异地望向天马司,后者似乎对此后知后觉,难为情地摸摸鼻尖:“抱歉,我没有控制住……宁宁一再提醒我,在客人面前要稳重些才是。让您受惊吓,真是不好意思。”
“不,这倒是没什么……”
再度审视面前的青年,暴露出这样的一面后,反倒比最初要顺眼许多。会不经意间展现真实的自己,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建立起良好的信任关系?真奇妙啊,原本的痛苦与纠结,在交流中竟渐渐融化,让心情都变得平和。
“唔,那么,这件事就请交给我们吧!”司递来一张名片,“如果可以,也请您留下联系方式,待做好准备,我们会再次联系您。”
“好、好的……”没有名片,该直接报手机号吗?或是交换line?一般而言,大概是交换手机号吧?
“司。”
陷入迷茫间,可爱的绿发人偶又一次从障子后探出身。
“这个、你又忘了。”
“啊!抱歉……是我的失职。”说着,青年将人偶递过的纸张转交,“绘名小姐,麻烦您填写一下。”
接过仔细看看,原来是张简单的委托单,需要填写的内容不多,关于个人隐私的部分仅有简单几项。唯一值得在意的是,最下方的印章与普通的公司印和个人名印不同,是种奇异的花纹,仿佛由动物的爪印组成。
“这是笔,有不方便填写的信息空下即可。委托内容,就请遵从内心来写吧。我们会根据您的委托,选择具体的解决方式。”
“啊,好的。”
此时的天马司,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稳重又疏远的模样,能猜到这是他对外的营业模式,却还是不敢直视那双琥珀色的双眸。
有些,不像人类的眼睛。
不,不,怎么会呢?!再怎么看,对方都是如假包换的人类,现代社会不可能有那样多的非自然事件!真是大惊小怪。自我吐槽几句,委托书很快填好,本以为会犹豫不决,可拿到笔又自然写下心中所想。
——希望可以再次见到古宅,并在那里作画。
虔诚的心意被司收入手中,青年弯下眼睛,将委托书折好,细细收起,才再次伸出手。
“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会努力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非常感谢。关于报酬,只要不是太夸张的价格,我一定会努力支付给您……”
“不必担心,绘名小姐。”司微笑着回答,“金钱的报酬并不重要,对于本店来讲,委托人的笑容才是第一位的存在。”
说完,他率先起身,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枚御守,置入绘名手心。粉色的布料上印着不同的物种,大致判断像是狐狸、蛇、猫咪与飞鸟,正面用金线纺着“お守”的字样。奇妙的御守。
“这个烦请您收好,在我们联系您之前,请务必随身携带。”
“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司摇摇头,轻轻笑了:“只是以防万一。毕竟委托我们的,都是被怪谈牵扯之人……拥有这样的御守,也能使顾客安心些。”
啊,原来如此。真是细致入微。
“多谢。我会好好带在身上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店的位置相对偏远,恕我直言,似乎还是早些动身比较好?”
“诶?骗人!怎么已经这个时间了!”窗外已然能看到夕阳,手机上指示的时间将近下午六点。我有聊了这么久吗?体感只过了一小时左右才是。微微欠身致谢,她跟随人偶走出店门,再回身,金粉发的青年立在门前,微笑着冲她招手。
“我们会尽快处理您的委托。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
“好的,非常感谢。”她一并笑起来,“那么,我就安心等待您的回复了。”
接到电话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早。不过一周,她便收到来自事务所的电话。不是司的声音,也不像人偶小姐,来电者的声线带着贵人般的优雅,听着轻快柔软。
“您是东云小姐,没错吧?这边是怪谈事务所的代理人,神代类。”
“啊、您好,神代先生。”
司先生怎么了呢?疑问刚冒出头,仿佛被对方接收,很快得到温和的回答。
“司君的话,最近两天在忙别的工作,所以今天由我代为联系。不必担心,和您一同前往旧宅的是司君。”
“啊,谢谢您……”
在电话中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她长出一口气,着手开始准备要带的物品。既然说可以解决,那么还是要带上简易画具,水和食品也必不可少。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走到路口时,熟悉的青年已经站在那里。
“抱歉,我来晚了……”
“不,我也是刚到。”青年笑着伸出手,“行李很重吧?请让我帮您分担些。”
“多谢。”
边闲聊边向前走,很快抵达小山的入口。绘名垂下脑袋,竟产生些许怯意——这次会有什么在等着我?是虚假的画?还是奇妙的住宅?抑或是——
“请抬起头,绘名小姐!”
“诶?”
闻言扬起脑袋,面前青年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对方伸出手,笑颜亲和明媚。
“我们走吧。”
映入眼帘的不是陌生的房子,也不是油画般静止不动的山林,而是无法形容的、如同电视无信号时闪烁的斑点,不,或者是纸面上融化的颜料。在这混乱的景象中,内部隐约透出些了无生机的焦黑色。
“这、这到底是——”
“不必害怕,绘名小姐。实在不放心,就请闭上眼睛吧。我会将您安全送达的!”
“不!我、我会睁着眼睛……毕竟是我提出的委托。”
咬咬牙,她握住司的手腕,坚定地迈出步伐。恐惧、紧张,夹杂着即将得到真相的期待,促使心脏愈跳愈快。周遭的景色变幻莫测,日光时有时无,她睁大眼,试图铭记这奇妙的时刻。
好想,将这些描绘下来。
右手发痒,想要动笔的冲动愈发强烈,她深吸口气,继续向上攀登。
“到了,就是这里。”
“咦?”
不同于第一次看到的虚假房檐,也并非记忆中宏伟的宅邸,眼前的房子只有半个侧面,剩下的部分如同被切掉一般,露出虚无的空间。
“难道这是——”
“啊。大概是您父亲画中的宅邸吧。从这个角度看,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等一下……可是为什么只有一半?!难道我记忆中的宅邸真的是虚假的吗?!”
“唔姆,我并不这样认为。正因为是真实存在的,才会呈现出如此奇妙的效果啊。”
“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顿了顿,又凑到绘名身边耳语:“提出这样的请求真的很冒昧,但是能麻烦您陪我演一出戏吗?”
“演戏?”
“很简单,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您的。”
“但我没有演戏的经历……”
倒是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不过演戏最需要的并不是颜值吧?她有些苦恼地撑起下巴,下一秒又被身旁的青年抓住手腕。
“没关系的。放轻松,来,请看向我。”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蜂蜜般的眸子变得更亮,仿佛是被阳光照射的湖面,而瞳孔竟渐渐缩小,变成猫眼般的细线。她微微睁大双眼,直觉告诉她必须逃离,但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不,不对!这样下去,我——
“呃……!”
“住手!”
黑色的羽翼倏然落下。牵着的手腕被用力扯开,绘名呆呆地眨眼,这才发觉自己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眼前的羽翼缓缓收起,露出来人的后背。山伏服饰,如塑料丝般的白色长毛,以及隐约露出的红色面具——怎么看都是传说中的天狗啊!而突然现身的天狗并未转身,反倒粗声粗气地对着天马司质问:“喂,你是什么东西?”
再怎么说,这种问法都太失礼了吧!就算是天狗,也不能如此盛气凌人!如此想着,她向前迈步,横拦在两人之中,挑起眉毛反问:“照这样说,你又是什么东西?见面挑衅也得先自报家门吧?!”
“……哈啊?”
“哇,没、没关系的绘名小姐!”司慌忙摆手,“抱歉,都是我的错!才让您产生这样的误会!”
“误会?”
“……下次绝对不会听类的建议了!”司长叹口气,恭敬地行礼,“我是怪谈事务所的主负责人,名为天马司,应绘名小姐委托才贸然闯入此地。我们绝没有恶意,来到这里,也不过是想再见古宅一面。”
曾听说天狗会守护山林,那么它就是这座山的守护神吗?绘名学着司的模样鞠躬,奇妙的是,面对现实中不应存在的天狗,她竟生不出任何恐惧,反而有种怀念的情绪。
“……拜托您了!”
“真是麻烦。”声音闷在面具后,却能听出对方无奈的情绪,“喂,那边的家伙,你其实是能看到的吧?”
“诶?”
她抬起头,虽隔着面具,但能感受到天狗的目光并非集中在自己身上。
“啊,您说的是。”司很快接话,但面上的表情并不好看,“只有东云家的成员拥有进入这里的权利,普通人类眼中仅能看到幻境的住宅楼。至于我……若不是您的力量衰弱,我也不会看得如此清楚。”
力量衰弱?普通人类?东云家?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回想起路上奇幻的景色,她的心跳猛然加快,如果对话属实,那么这一路看到的其实是幻境和现实交杂的景象?茂密的山林是幻觉,现实又是如何——不,等一下,在此之前,天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她喃喃道,并非想打断二人的对话,可他们的目光却猛然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愧是您,在什么状况下都能如此敏锐。”司微笑着说,“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隐瞒了吧。绘名小姐拥有知道一切的权利,不是吗?”
“唉……真是麻烦。她怎么会带来你这样麻烦的家伙。本来应对一个就够烦了。”
天狗长叹一声,慢慢摘下自己的面具,一直被隐藏的面容终于暴露在外,绘名瞪大眼睛,这幅面孔她确实见过,正是那日与瑞希来访时碰到的臭脸帅哥。
“哈啊?怎么是你啊!”
“喂,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早知道是这家伙,就不该摆出如此恭敬的模样,但既然是自己有求于人,态度不能过分随便。糟糕透了。绘名鼓起脸颊,不情不愿道:“不,没有意见。”
“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吧!哈啊,糟透了,以前可不是如此没礼貌的态度。”
“没礼、喂!你又知道我的什么啊!”
真奇妙,本应是仅有两面之缘的家伙,为什么聊起来会如此熟悉?想不明白,心情却轻快几分。司望着争吵的他们,忽然笑出声。
“你们的关系真好啊!”
“哈啊?!根本不好!”
居然和这家伙异口同声,真是糟糕。天狗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微微眯起眼睛:“和小时候截然不同啊。”
“小——”
“那么,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东云绘名?”仿佛转变话题般打断她的疑问,天狗提高声音,“你来到这里,真的只是想再见这古宅一面?”
“当、当然!如果不是,我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吧!”
“即便……现实与你想象中完全不符也愿意?”
“不符……?”
“啊,没错。你真的有勇气去直面现实吗?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现在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我创作出的幻觉。”
天狗凑得更近,那褐绿的眸子竟在谈话间散出漂亮的光芒,原本暗沉的颜色仿佛被光芒照亮,一点点转变为耀眼的金黄色。
“我……”
“有时候保持无知才是幸福的。没有做好觉悟,就请回吧。”
真令人不甘心。但他说的没错,真相往往并不能带来想象中的幸福,只会让痛苦永驻。父亲刻薄的话语、房间堆不下的练习画稿、路上窥探到的奇异景色,以及过去一家人在宅邸生活的幸福笑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她咬咬牙,向前一步。
“当然!我做好准备了!无论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都会一一接受!”
“哈,真有东云家的风格呢。”
天狗终于露出亲和的笑容。漆黑的翅膀伸展开,他轻松飞上天空,手中的团扇仅是轻轻一扬,飓风便猛然侵袭。天光昏暗,如同世界末日般,天空被乌云笼罩,眼中的世界从正中间开始慢慢崩坏。虚假的绿色褪去,撕开片浅蓝的天空与漆黑的土地。她瞪大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面前没有任何建筑,也没有任何山林。一切都是焦黑色的,覆盖着浓浓的死亡气息。草木枯萎,树干弯折,幼时代表幸福的宅邸,已然成为灰烬,只残留几杆烧焦的房柱。
“啊……原来如此。是……森林火灾。”
站在这座废墟旁,悲惨的景色令人扼腕叹息。记忆中欢笑的幸福锚点此刻灰飞烟灭,徒留一地残渣。
“……没错。不仅是因为祖父的顽疾,更是因为……家已经烧毁,你们才不得已搬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父母再也没有回来过,任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忍不住落泪。她咬住嘴唇,试图将眼泪禁锢在眼眶,却还是控制不住,只得任凭透明的泪珠滚落,再掉落到焦土上。
“原来,一切都消失了……”
蹲下身子,伸手抚摸那烧焦的残骸。简直是当头一棒。想要描绘的宅邸被烈火焚尽,原本为自己规划的道路阻断了。苦痛过后,又涌来海啸般的迷茫——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绘名小姐……”
不,我不能认输。深吸一口气,她用袖口擦去眼泪,坚定地望向天马司。
“抱歉,司先生。我想在这里画画,可以吗?”
“诶?”对方微微睁大眼睛,很快又点头应允,“当然可以。毕竟这是您曾经的家。”
是啊,是我曾经的家。过去宏伟的它变成这样,一定也非常痛苦。那么,就让我来帮你吧。将你画下,告诉世人,你曾存在于此的事实。
没错,比起胜负欲和表现欲,现在更胜一筹的,是想要将所有的一切画下来的心情。摊开画板,挤出颜料,她将颜色附在空白的纸面。过去快乐幸福的回忆,如今已变成一滩灰烬,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过去的流逝不代表前路只有绝望,生命的抗争永远是无止境的。经受再多挫折,同样会努力前进——
终于完成最后一笔,她直起腰,缓慢打量这幅作品。与父亲的《春海》不同,她的画作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原本宏伟的建筑倒塌,林木只留干枯的树干,土地被烧焦了,放眼望去,尽是被山火屠虐后的惨象。但只要睁大眼睛细看,便能从角落中发现细微的青绿,不惧死亡的威胁,仍旧有生命勇敢地冒出头,迎着春风唤回新生。
如同找寻到真正道路的她。
长舒口气,绘名站起来,转身去看一旁等待的两人。司似乎在说些什么,天狗却神情厌倦,偶尔才会点一下脑袋。
“那个,二位!我画完了。”
“哦!画作好了吗!”闻言,金粉发的青年瞪大眼睛,兴奋地提高音量,“能让我看看吗,绘名小姐!”
“哇……声音好大。”一旁的天狗不满地捂住耳朵,“你也太兴奋了。”
“唔姆,彰人!可不能这样说!说不定我们正是一幅名作诞生的见证者啊!”
“哈哈……太夸张了。”她笑笑,很快发现端倪,“等一下,你叫他彰人?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就在刚才!哼哼,果然我拥有明星般的魅力,能够将彰人这名大将拉入我的麾下!”
“喂!我根本没答应你吧?!”
司先生原来拥有这种性格吗?刚见面时温婉优雅的形象几乎全部破碎,随着关系的拉近,他们愈发不需要那层表面的矜持。不过,这样也不错。
“答应?具体能和我讲一讲吗?”
司点点头,抢在天狗前一步开口:“如您所见,这里曾遭受山火的洗礼,虽是意外,但也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损害。整座山的生命几乎全被火焰夺走,而想让山林恢复,必须历经长久的年月。”
“天狗是山林的守护神,山的生命力与天狗的力量息息相关,山林的死亡势必造成他的衰弱,但彰人一直——唔唔!?”
“没必要讲这么多。总之,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皱紧眉头,天狗捂住司的嘴,没好气道,“画也完成了,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绘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哈啊?起码跟我们讲清楚!不说明白,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唔!噗哈——”终于挣脱彰人的桎梏,司同样紧蹙眉头大喊,“我们都不会同意!你的力量已经濒临枯竭,再这样下去,彰人会死在这里的!”
——死。
她又想起祖父病重时的模样,那样衰老,那样脆弱,连她的声音都无法传达。那时绘名尚不能真正理解死亡,如今却理解离去的真正含义。见不到面、听不到声音、记忆都渐渐远去,到最后连回忆都是一种折磨与痛苦。
不,我不愿意这样!
“会死的话!就不要留在这里!”她抓紧天狗的手腕,声音止不住颤抖,“死掉,就什么都不剩了!”
“……哈,说得也是。”
在她堪称无礼的行为中,天狗竟然笑了。在她诧异的目光下,原本不可一世的傲慢天狗竟弯下腰,诚恳道歉:“那么,请允许我向您、以及您的家人道歉。”
“诶、等下,你在做什么——”
“虽说山火是意外使然,但我力量不足也是事实。若当年我再强大些,一定不会让这座宅邸毁于一旦……”
——所以,我才决定坚守于此,用自己的力量作为养料,浇灌这片土地。
“山火发生时,你的年龄还小,我的法力只够将你们送到山外,但……哈啊,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误。所以,没有必要劝我离开,我已经做好准备,将一切奉献于此。”
这家伙到底在讲什么啊?天狗都是如此愚笨又固执的家伙吗!无法理解,简直比自己还要钻牛角尖。绘名咬紧牙,言语不受控制地倾吐而出。
“既然是意外,那跟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道什么歉,是我们该感谢你才对吧!”她扯住彰人的衣襟,愤愤不平,“做好什么准备?将自己的一切奉献于此,你真的甘心吗?!你想做的、你能做的,还有很多不是吗!”
“我——”
“再说,无论结果如何,也都是我们自主离开,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你应该怪罪我们才对!”
如果不是想要超越父亲,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踏入这里。那么这位天狗会变成什么样?一个人静悄悄地、心甘情愿地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山林中吗?
“噗、哈哈哈哈!”
“诶?”
天狗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半晌,他才抹抹眼角,直起腰望向绘名:“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嘛……倒是很有道理。”
“……哼,知道就好。”后知后觉自己说出怎样的话语,脸颊都有些发烫,真是令人不爽的家伙。松开手,绘名主动向后退一步,转而望向天马司。
“这样就可以带他走了吧,司先生?”
“啊,真是感谢您,绘名小姐!你们之间的情谊真令人感动!”司用力擦擦眼角,在绘名“你怎么哭了”的震惊中发出邀请,“彰人,你愿意加入怪谈事务所吗?我们平日的工作不多,会给你发工资,你会拥有自己的房间,也能在那里恢复力量——如何?”
“我……”
见天狗犹豫,绘名主动开口挑衅:“这家伙来做店员吗?客人都会被吓跑的吧。”
“喂,刚刚劝我离开的不是你吗。”
气氛才缓和,就开启新的拌嘴模式。绘名吐吐舌头,心中却没有任何悔意:“我说的是事实呀!对吧,司先生!”
“唔姆……如果彰人不愿意做店员的话,也有很多其他选择哦!在我们那边好好修养,恢复力量后再想回来都是没问题的!”司说着,扯出新的话题,“这件事暂告一段落,我们赶快来欣赏一下绘名小姐的画作吧!”
“啊……这么一说。”
经过一番争吵,她差点儿忘了画作的事情。作品被他人鉴赏时,心情总归是紧张且期待的,下意识吞咽,她攥紧衣角,等待两人的评价。
“真是惊艳的作品!将毁灭的场景描绘出的同时,又恰到好处地暗示了新生的存在!粗略一看,是令人叹息的景色,但细看却能感受到春日的降临。”亮色头发的青年率先点点脑袋,高声夸赞,“不愧是绘名小姐!表达能力真的太出色了!”
“嘛……画的确实不错……”
“彰人!夸奖可要好好说出口呀!”
“吵死了……”
真是两个笨蛋啊。望着吵闹的两人,绘名忍不住也露出微笑。是啊,如果没有来到这里,她绝对不会明白自己真实的心意,就算搞明白,也要耗费更久时间,历经更多折磨。
——真是太好了。
“看来,您已经找到真正的意义了。”
“诶?”
讶异地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司柔和的笑容。
“最开始还担心您会陷入负面情绪的轮回,现在看来,一切都没问题了。”
唔咕。险些发出没骨气的泣音,但他说的没错,那些屏气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中,她曾无数次怀疑过自己脚下的路。父亲口中的“没有才能”“提早放弃”其实并没有错,能考上心仪的学校证明自己,依靠的绝不是天赐的才华,而是日复一日的努力。收到录取的通知,她在一瞬间坠进迷茫的漩涡,接下来我又该如何是好?证明了没才能的自己也可以考上最厉害的美术大学,下一步呢?继续深造下去,终有一日会被才能掐住咽喉,无法继续前行吧。痛苦与迷茫中,她为自己设下新的目标——从父亲开始的道路,一步步超越他,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不明白。但是已经迈出的脚步,根本无法撤回。
焦躁、痛苦、迷茫,正如司所言,她早已深陷负面的轮回,一圈一圈地漂流。而踏上山便是改变的开始。想要描绘的心情愈发高昂,它碾压一切的犹豫和胜负心,成为东云绘名这个人的锚点。
没错,我是想要画些什么、想要表达些什么,才会一直站在这里啊。
“……是的。一切都没问题了。”她用力眨眼,将泪水憋回去,露出清浅的微笑,“非常感谢您,以及这位脸很臭的天狗先生。”
这座古宅,将成为新的起点,她必然会走上一条崭新的、不会复刻父亲的道路。
尘埃落定,她将画作带回家,毫不意外地遭受母亲的一顿痛批。
“你一个人前往早已烧毁的旧宅吗?!那里根本无人居住,很危险啊!”
“抱歉,妈妈……”
“有没有受伤?一个人爬上那里,没有碰到可怕的事情吧?想去的话,跟我们说一声不就好了吗?就算爸爸忙碌,也会带上我们一起去的!”
“您说的极是……”
无法反驳。若不是彰人的存在,说不定真的会碰到危险。唉,他也是嘴硬心软的家伙啊。
“那么,能告诉妈妈吗?绘名去那里要做什么?”
面对母亲的质问,绘名将发丝绕在指尖,声音低垂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目光:“我,去给古宅作了一幅画。”
说着,她将画板搬出,交到母亲手上。等待的时间着实难耐,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画的真好。那座古宅……唉,自从那场山火后,我们都刻意回避它,久而久之似乎真的忘记了它的存在。”望着绘名的画作,母亲露出苦涩的笑容,“所有的回忆都伴随着大火付之一炬,实在是令人心痛……”
“抱歉,妈妈……”
“不,你无须道歉,绘名。”
抬起头,面前是母亲温柔的微笑。她揉揉绘名的脑袋,很快起身,从顶部的柜子中翻出一本相册。
“既然谈起来,就想翻看一下呢……哎呀,看看,多年没有翻动,封面都沾上了灰尘。”
“这是?”
“是在宅邸拍过的相片哦!看,我们的全家福。”
母亲抽出一张照片递给绘名,老旧的照片被保存的很好,而除去父母、祖父和自己外,照片中还多了另一名成员——不知为何,自己的肩膀上竟落了一只漆黑的乌鸦。
“……乌鸦?”
“啊,这位是彰人君呀。”抚摸着相片,母亲笑了,“不知它现在过得如何?拥有翅膀的它,当时一定能逃离山火吧。”
“彰、彰人?!”
“咦,你不记得了吗?”望着瞠目结舌的绘名,母亲歪歪脑袋,满脸困惑。
这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那家伙的名字怎么——
“你出生以后,祖父曾救治过一只受伤的乌鸦,还给它起名为彰人。哎呀,那可是像守护神一样的鸟,它陪伴了我们很长时间,也会跟绘名玩耍哦?就像人一样聪明。”
听到这些话语,断裂的记忆慢慢拼回碎片。绘名终于想起自己幼时的童年玩伴。那只乌鸦有着亮闪闪的眸子,不爱吵闹,却惧怕犬类,偶尔会坏心眼地叼走他们盘子里的美食。
“绘名也救过彰人君呢!”像是想起什么,母亲捂着嘴轻笑,“山上免不了有野兽,面对那只野狗,还是绘名勇敢地扔出石子将狗吓走,把彰人君救了回来!”
“啊、妈妈!真是的……我可不是那样野蛮的坏孩子!”
“呵呵,我明明在夸奖你勇敢呀。如果彰人君是人类,说不定会是绘名弟弟般的存在。”
“哼,谁要做那家伙的姐姐!”
虽这样说,脑子里还是闪过天狗皱着眉头,满脸不情愿的模样。想到那副样子,她忍不住弯下眼角。
“下次,就去店里看看他吧。啊……绝不是感谢那家伙,我是要去感谢司先生和人偶小姐!”
不知道他偏好什么,干脆就用最近大人气的芝士蛋糕作为伴手礼好啦。就算不喜欢也得收下!这可是姐姐送的礼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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