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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勝己的頭低垂著,綠谷出久的視線落在他的髮頂,原來小勝的髮旋是往左邊轉的啊——綠谷出久有些新奇卻恍惚地想著。
明明認識的時間早已超過生命的一半,明明曾經是親密無間的愛人,可直到今日,他卻依然能發現他所不了解的爆豪勝己。
或許是因為爆豪勝己從不曾向他低頭,也或許是因為過去的他,從來不敢放肆地觀察對方。四周的人群低聲交換著刺耳的冷言碎語,討論著他們的八卦,可這些像隔了一層厚玻璃般,半點也傳不進綠谷出久耳中。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跪在身旁的爆豪勝己,對方像斷了翅膀的鳥兒,曾經驕傲和自信被盡數揉碎,他看著這樣陌生的爆豪勝己,腦海裡閃過的卻是他們曾經的回憶,美好的、痛苦的。
綠谷出久無力地閉了閉眼,有些悲哀地想著。
果然,我還是比想像中更喜歡小勝。
——
綠谷出久已經記不清那天爭吵的起因,腦中殘留的只有那天放學後,教室裡潮濕、悶熱的空氣,汗水浸透了制服,濕黏地貼在他的背上。
他記得他和爆豪勝己那幾天無止盡的爭吵,對方的言詞依舊鋒利,吐露出的字眼像銳利的刀片般在他心口細細剜過,傷口不深,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記得爆豪勝己緊鎖的眉頭,記得對方燃燒著憤怒的紅瞳,記得對方嘴角那抹熟悉、充滿嘲諷感的笑容,記得最後對方說的最後一句話。
「哈,你這樣又土又呆的書呆子,除了老子,還有誰看得上你?」
他應該早就習慣對方的刻薄了,可這一次,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他麻木地背起書包走向門口,腳步在門口停了下來,他看著走廊窗外那片空曠的操場,以及那萬里無雲、乾淨地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爆豪勝己,輕聲丟下一句:「我們分手吧。」
話音落下,他邁開步伐,將那股讓人煩躁的濕熱留在了身後。
————
他們最終還是考進了同一所大學,畢竟那份志願表是當初他們一起填下的。只不過入學後各自分屬理工和文學院,只有在必修課上才會有短暫的交疊。
暑假期間他看著自己滿衣櫃的周邊T恤和格子襯衫,思來想去後便向麗日求救,結果對方卻比他還有幹勁,甚至拉上了其他女生和飯田、轟,美其名曰是怕女生太多他會不自在,但他心裡明白,大家只是想陪他走出分手的陰影,他內心很感激,也不捨得拒絕這份善意。
————
他謹記著麗日教他的穿搭公式,還自己笨拙地對著影片練習抓髮型,開學那天還因為陌生同學的搭訕羞紅了臉,過了好幾天,才終於在漸漸在新的形象裡找到安定感。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從「土包子」進化到了「普通人」,直到第一堂通識課偶遇爆豪勝己,對方看他的眼神簡直像在看外星生物,不可置信中帶著一絲扭曲。下課後甚至把他堵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拽著他披在肩上的薄毛衣,像是想講些什麼難聽話,但又像被什麼哽住了喉嚨。
綠谷出久有些困惑,正巧同學在門口喊他一起去食堂,他才回過神,動作自然地把衣角從對方指尖抽離。
「抱歉,我有約了。」
他越過那個依然僵在原地的身影,頭也不回地走向人群。
————
分手兩年,綠谷出久的生命裡來來往往過幾個身影,偶爾與約會對象在校園內散步時,仍會撞見在遠處的爆豪勝己,對方總是在不近不遠的地方看著他,眼神帶著一些綠谷讀不懂的情緒。
儘管身邊有了人,但他比誰都清楚,他依然還困在那個潮濕悶熱的午後,他會無意識地在每任伴侶的身上尋找爆豪的影子:這個人的紅瞳、那個人的金髮、或是另一個人的身高,他將爆豪勝己拆解成無數碎片,試圖在他人身上拼湊出一個幻象。
這種行為跟想法讓他心懷愧疚,每當氣氛曖昧時,愧疚感會化作生理性的排斥,讓他無法和對方進行任何親密接觸。他在分手和戀愛的輪迴中打轉,在旁人眼裡成了私生活不檢點的代名詞,可他並不在乎,因為他光是努力忘掉爆豪勝己,就拼盡全力了。
偶爾也會從同學間聽到爆豪勝己的消息,說他在理工院小有名氣,說喜歡他的人似乎很多,綠谷出久只是會在同學談論時默默聽著,可他從沒聽過誰真的告白成功,也沒聽過對方動心的八卦。
————
四年的大學生涯即將劃下句點,剛剛結束了文學院的流程,綠谷正滑著手機,在高中群組裡交換畢業祝福。
周遭喧嘩的聲音突然異常安靜,綠谷疑惑地抬頭,發現人群不知何時以他為中心繞開了一圈,而男友手捧著鮮花、向他單膝下跪,但綠谷出久內心只剩下「完了」的絕望感。
「出久,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人群的歡呼聲和起鬨聲像隔著一層深水,他僵硬地接過塞來的鮮花,看著那絨盒裡閃爍著微光的細戒,耳膜內只剩擂鼓般的心跳聲,正當他還在思考該怎麼體面拒絕時,一聲焦急地呼喊從理工學院的方向傳來——
「喂!爆豪!你要去哪!」
一抹淡金色的身影從眼前閃過,接著畫面像慢動作播放一樣,爆豪勝己揮著拳頭,狠狠砸在跪地求婚的男人臉上。
尖叫聲四起,爆豪勝己的動作又快又準,像頭失控的野獸,眼底燃燒著近乎瘋狂的佔有慾。爆豪勝己的朋友匆忙將人拉開,但他依舊像頭被激怒的雄獅,雙眼通紅,嘴裡滿是咆哮:
「就憑你這該死的傢伙?少在那裡做夢了,他是老子的!」
綠谷怔怔地看著對方那久違的暴戾,腦袋一片空白,爆豪勝己的叫囂聲逐漸平息,他掙脫了朋友的束縛,腳步有些凌亂地走到綠谷出久面前。
他垂著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為什麼不拒絕?」
綠谷出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爆豪勝己自顧自地追問著:
「你有喜歡那傢伙嗎?那傢伙了解你嗎?」
「他知道你喜歡吃炸豬排嗎?知道你那些幼稚的英雄夢想嗎?知道你睡覺時非得側著身子才睡得著嗎?」
淚水從那雙平時盛滿驕傲的紅瞳奪眶而出,那總是平穩寬闊的肩膀,此刻正微微顫抖。嘴角帶傷的爆豪勝己,像是耗盡了所有的自尊,在眾目睽睽下,撲通一聲彎下雙膝,跪在綠谷面前。
「....不要跟別人在一起,好不好?」
他死死抓著綠谷的手,像是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久違又陌生的熱度讓綠谷出久的理智幾乎要崩塌,
「對不起...出久。」
————
「在看什麼?」
綠谷出久抬頭,看著走到他身旁的爆豪勝己,對方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一些水氣。
「在看相簿,滑到畢業那天,你朋友剛好錄到你衝上去揍人的那段。」
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黑歷史,爆豪勝己的臉色黑了幾分,把手機從綠谷出久的手中抽走丟到一旁。隨後翻身上床,把對方摟進懷裡。
「哼,你還敢說。要不是你當初沒完沒了地換對象,哪來那種白痴跟你求婚?」
綠谷出久輕笑出聲,在爆豪勝己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緩緩閉上眼,腦海裡漸漸浮現當年的畫面——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爆豪勝己,輕輕甩開了那隻攥著他的手,隨後轉身,將懷裡的鮮花還給了那位滿臉震驚的的男友。
「抱歉....我不能接受,我們分手吧。」
對方呆愣的接過花,「你是一個好人.....但我不是,我想,你會遇到更適合你的人的。」
他轉身緩緩走向爆豪勝己,男友不甘的追問聲從他身後傳來,「....你真的,那麼喜歡他嗎?」
綠谷看著不遠處跪在原地,雙眼通紅,死死盯著他的爆豪勝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喜歡啊。而且,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喜歡。」
他緩緩走到爆豪勝己面前,握住對方那隻帶著傷痕的手。
「小勝,我們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