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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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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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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书

Summary:

“大兴股份有限公司在科创板上市,招股说明书现已同步披露,欢迎关注与认购。”
Initial Public Offering (IPO),指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也指CEO张忠烨和CFO无限的关系首次公开……真的是首次吗?
金系但金融的金。现代职场AU。“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第一节 发行人基本情况
“大兴系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忠烨。公司立足硬科技产业,主营业务明确,治理结构健全,核心管理团队稳定,具备持续经营能力。”

张忠烨站在陆家嘴某栋券商大楼的大厅前台,一会儿把重心放在左脚,一会儿把重心挪到右脚。他穿着黑西装,夹着公文包,费尽口舌地解释:“我真的和他们约好了十点路演。”
前台小姐姐铁面无私:“很抱歉,外来访客不能进入是我们的规定。您可以让他们来前台登记一下访客。”
张忠烨攥着手机:“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他可能在开会,你看我们聊天记录……”
前台点头表示充分理解:“必须是本人登记。您可以等他开完会再联系。”
“现在九点五十了!”张忠烨只觉得西服外套给后背闷出一层汗来。中央空调是不是该加氟利昂了?
“很抱歉……”前台露出一成不变的职业微笑。
忽有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张忠烨?”
张忠烨闻声急回头,他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了个人。张忠烨着实吃了一惊:“无限?好巧,你怎么在这?”
“不算巧,我在这上班。”无限笑了一下,凑到台前,提起登记册上栓着的笔,“你是要上楼吗?登记为我的访客吧。”

 

电梯平稳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匀速增长。张忠烨偏头看去,无限站在他身侧,白衬衣黑西裤,长发在脑后束起,没打领带,只在脖子挂了一条蓝绳,末端栓着工牌和门禁卡。张忠烨不由想起这个人在高中毕业典礼上的样子,同样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不过胸前多戴了一朵大红花,站在高台上,毫无感情地举着麦克风念稿。
再之后有几年没见了?张忠烨在心里盘算。
他俩算得上是发小。在张忠烨以孩子王的威名称霸小区的峥嵘岁月里,无限只是跟在他身后的小豆丁之一。张忠烨从小就嘴甜,见人就打招呼,在家长间人气颇高。而无限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跟着张忠烨胡乱喊“叔叔阿姨”,全然不走脑子。有次喊完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站的是自己父母,正投来太息一般的眼光。
上学后,无限终于舍得把脑子从脚后跟里拿出来用用了。不料这脑子还挺灵光,连跳三级,硬是追上张忠烨,和他做了高中的同班同学。到底年纪小上几岁,人还没长开,那时的无限足足比张忠烨矮了一个头,却也和他一起过了校篮球队的初选——不知怎么回事,无限运球冲线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他。而此时,无限在家长间的风评已然从“内向蔫巴”摇身一变转为“少年老成”。不久后,他搬离了这个小区,也成为了家长唠叨中高悬于所有孩子头顶的传说人物。
高考前无限就拿到了保送,和张忠烨进入了不同的大学,自此没再见过面。张忠烨只听闻他毕业后进入头部券商,一路顺风顺水,未成想今日有缘,竟在此地重逢。
察觉到他的目光,无限抬眼看过来。张忠烨冲他咧嘴:“你这几年看起来一点没变啊。”
无限未置可否,只微微笑了一下。

 

电梯门开,门外站着位黑西装,抓着电话,见到张忠烨舒了口气,迭声道歉:“真不好意思张先生,我开会耽误了一会儿,正说要下去接您呢……”
张忠烨迈出电梯,和他握手:“嗨,不要紧!我这不正好碰见我一老同学……”回头看时,电梯正缓缓关上,门缝里无限白色的衣角一闪,被两扇合拢的电梯门吞没。

 

路演很顺利,双方都觉得收获满满。挥别了券商项目组走出玻璃门,站到电梯间,张忠烨这才松了口气。他脱掉西装外套,决定去楼顶天台吹吹风,俯瞰一下大名鼎鼎的陆家嘴——来都来了!
推开天台大门费了他些力气,风把门顶上了。耀眼的阳光射入,张忠烨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的场景:天台边缘的矮沿上站了个人。
张忠烨吓了一跳,再仔细看,竟是无限。大风吹得衬衣鼓荡不歇,他站在高楼与天空的交界线,似乎和周围的世界不属于同一个图层。
张忠烨不觉得他会跌下去——你看到鸽子站在墙头也不会觉得它会跌下去。鸽子只会张开翅膀,扑棱棱飞走,飞过所有摩天大楼的楼顶,飞到天空的那一边去。但张忠烨还是觉得喉头发紧,他几步上前拉住无限,说你先下来。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人练过散打,还好没有下意识给他来一个过肩摔。
被猛地拽了个趔趄,无限也没生气,只是很平和地问:“怎么了?”
张忠烨说:“我恐高。你站在那里我看着眼晕。”
他没好意思说他感觉无限就要乘风归去了。
无限解释:“客户抽烟,我总觉得身上沾了烟味,上来吹吹风。边沿的风最大。”
他的语气还是波澜不惊的,但张忠烨从中听出一丝疲惫的味道。和刚才电梯里相比,无限领口多解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节锁骨,脖子上的挂牌也不见了,一段蓝色的带子从他的西裤口袋垂下来。
他身后,黄浦江流水滔滔,粼粼金光随波浪翻涌,上期、本期和未来的自由现金流通通入海。
风呼呼地吹,催着几朵流云快快飘过天际。无限问:“刚才谈得怎么样?看你的表情,应该挺顺利?”
张忠烨点头:“还算顺利吧。我刚开始创业,感觉什么都缺,来这儿碰碰运气。好在今天投资人给面子,夸我们公司有潜力——算他有眼光哈哈……”
他唠唠叨叨讲了很多自己公司的事,讲到兴头上近乎手舞足蹈,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无限一直没吭声,只是安静听着。张忠烨一时有些讪讪,手停在半空拐了个弯,掩饰性地摸摸自己后脖颈,收住话头:“光顾着说我自己了,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无限说:“我辞职了。”
张忠烨:“啊?”
张忠烨:“刚才进门的时候你门禁卡不是还能用吗?什么时候的事?”
无限偏过头略微思索了一下,答:“二十分钟后吧。”
张忠烨:“啊?”
无限理一理被拽出褶子的衬衣,问:“我能跟你干吗,张总?”

 

第二节 融资历史
“发行人已完成三轮融资,相关出资真实、合法、有效,股权结构清晰,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或潜在争议,具体融资情况如下。”

天使轮融资刚过,张忠烨在中关村科技园租了间小办公室,杂物满满当当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他领着无限来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把钥匙:“咳,就这儿。”
无限扫视一圈,说:“挺好的。”
张忠烨局促地搓搓手:“可能比不上你之前的办公室,没那么高,也看不见江景……但,高处不胜寒是吧……”

 

“你为啥从券商离职呢?”张忠烨问。
“我不喜欢熬夜,也不习惯喝咖啡。”无限答。
任何一个拥有早睡早起健康生活方式的人在券商工作都会经历倒时差般的痛苦。券商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人类需要八小时睡眠。
“我以为是为了帮扶你发小我的创业大计,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张忠烨说。
“我以为我面试已经通过,可以说实话了。”无限说。
“我后悔了,我给你发offer太草率了,我应该给你一轮电话面两轮行为面三轮技术面再来一个月实习期,实习结束答辩通过然后才放你进终面的。”张忠烨扼腕。
“如果每次面试的形式都是你请我吃饭的话,”无限晃晃手里的薯条,“不是不行。”

 

中关村里麦当劳密布,存续时间比本地大多数初创公司还要长得多,是真正的老资历企业。产业园大楼里公司一茬茬创立又倒闭,唯有底商金黄的麦门屹立不倒。来来往往的食客西装革履,边撕汉堡的包装纸,边歪脖子夹着手机打电话,所谈生意听起来一桩比一桩大。各色白日梦在这间群英荟萃的麦当劳里飘来荡去,而青春最值钱的地方在于可以享受税收优惠……以及创业失败还来得及回家考公。
纵是张忠烨,也不免在某些时候察觉出几分潦倒之意,比如周末还得出去跑业务,忙到忘了给自己挂着冀字牌照的爱驹办进京证,深夜回京在检查站被交警拦下的时候。晚风吹拂,杨柳依依,举目远眺,前方高架桥上欢快滚动着巨幅红字:那么近,那么美……车窗外,穿着亮黄反光马甲的警察撕下刚写好的罚单递进来,说“罚款一百扣一分您了。”
而这个人——张忠烨看向坐对面正举着麦乐鸡块蘸酱的无限——这个人放弃他拿到的那张金灿灿的成功人士入场券,到这里来陪他东走西颠,在京津冀一带流窜作案……不是,拉投资,到底图点什么呢?
来麦当劳整点薯条吗?

 

A轮融资的时候他们去了几趟北京的金融街。从大楼走出,两个人都放松下来,慢慢朝地铁站溜达,难得北京不冷也不热的时节。
“你的前同行们批评说咱的主营业务风险太高了。”张忠烨回忆刚刚的争端。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嘛。”无限说,“我们的风险总不会比扇贝养殖更高了。”
“在高风险行业跟我创业的感觉怎么样?”张忠烨笑。
一只灰喜鹊从他们头顶“喳喳”大叫着飞过,无限不由抬头。街道两旁是高耸入云的大楼,玻璃外壳倒映出晴空的澄蓝,仰脸望去,各色悬挂的金属招牌熠熠生辉,似乎它们本身就是深而远的天空的一部分。二人从巨人的脚下走过,不同角度的玻璃窗映出两个被拉伸形变的并肩前行的倒影。
“踏实。”无限答。

B轮融资后,公司股份改制结束,租下一栋写字楼的整整一层,挂上了“大兴股份有限公司”的招牌。张忠烨很兴奋地拉着无限,说看,我用你的名字命名了公司!
无限审视招牌:“我们公司这不是写着叫大兴吗?”
“我们是,大兴有限!意思我们大兴有你啊无限!”张忠烨大幅挥手。
无限投去质疑的眼神。
他说:“有限不是一种公司形态吗?”
张忠烨说:“这是谐音,这是领导在表扬你!怎么回事,你不是驾照都考下来了吗?科目二直角转弯怎么过的?”
无限没吭声,但把“不敢苟同”四个大字挂上眉梢。
“还有呢,我们公司办公楼是无线网络全覆盖的!”张忠烨伸手一指墙上挂着的WiFi小牌子,“无限!全覆盖!有没有很感动?”
阳光从玻璃窗射入,映在明晃晃的招牌上又投到张忠烨兴奋的脸上。无限站在大楼的电梯间,背着双手看着张忠烨,不自觉也露出了一点微笑。
他的语调依然是疑惑的:“到底在激昂些什么?”

 

第三节 重大合同及关联交易
“报告期内,发行人签署并履行的重大合同均系围绕主营业务正常开展,合法有效;关联交易均基于日常经营需要,定价公允、程序合规,不存在通过关联交易输送利益或损害发行人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

不愧是曾经的顶级研究员,无限的眼光自有独到之处。短短几年时间,张忠烨的公司便向上交所递交了科创板上市申请,羡煞同行。负责IPO的券商恰是无限当年离职的那家,项目负责人是个叫鹿野的姑娘,语调冷冰冰地在会议上点点她标红的几个数字,问:“你们去年第四季度这笔收入,合同签署时间和确认入账时间差了整整两个月,这是怎么回事?”
“我当年带过的徒弟。”无限非常欣慰。
“那你去查底稿。”张忠烨说。

 

即使在准备上市的此刻,张忠烨仍觉得有些不真实:“你当时带的实习生都能独立负责IPO项目了,时间一晃而过啊。”停了停,他接着感慨,“你说你,当初放弃金饭碗,义无反顾跑来跟我创业……可还觉得划算?”
“划算。”无限不假思索,“我躲过了证券行业降薪裁员的寒潮。”
“太好了,”张忠烨咬牙切齿,“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他俩窝在同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张忠烨靠在床头,仍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无限躺在一边,连人带头发一起裹在被子里。
“不要。”无限说,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我困了,我要睡了。”
“睡什么睡。”张忠烨恶向胆边生,伸手去掀他的被子,“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今天就让你重新见识一下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你去把汇报PPT做了!”
无限很小声地出了口气,翻身爬起来,在张忠烨脸颊上啄了一下,复又躺回他的被子筒里去了。
“明天再写吧。”他咕哝。

 

和你的员工做炮友最大的缺陷在于,他赖床迟到的理由冠冕堂皇。你说好啊早会都结束了你才起床真是无组织无纪律,他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质问:“赖谁?”
张忠烨说:“我就按时爬起来了!我不但主持了晨会,我还煎了鸡蛋烤了面包片!”
无限漱口,吐掉水,口齿清晰地回答:“谢谢。”

 

第四节 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
“报告期内,发行人核心管理团队保持稳定,未发生对发行人持续经营能力及规范运作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变化;现任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均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任职资格,其基本情况如下。”

鹿野给大兴的董监高们发了要填报披露的事项表格,这帮人聚在办公室里,一人一台电脑各自填表,好像什么集体考试。
李雪问,无限,表格里这个收入是填税前还是税后?孙锐随口接了句下茬,什么睡后,无限跟谁睡了吗?李雪嗤之以鼻,说谐音梗扣……
但张忠烨忽然猛地从他埋头苦写的个人履历长段落中直起身来,说:“天呐无限,你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了吗?”
无限依次回答:“填税前。我没有呢。”
孙锐“啪”一声把笔记本扣上了,哇哇大叫,什么什么,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李雪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小提琴拉断弦的声音。朱英说,哦豁,终于要公开了吗!孙锐举起双手,说到底什么呀,无限你说啊!
张忠烨后知后觉自己捅了个多大的篓子。他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找补:“呃,简单来说……”
无限说:“我和张忠烨睡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李雪低下头:“对不起。”
张忠烨叹气:“不赖你,是我刚刚走神了。”
他在心里嘀咕,原来在无限看来,我们的关系只是睡了而已吗?

 

孙锐环视屋内。孙锐说:“等一下,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吃惊,你们都知道了?”
朱英说:“无限每周一来公司的洗发水味道和张总一样你闻不出来吗?长头发很容易留香味的。”
李雪说:“有一天无限坐张总的车来,穿的衬衣明显大了一号,袖口挽了三道折。”
张忠烨:“哦那是因为咖啡的杯盖……”
李雪抬手:“停,我不想知道原因。”
无限说:“啊……原来你们早都知道了?”
孙锐蹦起来,拍胸脯:“我!我不知道!”
无限说:“那我刚刚告诉你了,你现在也知道了。”
孙锐手攥拳握紧在胸前,哑口无言。
张忠烨:“这个对我们IPO上市有影响吗?”
李雪:“你别进一步再扩散就行。”
孙锐起立,转圈,猛一拍手:“好啊,我说怎么每次出差,都是你俩一间,我和李雪一间!”
无限说:“其实出差的时候张总晚上应酬,喝酒后会打呼噜,要不下次咱俩换换……”
李雪大叫:“别,我不换!”
张忠烨暗自神伤:嗯,不但只是炮友,他还嫌弃我打呼噜。

 

第五节 信用记录
“经核查,发行人及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在报告期内不存在重大违法违规行为,亦不存在尚未了结的重大诉讼、仲裁事项。”

从机场一路到酒店已经是下午。领完房卡,张忠烨大手一挥:“大家原地解散吧,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咱们上交所见!”

 

简单归置完行李,张忠烨往床上大字一摊,瞅着无限忙忙碌碌从行李箱里掏东西,忽然发难:“你不是说,再出差,要和孙锐换房间吗?”
无限手上行云流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可是上次李雪说,他不愿意跟我一间啊。”
张忠烨捏出个哀怨的腔调,控诉:“哇你好无情的一个人,你顾及李雪的感受,你都不在乎我的!”
无限回头:“我这不是在顺着你的话说吗?”
摊平的张忠烨冲他瘪嘴,作西子捧心状,露出一个黯然销魂的表情。可惜有胡茬的人模仿林黛玉多少有些拙劣。无限眼角抽搐一下,果断转回头,继续拉行李箱的拉链。
空调的引擎声里,张忠烨翻了个身,抓起自己的手机,刷了刷,提议:“我们晚饭吃寿司吧。”
无限拒绝:“不。”
张忠烨:“来上海当然要吃日料——嘿,这回你怎么不顺着我的话说了!”
无限:“天太冷了,寿司是凉的。我们吃火锅吧。”
张忠烨:“不吃火锅,绝不!”

 

海底捞。
锅底已经添过两次汤,无限去自助区挑挑拣拣了。张忠烨把火力调小,邻桌说话的声音渐渐加大:“……擦什么擦,这还擦得掉吗?”
张忠烨闻声回头,服务员小姑娘涨红了脸,手足无措,攥着纸巾,一叠声地道歉。
那男子把胳膊举起来,张忠烨这才看见他袖口上红色的一个油点。男子气焰嚣张:“会不会干活?你以为赔盘肉就行了?叫你们经理来!”
他手指头几乎戳到服务员脸上,嘴里说出的话渐渐奔着下三路去了。眼看服务员头埋得越来越低,眼圈发红,张忠烨没忍住开口了:“人家已经道歉了,来吃个饭,何必呢。”
那男子猛地站起来,打量一番张忠烨,瞪圆了一对牛眼:“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你哪个单位的?知道我是谁吗?”
张忠烨说:“这和公司没关系,但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北京大兴……”
对方恶声恶气地打断他:“哦,飞行员了不起啊?”
张忠烨:“啊?不是,我们公司在海淀……”
那男子抬手一指:“来吃饭,还带着空姐!我找你们领导举报你!”
空姐?张忠烨顺方向回头。无限背对他,长发扎了个高马尾,专心致志夹西瓜。
张忠烨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有根筋抽了一下。他缓缓把自己的嘴紧紧闭了起来,以免发出什么不恰当的声音。
那男子见他不吭声,以为是自己的威慑起了效果,顿时来了精神,走到张忠烨桌边,直把自己的袖口怼到张忠烨脸前:“这什么牌子的你认得吗?”
值班经理急匆匆小跑过来:“对不起先生,您消消气,有什么要求可以……”
张忠烨也站起来:“你有话就好好说,别嘴里不干不净的……”
男子破口大骂:“管得着吗?你……”
余光里衣角一飘,张忠烨扭头,无限已经端着一盘堆满的水果走回来了。他的目光在张忠烨和男子抬起的手臂上逡巡一番,露出了然的神色来,朝张忠烨点点头,把果盘妥善放在桌子边,又朝中间推了一下。那男子毫不畏惧,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梗起脖子俯视无限:“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揍!”
无限后退一步。
张忠烨的大脑终于缓过神来,他大叫:“等等,别……”
男子和他同时开口了:“呵,算你识相……”
无限骤然拧腰,垫步,侧踹!

 

派出所。
朱英:我还以为再见面会是明天上午的上交所,没想到,我们今晚就相聚在这里。
孙锐: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李雪:咱能不在IPO上市的当口闹出一些会影响公司形象进而影响公司股价的事吗?
无限:对不起。
张忠烨:赖我了,我没说清楚。
无限:我以为他打你了,还手可以算正当防卫来着。还没打吗?
张忠烨:我能吃那亏?你看他嚷嚷的劲头就知道他是个色厉内荏的崽种!我跟你讲,咬人的狗都不叫的,真正会动手的……
张忠烨:咳,这个,我的意思是说……
张忠烨:哎哎,哎,疼!

 

第六节 重要承诺及履约记录
“发行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已就本次发行上市依法作出股份锁定、减持约束等相关承诺,并正在正常履行,不存在违反承诺的情形。”

李雪往无限身后瞥了一眼,说:“你俩好好反省一下,我们就先回去了。”
无限说:“啊,咱们不一起……”
李雪目不斜视,扯住孙锐,拽上朱英,笔直地走过去了。
无限:“……回酒店吗?”
他身后传来张忠烨含笑的声音:“你再叫两声他们就要从齐步走变成齐步跑了。”

 

路程不远,他俩沿着外滩往回走。江面波光粼粼,揉碎霓虹的倒影。张忠烨凝望着流光溢彩的景色:“夜游外滩,还挺浪漫的吧?”
无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手,指向对岸的陆家嘴:“我之前就在那栋楼里上班。”
张忠烨:“哦。”
无限解释:“是这样,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看见前公司大楼的时候难免……”
张忠烨:“……你可闭嘴吧。”

 

他俩又往前走了几步。无限开口了:“你有话要和我说。”
是个陈述句。
张忠烨点头:“是。”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和你做炮友了。”
无限了然:“你怕公司高管间的利益纠葛影响上市。”
张忠烨怒而扭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见利忘义狼心狗肺的人吗?”
二人对视。片刻的思索后,无限摇摇头。
张忠烨几乎跳脚:“这还有什么需要想的吗!”

 

张忠烨再次深吸一口气:“我是想说,我想升级咱俩的关系,做情侣。”
无限缓缓张开嘴,张忠烨抢在他说话前又补了一句:“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不用现在就决定。”
无限没有直接回答。他轻声问:“为什么是今晚呢?”
“反正我迟早都要讲出来。”张忠烨说,“为什么不能是今晚呢?”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没什么,如果维持现状是对你而言最舒服的状态的话……只是我多少会有些遗憾吧。”
无限哦了一声。

 

外滩的风从江面上来,带着些许潮湿的冷意。见无限沉默,张忠烨主动开口了:“在想什么?”
无限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分辨出自己刚刚似乎产生了近乎畏惧的情绪。
“我刚刚有点害怕。”无限承认。
“害怕什么?”张忠烨警觉,“你不会要被我吓跑了吧?别和你在前司一样,二十分钟后就将辞呈压至在了某的大堂上。”
“我跑不了。”无限说,“作为CFO,公司上市后我的股份有三年的锁定期。”
张忠烨:“……”
“我是说,刚刚想到要和你分开的可能,还是有点害怕的。”无限解释。
张忠烨像是忽然间发现自己长了两只胳膊,一时间无所适从,在虚空不知所谓地挥动了几下,最后举过头顶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无限:“……”
他别过脸,默默紧走了两步,和张忠烨拉开距离。

 

无限沿着江边的栏杆向前走,光滑的金属扶手在夜色里隐隐映出灯火的流光。长久以来,他与人间的交集淡漠如水痕。他按部就班地走在所谓“前途无量”的轨道上,一切得心应手,也索然无味。他游离在喧嚣的人群之外,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天台上,他照常徘徊在边缘,放眼俯瞰。可他忽然被张忠烨抓住了。那一刻,世界的真实具体地加诸于他身上——猛烈的风,强烈的阳光,紧握的手指传来的温度和压强。他回头,看到张忠烨因紧张而显出严肃的面容,恍惚还是在小区的儿童乐园,这个人板着脸挥手:“嘿,大家都听我说:滑滑梯的时候,必须得一个一个下!”
他结结实实落在另一个人关心的目光里,赤诚的关心竟是滚烫的质感。他在顶楼的大风里听张忠烨神采奕奕讲初创的公司。长久以来包裹他的出厂保护膜终于被撕开一角,漏进那人勃勃的野心,直把他从游刃有余的云端砸回泛着土腥味的地面上。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所以在张忠烨试探性邀请他上床的那个晚上,他对越界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不过是人生一种体验。他之前并不过多渴求,但如果是和这个人的话,也未尝不能一试。

 

而现在,这个人又邀请他,进入一段长久的、稳定的、排他性的关系中。
理想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父母没能给他提供一个可供参照的范本,他的理解大半来自书本和影视。他习惯了一切都有公式,有满分解,或p值小于0.05。可爱情是一道过程无法推导的超纲题,久违地,他失去了对标准答案的掌控力。难以量化的不确定性让他感到生疏,束手束脚,近乎无所适从。

 

张忠烨追上来:“你害怕什么呢?如果有什么顾虑,也可以跟我讲讲。”
无限迟疑地开口:“我可能不会是一个理想的恋人。”
“很多时候,我知道你是在表达爱意,却只是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没想着非要你回应什么。”张忠烨说,“喜欢你是我不自禁的事。你不用为此感到压力。”
无限犹豫片刻,摇头:“好像不是压力。”
“唔,那是什么?”
他因早熟而错过的青春懵懂此时再次降临,或者说,他因晚熟而失约的情窦初开终于姗姗来迟。无限认认真真感受了一会儿。“会有一点暖的感觉。”他抬手摁住心口,“这里。”
“这还不够吗?”张忠烨失笑。
“我怕给不了你最好的。”无限也跟着笑。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而已。”张忠烨把脸上挂着的笑意抿尽了,换上严肃的神情,“报告,我想升级咱俩的关系。”
无限注视着他。他仍不确定自己的感情算不算爱。影视剧里,爱情似乎应该是某种更猛烈的,太阳风暴一般摧枯拉朽的东西。
但相比之下,只是想象离开张忠烨,就已经令他难受。
于是无限点头:“准了。”

 

有薄薄的水雾自江面漫上步道。他们顺着外滩继续走,从一处路灯的光晕走向下一处。
无限忽然开口:“那我就是既卖艺,也卖身了啊。”
张忠烨:“……”
没等到回应,无限扭头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带了点疑惑:“不好笑吗?”
张忠烨诚恳摇头。

Notes:

起因是想抛开一切仙凡君臣寿命的束缚,把这俩人扔到现代,看看会怎么样。
……嗯那就完全想不到任何阻挠他们在一起的因素啊!
写完大纲开始想标题,从俩人第一次向朋友们公开关系联想到了首次公开募股。
……怎么关联上的啊到底!
于是兴致盎然地去上交所网站扒了几个招股说明书的壳子并套上了。为了玩梗简直不择手段。
设定里给大家都安排了职务,文中没用上的:李雪法务,朱英运营,孙锐销售。以及,券商的在校实习生罗小黑哈哈哈金融小黑工哈哈哈哈
前面嘻嘻哈哈写完,最后一部分犯了难。外滩夜游那段改来改去直至力竭,努力想写出年轻限那种世事洞明但人情懵懂的感觉……此外张忠烨的官方剧情塑造也太少了吧真的很不好把握啊!
总之,大概是形式先于内容的一篇。去掉壳子看,故事还是有点单薄的。加上壳子看……到底谁会想在看同人文解闷的时候读招股书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