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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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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6
Words:
7,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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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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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日黑】我看伦敦未必有我忧郁

Summary:

:)现代pa的留学生弟哥俩,留学经历皆为胡编乱造的通篇臆想
:)我发现让哥当吐槽役会很舒呼。
:)纯纯又爱爱,欢乐向小甜饼短打一篇一发完

Notes:

Le ciel est de cuivre
Sans lueur aucune.
On croirait voir vivre
Et mourir la lune.

Work Text:

早晨是灰色雾气笼罩的阴天,岩胜照常被充当了闹铃的消息音吵醒,打开屏幕一看,是继国缘一发来的问候。

〈兄长……〉
啪的一声,岩胜关掉了手机,他狠狠按了按太阳穴,这样美好(并不)的休假被如此仓促的打扰,岩胜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早就悲哀地发现,缘一显然已内存了一份伦敦休假日期表,以方便在他休假时及时地发来问候,起到一个最充分打扰自己兄长享受休憩的作用。

有这样的精力为什么不去查一查伦敦和莫斯科的时差……岩胜在内心默默吐槽道,躺在床上双眼放空地盯了一会灰中带污的天花板,他罕见地逃避了一会儿现实,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抓起手机。

〈兄长日安,缘一听闻兄长那边正在休假当中……兄长近日可安好?〉

缘一在后面又跟了一个小熊探头的表情,岩胜的指尖悬浮在屏幕上方,内心几经波折还是抵御住了想存图的欲望。

这个狡猾的人,在社交软件上倒是把这些恶心得人不行的自称都用的得心应手,岩胜愤怒地敲了敲屏幕,发去几条公事公办的辞令型回复。

已读的标识立刻弹了出来,对面很火速回了消息:
〈兄长最近可有安排?〉

岩胜犹疑地停住指尖,他问这个干什么?就算他真的没有安排也不会陪他去游乐园春游!

〈有安排了。〉岩胜冷酷地敲下键盘。
〈小组作业没写完。〉

缘一很快发了一个小熊哭哭的表情,岩胜冷漠地无视,然后关掉了手机。

今天的安排……他翻了翻一旁手写的日历,倒也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唯一需要做的大概就是去商店采购接下来一周要用的东西……嗯,洗发水好像用完了,食材也很少剩,以防万一,还是买一把理发剪刀吧。

在来伦敦的前几个月,由于预算和时间之类的原因,岩胜的头发从未修剪过,导致它们越长越像一丛神秘的圣诞树,为了避免在圣诞节被讨人厌的人在头发上挂满五彩斑斓的圣诞彩球,岩胜毅然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出于一种油然而生的莫名自信,岩胜甚至连理发专用剪刀都没买来,自己对着视频教程一通摆弄,然后喜提一顶颇具某体育场设计风格的造型,这害的他被无惨嘲笑了整整半年。这半年里他就一直顶着一头炸着毛的鸟窝出入校园,到了最后无惨都表示自己丢不起这个人,硬是把他拉到理发店把头发修成了勉强能看的样子。

岩胜对着卫生间里不算干净的镜子看了半天,最后遗憾地宣布自己的头发又不幸长长,额前的发丝已经有些挡眼,他扯了扯自己黑中带红的发尾,几乎是半长发的模样了。

一直到高中时期他都还留着长发,束起来扎成马尾时发尾会微微翘起来,缘一很喜欢摸他的头发,发尾刺刺的有些扎手,和缘一蓬松又柔软的长卷发很不一样。

不知道缘一现在留着什么样的头发,岩胜漫不经心地想,莫斯科很冷,应当不会再因为怕热闹着要把头发剪短了。

缘一在年纪还不大的时候,每到夏天炎热的天气,他总会向岩胜说想要把头发剪短成短发。但每当岩胜对他说想剪短就剪啊之类的话,他又扭扭捏捏地不乐意了。

“我想要和兄长一样。”小缘一害羞地笑了笑。

岩胜很莫名地看着他,这大概是同胞兄弟间的本能习惯吗,从留的发型,到戴的眼镜——缘一是不近视的,但为了效仿岩胜的近视眼镜他经常会戴一副平光镜——缘一总是要追求与自己的哥哥一模一样,甚至在报考大学的时候,他也毫无距离感地凑了过来。

“啊,兄长要报考LSE啊,”缘一自然地说,“那我就报IC吧,离得也不远。我们可以合租,兄长。”

缘一的这一番话唤醒了岩胜一些不美好的回忆,他感到自己的胃部正一阵阵痉挛,甚至抽不出空来为缘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缘一就已经以神之子的效率填好了表,在报名页面就差点下确认键,他便真的能美美入学IC,与岩胜一同享受6公里的顶级通勤距离。

啊啊,岩胜伸出尔康手,他挣扎地说自己其实还没有确认具体的志愿方向,只是想要学习商业管理……

“商业管理?”缘一短暂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平静地说,“那兄长可以去哈佛大学,我和兄长一起。”

之后的对话已在岩胜的脑海中被自动屏蔽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过多久继国家就出手干预了此事,他们绝不愿意让缘一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耽误了自己的前程,所以把缘一打包送到莫斯科的谢东诺夫大学,大概也是继国家那双不可见的大手发力了吧,这是为数不多岩胜感激继国家的时刻,虽然这双大手是否能掰得过天生怪力乱神的缘一,这真的很难说——真的吗?

继国岩胜懒得再想,放弃思考是他在缘一身上学会的最宝贵的技能,这在他面对不正常人类时几乎无往而不利,就算对方不是人类也可适用,可谓是二十一世纪青年的必备法宝。在干脆利落地放弃回忆往事后,岩胜简单将自己打理成能出门的模样,准备完成今天的购物任务。

走在大街上,英国的冬令时天空总是如同灰色的水洼,潮湿、黯淡、忧郁,被包裹在无边无际的灰调背景里,继国岩胜不是一个容易被天气影响的人,只是到现在都没个着落的预算,和愈加繁重的学业——他指望着在英国找到个还算不错的工作,这将十分有利于他布局近十年的继国家脱逃计划,但这也催生了几乎使人喘不上气的巨大压力,即使这些压力在他与缘一一同出生之时便如影随形——这一切都使人不得不变成这世界上第一忧郁的文学家、诗人、小说家、政治家、无业游民、乞丐。

于是这位世界上第一忧郁的文学家、诗人、小说家、政治家、学业游民、即将变成乞丐而正致力于不变成乞丐的准乞丐先生,在超市货架上拿起一盒鸡蛋,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做鸡蛋饼的份量。

近日本就捉襟见肘的预算在收了几本n手教科书后钱包更显贫瘠,岩胜只得放弃一旁的short rib,这样的善举应当被整条街区乃至整个伦敦市区的vegetarian传唱歌颂并刊登在每日良心首页加黑加粗,因为他决定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靠吃鸡蛋和水煮绿菜过活。但一想到冬令时下午四点就天黑的天气,即使是鲜少感到绝望的岩胜也感到了些微的抑郁,他最终还是把那盒short rib收入囊中。毕竟是黄标呐,他想,也不算太亏,再见了,我的良心日报。

抱着东西走在大街上,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皆步履匆匆,远处的钟楼雲雩在层层叠叠的灰云里,忧郁得像个英国土著版别里科夫。岩胜只是简单眺望了一会儿天空,便迅速低下了头开始乖乖走路——再看下去他十分担心自己会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便有如这灰黑色的天空一般一望就垠,真是恐怖如斯。

回到了合租的公寓,岩胜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又把自己埋进床铺里。他很少有这样闲散的时刻,平日里即使是休假也是找个地方呆着自习,今天没有安排学习任务大概是避免猝死的防护手段,虽然他就算要猝死也早早便被缘一气到猝死了。

啊……怎么又想到缘一了,岩胜轻轻锤了一下被子,耳边正好便传来了清晰可见的敲门声,两短一长,和岩胜的习惯很相似。他的室友今天正好和他的女友出门旅行,于是他带着些许好奇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岩胜面无表情地就要关门,那可怜的门板却已早早被缘一紧紧钳制住。“下午好,兄长。”缘一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周身氛围与英国的冬令时格格不入,活像是一朵出自西伯利亚的向日葵。

向日葵正喜滋滋地等待着他的兄长邀请他进去坐坐,这样他就可以正好赖在这儿不走,和自己的兄长一同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日,这多是一件美事啊!光是思及此处,刚坐了4个小时飞机连夜赶到伦敦的缘一便控制不住地微笑起来。

而他的兄长,在理清了事实后已然陷入了石化状态,良久的沉默后依旧是缘一打破了沉默,“兄长?”他笑了笑,试探着问。

“……”岩胜眨了眨眼,他像是才刚看清面前站了一个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似的,小声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是我,兄长,”缘一抿了抿嘴,刚刚过于激动的情绪在见到兄长似乎不想见到自己的表情后缓慢平复,原本还勉强算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也似乎黯淡下来,缘一有些紧张地瞧着岩胜的脸色,十分担心自己悄摸连夜飞来伦敦是给兄长添了麻烦。“我刚下飞机,想来拜访您。”思来想去,缘一决定隐瞒自己此次秘密行动是专门为了见兄长而来。

“啊。”岩胜僵硬地回复道,“你怎么……来…伦敦了。”

“嗯……出差…?正好兄长的住所就在附近,顺带前来探望。”缘一点了点头,非常佩服自己的编故事能力。

附近?附近没有高校,没有研究所,没有产业园区,只有一群热爱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在街区里游荡的充满活力的青年们,和时刻准备将手伸进其他人口袋里帮忙寻找值钱物品是否遗失的好心人。但岩胜适时地闭上了嘴,侧身让缘一进来。

“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吧。我的室友今天正好不在。”岩胜丢下一句话便向冰箱走去,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了几盒存在时间疑似传家宝级别的茶叶,和自己刚刚购置的鸡蛋与一盒黄标short ribs。

“啊,兄长今天中午就要吃这个吗?”缘一突然在岩胜背后极近的地方开口道,岩胜蓦然感到后颈泛起一阵热意,他蹙着眉往前挪了一小步,哪成想缘一也跟着紧紧地向前走了一点,现在他们的体位十分不妙,尤其是在英国这个会让继国岩胜感到十分不妙的大背景下。

“……现在要吃这个的还有你,我可没钱请你在大街上找家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英国菜大品鉴,缘一。”岩胜扶着冰箱门叹了一口气,意外的是,在缘一面前坦言自己的经济窘境并没有想象中困难,他十分自然地便开了口,就像是几年前应对缘一时常语出惊人时候的温和。看来他应对不正常人类的功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岩胜满意地想,即使这意味着他在英国遇见了更多比缘一神一千万倍的神人们,那还真是糟糕透顶。

缘一闻言害羞地笑了笑,“能和兄长一同进餐已经是缘一的荣幸……”喂我们高中整整在一起吃了三年食堂啊喂,别搞得像是一个隔壁学校的追求者一样啊!……岩胜极为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从冰箱里掏出今日二人的午饭原料。

“我来吧,兄长,怎敢劳烦您。”缘一自然地要从岩胜手中接过食材,态度熟稔得宛如他才是家中的男主人,岩胜一时被他自然的态度震住,正要把鸡蛋递出的手在半空中忽然僵了僵,顿住了。

等等等等等等……不妙,很不妙。话说他为什么就这么自然地融入进去了!这就像我和他是一起留学合宿了四百年的老夫老妻(划掉)一样了啊!

岩胜默默收回了手,将鸡蛋紧紧地抓在手里。“呃……不用你了,我自己会做,何况不管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呃,东道主,也合该照顾你。”

缘一只得点了点头,但他好像是看见了什么,目光凝滞了起来。

“啊……兄长…你……”

“你也不必再说了,去好好坐着。”

“不是……您…”

“你坐了这么久飞机也该累了,休息一会吧。”

“啊……兄长……别…”

“我不是说了让你去……!”岩胜冲着一直磨磨唧唧站在自己身前的缘一终于控制不住地小发雷霆,却见缘一支支吾吾地指着他手中的鸡蛋:

“不是啊,兄长……您的手捏太紧,马上就要把鸡蛋捏碎了……”

岩胜猛然低头一看,只见稀疏的蛋清已然流到了他的指缝间,蛋壳已经微微碎裂,拿在手上粘糊糊得令人不适。

“…………”

 

总而言之,岩胜轻咳一声,将所剩不多的鸡蛋在砧板上排开。缘一已经乖乖地坐到沙发上了,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的方向。

岩胜系上围裙,一边将鸡蛋打进碗里一边偷偷庆幸自己买了那盒牛肉,不然两个大男人蹲在出租屋里吃一盘鸡蛋饼不要说是缘一愿不愿意了,他自己都没脸把锅掏出来……

岩胜晃着神煎着鸡蛋饼,油光正滋滋地冒出来,金黄色的饼面坑坑洼洼,蛋黄和蛋白的配比正正好是最佳搭配。

看着这边进展顺利,岩胜便另起一锅将那盒宝贵的牛肉拿了出来,考虑到客观条件限制所以岩胜没打算尝试高难度高精度的做法,只简单煎一煎便罢了。他将牛肉剔骨,然后切片成薄薄的片状放进锅里,开火短暂煎了一会儿便收了火,而锅里的肉片正好浸在肉本身煎出的油里,红白色的煎肉,毫无遮掩地散发出迷人的肉香味。

岩胜将肉捞起,把锅里的油收集起来,他思索了一会,从冰箱里翻出个险些过期的洋葱,切片后和牛油一起在锅里翻炒。牛油香和洋葱的独特气味在厨房中霭霭,混合成了一股会使人疯狂分泌口水的诱人香气。

岩胜拧熄灶台,还好手艺还算没有退步,他松了一口气。将煎肉简单撒了点盐,他便将菜都端上了桌。

缘一跃跃欲试地想要帮忙,却收到了岩胜的一个眼刀,只得坐回到座位上眼巴巴地盯着穿着金黄色小鱼围裙的兄长不放。

最后,岩胜将围裙解下,揉着脖颈在缘一对面落座。“时间仓促,只能做些简陋的菜。”岩胜微笑了一下,递给缘一一个抱歉的眼神。

缘一嗅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肉香,眼睛几乎要掉到菜里去。他急促地摇摇头,很大声地称赞兄长的厨艺真是精妙绝伦。

“在莫斯科吃得很不好吗?”岩胜问道。

缘一正一筷子接一筷子地极速摄入食物中,听到兄长的问话他急忙想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却因为太着急呛得咳嗽。

“别急,没人和你抢。”岩胜看着缘一这副窘样,没忍住笑了起来,缘一却因为正急着拿纸擦嘴而
错过了自己兄长百年难遇的笑颜。

“莫斯科……吃的都还好,只是没什么钱能经常去外面吃饭,做饭又不会……”缘一低下了头,岩胜得以看见他乱糟糟的卷发在头顶发旋处也蓬蓬地炸开。

说到做饭,岩胜原本也不会烹饪一类所有相关的生活技能,只是在英国生活若事事指望别人来做,那么岩胜可能早就要流浪街头了。他只得一切都学着自己干,剪头发、做饭、修水管、修灯泡……这一切的技能都是岩胜曾经从未想过自己现在会到处找攻略资料去学习的,这过程确实相当艰辛,说实话,但也能带给人挺多成就感的,就像有时哪怕只是一枚重新亮起的灯泡。

岩胜不由感慨万千,原本以为是来当学生的,结果最后反而成了修理工、理发师、厨师、清洁工……果然人一忙起来,连忧郁都没空去想了,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没一会,缘一便以神之子的进食速度吃完了这顿简单到寒酸的午饭,岩胜起身想收拾碗筷,缘一却执意要他来收拾。

“做饭的人不应该负责善后工作!”缘一很罕见地坚定说道,岩胜只得作罢。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缘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隐约琢磨到一丝不对劲。

“啊……兄长,这是什么?”缘一忽然问道,这是他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从餐桌上放着的购物袋里拿出的一把奇怪的剪刀。

“是理发剪刀。”岩胜平静地向面前这个没有生活常识之人科普道,“这种剪刀更方便剪头发。”

“兄长要剪头发了?”缘一疑惑地看向岩胜黑红色的半长发,“这不是已经很短了吗?”

啊啊,岩胜才反应过来,缘一确实没有剪短发啊,也是,他更受继国家重视,拨给他的财款想必也是绰绰有余,又何必为了方便和节俭把自己辛辛苦苦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剪短呢?

岩胜冷冷地笑了一下,未置一词。自己从始至终都像是一个可怜的底层爬虫一般,拼尽全力向上攀爬,都远不如一棵草的高度,又怎能妄想比肩太阳呢……

“既然如此,”缘一还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但岩胜已经懒得去听了,“那么我也剪短发好了!”

……停,等等,缘一刚刚说了什么?

岩胜错愕地转头盯向缘一,“……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

“我说,”缘一平静地看着岩胜,说道,“我要陪着兄长留短发。”

“……可是你留了很久了,你的头发。”岩胜感到自己的嗓音干燥异常,喉咙滞涩着发不出声音,像是吞进了一枚苹果核。

“啊,这个啊……”缘一转头扯了扯自己束起的长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个没事的,我更想和兄长一样。”说完,他很短暂地笑了一下。“而且,兄长能舍弃掉留了很多年的头发,缘一为什么不能呢?”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岩胜拿着剪刀站在镜子面前,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和镜子中间,还夹了一个继国缘一。

“兄长?”继国缘一坐在矮凳上,因为身高太高他的腿只能很别扭地蜷在一块。他仰起头,看向身后岩胜,额前卷卷的碎发滑落脸颊,露出艳红色的斑纹。

岩胜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面前宛如三岁小儿的缘一的头摆正。“我最后再问一次,”岩胜看着镜子里缘一的映像,说道,“你真的要剪短吗?”

缘一缱绻地笑起来,他的眼神温和地落到岩胜的脸颊上,这眼光太不对劲了,岩胜的目光有些躲闪,但这空间实在是太狭小了,一切都紧紧地贴在一起,就连他们的目光也只能紧挨着,容不得一点偏移。

“是啊,兄长。”缘一微笑道,“因为我想和兄长一起做兄长想做的事。”

啊……岩胜举着剪刀的手凝滞了。他一言不发,先试探性地剪了一缕缘一的发尾。他身前的缘一乖乖地坐在矮凳上,眼神却不老实地落向岩胜发红的耳尖,看着看着,缘一感到自己的耳畔也发烫了起来。

“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岩胜正好剪到耳朵附近的头发,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缘一发烫的耳尖。

然后缘一的耳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烫发红了起来,这颜色甚至向下蔓延,一直到脖颈的位置。岩胜笑了起来,少见地想戏谑缘一一通,却因为手抖不小心剪掉了一大截头发。

看着手心里一大溜长长的黑红色卷发,岩胜心虚地把手里的头发扔开,拨弄拨弄缘一的卷发试图遮住那块怪异的短发区,却因为动作不得当而频频失败。

“怎么了,兄长?”缘一想回过头询问,脑袋却被岩胜死死按住。“啊……呃,你觉得,我给你剪的短一点怎么样?”岩胜尴尬地笑着,按住头的手却一直没松。

“?可以啊,那兄长也剪短一些吧。”缘一似乎并未起疑,他甚至称得上高兴地笑了起来,“我可以帮兄长剪头发。”

岩胜可不准备把自己的脑袋毫无顾忌地交到一个毫无生活经验的人手上。

但这卫生间太狭小了,但缘一的目光太炙热了,但岩胜的后背像是有一万个缘一在爬,但不知是哪路厕所仙人夺舍了他的身体,总而言之,竟让他点头应了下来。

啊…………岩胜心想,我真是一个蠢货,糟糕透顶的蠢货。

啊…………岩胜心想,我真是一个蠢货,糟糕并且马上要面临透顶威胁的蠢货。

岩胜紧紧凝视着镜中自己头顶的发丝,缘一正举着理发剪刀,手法颇有解剖过一百万具尸体的老资历法医之神韵,也算实在无愧他所学习的医学专业。但手术如此,理发并不如此啊,缘一,岩胜苦口婆心地想,你不能把那一套生拉硬拽到这一套上来,不经过实践的检验,这就会犯……啊啊啊!

岩胜迅疾又无助地捂住了自己脑袋顶、后脑勺、耳后畔、前额头……啊,手不够用了。岩胜愤怒地看向镜子里正一脸无辜的缘一,“你到底会不会剪头发!”他的语气很显然地反应出他已经要被气得魂归西天。

“啊……抱歉,兄长,”缘一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那把剪刀,刀片上还残存着几缕长长的黑红色长发作为罪证,正死不瞑目地倔强留在缘一张开的手心,“我只是看兄长也是这么给我剪的,我就以为…………”

什么?岩胜僵硬地放下捂头的手,他看向镜子里缘一顶着一头短短卷毛的模样,心中罕见地升起了一丝天道酬勤的哀愁。

“……算了,你剪吧。”岩胜的语气开始自暴自弃了起来。

“…真的吗,兄长?”缘一反而踌躇了起来,犹犹豫豫地不敢下刀,“我怕给兄长的头发剪难看了。”

怕什么,岩胜在心中冷笑一声,反正已经不好看了。

在岩胜怀揣着心惊胆战与看淡人世两种截然不同心态的注视下,缘一终于完成了精密的头部结缔组织全体切割手术,放下剪刀的那一刻,卫生间里两个人中有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了。”岩胜甚至有点不敢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连忙起身,却因为空间确实过于狭小,再加上坐久了身体不平衡,动作间险些跌进缘一的怀抱里。

“等等,兄长,”在混乱中缘一竟还能精准找到岩胜已成了一团乱麻的手臂,他拽住了岩胜的手腕,忐忑说道,“你看看镜子吧。”

岩胜闭了闭眼,在理发后期他一直不敢直视自己,因为给了缘一自由发挥的权力,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自己在短短不到十分钟内做出的一百件傻事。

岩胜毅然睁开眼,现在不面对,以后他又该怎么面对社会残酷的现实?又该怎么在LCE顺利毕业?又该怎么实现超越缘一的梦想?又该怎么样顺利从继国家净身出户?…………总而言之,继国岩胜睁开了眼。

好吧,令人意外,岩胜心想,效果还不错,还是说神之子的强大力量在这方面也适用吗?

凝视着镜中的双子,他们都留着短发,有着一般无二的面容,完全不同于二十分钟之前仅仅能辨认出二人大概是有血缘关系的样子,他们现在,在这一方仅仅几平米大的卫生间,像是回归了曾经缘一总亦步亦随着岩胜,旁人一看便会称赞好一对感情和睦的兄弟俩,又或者更早一些,就像是他们勾着对方的手指,一同躺在羊水里的时候。那时他们便一般无二,在空白里仅仅拥有着的便是对方。

岩胜愣怔,而缘一已温柔地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他温顺地低着头,火热的呼吸喷洒在岩胜的手背,是完全不同于冬令时的冷意与湿气。岩胜感到自己的手背居然也成为了敏感地带,握在缘一同样炙热的手中,正因为他的呼气而颤抖着。

“现在我们一样了。”缘一低眉开口,带着体温的呼吸在手背上轻柔地落下吻,“我很幸福,兄长。”

………幸福…吗?只是因为这样,就能感到幸福吗?

双胞兄弟便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吧。

伦敦的天空大概永远是灰色的阴郁轮廓,就像是他的生活,苦涩、毫无诗意、忧郁。但继国岩胜抿唇笑了起来,因为他看见了…………

——原来…你就是我的晴天啊,继国缘一。

于是在那火热却柔软的触感覆上唇瓣时,继国岩胜只是张开手,拥住了他的太阳。

 

小剧场!
(想要再亲一口的时刻)
岩:…不……
缘:!(小熊失落)兄长不愿意吗……那就…
岩:…不要……再在卫生间里了……要亲出去亲!

 

小剧场!!
(兄弟俩双双毕业的时刻)
缘:(提着行李箱匆匆飞来伦敦)兄长!来看这个!
岩:?缘一?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回继国家了吗?
缘:兄长先来看看这个吧。
(火速阅读完文件)
岩:……什么叫继国家自愿放弃与继国岩胜继国缘一的亲缘关系并承诺以后绝不干涉他们的人生选择?
缘:是毕业礼物哦!以后我和兄长就是天高任鸟飞……下一句是啥来着?
岩:是海阔任鱼跃……所以你怎么拿到这东西的?
缘:保密哦!兄长以后会知道的!

☝🏻其实是缘一入学前同意前往谢东诺夫大学时与继国家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哦(指对继国家不平等),顺便在条约里做如局狠狠坑了老登一把(做得好!允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