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谁也没能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叶修你看着面前的黄少天，只觉得后槽牙都开始疼。苏沐橙看出来了点端倪，发微信给他：哥，你牙疼？
叶修回得很快：不是，哥气的胸痛。
他放下手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直跳。黄少天看起来也很尴尬，整个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逃跑。
王杰希不明所以，和表哥介绍起来， “这是黄少天，我对象。”
大家都笑着打招呼表示欢迎，只有叶修一动不动。他素来脾气都很好也很讲礼貌，从来没有这么不给人面子过。直到苏沐橙踹了叶修一脚，他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站起来，点了点头说你好。
黄少天看到叶修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呵呵笑了一声，很尴尬地回复着你好你好。
去年年末王杰希被家里疯了一样催婚，王杰希母亲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甚至撂下狠话说你过年必须带个对象回来。王杰希是坚定的不婚主义，思来想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就和家里出了柜，这下好了，把他妈气的差点去住院。
本以为能清净几天，谁知道他妈突然推了个微信名片过来，说这是广州一个朋友家的儿子，要不你们认识认识。
王杰希眼前一黑，在家里强逼着下加上了黄少天微信。
好在虽然都是gay ，但是天涯存知己，两人都被家里催的不行。于是一拍既合，干脆玩起了假扮情侣。反正一南一北，家里就算催着也见不了几次面。
年初王杰希就发来微信，问黄少天能不能来北京一趟，他妈不能接受家庭聚会时只有自家儿子没有对象在身边的窘迫。基佬对象也是对象，全部拉来充场面。黄少天嘴角一抽，只觉得时运不济。靠，又是北京？他犹豫着措辞，可王杰希直接发来背包截图，放言黄少天如果帮他这个忙，背包里的稀有材料任他挑选。
黄少天大惊，王杰希可抠门的要死，居然如此大方，简直千载难逢。更何况都是同性恋，他也算帮人帮己，谁知道他有没有这一天。上飞机的前一秒黄少天还在发消息给王杰希确认：你说话一定要算话啊！
靠！黄少天偷瞄着对面的人，绝望地恨不得仰天长叹！早知道会是这个场景，就是直接把灭绝星辰送他他也不来！
王杰希介绍完毕，叶修他妈盯了叶修一眼，叶修僵硬地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漂亮女孩“这是沐橙。”
“呀，苏家的女儿吧？早知道你们青梅竹马，没想到你们还真成了一对。”王杰希母亲打趣着说，叶修嘴角抽搐着点头说是是是，苏沐橙在旁边捂嘴笑。
好一派郎情妾意的景象！这货还有个青梅竹马！我怎么从来不知道！黄少天不禁酸溜溜地腹诽，果然我就知道………
就知道什么呢，黄少天卡了壳，当年的事……他顿了顿，收了思绪，给王杰希发了微信说要去上个厕所，顺便老实交代了和他表哥之前有私情。
：其实……我和叶秋谈过恋爱你知道吧。
黄少天在卫生间的门口继续给王杰希发消息：你的稀有材料我也不要了，你随便编个理由吧，我真的要跑……
真的要跑。怎么能不跑。黄少天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有预感，这么多年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被前男友抓住他就完蛋了，当务之急就是得赶紧回广州……
对话框的跑字还没打完，他突然被人摁住肩膀，许久未闻的声音响起——
“少天。”
这下完蛋了，黄少天吞着口水，脑袋里一晃而过无数个瞬间，他后退一步，冲着对面的人尴尬笑了一下，“好巧啊。”
“其实我……”黄少天勉强直视叶修的双眼，他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模样，背后已经汗流浃背，表面也只能堪堪开口， “老叶……我当年是有难言之隐的！你放开我就告诉你”
叶修说好，然后在他松手的一瞬间，黄少天兔子般地蹿出去，一边全速奔跑一边大声喊 “老叶你信我！！！我真的有难言之隐啊……！！！下次再告诉你啊！！！拜拜！！！！！！”
对不起老叶。黄少天边跑边想，我真的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有难言之隐啊！！！黄少天行李都来不及拿，从酒店跑出来就打车去机场，直到坐上车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我去……黄少天欲哭无泪，这也太意外了吧
2
不过话说回来，本来他遇见叶修就是个意外。当然了，黄少天至今为止不知道前男友叫叶修，他们初遇的时候，那人犹豫了几秒后说，我叫叶秋。
好吧，叶秋就叶秋！反正黄少天也没规矩叫他多久，后面称呼就变成了老叶。
那个时候正值疫情，他和叶修是邻居。邻居，邻里互助的好邻居。疫情，居家管控。黄少天也是倒霉，他被喻文州派到北京学习，谁知道一场意外，他现在不得不在北京呆到不知几时。工作全部停滞，他在北京气的恨不得砸墙，一天要打十通电话给喻文州问后面到底怎么安排？喻文州也没办法，材料报告打了几轮，领导说让黄少天等安排，就当是暂调到北京分公司出差合作学习。
其实这个意思就是遥遥无期。在时代的滚轮面前，人人都渺小的像个蝼蚁。黄少天烦的要死，天天窝在出租屋打游戏，不分白天黑夜的叽里呱啦，害得邻居来敲门。
叶修见到黄少天的时候他正气的要命，正在语音频道狂骂对面是猪，叶修听了半天之后说万一是你太菜？黄少天猛地停止，不可置信地看向叶修，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么说，震惊已经大过了其他的所有情绪。
叶修走进他家的门，坐在黄少天垃圾堆一样的沙发里，身体力行的让黄少天明白了什么叫做一人带飞全场。
唯有震惊。黄少天后来坦白道，那一刻他只有这一种感觉。
好吧，不打不相识，虽然两人也没打起来。不过好歹也是邻居，邻居嘛，相亲相爱。隔离又没什么事情干，两人就住隔壁，时不时分享一下各自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一起拼点泡面，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打联机，面对面真人联机，黄少天带上耳机的时候说如果你敢坑我，我就和你真人互砍。叶修瞥了他一眼，后来黄少天才明白，这一眼的意思是，呵呵。
邻居嘛，好邻居，关系不错的邻居，相亲相爱的邻居。叶修扒他衣服的时候，黄少天的大脑还在放空，他想不通，这也太抓马。怎么来北京出个差把自己弄的那么狼狈？现在还在床上被迫一会要吃别人的阴茎，好惨。他心疼自己。叶修拍了拍他的脸，意思是回点神。黄少天看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狠狠咬在叶修肩膀上以示报复。叶修吃痛，什么也没说，笑了笑，笑的黄少天心里发毛。
邻居嘛，他安慰自己，所谓邻里关系和睦一家亲，被邻居上两次也没什么。反正疫情也没事干。叶修说行，但是让黄少天不要假借他对象的名号往他公会发假消息骗材料了。黄少天震怒，说难道我们这不算谈恋爱吗？？叶修看他左右横跳太想笑，把手里的冰淇淋故意糊在他脸上，惹的黄少天发誓要为民除害。
“男朋友也要杀？”叶修问。
“特么哪里来的男朋友？！”黄少天把叶修摁在沙发上，语气严肃，“敌人，敌人行吗？普通邻居和不普通敌人而已。”
好吧，邻居。或者敌人，情人，再或者男朋友。总是差不太多的，黄少天懒得去计较，他躺在叶修怀里吃薯片，只心想岁月悠悠，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喻文州给他发的微信还没来得及回，他这人满嘴跑火车每一句真话，和这货同居三个月已经瞎扯了三百个理由。黄少天只想叹气，他想回广州的时候回不去，想留在北京的时候留不住，简直是时运不济。
那天雨下的很大，黄少天想了又想，在门口还是下定决心给叶修发分手短信。他收拾好行李出了门才发现下大雨，靠，他想摸钥匙却发现被自己留在了餐桌上，又下意识地想发消息给叶修问他备用钥匙的位置。手机都摸出来了才想起他们已分手——准确来说叶修还是被分手。
于是黄少天苦逼哈哈地淋着雨溜了，走之前拉黑了叶修所有联系方式。他想，就算他不告而别吧，实在没办法了。
黄少天原本打算南下回广州老家开启新生活，结果在酒店上吐下泻，跑了两趟协和医院，医生摸着他的胃问疼不疼，黄少天说不疼不疼。医生又向下摸，问你最近是不是吃的有点多？黄少天点头说是啊是啊我就是，我昨天吃了桂花糕枣泥酥凤梨酥还想吃蝴蝶酥……医生打断他，塞给他一张单子说你去查查B超。
啊？黄少天充满疑惑地去了，心想可能是自己学识浅显，不一定是他以为的那样。结果等医生开口，他只觉得自己世界观崩塌。
“你怀孕了。”医生说，“怎么办，要打掉吗？”
靠靠靠靠！黄少天真是没招了，他心想真是什么垃圾剧情这怎么可能啊，医生说新冠后遗症啊怎么不可能。黄少天心想你特么扯淡吧新冠还能变性？思来想去半天，觉得实在不能带个孩子回家，他妈非要把他抽死。再说了这事也不好解释……思来想去，他还是下了决定，“打掉吧！”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给他开了张单子做检查。等黄少天排完一长溜的队，拿着对他来说和天文一样的单子给医生，医生又说， “你不能打。”
啊？黄少天感觉对面在耍他，医生又解释起来，什么孩子已经几个月了，之所以看不出来是因为如何如何，听完黄少天感觉自己人都快炸开，他脑子嗡嗡地响，这下真没招了。
等孩子被生下来，黄少天只来得及看一眼就丢到叶修他们家门口，注意，不是他和叶修的出租屋，而是叶修他们家门口。他隐约记得叶修说过他们家，印象中还是比较有钱，总不至于亏待孩子。黄少天心一横，在婴儿身上挂了个牌子写上叶秋大名就逃之夭夭，他在回广州的火车上老神在在地想，叶秋能相信这他妈是他黄少天生的吗？
当然不能，黄少天同学。因为你前男友叫叶修。但此时此刻，甚至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人们并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马甲能带来多大的乌龙。
当然，这是后话了。
3
黄少天是一走了之了。叶家是闹翻了天。叶母打电话给真叶秋，让他赶紧从美国滚回来，未婚先孕这种事居然都弄到家门口了。真叶秋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夜订了机票回国，在叶父叶母身旁痛哭流涕说抬头三尺有神明，他在美利坚安分守己，真没干过这种事。
可惜没人信他，叶秋被逼着采了血做亲子鉴定，鉴定出来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吓得叶秋瘫坐在地上喊冤，说哥哥哥，我真没啊。
叶修此时正烦着，看到便宜弟弟这样气不打一处来，让叶秋老实交代这是和哪个前女友的私生子，叶秋哭着说哥我真没啊我这一年都在美国，我都没出过境。一家人商量了下，觉得没准是叶秋前女友偷偷回国生的孩子，于是叶秋又被迫给前女友打电话，被挂被骂还被拉黑，最后所有人都围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孩思索——不应该啊！
叶秋绝望地问，“难道就不能是哥哥的小孩吗？我们是同卵双胞胎，从生物学角度……”
他还没说完就收到了叶修发的信息，上面简单明了一句话彻底断了这个可能，叶修说：我是gay
好吧，好吧，好吧。最后这件事被解释为应该是叶秋某次酒后乱性——至于为什么不是叶修，因为叶修酒量太差了基本没喝过酒，再何况了，叶家都隐约知道，叶修的性取向好像有点问题。
3
黄少天才坐上回广州的飞机，就收到王杰希发来的信息， “你居然和叶秋谈过？他不是一直在美国吗？”
黄少天觉得对方莫名其妙，“什么美国，今天真是尴尬死我了。”
对面看起来更一头雾水了，“今天饭桌上的是叶秋他哥叶修，”
放屁！黄少天勃然大怒，到这一步了居然还敢骗他，这分明就是他前男友叶秋！化成灰了黄少天都认得！
他原本还欲多说两句，但飞机已经起飞，黄少天愤恨地戳出最后几个字：
我 说 你 们 姓 叶 的 都 有 病 吧！
“可是我又不姓叶。”王杰希说。他显然对着叶修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而他的表哥叶修伸个头来看，被他抓个正着，“表哥，你在这里想要撬自己亲弟的墙角不太好吧？”
叶修叹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都和你说了这和叶秋没关系，这是我前男友。”
王杰希只觉得头痛欲裂，一时间吐槽无力 “那你就可以撬表弟墙角了吗？”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了。”叶修举手投降， “谁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假扮情侣啊！”
“我说……”王杰希也觉得麻烦，他只好挑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苏沐橙怎么办？”
“都说了是我妹了……她哥走的早，托我照顾罢了。只允许你有假扮男友，不准我有假扮女友？“叶修道，“我当年和她哥发誓了好好照顾她的，这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哪里有这么禽兽？”
“这不是发誓不发誓的问题……”王杰希还剩一点原则，“现在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和我一起互相应付家里人的相亲搭子。”
“……这你就不懂了。”叶修说，“我爸妈比阿姨叔叔保守多了，我要是把少天带回去，岂不是起到反面教材，也可以保你一时平安。”
“停停停停停停。”王杰希感觉自己右眼皮狂跳，他从小就觉得跟着这个表哥没好事，他和黄少天萍水相逢一场，起码也是革命友情。赫然把人卖了也只觉得不妥，他只好道，“我最近刚好要飞广州，要不安排你们两个见一面？”
“飞广州？”叶修说，“好啊，今晚就走。”
“……”王杰希头疼，“我机票在三天后……”
“早去几天会如何？”
“工作这边会安排不开……”
好吧。叶修拍了拍王杰希的肩膀，意思是表弟你加油。王杰希汗，他思绪万千，此趟去广州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他不太想让这麻烦表哥知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叶修打断。
“不会是去见那个……”叶修回头说，“就那个……”
“……”王杰希看他这副表情，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要绷紧了，他无奈地投降，“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叶修拿携程正搜着航班信息呢，结果叶妈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叶修站起来接了电话，在天台旁抽了根烟，感觉回来的时候老了十岁，和刚刚神采奕奕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了？”王杰希问。
“家里孩子生病了。”叶修言简意赅地说，王杰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个叶秋突然出现的小孩。但是这事太尴尬，他一时不知道说啥，只能尴尬地咳了声，“那，那，你弟……”
“我弟在美国又不管。”叶修咬着烟的滤嘴没点燃，语气露出的沧桑简直令人心酸，“哎。不说这个了。你先去广州，我过几天等孩子情况稳定了就来。”
王杰希拍拍他的肩，“宝爸追妻，加油。”
“不是我孩子好吗。”叶修无奈地说，已经有数不清的人怀疑是他小孩了，他已经解释麻木了，“真不是。”
“长的和你那么像谁知道呢。”王杰希调侃道。叶修被表弟气的无语，无奈有事求人，只能摆摆手，意思是你滚蛋吧。
王杰希站起来，企图作为医生分享一点医学常识。谁料叶修根本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这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居然能精准找到黄少天那天落在酒店的包。
“我带走了。”叶修说，“我帮你带给他。”
“……”王杰希望着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说出口，“哥，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特变态？”
“有啊。”叶修道，“黄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