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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彻斯特的天气总是很善变,伴随着蒙蒙浓雾和连绵阴雨。空气里常年饱和着水分,将整个城市沤得发潮。老屠夫Mason经营的肉铺在北区街角,Simon Riley是这里的学徒。
清晨,肉铺冷库的沉重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Simon穿着防水胶鞋,身上系着那条洗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他很高大,壮实的身躯在逼仄的冷鲜柜台里显得有些局促。
Simon动作精准地劈裂肉骨,剥离筋膜,将那些躯体分解成一块块待售的肉。
“Kid,把那半扇猪排骨剔出来,动作快点!”老Mason抬着猪扔到他手边粗声粗气地吼着,“马上要准备开张了!”
Simon很安静,他只是沉默地将那具躯体拖上案板。手起刀落的钝响仿佛是他枯燥生命里唯一的节奏。在成为学徒的这2年里,他早已习惯这种充满血腥、生肉腥臭味的生活。他独来独往,像是活在社会边缘的幽灵,把自己封闭在牢笼里。他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因为那些动物躯体不会说话、不会背叛,只会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他宰割。他不觉得脏累,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和这些肉块一样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你出现了。
下午曼彻斯特终于开出阳光,肉铺的木门被推开,随着老旧合页门沉闷的摩擦声,门头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响。
Simon正低头用一块略脏的抹布擦拭着案板上的肉屑,听到铃声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眼神瞬间凝固住了。
你仿佛是一只可爱的羔羊,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站在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的阳光中浑身闪耀着圣光。
一种陌生凶猛的情感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胸腔里好像有一头野兽苏醒并发出咆哮。
那是爱。
但在Simon Riley这具阴郁的躯壳里,这股爱意刚诞生就迅速变质扭曲成了病态的迷恋和占有欲。
他想拥有你,他想亲吻你,他想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
“你好,我想要一些肋排。”你的声音甜美清脆,好像暖风拂过他耳边。
“好的,小姐。”Simon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低头从生鲜柜拿出肋排转身在案板上帮你剁成块。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而那不是恐惧。
把剁好的肋排包好放进纸袋,他刻意把手在围裙上用力地擦了又擦,然后动作僵硬地把纸袋递给你。
“一共3镑。”
“谢谢。”你接过纸袋把钱给他,你们的手指触碰在了一起。
你的手温暖又柔软,哪怕只接触到一点点,都让他涌出兴奋的战栗。
Simon盯着你的背影直到消失,他慢慢抬起触碰过你的手按在脸上贪婪地深呼吸,然后把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疯狂的跳动。
他找到了他的神。
从那天起,Simon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白天,他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屠夫学徒,在肉铺里机械地挥刀剁肉。夜晚,他洗干净身子,换上黑色连帽衫,像潜伏在城市阴影里的幽灵。只要他休假,他就会化身为你身后最虔诚的跟随者。
Simon查到你租住在一栋老旧公寓楼里,你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回家。他会在雨夜淋着雨隐没在一盏坏掉路灯的阴影里,盯着你2楼那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看着你端着茶杯望窗外的雨景,看着你熄灯睡觉。
他开始用他那部老旧的相机捕捉你的一切,每一个最自然的时刻和不经意的瞬间。整整好几个月,他知道你几点出门参加培训,你喜欢在另一条街的烘焙坊买全麦面包,你每周哪几天会去书店打工。他喜欢你坐在咖啡馆里沉思时的安静,也喜欢你在草坪上晒太阳时的慵懒。他甚至在深夜潜入你的房间,趁你熟睡时站在你的床边,用相机拍下你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脸庞。
Simon住在肉铺附近的老旧公寓,房间只有最基本的家具,没有任何温馨的装饰,但有一个颇为专业的暗房。他每次回来都会沉溺在这间充满诡异红光的房间里冲洗照片,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你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精心冲洗分类。他知道自己像个怪物,他只能将这份汹涌的爱意转化为暗房里这些挂满绳索的照片。他不敢靠近你,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可那种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爱意使他痛苦。他在失眠的夜晚都会坐在这个红色的房间里,颤抖着双手,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照片上你的脸颊。
“Y/N……我的Y/N……”他呢喃着你的名字,声音沙哑到几乎破碎。
一个漫天暴雨的深夜,老Mason先回去了,他嘱咐Simon在肉铺清理冷库。冷库里悬挂着几头已经剥皮去内脏的牛猪躯体。冷库里的寒气几乎要将人的血液冻结,但Simon却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今天下午,他看到和你一起在书店打工的青年与你聊的甚欢,聊到兴头上甚至还拍了拍你的肩膀。虽然你微笑着礼貌地退后避开,但那一幕就像是一把锯子在他心脏上疯狂来回拉扯。
嫉妒、愤怒以及对你那将他逼疯的渴望,在此刻达到顶点。
胸腔里的牢笼被锯开,野兽破笼而出。
Simon一把扯下防寒服,露出精壮肌肉的上身,他走到一具巨大的半扇牛肉前,把它当成沙袋。
“砰!砰!砰!”
他的拳头狠狠地打在冰冷的肉体上,双眼红的厉害,仿佛陷入某种疯狂的谵妄。他粗重的喘息着,想象着那个试图亲近你的男人被他揍得满地找牙。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触碰你的画面,那只手……那只该死的肮脏的手怎么敢碰你?
“她是我的……我的!”
鲜血顺着手指流下,被抹在他的胸膛和脸上,在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和体力消耗下,Simon眼前出现幻觉。冷库的灯光变成了暗房里那种诡异的红色,头顶下起一场血雨。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和他,你像一只雪白的羔羊,依偎在他怀里。猩红的液体倾盆而下,把你们二人浇筑成看起来像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恶魔。
“我爱你。”
当幻觉褪去,Simon依旧独自一人站在冷库里,双手鲜血淋漓,怀里抱着一扇死肉。巨大的绝望感和空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滑跪在地上,痛苦地蜷起身子。
他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在这样等下去,他必须得到你,他必须让你名正言顺地待在自己身边。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你从书店下班,抱着一袋日用品走在回家路上。街边平时老老实实的流浪汉突然发狂,冲过来撞翻了你手中的袋子,日用品滚落一地。就在你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秒流浪汉会不会袭击你的时候,一个高大强壮的背影出现在你的视线,他呵退了流浪汉。你连忙蹲下身把东西往袋子里装,一双宽大修长的手伸了下来。
“我来帮你。”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
你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眼前的男人穿着干净的高领衫,外面是一件裁剪得体的黑色风衣。虽然他的体型高大得让人感到有些压迫感,但他的动作却非常温柔绅士。
“对不起,谢谢。啊……”你微微歪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偶尔会去的肉铺,我是那里的学徒。”Simon的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我叫Simon Riley。”
“你好,非常感谢,我叫Y/N。”
这当然不是偶遇,这是Simon买通流浪汉,在脑海中演练无数遍的结果。他以一个完美救助者的姿态,走进你的生活。
那是你们第一次交谈,你会发现你们住的地方也很近,最后他顺理成章地帮你把东西提回家门口,然后二人礼貌地道别。
Simon开始精心设计偶遇,在每一个你必经的路口。他梳洗得体,换上整洁的衣服,将自己包装成虽然内向但是温柔的绅士。他努力学习着那些社交礼仪,研究着如何用你喜欢的方式和你交流。
又是一个雨夜,书店打烊后你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雨停。今天你明明是带着伞来的,可刚才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伞了。雨越下越大,那个对你有好感的书店同事撑着伞过来提出要送你回家,正当你在犹豫的时候……
“Y/N?你刚结束工作吗?我也是,一起回去吗?”
你的心里有些欣喜,和脸上表情看起来不是很自然的同事告了别,走进Simon的伞下。
你一边走一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Mr. Riley!”
“Simon。”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温和,让你感觉有些心动。
就这样,后来你们开始交往了。
在你眼里,Simon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恋人。他有着与他高大体型不相符的温柔和细致,虽然话不多,但是对你极尽宠爱和纵容。你很惊讶你们有着相近的喜好,他还能很准确的记住你的每一个小习惯,他优雅的谈吐也是让你感到心动的地方。他高大的身躯像是安全的城墙,走在街上为你挡住风雨和人群的拥挤。在你生病时,能整夜不睡守在你的身边。送你的每一个礼物都经过精心挑选,能感受出他对你的了解。甚至他还会做一手的好菜,让你久违的吃到了地道的中餐。他看你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深情,仿佛你就是他生命中的全部意义。
你沉溺在这段甜蜜的爱情中,他是一个愿意为你付出,愿意为你改变的好男人。你也曾问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他没有撒谎:“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
你感动地抱紧他,你深爱着这个偶尔会流露出脆弱的男人,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份真挚的爱情。你沉浸在这张温柔的网里,浑然不知这张网是用什么编织而成的。
而Simon,也享受着这一份幸福。他看着你在他的温柔下沉沦,逐渐依赖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他知道,他的世界有了太阳,他彻底地拥有了你。
交往半年多后的一天周末,你们本有约会但因为老Mason临时进了一大批肉,Simon不得不被紧急叫走加班。你便提出去他的公寓等他,顺便做一顿晚餐,这是你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
公寓虽然简陋但是Simon的房间被他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和一种很淡的不明化学药水味。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小茶桌、和一个装满各种书籍的书架。
你在厨房里备完菜,算算时间Simon也快回来了。你打开窗户通风顺便决定在房间里转转,希望可以多了解一些属于Simon的过去。
浴室旁有一扇紧闭的门,之前Simon告诉过你,那是一个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房东留下的破烂,很脏,让你不要进去。
但是刚才因为你开窗的缘故,这扇没有锁死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里,透出一种诡异的红色光芒。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你,你只是想看看,你推开门迈步走进去。
随着门被推开,红色光芒倾泻出来笼罩住你,刺鼻的显影液和定影液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你愣在原地,这根本不是什么杂物间,而是一个专业的暗房。
但这并不是让你浑身僵硬的原因,真正让你瞳孔地震血液倒流的,是那挂满一整个房间、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
那 是 你。
全 都 是 你。
被细绳夹在半空中的,贴在墙壁上的,散落在冲洗池旁边的每一张,都是你。
在暗房角落的桌上,放着一个玻璃高脚盆,里面堆着一些零碎的物件比如你丢掉的口红管,不小心拉断的发带,甚至还有你以为晾在阳台被风吹走的内衣等等,这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为他的神明打造的病态神龛。
你捂住嘴感到一阵窒息,眼泪因极度恐惧夺眶而出。你颤抖着转身想逃离这个地方,却猛的发现Simon静静地站在暗房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还提着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的盒子。
Simon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浑身颤抖的你,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你,门外的光线被他高达的身躯一点点吞噬,直到他的阴影将你彻底笼罩。
“你看见了。”他平静地开口,“我是如此爱你。”
他那双切开过无数骨肉的手,缓缓抬起,在红色的光芒中,一点一点伸向你因恐惧而惨白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