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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底号舰桥会议室,最中心的位置空着,桌子左边坐了一位突锐人,被两个人类夹在中间,右边坐着一个克洛根人,一个奎利人,和一个阿莎丽人,六个人肤色各异,面色凝重。
桌上的全息投影仪里灰鲭鲨的模型正缓慢地旋转,六个轮子呈现不同深浅的橘色和黄色,车身则是深红色,模型下方滚动显示标题为《修补记录》的数据,日期从上个星期开始,播放了五分多钟后还在前天。
阿什丽·威廉姆斯看着看着叹了口气,用比以往更为深沉的语调问道:“薛帕德长官开始午休了?”
莉亚娜·特‘苏尼回答:“是的,刚刚躺下。”
“好,减去维护时间我们还有半个小时来解决问题,”阿什丽点点腕表,“这次轮到谁修车了?”
五个人的目光从蓝色黑色红色的眼睛或面罩后投向唯一一位人类男性,凯登·阿兰科知道自己大难临头,连忙摆手:“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别看我,出外勤的时候就是我在修,我的屁股都快被颠成四瓣了!”
“可是你修车最快,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更不能浪费在那上面了!”阿什丽一拍桌子,灰鲭鲨的模型颤了一颤,“如果今天不商讨出一个解决办法,下次坐上这辆车的时候,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塔莉‘佐拉·纳·莱雅一如既往地用她计算机一样冷静的口吻说道:“我感觉还好,我的族人经常乘坐修补后的旧穿梭机,如果安全带坏了就会被甩到天花板上,或者直接甩出窗外,不过灰鲭鲨好像没有窗户…”塔莉伸出手臂,三根纤长柔软的手指抓了个空:“对了,我的水杯呢?”
莉亚娜把她的脑袋轻轻一推:“就在你的右手边,塔莉。”
“噢,不好意思,我的视线被万用胶挡住了,我得靠它们把面罩粘在一起。”年轻的奎利女孩向右抓去,撞上一个比杯子坚硬百倍的东西,可疑的是,那东西没倒,反而低沉地叫了一声——噢。
塔莉这才看见坐在她旁边的厄德诺·莱克斯:“抱歉,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
阿什丽近乎无助地喊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这已经是塔莉的最后一个面罩了!”
克罗根人铠甲上那颗略显扁平的脑袋面向桌子对面:“盖拉斯,你的看法呢?”
盖拉斯·瓦卡里安在莱克斯的凝视中张了张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张了张喙。
“我吗?”他虽说了一个问句,语气里却没多少意外,这个突锐人已经安静地旁观了许久,就等某一刻桌上的某个人把话题抛给他。
凯登对此略有不满,和每一次大家询问盖拉斯的看法时一样,听着听着嘴里就有股淡淡的酸味:“对,去问长官最信任的家伙,你说的话她可能还愿意听。”
盖拉斯乌黑的眼窝变得狭窄了些,眼瞳的反光不再那么明显,尤其是背对着墙上的灯,他身边的人看去好像突锐人忽然打起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瞌睡:“如果论起薛帕德长官最为信赖或更直白点说‘喜欢’的对象,我想另有其人吧。”
凯登作为灵长类的模仿本能横插一脚,他也眯起眼睛:“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可不会允许任何事摧毁我和她的关系,我宁可屁股被颠成四瓣。”
“够了,你们在胡扯什么,”莱克斯发出一声愤怒的咕噜,“我问盖拉斯是因为他出外勤的次数最多。”
凯登嘴巴圆圆的,哦了一下。
莉亚娜说:“从记录上看的确是这样,薛帕德长官非常依赖你的破解技能和远距离战斗。”
“是的,长官‘依赖’我。”突锐人那仿佛来自二重身的共鸣腔把最为关键的两个字拉得很长。
凯登手指在盖拉斯的护目镜上转了几圈:“你的触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等会儿,我一直很好奇,那是触角吗?”
“不是。”
“好吧我道歉。”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训练莱克斯已经学会在这两个人呛起来的时候跳过争论谁对谁错,直接投奔重点能省下克洛根人一顿饭的时间,于是他问:“你到底愿不愿意出面,盖拉斯?”
突锐人则是深沉地哼了一声:“我想还有其他解决办法,比如说,给灰鲭鲨加装一些减震器之类的?”
阿什丽的眼光立刻从焦急变成鹰一般的警惕:“看来你没有白在灰鲭鲨旁边站那么久,你还学到什么了,突锐人?”
“受益匪浅,”盖拉斯摊开手臂,“灰鲭鲨虽然看起来笨重,但应对复杂地形的能力却非比寻常,底部的推进器能让它从陨石坑里轻而易举地跳出来。”
“是啊,”凯登笑出的两声里仿佛有他臀部所经受的全部无奈,“这就是为什么薛帕德永远学不会开车别往坑里开。”
“她有一次甚至打算驾驶灰鲭鲨爬悬崖,几乎90度的悬崖。”莉亚娜补充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告诉她,”盖拉斯说,“看看灰鲭鲨就知道了——配件槽全是加速器,没有平衡仪。薛帕德喜欢直接的路线,喜欢征服崎岖的地形,她喜欢刺激。”
塔莉对突锐人忽然沉下去的音调表示不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叫她改变驾驶风格估计行不通。”
莉亚娜点头:“我同意盖拉斯的观点,即使薛帕德长官愿意‘温柔’一点,我们的处境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改善。”她竖起两根手指,弯了一弯。
阿什丽也没工夫思考这是船上哪个人类教给莉亚娜的,太阳穴又疼起来:“这就回到最初的问题了,怎么办才能保证我下次坐上灰鲭鲨不至于磕掉一颗牙?”
凯登长长哼了一声,他每每故作深沉时就会这样,因此坐在他身边的盖拉斯也没有期待他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但即使蒙上眼睛开枪也有射中的概率,凯登说:“既然我们改变不了薛帕德,那就只能从自己身上入手了。”
塔莉搭腔道:“同时改装一下灰鲭鲨,我想这行得通。”
阿什丽的眉头终于松开,在她的额上留下了两条红彤彤的痕迹:“那这个能交给你吗,塔莉,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擅长修改器械。”
“没问题,毕竟这也关乎到我会不会死于空气感染。”
“好的,那我重复一下计划,阿兰科负责修理灰鲭鲨,塔莉趁这个机会改装,做所有你能做的,不择手段。”
“知道了。”
“然后剩下的人…”
莉亚娜举起右手,这又不知道是诺曼底的哪个人类教她想要打断别人时该这么做:“阿莎丽人的异能可以安抚其他种族的精神,我可以让薛帕德长官多睡一会儿。”
“太好了,尽量让她睡到塔莉完工。”
“那可能有点困难,”莉亚娜放下右手,“薛帕德长官的精神非常强大,我想时间太长她会发现有谁在‘让她睡觉’,那就不好办了。”
“我们需要一个备用诱饵。”
盖拉斯和莱克斯隔着灰鲭鲨的模型笔直地坐着,随后对视,突锐人张开嘴巴噢了一声,克洛根人则是不耐烦地抬了抬布满伤痕的嘴唇,恰巧是突锐人和克罗根人,恰巧是他们俩,盖拉斯发誓他梦见过这种情景,薛帕德要求他和莱克斯一起做些什么,只是梦里长官宣布完任务他就惊醒了。
“需要我们怎么做?”莱克斯问出一种威胁的意味,把阿什丽能想到的选项压缩了不少。
“呃,如果薛帕德长官提前醒了,你们两个想办法把她从机库引出来。”
“想什么办法?”莱克斯又问道。
“比如打上一架?你们一个是突锐人一个是克洛根人,我反而还奇怪怎么到现在为止你们还没打起来?”凯登提议。
“要论种族过节,你也没有和盖拉斯打起来,人类。”
“估计快了。”塔莉小声笑着说。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阿什丽又拍了一下桌子,灰鲭鲨的模型彻底消失了:“说重点,各位,长官的午休时间就快到了。”
“那我先去她的舱室就位。”莉亚娜挂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站起身来。
“祝你成功,特‘苏尼博士。”塔莉向她挥手,门接着合上。
莱克斯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走吧盖拉斯,你和我有一场拯救诺曼底的架要打。”
“真的是为了诺曼底吗,你看起来异常兴奋。”
“赢了的人去和薛帕德单挑。”
“一言为定。”
“你们在干什么?”门这时候开了,薛帕德身后狭小的缝隙里过了一会儿挤进来莉亚娜一颗蓝色的脑袋,她嘴巴一张一合———抱歉,来不及了。
“呃…我们…”凯登揉揉头发,说出三个字后把头转向盖拉斯的方向,突锐人略显懊恼,这种时候阿兰科倒是知道来请他帮忙了。
盖拉斯接着把视线传递给莱克斯,红色和蓝色的眼睛一对上,薛帕德也紧张地上前一步。盖拉斯瞄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瞄了一眼莱克斯的脸颊,克洛根人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确定,只能当他理解了。
“好吧。”盖拉斯最后嘀咕了一句,接着抡起胳膊一拳砸在莱克斯脸上。很难说是配合还是真的发怒了,克洛根人立马扑了上来,把盖拉斯按在地上。
“你发什么神经,盖拉斯?”
“按照计划行事。”突锐人小声说。
“放屁,你偷袭我!”
“我刚才不是暗示你了吗,拳头和脸?”
“你不是让我看你手里的东西吗!”莱克斯抓着他的手腕,盖拉斯则弯着腿试图把克洛根人踢开。
“别打了!这是怎么回事!”薛帕德从后面抱住莱克斯的护甲,试着把他拉起来。
“噢,老天…”阿什丽捂上自己的眼睛。
塔莉悄悄凑在她旁边:“我现在要去改造灰鲭鲨吗?”
“有他们两个挡在门口,除非你能变小一半,否则挤不出去。”
“好吧,我倒是不介意看他们两个演戏,<大小舰队>里可没有这种情节。”
凯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我不好说这是不是演戏了,你确定他们两个之前出外勤的时候没吵过…噢,真疼,正中眉心!”
“行了!你们两个!”薛帕德站在莱克斯和盖拉斯中间,一手挡着正要挥拳的克洛根人,一手拦着摸枪的突锐人。
“算你走运。”莱克斯揉揉下巴。
“原话奉还。”盖拉斯松松手腕。
薛帕德见两人悻悻地退到一边,视线投向已经缩到屋子角落去的剩下三位:“好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甚至可以从塔莉的面罩和上面蜿蜒的万用胶痕迹看出惊慌,她又往后缩了缩,凯登也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阿什丽,枪炮士就这样站在了众人中间。
“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呃,盖拉斯和莱克斯有点恩怨没有处理,你懂的,克洛根人和突锐人。”
“什么恩怨,给我说清楚。”
阿什丽知道薛帕德会追问,依然没有准备好说辞。“给我说清楚”这几个字短得像是颗子弹正中眉心,这会儿她抱怨起怎么人类语言就不能像哈纳人的那样,起承转启明者,然后再说重点。
“莱克斯把盖拉斯的…”阿什丽慢吞吞地说。
“步枪。”塔莉提示。
“对,步枪!”
“步枪怎么了?”
“他把我的瞄准镜调偏了0.025毫米。”
阿什丽难以置信地看着盖拉斯,不太相信他是真的彻底放弃自己在薛帕德面前的形象了。他哪怕说莱克斯把他的右旋巧克力换成左旋的,或者是比赛谁杀的桀斯更多输了,总比字面意义的鸡毛蒜皮更可信些。
“怎么了,那是很严重的错误…对狙击手来说。”盖拉斯解释道。
薛帕德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眼光,抛出另一个问题:“莱克斯能捣出一个这么精确的乱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只是个意外,毕竟只有一点点偏差。”
“你太小瞧我了,薛帕德!”
“那么来测试一下吧,”莉亚娜从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掏出了触控板,“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塔莉,你觉得自己胆量怎么样?”
“噢,你是在问一个第一次离开舰队外出云游就被卷入桀斯毁灭银河系阴谋的女孩胆量如何,我能告诉你,她胆子可不小。”
“太好了,那么请莱克斯试试给你面罩上的裂缝涂万用胶吧。”
“先祖啊,你疯了吗!”
“放心,把我多余的代谢系统全都关掉,我也能闭着眼睛涂万用胶!”
塔莉不太情愿地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靠近莱克斯,克罗根人粗壮的覆有外壳的手指靠近她的面罩,她唯一的面罩…
刚才那声破裂的响动是幻觉吗,希望是幻觉吧…
“啊!”
“漏了!漏了!启动紧急隔离措施!咳咳,一股烤维刃味…关闭滤口!”
莉亚娜丢下触控板,打开自己的万用工具扫描塔莉破损的面罩,漏气的地方很快止住了,但奎利少女还在不停地咳嗽。
“薛帕德,我可能要请病假了,”塔莉在手腕上敲了几下,“记个笔记,永远不要让克洛根人碰你的面罩。”
“还有你的枪。”
“盖拉斯?”
“好吧…”突锐人叹了口气,“我承认有可能不是莱克斯干的…”
“这就对了,”薛帕德笑得心满意足,“大家准备吧,十分钟后在机库集合。”
长官刚转过身去,莱克斯和盖拉斯各自向后退了一步,隔着灰鲭鲨的影像怨气十足地叹气,塔莉也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抱怨嗓子痒,阿什丽当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于是在莉亚娜给塔莉进行全身扫描的时候,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等会儿,”凯登忽然发话了,“我们一开始要干什么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