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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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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8
Words:
2,53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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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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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3

【羽贤】地球上最初的夜晚

Summary:

他反手握住富加宫贤人的手指,直迎着光,没有帽子遮挡光线,眼睛里就燃起两颗火星。富加宫贤人完全适应了他自作主张的贴近,笑得好漂亮。

Work Text:

  窸窣的摩擦声。

  富加宫贤人轻微挪动背部,棉麻睡衣磨蹭床单的声响于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分外突兀。他深吸口气,发觉扣住自己手心的那只手扣得更紧了,彷佛他们之间有一串无形的手铐。

  不会被他吵醒了吧?富加宫贤人抿嘴,停止动作,任由神山飞羽真右手牵着他的左手,左手搭上他的肩膀,人为搭建棺椁,而他凑巧身体僵直得像具死了三千年的木乃伊。

  “贤人没有睡着吗?”

  声音招致富加宫贤人猛地扭过头,对上神山飞羽真亮晶晶的眼睛。他睡觉不爱关窗,眉眼被月光浸润,成为对富加宫贤人特攻宝具。

  “啊。”富加宫贤人清清喉咙,缓慢地回答,等待过速的心跳重归平静。

  神山飞羽真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小说家干脆利落地握住助手的肩膀朝自己怀里带,将失眠归咎于两人姿势的紧绷——他睡的是单人床,容纳两位成年男性太过吃力,不如两个人抱作一团来得舒适亲密。

  伴随姿势变化而来的,是近在咫尺的飞羽真的心跳声。相隔布料、皮肉、骨骼,富加宫贤人听到一颗心脏的蓬勃,生机迸发,可以泵出填满整个东京湾的爱,代表躯体温热,生命鲜活。他目睹这颗心停跳太多次,难免想哭。

  正如肌肉紧张后需要进行充分的按摩和拉伸才能恢复原状,富加宫贤人这根绷得过紧的弦骤然回归正常生活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做朵被热水冲泡的干玫瑰花,缓慢舒展,散发香气。

  迎头而来的第一道难关便是失眠症。神山飞羽真发现这件事简直轻而易举:神山书屋二楼的客房长久无人居住,已然用作小说家堆放杂物的临时仓库,想要清理干净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办到。

  理所当然地,那间被富加宫贤人无数次驻足的房间,那张被他无数次注视的床铺成了他的归属,连那个被他无数次惦念的人也成为这精巧箱庭的一部分,组成泡影般不切实际的美梦。

  他怎么能不暴露呢?与竹马同床共枕,分享同一床被子,稍微伸手便能摸到小说家手背分明的骨节,摸到他藏在睡衣下光滑的皮肤,正如他本人般慷慨地散发热量。

  经历过一百万次暗黑剑月暗对未来的模拟,富加宫贤人老是觉得这是他冻毙于风雪前的美好幻觉。他已经整整提心吊胆枕戈待旦了十六年,总有什么事什么人弄不清,放不下,找不回。直到今天。

  神山飞羽真叹了口气。

  “贤人知道自己一直在皱眉吗?”他摸摸贤人眉心皱结,手指下行至干裂的唇,点了点不自觉向下的嘴角,“这里也是,看上去很不开心。”

  实在太近了,迫近到他能数清飞羽真根根分明的睫毛,眼下痣无限放大,足够近的距离让他终于注意到竹马颧骨上几粒细小的雀斑。

  他没办法回答,对此供认不讳,得到小说家更为响亮的一声叹息,说没关系。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指富加宫贤人慢慢渗透进神山飞羽真生活的方方面面,从一起去商超购买生活用品开始。

  雷之剑士拎入神山书屋的行李勉强装满一只行李箱,毕竟真理之剑的生活简单规律,衣食住行无所不包,用不着他操心。富加宫贤人穿得最多的行头就是组织下发的剑士服,经年累月,洗得发了旧,自然不适合平时穿。

  神山飞羽真兴致勃勃地带他买衣服,服装区走到食品区,在商场打来回刷每日步数,总有没想到的要买的东西出现在面前的货架上。贤人偶有制止,说这个应该用不到吧,但飞羽真真的给他买了又会很高兴,隐秘地勾勾嘴角,雀跃得连头发丝都沁着蜜。

  神山飞羽真喜欢看他这样。

  他今年二十七岁,摸爬滚打活到如今的年纪,任谁见了都要说他命途坎坷:少失怙恃,最好的朋友之一在十六年前的突发事件里失踪,连带自己也丢失了部分记忆,磕磕绊绊,靠着仅存的印象上大学,选了文学系,然后顺利毕业,写小说,给童话刊物供稿。

  众所周知,人的记忆并不牢靠,而他的得划分到格外不牢靠那一栏,暧昧不清半明半昧,害得他总做相同的梦。

  小说家的日常开支简单,余钱多用于书店进货和购买模型,故存款数额相当可观。他攒着钱,看着存单上的数字不断变大,脑子里掠过纷繁影像,一棵大树,几个孩子,天蓝得不像话……像胶片。他想这笔钱一定有它的去处,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是这么告诉他的。

  看到富加宫贤人的笑脸,他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到家天都黑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堆满玄关。飞羽真翻出顺路去便利店买的打折便当,问贤人想吃猪排饭还是咖喱饭?

  他的助手正纠缠于物品的分门别类,被家庭装冰淇淋和成包的抽纸巾绊住手脚,闻言抬起头,反问飞羽真想吃什么?

  “我想吃贤人不想吃的那个。”

  小说家笑吟吟的,尚无抢了自家助手台词的自觉。富加宫贤人揉弄发烫的耳垂(绝对是东西太重的缘故),话说得近乎央求:“飞羽真……”

  “好啦好啦,我要吃咖喱饭。”

  他放过语哽的竹马,扶了把礼帽,转身去厨房热便当。

  每一样东西都是日常的碎片,富加宫贤人将其一件件安置妥当,逐渐拼凑起这副名为【神山飞羽真和富加宫贤人】的拼图,萌生落地的实感。他在这里,在神山书屋,和飞羽真共享同一片生活空间,他们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睡同一个房间,用同样的牙膏、沐浴露、洗发水和洗衣凝珠,混杂气味,亲密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想着想着,他的心就像泡在热水里的干玫瑰一样膨胀起来了。

  “好累啊——”微波炉运转的嗡鸣连同飞羽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说家惯会制造惊喜,树袋熊似的挂在富加宫贤人背上,吐息灼热,抱了他个措手不及。

  富加宫贤人慌张地往后倒,由蹲姿变成坐姿,顺势被小说家揽住肩膀,不安分的手指摸他后颈毛糙的发根。

  “贤人需不需要我帮忙?”

  作为一名认定了就一爱到底的死心眼,富加宫贤人至今——或许是永远——学不会拒绝神山飞羽真。

  他说好啊,飞羽真可以帮我把这些放进卫生间吗?言罢,指向旁边被他归置好的洗漱用品。

  神山飞羽真边干活,嘴里边念叨着帮竹马入行翻译的事,说过几天带贤人去见他熟悉的一些出版社的编辑。

  这样的话题不日便会渐次深入,直到须藤芽依的电话打来:贤人要替我好好盯着飞羽真赶稿哦!富加宫贤人无奈应好,面前是小说家苦瓜般发愁的脸。

  他每天定时给飞羽真做手操,为防止网络时代仍坚持手写原稿的小说家罹患腱鞘炎做足准备,悉心揉他的大拇指根和虎口。他们在书桌暖黄的灯光下温存着闲聊,谈及给飞羽真买一台笔电的事,下周参加签售见面会的事,改稿的事。

  改稿的小说家总比写初稿的小说家苦闷千万倍,跟负责编辑打起电话来没完没了,万幸他已经过了单单因为写得漂亮就把一句话留下的年纪,娴熟地跟随编辑的思路审校文稿,对他日夜伏案写出的文字进行删减、构形,舍弃不必要的赘语如修剪花园里的杂草。

  富加宫贤人的指尖发凉。事实上他的手和脚都是冰凉的,神山飞羽真猜测这是他脱离真理之剑流浪时期落下的痼疾。

  他反手握住富加宫贤人的手指,直迎着光,没有帽子遮挡光线,眼睛里就燃起两颗火星。富加宫贤人完全适应了他自作主张的贴近,笑得好漂亮。

  “怎么了?”他问。

  神山飞羽真将富加宫贤人的两只手包入手掌心,严格遵循摩擦生热的原理,搓得竹马过白的皮肤泛了红。

  他呆呆地看着那点粉红,粉红色上突出的皮肤的纹理,突然垂下头,亲吻落在贤人擦红的拇指指根。

  亲吻害得贤人的眼角也变红,眼底春潮带雨,淌成一条暖水河。

 

  

  

 

  富加宫贤人早就不失眠了。

  失眠症与其它绝望的痛苦的不甘的一切,统统被丢进了那处没人打扫的临时杂货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