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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的凌晨十二点，城市的脉搏跳动得极缓。韩华基地的直播间里，充盈着李珉炯和弹幕们的说说笑笑。
直播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屏幕上的弹幕层层叠叠，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季风。
几个小时前，在仁川那场声势浩大的主场日上，柳岷析站在聚光灯的正中央，亲手签下那份长达三年的续约合同，锁定了对未来的契约。那场突袭式的续约官宣早就席卷了整个社交媒体，热度即便到了深夜也未消减半分。
其实李珉炯在开播前就已经看过了那个视频。画面里，柳岷析在舞台上，眼眶通红。他对着话筒，声音颤抖地感谢粉丝的支持，感谢那些在他最动摇、最痛苦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他的人。
这画面让李珉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钝痛，随后是排山倒海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安稳感。
他太了解柳岷析为什么会哭。那是熬过了漫长谈判、熬过了队友离散，终于在一份沉甸甸的契约中找到落脚点的释放。
那一刻的柳岷析，不是那个在赛场上算计一切的天才辅助，只是一个在洪流中试图抓住礁石的少年。
他想起半年前离开T1的那个冬天。只有他自己能真正感受到，无法确定明天是否还能踏上赛场的危机感，是如何一寸寸吞噬了他的自尊。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他无法接受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零件。当他在无法保证首发的冷遇中挣扎时，那份属于AD的骄傲让他无法再停留在原地。
他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备选项，哪怕那支队伍叫T1，哪怕那里有他最默契的队友。
做出决定的那个深夜，首尔下着冷雨。李珉炯在收拾行李时，柳岷析就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他。柳岷析向来是聪明的，他看得穿战队管理层那些弯弯绕绕的考量，也看得穿李珉炯眼底那份快要熄灭的火焰。
送李珉炯他出门时，他帮他把围巾塞进领口，说：“珉炯啊，去成为那个不需要被任何人质疑的AD吧。”
柳岷析支持李珉炯的离开，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李珉炯需要的不只是一份合同，而是一份绝对的尊重和信任。哪怕这意味着他们将从最亲密的队友变成最了解彼此的敌人。
在赛场上，他们曾为了冠军互相痛苦地磨合、甚至在麦克风里爆发过激烈的争吵，但在赛场之下，他们又是最了解对方软肋的人。
“那你呢？”李珉炯当时问。
“我会留在T1，把剩下的路走完。”柳岷析回答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选择留下，去证明即便身边的人变了，他依然是那个能在赛场上呼风唤雨的“历天怪”。
那是两个极度聪明且自傲的人，对彼此的职业生涯做出的最深情的注脚。
李珉炯盯着屏幕，他刚刚结束一局排位，等待队列的间隙，他随手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
“我去个洗手间。”
他对着摄像头丢下一句简短的话，语气平稳。掌心里那部手机却已经因为过度的摩挲而微微发热。
推开洗手间的门，瓷砖反射出的惨白光芒让他微微眯了眼。在狭窄而绝对私密的空间里，李珉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IG的第一条动态，正是柳岷析续约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队服，眼框红红的，但眼神坚定而清亮。李珉炯没有犹豫，大拇指极其自然地在屏幕中心轻触了两下。
那个红色的爱心跳出来的瞬间，他觉得某种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像是一个隐秘的吻，落在了对方坚定的选择上。
凌晨两点，李珉炯准时关掉了直播。摄像头熄灭的一瞬间，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房间后，他没有开灯，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了一下，是专属的提醒音。
岷析：看了你的直播，洗手间待得太久了，李珉炯。
李珉炯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闷热感散了大半。他仿佛能隔着屏幕看到柳岷析此时微微上扬的眉毛，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他坐到床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敲字。
珉炯：怎么，T1的新合同里还包括监视对手的直播时长？
对面回得很快，似乎是一直守在屏幕前。
岷析：只是确认一下某人有没有因为看到我续约而躲起来哭。毕竟到2029年，我会一直在这边等你被我钩中^ ^
剥离了“搭档”的外壳，他们终于可以作为独立的竞技个体，向对方展露最真实的獠牙。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他接通了。屏幕那头，柳岷析显然已经回到了宿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是有些肿，手里抓着一只小熊玩偶。
“你还不睡？”柳岷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了你的续约直播。”李珉炯整个人陷进靠枕里，语气带着点挑逗意味，“哭得好可爱啊，岷析。”
“变态…”柳岷析隔着屏幕睁大眼睛瞪他，可那双红肿的眼里分明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东西。
“喂，李珉炯。”柳岷析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续约合同很长，长到我可能真的会在这里打到退役。所以，你也要在对面打得久一点，不然我会很无聊的。”
李岷炯感受着胸腔里震颤的频率，“我会的。”
视频里的画面有些卡顿，柳岷析那边大概是信号不太好，他的脸在屏幕上碎成了一片片斑驳的色块，却掩不住眼角那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
李珉炯换了个姿势，他看着那个穿着黑色队服的人，突然觉得首尔的深夜其实很小，小到他们之间看似遥远的距离，只需要一根光缆就能重新衔接。
“岷析啊，虽然现在不在一个宿舍了，但刚才我看向窗外的时候在想，首尔的天空真的是一样的。”
这是李珉炯今晚说过的唯一一句感性的话。
柳岷析在视频那头轻笑了一声，有些残忍地说道：“首尔的天空是一样的，但我们的队服颜色已经不一样了。”
李珉炯看着柳岷析从小熊玩偶后面露出的半个脑袋，想起曾经他在赛前要到那个拥抱时，他低头看柳岷析的视角。
当时的柳岷析，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想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去安抚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熊。
但现在的柳岷析，是T1拼尽全力要留下的绝对核心。
“岷析，下次比赛，我会复仇的。”李珉炯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续约快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柳岷析把脸从小熊背后完整露出来，盯着李珉炯的眼睛说：“拭目以待。”
视频挂断后，消息栏再次弹出一句话。
岷析：“下次比赛我想吃章鱼小丸子”
李珉炯按下录音键：“好，早点睡吧，晚安。”
他在心底默默地、虔诚地重复了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支持我成为我。
他们是两条平行的洋流。在T1那个出海口，曾汇聚成最猛烈的巨浪。现在，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流向，去冲刷属于自己的礁石。但在深海的最底部，在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们的温度依然互换着，支撑着彼此不在这冰冷的职业联赛中彻底冻僵。
其实爱从未停止流动，它只是从原本狭窄的下路双人线，汇入了更广阔的、属于职业选手的星辰大海。
“2029啊……”李珉炯轻声呢喃着闭上双眼。
这是一个漫长的约会。在未来的四年里，他们会无数次在屏幕的两端相遇，无数次在BP台上博弈，无数次在赛后握手时擦肩而过。
这是属于成年人的、带着血腥气与温情的浪漫主义。我支持你走向你想要的巅峰，哪怕那个巅峰的代价是我们要成为一辈子的敌人。
首尔的潮汐重合了，在每一个他们互相目送、却从未回头看对方的清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