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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你,和你,”下课了,高东彬从讲台上走下来,点了点文友赞和郭普成,“大课间去文印室把印的数学试卷抱回来,一共五沓,别抱错了。”
郭普成第一个不乐意了:“咱学部有800人嘞高老师,光我们俩肯定不行。”
高东彬显然给机会不中用,今天不想当个人:“大小伙子锻炼锻炼怎么了,一天天净窝在教室里。”也不再给他俩辩驳的机会,“快去快回啊,能不耽误跑操就别耽误跑操,队伍缺一块不好看。”
文友赞气得在他背后最起码竖了十秒的中指,但师命难违,还是得他俩去。
“借个小推车?”郭普成提议,“物理老师那里会有吗?”
文友赞是物理课代表,他摇了摇头。
一筹莫展中,金夏兰操纵着电动轮椅进班了。
其实金夏兰的腿差不多大好了,但电动轮椅实在是高中校园里不可多得的新鲜玩意,谁不享受在除了老师都不能有代步工具的学校里,“合法”地持有除行李箱以外第二件有轮子的东西,哪怕这个东西是轮椅。
轮椅是个好东西啊,更何况这是一架电动轮椅。
可以玩竞速可以玩漂移甚至可以当电子宠物跟在步履蹒跚的金夏兰后面,即使上面和叠三明治一样坐满了男生。有了它金夏兰就是全班男生的亲爹。
所以金夏兰同学哪怕除了脚踝偶尔会痛,已经和正常同学无异了,他也坚持带他的宝贝轮椅上学。
郭普成有了一个好主意。
“夏兰,我们想借你的轮椅用一用。”文友赞随后补充,“高东彬不当人让我们俩去抱试卷,有点多我们俩拿不下。”
金夏兰下巴一抬:“哥借轮椅可以啊,有什么好处吗?”
郭普成从金夏兰手里抢过控制器,一屁股坐进轮椅里:“什么好处?赐你五套数学大试卷。”
金夏兰让开一步让郭普成操纵轮椅过去,撇撇嘴说:“您留着吧!做完再给我。”
文友赞追上郭普成,不用言语,就默契地从他手里接过控制器,开始控制着轮椅在走廊上横冲直撞,大课间大家都出来准备跑操,把高东彬的无耻要求抛在脑后的两个人像小兽一样切割着人群。
接近转角,一个小小的奶牛色的身影掠过人群想要过来,却看到了突然驶过来的巨大的轮子,吓得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是完美,停停停!”文友赞来不及操作控制器,只能猛得把把手拽住,郭普成猝不及防,被掀了出去。好在他反应快,一把抄起地上的小猫护在怀里,打了几个趔趄站住了,回头就看到文友赞心虚的笑容。
“咳咳。”还没来得及发作,背后突然传来威严的咳嗽声,郭普成瞬间站直了,却看到文友赞笑容不减,转回来发现是孙施尤欠儿吧唧地靠在窗台上。
“郭爱卿何故行此大礼啊?”
郭普成冲他竖了一个中指,然后摸了摸完美的小脑袋,想把它放下,但完美牢牢扒住他的校服,硬是往怀里拱了拱,不肯听话。郭普成轻轻弹了弹它的小脑瓜,意有所指地骂道:“坏东西”。
孙施尤轻哼一声,决定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念在你护驾有功,朕不与你计较。”他遥遥地指了指小完美,结果金基仁突然从转角处转了出来,这一指刚好指到他鼻子上了。
“金基仁!”孙施尤pose也不摆了,皇帝的腔调也不拿捏了,“你躲什么!”拔腿就追了上去。被指的金基仁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下意识地转身就开始逃。两个人你追我赶,一眨眼就沿着走廊跑没影了。
“啥情况?”文友赞问。
“跟上去看看!”郭普成跃跃欲试。
两个人一个抱着猫,另一个推着轮椅,沿着走廊也追了上去。
2.0
跑着跑着,事情不对劲了起来,“这走廊有这么长吗?”郭普成问,
“肯定没有,”文友赞斩钉截铁地说,“咱跑了得有半分钟了,还没到头呢。”
“这两人去哪里了?”郭普成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这是跑哪里来了?”
“不知道。”文友赞也累坏了,他把电动轮椅转过来坐下去,舒服得长叹一声。郭普成抱着完美也凑了过来:“我也要坐。”
文友赞来不及拒绝,放大的漆黑瞳孔里映出郭普成越凑越近的身影。他看到普成微微弯下腰,左手越过他的肩膀想撑住椅背。普成今天把校服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了一截手腕——骨节分明,细瘦,青色的血管在雪白的肌肤上微微凸起——和他黝黑的皮肤一点都不一样。
“皓腕凝霜雪”前几天语文老师教的古诗词不知道为何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这不合适,文友赞心烦意乱,想摇摇头赶快把这句诗甩出脑海。
郭普成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累了。但这是个轮椅,一个无辜的电动轮椅,郭普成左手刚要用力撑一下方便他坐到友赞腿上,轮椅就动了,害得他重心失衡一下子跌倒了文友赞身上,而轮椅也“duang”一下撞到了走廊的墙。
好热,这是郭普成的第一反应,文友赞的体温比他想象中要更高一些,细细密密地环在他身前,像针一样,轻轻地扎进了每一寸相贴的皮肤。没有任何人工香料的味道,文友赞像是太阳,有点被摔晕的郭普成想,只有暖烘烘的味道,夹杂着一点轻微的汗味,好干净。他还没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么糟糕,情急之下他是半跪在友赞腿间的,撑住椅背的手像是要把文友赞收拢进怀里,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几乎能感受到颈动脉在欢快地跳跃,显露着身下人不平静地心绪。
走廊里静得出奇,初夏,九点钟的太阳还没有应有的热度,灰尘在透过窗子的清凌凌光线中缓慢的飞舞,风还带着晨露的凉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喵!!!”完美实在被两个人挤得受不了了,在普成的手臂和友赞的胸前疯狂挣扎,但把爪子收得很好。郭普成赶紧起身,脖子已经完全红透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文友赞。文友赞仗着黑看不清到底有没有脸红,伸手接过完美,呼撸呼撸无辜小猫:“呼撸呼撸毛,吓不着。”
你很难从一只猫身上看到无语的情绪,但是行叭!完美接受了友赞的安抚,轻轻跳到他的肩上不动了。
“我们还得取试卷。”郭普成清了清喉咙,决定拿出哥哥的气势出来,哪怕他只比文友赞大了几个月,“走吧。”
文友赞点了点头,把轮椅推了过来,虽然他知道这是电动轮椅,不需要推,但他总得给自己找一点事干。轮椅的把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攥得很紧,像是潜意识里想留下什么。
他们又走了一会,可是走廊似乎无穷无尽,他们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我们好像不在学校里。”“这不是我们学校。”他们为彼此的默契相视一笑,但笑容收得很快。“我们怎么出来的?这到底是在哪?我们怎么回去?”郭普成真正地严肃起来了。
慢慢地,走廊里传来一种微妙的味道,像是盛开的玫瑰花。
郭普成快步走到窗台边,两个人都因为刚才的遭遇都下意识没有往走廊两边看,现在才发现窗外是一大片修建得宜的花园,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
并且,在可以看清的远处,他们发现了孙施尤和金基仁。
看清的那一瞬间,郭普成觉得自己大脑宕机了三秒。
孙施尤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不敢置信的、又幸福到快要溢出来的笑容。
他对面站着同样穿着白色西装的金基仁。
“这两个人怎么突然换装了?孙施尤能做出这样的表情?”郭普成听到自己喃喃自语。文友赞更是恍惚,他晃了晃,差点没撞到郭普成身上。
都穿成这样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用脚趾头想都可以猜到。
他们看到金基仁拿出戒指,钻戒在阳光底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他们看到了完全刻板印象的单膝下跪、求婚、捂嘴、流泪、拥抱——
“普成,我好害怕。”文友赞忍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不会被施尤哥灭口对吧。他不想让他的婚礼变成血色婚礼的对吧。”
郭普成嘴唇抖动了一下,突然伸手握住文友赞的手:“没事我在,我们是共犯。”
他们偷偷从窗户边溜走了,直到再也看不到相拥的身影,郭普成停了下来,无奈地对全身发抖的文友赞说:“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友赞再也忍不住了,“你知道吗?我从基仁跪下就疯狂想笑,他们在排练情景剧吗?”
“不知道。”
“哈哈哈好想喊所有人一起来看啊,简直是盛况啊盛况。”
“你觉得那是真的吗?”郭普成问。
“哈哈哈还能是真的?”
郭普成松开两个人紧握着的双手,因为握了太久手心里全是汗,松开的时候粘糊的触感愈发明显。
“我不知道。”
文友赞不笑了,什么意思?他努力张开汗湿的手,原来一直握着吗?他又想起来那一截莹白的手腕,想起来乱跳的心脏。
郭普成操控着电动轮椅已经转身走远了,文友赞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不敢追。
别逼我啊,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来。
3.0
完美急得在肩上跺脚:“喵喵喵!”,它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人类座驾不动了。文友赞看到郭普成似乎停了下来,半侧身在等他。还是心软的神啊普成,文友赞心里有些酸涩的甜,拍了拍完美追了上去。
完美可不会客气,坐稳了之后狠狠用尾巴抽了友赞一下,友赞吃痛又不舍得打他,只能恨恨骂它:“大的小的都是坏东西,逼急了我咬你们。”
追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惊讶的发现,好像回来了。
他们正站在文印室门口,试卷已经摞在架子上了。
“那就这样,”郭普成把试卷一摞摞放到轮椅上,“你操控轮椅,我注意别让试卷倒了。”
文友赞默默地把操控杆往前推,轮椅发出轻微的电机声,开始缓缓前行。
教学楼前面是一个下坡,郭普成紧张地关注着试卷,文友赞干脆不用控制器了,用手扶着轮椅让它慢慢滑下去。
快走到教学楼时,文友赞突然停了下来,
“普成。”
“嗯?”
“你有没有觉得,光线不太对。”
郭普成站在下面,抬头看向文友赞。他身后是教学楼。按道理来说快十点了,阳光应该变得更强烈一些了,但现在没有温暖的阳光,四周像是褪色了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变得苍白羸弱了起来。
空气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郭普成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又来?”
随着话音落下,光灭了。
“普成?”文友赞吓了一大跳,也不想管试卷了,向前伸手只想确认郭普成在哪。
“我在这里。”郭普成也吓了一跳,他看不到文友赞,甚至也看不到自己。这一片漆黑像是有实体,每个人在黑暗中都像是孤岛,只有声音才能引领方向。
“普成我没有摸到你!”文友赞声音有些慌乱了,他记得黑暗降临之前郭普成就在自己身前一臂之外,明明抬手就可以碰到的。
“我没事我没事,别慌友赞别慌。”普成心里有一点不妙的预感,文友赞刚刚的声音好像不在身边。他向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快步走去,心里着急,也没考虑中间有没有障碍物。
“你不要动,我马上去找你。”
“好!我在!你别怕!”文友赞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比刚才还要远。
郭普成觉得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了。
他小跑起来。你在哪里?他应该早已跑上斜坡,甚至可能都已经进入教学楼了,但他的脚底踩到的始终是平坦的地面——没有斜坡,没有电动轮椅,没有文友赞,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暗。
“文友赞!”郭普成停下大喊,回应他的只有回声,文友赞不见了。
郭普成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良久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碎在手背上。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文友赞不在他身边,世界遗弃了他。
文友赞越等越焦躁,虽然距离他答应郭普成不动等他过来还没过去几秒,“普成普成!”他喊道,“我在这!别走错了!”
没有回应。
文友赞当即慌了,他立即向记忆中上一次郭普成说话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不要怕!”你在哪里?文友赞觉得自己都快要急哭了。
下一秒,他撞在了某个东西上面,冲撞的力气太大把他整个人弹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到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撞移位了,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文友赞慢慢爬起来,用手去摸自己撞到的东西。
好像是墙,但不是学校的水泥墙。很粗糙,也很凉,好像是什么古老的石头。旁边还有一扇铁门,很大很重,门把手像是一种老式的环。
这是哪里?文友赞怕是要疯了,郭普成被抓到这里面来了吗?这是古堡还是监狱,我怎么进去?
“我要去找别的路,无论如何,我要去找到郭普成。”文友赞给自己打气,“拯救郭普成计划启动!”
好像听到了他的话,铁门吱吱扭扭地打开了。
4.0
“我要找到他,我要见他。”已经走了很久了,可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文友赞都快要习惯这一片寂静的黑暗了。“郭普成是个笨蛋、坏蛋!这还不出现!”
“你真的想见他吗?”
不是郭普成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喜悦。
文友赞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他猛地转身——或者说他试图转身,毕竟在一片黑暗中确定方向也太难了。而且这个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
“你是谁?”文友赞问。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一些,像是发声者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里是第七层。不属于任何人的第七层。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门上的警告吗?”
“我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文友赞说,“这里全是黑的。”
“是吗?”那个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那说明你还没有资格看到。有些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光明。你看到的是一片黑暗,说明你的心里——”
文友赞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你在故弄玄虚什么?”
那个声音顿住了。
文友赞的心跳骤然加速。第七层第七层,他们学校的教学楼只有六层,只不过后来为了设置心理辅导室,特意在天台搭了一个玻璃花房。当时的心理老师是谁来着?康栋勋。对,好像是康栋勋。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不知道自己有记忆的门。
康栋勋是他们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不,准确地说,是前任心理辅导老师。但是他在三年前就离职了,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你是康栋勋?”
这个疑问又换来了长时间的沉默。
头顶上方忽然亮起一道光。还是那种冷白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线,像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文友赞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向光线的来源——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本身,凭空悬浮。
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地面是灰色的混凝土,墙壁是黑色的石材,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把手。天花板高得看不到尽头,那道光就是从无尽的虚空中投射下来的。
康栋勋站在不远处。他推开一扇铁门,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友赞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
“你要去找他吗?”康栋勋侧身站在门边,微微歪头,一根教鞭似的东西在手指间缓缓转动。
文友赞几乎没有思考。
他迈开步子,径直从那道光下走了出去,走进康栋勋推开的铁门里,踏上那条向下的楼梯。
就在他快要从康栋勋身边经过的瞬间,康栋勋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像一把老虎钳。
“你想好了?”康栋勋的声音近在咫尺,嘶嘶响着,像一条毒蛇。“往下走的路,不会有人陪你。你可以在这里等。他不是说要来找你吗?”
文友赞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肩上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康栋勋的眼睛。
“不,我要去找他。”他说。
康栋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去吧。”他说,嘴角浮现出一个微妙的弧度,“你们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5.0
文友赞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情。他一步跨进那扇铁门,身后传来门缓缓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锁响。
黑暗重新包裹了他。
但这一次的黑暗和之前不同。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是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在发光。光线很弱,像萤火虫的尾巴,只够照亮脚下的一两级台阶。
文友赞开始往下走。楼梯很长。他一级一级地数着台阶,从一圈到一百圈,从一百圈到三百圈。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深埋在石头里的古老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但每走一步,他觉得自己离郭普成更近了一些。
脚步声。从下方传来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谨慎,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旅人。但文友赞认出了那个节奏——那是郭普成。
“普成!”文友赞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下方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郭普成的声音传上来,异常的嘶哑:“友赞。”
文友赞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他加快了下楼的速度,几乎是在跑。台阶在他脚下飞快地后退,那些发光的文字变成了一道道光弧。他转过一个弯,两个弯,三个弯——
然后他看到了郭普成。
郭普成看上去异常的疲惫,校服上沾着灰,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更是一道一道的水痕。但那双通红的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在荧光里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擦亮的星星望着他。
文友赞像炮弹一样冲下去抱住了他。
“文友赞。”
郭普成叫了他全名。
文友赞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郭普成的声音不大,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发颤,“你要跟着我。”
文友赞想说,这不是他主观意愿想分开,这次是迫不得已。但是话到嘴边,他只是问:
“去哪里都要跟着?”
“去哪里都要跟着。”
郭普成低下头,盯着文友赞的双眼。脏兮兮的镜片遮挡了文友赞的目光。他忽然笑了,很温柔地把眼镜从文友赞脸上取下来,让那双大而圆的眼睛再无遮挡。他轻轻地把额头靠在一起,小声地呢喃着:“我不能没有你。”
离得太近了,视野中全都是彼此,他们像两块被拼在一起的拼图。
“如果我刚才没有走进那扇铁门里呢?”文友赞问。
“那我会从门里出来找到你。”
郭普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个数学公式,像在说一个普世的真理。
文友赞的鼻子又感觉到了那股酸涩的甜意。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把自己从郭普成怀里撕吧出来,强装着镇静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怎么走?”
“我们一起,康栋勋说这是第七层,也许我们下到第六层就可以回去了。”文友赞主动握住郭普成的手,“走吧。”
郭普成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看着界限分明又交错的深色和白色皮肤,慢慢地攥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向下走,身后那些发光的文字逐渐黯淡下去,前方的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从冷白色变成暖黄色,从瘆人变得温柔。
“你见到康栋勋了吗?”
“没有。”
“那你一直在哪里?”
“我一直在黑暗中摸索,一直在呼唤你的名字。然后突然听到了你的声音,就来到了这里。”
“那如果我没下来的话你一定找不到我的。”
“嗯,哪怕我走了99步,也需要友赞你迈出一步来到我身边啊。”
面前出现了教学楼常见的防火门。
他们推开了那扇门。
6.0
推开门时脑门突然剧痛,粉笔砸中脑门又落在了桌子上,耳边还传来了高东彬骂骂咧咧的声音:“胆子怎么越来越肥了!上我的课还敢睡觉!你们俩出去站着去!”
原来只是一场梦吗?
郭普成从桌子上爬起来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文友赞轻轻地推了推他,两个人顶着高东彬喷火的双眼站在了门口。金夏兰的电动轮椅还安静地停在那里。风轻轻地吹动两个人校服的衣角,阳光仍然只有薄薄的一层。
郭普成想着,真的是好神奇的一场梦啊。
然后感受到身边文友赞悄悄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而他用力的回握了回去。
少年心事啊,只有风知道。喔,可能还包括一个无辜的电动轮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