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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两幅面孔。
在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对着那具已经看不清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微笑时，Chan就再次深刻意识到了这点。
深夜的教学楼传来一声巨响，远比烟花炸开还要沉闷的底音仿佛乌云瞬间笼罩在了Chan的脑袋上。
是谁想要传递的心灵感应变成了炸药。
Chan刚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在被窝中追逐着一个她所也许痛恨着的对象。
被追逐者在幻境中不屑回头，留给Chan的只有叫人羡慕的，顺滑的粉发以及随着她那轻松奔跑动作跟着一起摇晃的，让人永远无法移开视线的白色蝴蝶结。
她根本不像在逃跑，她的前路被她的身躯遮住了，只有一点模糊的光芒可以穿过。
自己为什么要追她啊？
Chan为自己的正义感迟钝了几秒，她精疲力尽地，稳住自己停在地。
我被带领来之后，地上那东西是什么？
睁眼，好像自己刚从梦中苏醒，此刻才开始面对现实。
不断溢出，石子地面的血红发散开沉入砖块缝隙，再也拦不住的，也没有东西能再装回它们的软烂器官。
还有更多，那些曾经组成一个人类的肉块全部被暴力分解了。
Chan是第一次看到那女孩凌乱的头发下，那另一只眼睛是什么样子的，偏偏是以这种方式。
她曾被这俏粉的瞳孔注视过……啊，对了，刚从流出的，脑浆什么的，有她记忆里的一部分在里面吗？
“呃……Yuki死了”
教学楼门口，刚从不知道几楼跑下来的Silly没有喘气地走来确认，身后还有更多全副武装的人，追赶不上这一位少女的速度。
看到凌晨从家里跑出来的Chan，Silly脸上有些惊讶，她只是装作没有任何浮动的，宣告不可反驳的事实。
“她的死不是我的错。”
Silly在武装下变得大汗淋漓，她扛着发烫的枪，那不是Yuki的血吧？温度被降下的毛毛细雨侵蚀着，把地面上的尸体变得更糟糕。
“那到底是谁的错呢？”
Chan的声音透过越下越大的雷雨。
Yuki的动机、Yuki的行踪、Yuki的残留证据、Yuki的家庭情况、感情史。
在今夜随着名字的主人一起倒进了垃圾箱。
Yuki的死因。
Chan用记号笔在她还是擦不干净的白板上，想要写下这些文字。
自杀、他杀、意外、
标点符号落下之后，她再次返回梦乡。
“你对我的思念里，有多少的执着？”
背影里的尸体站起身，转头莞尔一笑。
女孩的视线把Chan钉回在她最初的求知欲，与被她诬陷的恨意里。
那日曾经有些可爱的眼睛，终究还是变成了再也没有活气的死物。
Chan不小心地，本能地为这个，她一开始也许可以阻止的女孩感到惋惜，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没错，就是这样，全部都是她的错，是她不停地伤害，杀害了更多人。
“Chan很可爱唷。”
去往Yuki的身上泼去红到发黑的浑浊颜料，它们滑落，脑海里闪现Yuki最快乐的样子，稀少的可怜。
执念把Yuki不断洗刷，到一个自己都感到有些愧疚的样子。
执念是已离去者的养料，Yuki朝她微笑，那样宁静那样圣洁。
最初，只有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见过她肮脏模样的探索者——
“我绝不会让你再做出这种恶劣的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Yuki浸泡在水中，对Chan的宣言不屑一顾，回应的只是一个不屑与窃笑的表情。
Yuki浸泡在血中，对法医们的诊断没有异议，回应的只有一具完全冰冷的尸体。
她甚至没有一个葬礼，杀人犯与跟踪狂的称呼抹掉Yuki的名字，Chan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这是学校的悲剧，以后不要再谈了。”
房间里废弃的白板被其他新的校园生活的照片遮盖住，Chan模仿冰冷的大人，让这件可以在长大后同学聚会的醉酒时刻里可以炫耀的，年少轻狂的经历，变成一件更不令自己无法释怀的，看上去像是伪造的回忆故事。
时光是停止不下来旋转的土星环，哪怕此刻都在悄然离去。
毕业典礼，樱花花瓣飞散，Chan换上新的制服，她比以前长高不少了。
Chan与着其他同学们边走边笑，很快便不知不觉落后于团体之后。
莫名其妙的引力拖拉住她的重心，与激动的心情根本不符，她没有任何应该停留于此地的理由，什么东西……？她已经在心中迅速有了答案。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人，同学们走向门外，踏上回家之路。冷气在春天突兀地攀上Chan的脚踝，触感难以形容，力气叫人发痛。
“你走之后，我要怎么办呢？”
是啊，我曾经也想问你这个问题来着。
“我们剩下永别了。”
Chan深呼吸，吐出她一直想要对Yuki说出来的那句再见。
“这样吗……”Yuki的嗓音和自己的对比起来显得稚嫩：“我真希望几十年过去后，我能在地狱见到你。”
Yuki的手指滑落脚踝，冷气滑落地板，坠入Chan肉眼所看不见的深渊。
Chan低头，转身，又一次回头。
空无一物的走廊，她的执念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