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六岁
当他的Mama又一次在他的头发上印下一个吻时，Max试图挣脱开，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事要弄得这么大惊小怪。
“Mama，别亲了。”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呀，我的宝贝。”
确实。Max今天就满六岁了。这个数字不算大，但也不小。可是Max对自己的生日从来都没怎么兴奋过。
去年，当他满五岁的时候，他还和他的Papa住在一起。那一年，他破天荒地犯了个错误——向他的Papa要了一份礼物。
当时他Papa刚下班回来，瘫坐在扶手椅上，大声吼着让Max给他倒杯水。
“Papa？”Max用极小的声音说。
“干嘛？”
“Papa，明天是我的生日。”
“所以呢？”
“我……”Max犹豫了一下，但随即想起他父亲不喜欢他结巴，于是一口气把话说完了。“我想要一份生日礼物。”
他的父亲看了他一会儿，拿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嘴边。然后他慢慢地放下杯子，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Max的脸。
“你想要礼物，是吗？”Max天真地点了点头。他的父亲倾身向前，脸凑得更近了。Max觉得父亲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你看到厨房里的食物了吗？看到你头顶的屋顶了吗？看到你自己他妈的的那间房间了吗？那就是你的生日礼物。”
Max眨了眨眼。
“可是，Papa——”
“闭嘴！”他父亲咆哮道。Max吓得瑟缩了一下，往后退去。“是我在养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你最起码应该懂得感恩。”
“Papa，我很感恩。真的。”
“滚。”
他说话的语气像玻璃碎片一样划破了Max的心。他不是有意惹Papa生气的。他真的不是。
“对不起，Papa。我不会再要——”
“我叫你滚！”他的父亲猛地推了他一把。很重。Max撞到了电视柜上，头重重地磕在什么东西上。剧痛立刻让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当他转过身时，他的父亲已经不见了。
Max勇敢地走到电话旁，打给了他的Mama。他告诉她他的头很痛。告诉她头流血了。他问她该怎么处理。在电话里，他的母亲耐心地教他如何小心地清洗伤口，如何贴上创可贴，并问他是怎么弄的。
当她听着儿子向她回忆发生的事情时，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发着抖，一边解释一边发出小声的抽泣。
然后，作为对她心脏的最后一击，他问道：“Mama，生日是一件坏事吗？”
两周后，他的Mama带着一名警察走进了他Papa的房子。她走进Max的房间，把他的所有东西打包，然后把他抱在了怀里。
他看到Papa和警察先生争吵，冲着Mama大喊说她“毁了他的生活”。但他的Mama没有回应。她只是把Max抱出了房子，然后对他说：“真的很对不起，我的爱。对不起我离开了你，对不起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把你接回来。但我现在在这里了。我在这里，我爱你。”
Max双手搂住Mama的脖子，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他不知道他Papa要去哪里，但这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可以和Mama呆在一起了。
Max抛开了这段记忆。在外面校车开始鸣笛之前，他感觉到Mama又在他的头上亲了一下。
“玩得开心，”他的母亲叮嘱道，又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他就出门了。
他来到这所新学校还不到一年。一切都变得非常不同。
Vettel先生很善良也很有耐心，如果Max在某些词上卡住了，他会给他时间，也不会大吼大叫。他不会强迫Max去外面和其他孩子玩，除非他自己真的想去。而且他对Mama也非常好。总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和她说话，那是一种他Papa从未有过的语气。
今天是他在新学校过的第一个生日，Max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宁愿在没有任何人关注的情况下度过这一天。他真的不想惹任何人不高兴。
当然，他的Mama说过生日不是一件坏事，但他的Mama总是对他说很多好听的话，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心。你Papa确实是爱你的，宝贝。Max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然而，Vettel先生显然没收到这个通知。
“同学们！今天我们中间有一位小寿星。”
Max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原地消失。他死死地抓住桌子，指关节都泛白了。Vettel先生把他叫到教室前面，他去了，因为他的Mama教过他，不尊重长辈是不礼貌的。
“好了，一、二、三。”
全班同学爆发出整齐的歌声。很吵——非常吵。Max想捂住耳朵，但他不能，因为那样大家就会看到他害怕一首歌。看到他甚至无法站在那里，接受同学们为他做的一件好事。
所以他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子。
这首歌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结束，Max终于被允许坐回座位上。Vettel先生开始了当天的课程，但Max觉得他好像整节课都在注视着自己。
课间休息时，Vettel先生把他叫到了办公桌前。
“你好，Max。”
“你好，Vettel先生。”
“Schatz，如果我问你一件事，你会诚实地回答我吗？”
Max点点头。
“你不喜欢你的朋友们为你唱歌吗？”
Max犹豫了。他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是一件好事。他知道那是他应该感到开心的事。但他真的、真的不喜欢。
于是，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喜欢。
“嗯。那好，谢谢你对我诚实，甜心。从下次开始，我们不这么做了。好吗？”
Max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真的吗？”
Vettel先生笑了。“真的。我们绝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好吗？”
Max感到非常感激。他感到非常、非常感激，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老师表达。于是，他猛地向前一步，抱住了他。紧紧地。
Vettel先生伸出手臂环抱住他，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Max的后脑勺。“你这么做是为了对我说‘谢谢’吗？”Max隔着Vettel先生衬衫的布料点了点头。“那么，不用客气。现在，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去和你的朋友们玩了。”
外面的孩子们正跑来跑去，大声喧闹。Max喜欢呆在外面，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在Max来这里之前，他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呆在沙坑角落里，看着其他人试图征服那个攀爬架。
“嗨，Max！”
这个声音吓了Max一跳。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男孩站在沙坑边，双手背在身后。他以前见过这个男孩。他似乎和班上的每个人都是朋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孩在午餐时一个人吃饭。
“嗨，Charles，”Max回答。
“生日快乐！”
Max并不喜欢听到这句话，但他的Mama总是教导他要讲礼貌。“谢谢。”
“你得到你的吻了吗？”
“我的什么？”
这个问题让Charles的嘴角微微撇下，Max寻思自己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你的生日之吻。你还没得到吗？”
Max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生日之吻，但他刚才的问题似乎让Charles有些难过。而Max永远都不想让任何人难过。他决定不再问了。但Charles还是解释了。
“我的Maman说，在生日那天，你会得到和你岁数一样多的吻。她总是在我和我兄弟们生日那天亲我们。你的Maman今天没有给你生日之吻吗？”
Max感觉自己的肩膀紧绷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得到生日之吻。他的Papa从来没有亲过他。他的Mama亲过，但她并没有给他任何“生日之吻”，至少Max不记得有过。但把这些承认给Charles听感觉太可怕了，所以Max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往他的蓝色小桶里铲沙子，希望如果他无视他足够长的时间，Charles就会离开。
Charles显然没有收到这个暗示。
他脱下鞋子走进沙坑，就在Max旁边跪了下来。Max继续铲沙子。
“我可以给你你的生日之吻吗？”
Max的手停住了。“什么？”
“过生日却没有得到任何生日之吻是不好的。那太让人难过了。”
“哦。”
“所以呢？”Charles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Max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只得到过Mama的吻，而Charles是个男孩。男孩之间可以互相亲吻吗？嗯，他的Mama从来没说过这是不被允许的之类的。如果有这种规定，他的Mama肯定会告诉他的，对吧？现在既然Max仔细想了想，生日之吻听起来似乎也并不坏。
慢慢地，他点了点头。而Charles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是Max见过最灿烂的东西。
他凑近了一点，双手捧住Max的脸，然后开始。第一下，在他的左脸颊。第二下，在右边。第三下，又在左边，然后是右边的第四下。左边第五下，最后一下在右边。均匀分布。
“好了。生日快乐！”
这是那一天里，Max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快乐。
七岁
Vettel先生信守了诺言。今年，他没有被叫到教室前面听所有人为他唱歌，但他的朋友们还是给他做了一张生日贺卡。Max很喜欢那张卡片。
他又坐在沙坑里了，他的朋友们邀请他一起玩，但他没那个心情。他抱着他的蓝色小桶和模具坐着，他在等待。
他等在那里，是因为一年前有人告诉他，过生日的时候总是应该得到“生日之吻”。
去年回家后，他告诉了他的Mama。告诉她班上那个给了他生日之吻的男孩。他的Mama一开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Max担心她会说他做错了什么。但随后她笑了，说：“听起来他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
所以现在，Max在沙子里等待着他的生日之吻。他四处张望，试图在操场上那片孩子们的海洋中找到Charles，却怎么也找不到。相反，他看到Pierre正在追着Yuki跑。
“Pierre！”他大声喊道。“Pierre！”
Pierre停了下来，这让Yuki得以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嗨，Max！怎么了？”
“你看见Charles了吗？”
Pierre双手交叉，抬起下巴，思考着。“我早上见过他。在教室里也见过他。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Max皱起了眉头。如果说有谁会知道Charles在哪儿，那一定是Pierre。但如果连Pierre都不知道，那么……
“没关系。谢谢你，”Max说。Pierre笑着回应了一下，然后跑开了，大概又是去追Yuki了。
也许Charles忘了。今天全班没有为Max唱歌，所以也许Charles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忘了生日之吻。但没关系，Max不难过。他有沙子。
过了一会儿，Vettel先生走过来告诉大家，课间休息还有五分钟就结束了。现在，Max确定他今天不会见到Charles了。但他并不难过，不难过。不，他的Mama送给他一辆非常漂亮的赛车作为生日礼物，等他回家就能玩了。所以不，Max没有因为错过几个吻而难过。他把其中一个模具倒扣过来，在沙子上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小苹果形状。
“Max？”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这是他最没料到会听到的声音。
Charles站在沙坑边缘，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东西。“对不起，我迟到了。”
*是的，你迟到了很久。而且你让我很难过，所以现在我不想理你了，你走开吧*，这正是Max想对他说的话，但不算是真的，因为他非常想念他。
“没关系。你还是来了，”Max说道，而且是真心的。
随后，Charles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在其中一只手里，递出一朵单独的、蓝色的勿忘我。“我一直在给你找一朵蓝色的花，”他说。“我知道蓝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但我到处都找不到蓝色的花。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朵，所以才迟到了。”
Max眨了眨眼。他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Charles的脸。Charles踏进沙坑，向Max靠近，手里依然举着那朵花。Max接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Max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嘟囔，但Charles还是听见了。
Charles左右摇着头。“不，我没有，我保证。对不起。”
“没关系，Charles。你不用说对不起。”
“不！”这次他的声音很坚定。“我让你难过了，所以我必须说对不起。”
“Charles，没关系的——”
“*不*，Max，”这次他捧住了Max的脸，强迫Max看着他，“我，很，抱，歉。”
Max困惑地眨了眨眼，因为他已经接受了Charles的道歉。“没关系，Charles。我原谅你。”
Charles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谢谢你。哦，你今天得到你的生日之吻了吗？”
他得到生日之吻了吗？嗯。严格来说，他的Mama今天早上他出门上学前确实给了他一堆吻。但她每天都这么做，所以不能算。而且，她也没有特别说明那是生日之吻，所以这绝对不能算。
Max摇摇头，“没有。”
Charles撅起了嘴。“那我们得把这补上才行。”
一，在左边；二，在右边。三，在他的左边；四，右边。五，左边，六，右边。现在是第七个吻了。奇数。Charles看起来有点苦恼，不知道这最后一个吻该落在哪里才不会破坏平衡。他不想让一边脸颊得到的吻比另一边多。不行。那样不公平。他在Max的脸上来回打量，直到为这最后一个吻找到了完美的位置。
七，落在他的鼻尖上。
“好了，”Charles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就好像他刚刚成功解决了他小小人生中最大的难题一样。“生日快乐，Max。”
十岁
毫无疑问，这一次，Charles肯定是把Max的生日给忘了。
过去的四个生日，Charles总会出现，总是对他说“生日快乐”，总是给他生日之吻。但今年，Charles甚至都没来。
这是最后一节课了。Max等了一整天，想着Charles会出现，但他没有。不，Max并不难过。
是的，他有Charles的电话号码，他完全可以回家后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今天没来上学，但他不会这么做。他不会，因为他不是那种朋友。他不是那种仅仅因为是自己生日，就要求得到所有人关注的朋友。他知道George每年这么做的时候有多烦人。George在他生日那天连一秒钟都不让Alex离开他身边。Max有时候挺替Alex感到难过的。
Max不像George。他不需要Charles在他生日时总是陪在身边。他不需要所有的注意力。有时候人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Max不难过，他没有。
Rosberg先生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着数学，Max根本听不进去，但这没关系，因为他很好。
最后的下课铃响了，Max默默地收拾着书包。他的朋友们走出去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都点头回应了一下。他没法真的对他们笑，而且他觉得喉咙有点发痒，但他很好。
公交车停在了他家门前，Max下了车。他的肩膀耷拉着，他的Mama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因为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当Max关上卧室的门，爬上床，把枕头盖在脸上，慢慢开始哭泣时，他依然觉得自己很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的Mama在楼下叫他吃晚饭，但他没去。当她上来查看他的情况时，他装睡，于是她便没有打扰他。连她都知道，Max只是很好。
第二天，当Max走进教室时，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嗨。”
Charles看起来很累，这是Max首先注意到的。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明亮，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他坐在Max的座位上，书包放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给你的，”他说着，把巧克力递给了Max。
“对不起，昨天我没来。我保证我没有忘记你的生日。”
Max相信他，因为忘记别人的生日或者任何特殊的日子，这太不像Charles的作风了。他全记得。他说人们应该永远记得别人被庆祝的日子，因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呢？
Max在手里转动着那块巧克力。是一块健达巧克力，他最喜欢的。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Charles呼出一口气。“我没事。只是……是因为Arthur。”Max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半夜肚子疼得厉害，我们不得不赶紧把他送到医院。他得做手术，医生说他胃里有个东西快要破了，所以必须切除。好像是‘A’开头的什么东西。”
“阑尾（Appendix）？”
“对！就是那个。他必须切除阑尾，因为医生说它快要破裂了。”
“哦，他现在怎么样了？”
Charles耸了耸肩。“好多了。Maman今天陪着他。她说我不能再旷课了。”
Max应了一声。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嘿，Charles，你还记得昨天是我的生日吗？嗯，你其实没有给我生日之吻，这话Max没法在快上课前直接说出口，尽管他真的很想说。
当Max沉默了一会儿，Charles问道：“你生我的气了吗？”
“什么？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
“你确定？”
“是的。我只是有点难过你昨天不在，仅此而已。”
Charles皱起了眉头。很明显他感觉很糟糕，但Charles难过也让Max感到难过。而Max不喜欢这样。
“Charles，我保证，我没事，”Max笑着说。“再说，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哦，这提醒我了！”Charles从座位上跳起来，抓住Max的手腕，把他拉到外面，拉进了花园。他什么也没说，Max就任由他拉着走。
“我昨天错过了给你的生日之吻。”
对了。吻。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要得到那些吻，Max就觉得胃里像有蝴蝶在飞，脸也开始发烫。
“准备好了吗？”
Max点点头。
一，在左边；二，在右边。三，在他的左边；四，右边。五，左边；六，右边。七，左边；八，右边。九，左边；十，右边。
Charles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笑容很大，露出了所有的牙齿。Max永远不明白Charles怎么能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但他很喜欢，他喜欢看Charles笑。
“生日快乐，Maxie。”
“谢谢你，Charlie。”
十五岁
Max不太喜欢他班上的男生。
Charles现在的课和他不一样了，所以他们不再像以前在学校里那样经常见面。他们仍然一起上学，在储物柜旁、走廊里聊天。他们每天一起吃午餐。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圈，总是坐在一起，这似乎也是Max唯一喜欢高中生活的时候。
他班上的男生……更刻薄。其中一些Max从小学就认识了，比如George。
Max真的不喜欢George。他很烦人，令人讨厌，而且有一种极其明显的英国作派。他有着做作的口音和做作的举止，因为很多其他原因，他很容易惹恼Max。到目前为止，Max在不让他的小嘲讽影响自己这方面做得还不错，但George却成功在Max的生日这天惹到了他。
当Max走进教室时，他正和朋友们坐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Charles今天早上已经发短信祝他生日快乐，并说会在学校见他，所以Max没有期待其他的事情。他只想熬过这些课，然后在午餐时去见Charles和他的朋友们。
“哦哦，今天对Verstappen来说可是个特殊的日子。”
要是Max能听不到George那刺耳的声音熬过这一天就好了。
“怎么说？”George的一个朋友问。
“哎呀，今天是他的生日。你知道Max生日那天会发生什么吗？”
“什么？”
“他会从他的男朋友那里得到可爱的吻。”
“他的男朋友？”另一个人问。
“是啊。他从小学开始就有一个小男友了。”
“Charles不是我的男朋友，”Max嘟囔道。
“哦，是吗？那他为什么这十年来一直和你接吻？”
“那不是——”Max试图解释，但随后停了下来。真的，他能给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呢？说那些吻只在生日时才有？说他们从六岁那会儿还是个孩子时就开始了这个传统，然后就一直莫名其妙地坚持到了现在？Max想不出任何听起来不那么幼稚的解释。
Max感觉到热气爬上了脖子，蔓延到脸上。当George讲了另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时，男生们开始大笑起来。他只能默默地滑进自己的座位。他们最终会闭嘴的，Max会应付过去的。
课程在模糊中度过，声音在Max的耳朵里进进出出。然后在午餐时，他看到了他。
Charles站在他们常去的餐厅桌子旁，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长椅下很拙劣地藏着一个礼物。Max能看到皱巴巴的浅蓝色包装纸从上面露出来，他忍不住也笑了回去。
“生日快乐！”Charles立刻把Max拉进一个拥抱。这种感觉对Max来说刚刚好，就像这样被Charles拥抱着。这就是他一整天都需要的。
“哦，看啊，是Verstappen和他的男朋友。”
他又听到了那些窃笑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他很不情愿地推开了Charles。这让Charles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什么也没说。
“那么。今天过得怎么样？”
绝对糟糕透顶。“还行。”
“你期待今晚吗？”
“为什么？今晚怎么了？”
“我要带着蛋糕去你家，傻瓜。我们会像往常一样庆祝你的生日。”
“哦。好的。好。”
Charles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担忧地皱起眉头，再次问道：“你真的没事吗？有什么心事吗？”他的手放在了Max的大腿上，天哪，Max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Charles的身体接触。因为现在，他的眼泪随时可能决堤。
“没有，我很好，”Max用哽咽的声音撒谎。
“不，你不好，Max。”Max低下头试图隐藏，但Charles没有放弃。他去握Max的手，但Max一触碰到就抽回了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大厅对面传来的隐约的笑声。
“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Charles没有再提出牵他的手，Max只是跟着他走到了外面。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在烦恼什么吗？求你了？”
Max在极力忍住不哭。他讨厌哭泣。这是他能体验到的最糟糕的感觉之一。但他的喉咙很痛，眼睛在灼烧，Charles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Max，求你了？我保证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觉得荒谬。”
啊，该死。“是因为George。”
“George？他做了什么？”
“他……嗯。”Max不知道是否该告诉Charles。当然，Charles说他不会觉得荒谬，但是，万一他觉得呢？如果他觉得Max因为班上一个男生对他们俩的评论而受到如此大的影响，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怎么办？如果他因为不喜欢被当作Max的男朋友而不想再和Max做朋友了——
“Max。”
Max抬起头。“George在拿……拿我们开玩笑。”
Charles眨了眨眼。“我们？”
“拿……我们的传统。生日之吻开玩笑。”
“哦。”
Max擦去脸颊上滑落的一滴眼泪。“他在嘲笑我们，叫你我的男朋友。然后他所有的朋友都开始笑，这简直——”Max叹了口气。“我非常努力地不让这些话影响我，真的。我知道我不该为这么愚蠢的事情哭泣，但是——”Max停下来喘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哭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嘿，不。”Charles立刻把他拉进怀里。“你永远不需要为哭泣道歉，永远，听见了吗？”
Max点点头，但眼泪并没有立刻停止。Charles注意到了这一点，继续说道。
“你不需要在意George说的任何话。他只是在嫉妒。我打赌没有人愿意吻他，所以他才这么嫉妒你。”
这让Max轻笑了一声。他们在沉默中站了几秒钟，然后Charles问，
“你……嗯……你想要今年的吻吗？”
他声音中的犹豫是由Max对George的话的反应引起的。当然，对他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这件事对Max的影响大到让他如此难过，那么，也许他有可能不想再这么做了。
这也没什么。他们这个愚蠢的小传统已经持续了，什么，十年了？也许他们最好尽快停止。他们大概三年后就要上大学了。那年纪已经太大了，不适合再维持这种幼稚的——
“想。”
Charles眨了眨眼。“想？”
“嗯。我——我是说如果你还想的话。”
Charles点点头。“我想的，是的。”
“好。”
一，在左边；二，在右边。三，在他的左边；四，右边。五，左边；六，右边。七，左边；八，右边。九，左边；十，右边。十一，在左边脸颊；十二在右边。十三，左边；十四，右边。现在只剩下第十五下了。
奇数的吻要落在鼻尖上，至少过去几年都是这样。
但这一次，Charles犹豫了。
他仍然捧着Max的脸，但这次他的目光有些不同。
Max看着他的视线一次，两次，三次，向下落到了Max的嘴唇上。
哦。
好吧。
Max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会是这个吗？他的初吻？他从来没有真正这样想过Charles。当然，他们做朋友很多年了，但是，吻他？
他捕捉到Charles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另一个男孩转开了视线。Max开始在心理上为这个吻做准备。
但这个吻始终没有落下。
奇数的吻落在了它一直以来的位置。在他的鼻尖上。Max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如此失望。
“生日快乐，”Charles带着紧绷的微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十六岁
Max思考那个“差一点的吻”已经一年了。
每次Charles过来，每次Max在学校看到他，每次他们说话，Max都会想，如果那天Charles吻了他，会是什么样子。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差一点的吻，Charles也没有，但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与自己的思绪搏斗，才意识到，是的，Max确实希望Charles吻他，是的，Max确实喜欢他，而且不仅仅是朋友那种喜欢。
在这个领悟之后，他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担心发现自己感情的后果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
如果Charles没有同样的感觉怎么办？如果Max告诉他自己的感受，Charles会不再和他做朋友吗？不。Max无法承受那种结果。Charles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如果失去了他，那么……
不。
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如果他无视它足够长的时间，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但现在地球又绕着太阳转了一圈，Max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当他生日的午夜钟声敲响时，Max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然后回去睡觉了。
“Max！”
一打开前门，他立刻被拥入一个怀抱。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希望你能吃蛋糕。”
啊。对了。
一想到要去学校，在Charles给他年度之吻时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Max就觉得难以面对，于是他装感冒留在了家里。他早该知道，Charles不可能在他生日这天真的不理他。
“嗯。好多了，”Max关上门说。Charles走进厨房，把蛋糕暂时放进冰箱。他向Max的Mama打招呼，Mama给了他一个拥抱作为回应。她问Charles今天过得怎么样，他说他很想念Max，然后他的Mama给了Max一个眼神，似乎在说：看他多在乎你，宝贝。Max移开了视线。
Charles跑在Max前面上了楼，决定不打算等他。反正他们去彼此家里已经足够频繁了，没人会觉得奇怪。
当Max走进房间时，Charles正坐在他的床上，之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不见了。他在原地动来动去，好像在为某件事做心理建设。
“一切都好吗？”
“嗯。”Charles从身后拿出一个礼品袋。“给你的。”
Charles手里拿着礼品袋并不罕见。Max很清楚这一点，毕竟这些年来他收到过不少。但之前的那些尺寸都比较大。然而这个，比较小。前面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可疑的烫金字母。
“这是什么？”Max问。提手是用光滑的深蓝色丝带做的。
“是你的生日礼物，还能是什么？”Charles微笑着回答。
“袋子变小了。”
“是的。”
“它看起来……更精致了。”
“嗯哼。”
“Charles，”Max慢慢地说，“你给我买了什么？”
Charles翻了个白眼，呻吟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么戏剧化？没什么好担心的。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Max不相信他。“Charles，你给我买了什么？”
“你一打开袋子就知道了，Max。”
Max往袋子里看。在不同深浅的蓝色细纸条下面藏着一个盒子。Max又停住了。Charles再也受不了了。
“Maximillian，如果你不——”
“别叫我的全名——”
“——马上打开你的礼物——”
“——它看起来像个首饰盒！”
“那又怎样？”Charles气呼呼地抓着Max的手腕把他拉到床上。“打开它，好吗？”
Max拿出盒子，慢慢地打开。里面有两条银项链：一条挂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吊坠，另一条挂着一个与之相配的小红吊坠。
“Charles。”
“你喜欢吗？”
Max拿起那条挂着蓝色吊坠的项链。“这是……”
“相配的项链，”Charles补全了句子。“你喜欢的，对吧？”
他看着Charles，Charles正紧张地咬着下唇，仿佛在担心Max会不喜欢他的礼物。
“我喜欢它。真的，我喜欢。但是，Charles，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Max，”Charles声明。
“我知道，但这肯定很贵。我……我不能收——”
“你能不能停止担心两秒钟？”Max怎么可能不担心？“这是我父母帮我给你买的。这是我们全家送给你的礼物。”
Max感觉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可是，为什么？”
Charles看着他，就像他刚问了世界上最愚蠢的问题。
“因为我们爱你，你这个笨蛋。还能是为什么？”
Max并不是不知道。他当然一直能感受到来自Charles和他家人的爱。但这个作为爱的实物象征，让他深受触动。
“你想戴上它们吗？”
吊坠刚好隐藏在Max的T恤下面，Charles的项链也是一样。它们并排在一起非常合适。Charles拍了张照片准备发给他母亲。
“Maman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Max一直试图忽略的感情开始在他体内凶猛地冒泡，几乎就要溢出。
他看着Charles，研究着他的身材，而他正开心地在手机上敲字给父母发短信。
“Charles？”
他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嗯？”
“我还能得到我的生日之吻吗？”
Charles的嘴巴微张，好像没料到这个问题，Max有那么一瞬间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开口。
“哦。嗯，当然。你……嗯……你现在想要吗？”
Max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Charles收起手机，抬起手捧住Max的脸。但当Charles凑近要吻他的脸颊时，他阻止了他。
“怎么了？”
这部分Max已经在脑海里练习了将近一年，然而，他发现把这些话说出来还是很困难。
“Max？”
好吧，那就试试看吧。
“你能吻我吗，Charlie？”
Charles困惑地笑了笑。“我正准备那么做呢。”
“不，我的意思是——”拜托，Max。说出来吧。“我的意思是，你能吻我吗。”意思很接近了。
Charles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Max到底在要求什么。在他的大脑重新校准时，他的嘴唇张成了‘O’型。
“你——嗯，就像真正的接吻那样？”
Max慢慢地点了点头。
“在嘴唇上？”
Max现在真的控制不住在脸上蔓延的红晕了。
“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不！”Charles打断了他，Max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往下沉。
“哦。那没关系——”
“不，不，操，我不是那个意思。”Charles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Max现在的样子了。他的脸颊上也泛起了同样的红晕，说话也开始结巴。
“我的意思是，是的，我确实想吻你。如果你……如果你想的话。”
Max忍不住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认识这个男孩已经十年多了，但他发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慕他。
“我想，”Max说。
Charles咧开嘴笑了，然后他凑了过来。
就初吻而言，Max会说这是最棒的之一。
Max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云端。他的手顺着Charles的胸膛向上，托住他的下巴，调整他们脸的角度靠得更近。他全身上下都飘飘然，从头顶一直到指尖。
当Charles退开时，他低语道，“一。”
Max感觉自己像着了火。他停下来喘口气，当他直视着Charles的眼睛时，这有点困难。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圈圈榛色环绕着一池黑色。Max纳闷这些年来自己是怎么做到没有这种感觉的。
“感觉好吗？”
Charles的眼睛在Max身上寻找任何不适的迹象。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是确保Max没事。操，Max可能有点爱上他了。
“我不知道，”Max说。“我可能还需要十五次才能确定。”
他搂住查尔斯的脖子，笑着献上下一个吻。
二十八岁
有时候Max觉得自己养了四只猫——Jimmy，Sassy，Donut和Charles。
他正坐在沙发上，试图平静地看书，这时Charles的头突然从书底下冒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天哪，Charles。”
Charles像个小恶魔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
“我想你知道我总是想要什么的，“mon cher，”Charles一边回答，一边极具暗示性地挑了挑眉。
Max非常不走心地呻吟了一声，把Charles从大腿上推开。“你真是个不知餍足的男人。”
Charles坐直了身子，但还是紧紧靠着Max，就像他们养的所有猫一样。“那你就不应该总是这么不可抗拒。”
Max翻了个白眼，试图掩饰脸上泛起的红晕。约会十二年了，Max依然无法在接受任何赞美时不变成一个熟透的番茄。
“所以，我刚才在想，”Charles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Max的手臂上画着线。这也许是Charles和猫唯一的区别。猫偶尔还会让Max一个人呆着，而Charles不知为什么，需要在所有可能的时间里触碰Max。
“你在想什么？”
“既然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相信我们还没有庆祝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在大概两个小时前，我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庆祝过了，schat。”Max努力不去在脑海中重播早上的事件，但唉，他还是想起来了。
Charles咯咯地笑了。“是的，mon amour，我记得那个。但我说的不是昏昏欲睡的早晨生日性爱——顺便说一句，那不是你今天唯一能得到的生日性爱。”
Max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餍足，我跟你说过吧。”
“是啊，是啊。但我指的是我们还没有进行我们的传统。”
Max还是有些困惑。“什么传——哦。”
生日之吻，当然了。
那么，今天Max是……。
“Charles，我不可能老老实实坐着接受二十八个吻吧？”
Charles撅起嘴，歪着头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就像Leo或Nino在讨要零食时的样子。“你去年可是老老实实坐着接受了二十七个吻的。”
“是啊，因为你是在做爱的时候给我的。你不会真的指望我就坐在这里，让你他妈的亲我二十八次吧？”
“嗯，今天早上我有点分心了，因为你每天早上的样子让我的老二在裤子里兴奋得不行——”
“你可真会说话，schat。”
“哎呀，谢谢夸奖。你晕过去了吗？”Charles带着最狡黠的笑容问道，当他知道自己在搞怪时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是的。我融化了，”Max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是的，所以。既然我今天早上分心了，而且我实在等不到今天下午晚些时候的环节——”
“你已经安排好时间了？——”
“——去给你你的吻，我认为我现在就应该吻你。”
Max盯着目前半坐在他腿上的男人。有时Charles真的很令人难以置信。幸运的是，这总是往好的方面。
“如果我说不，你会放过我吗？”
Charles像个孩子一样摇了摇头。“不会。”
“好吧，既然必须的话，”Max气势汹汹地翻了个白眼，好像被他男朋友亲吻是一件苦差事。
Charles像猫一样咧嘴笑了笑，然后凑近Max，把他圈在沙发上。
“你无路可逃了哦，”Charles戏谑道，鼻子在Max的脖颈侧面蹭了蹭，然后在那儿印下一个轻吻。“第一下。”Max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操，他为什么要装作不喜欢这样？
当他们进行到第二十八个吻时，Max已经在Charles身下气喘吁吁，乞求他快点进入正题，而Charles计划的下午环节也被提前到了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