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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1】 ·REC
“啊…真麻烦呀,嗯、诶?原来这个是录像键!哼哼,这样应该算调试好了吧?”
麦克红扑扑的脸颊出现在屏幕内:圆圆的小脸,轻轻扬起的下巴,还有蓬草似的金发,睁大的蓝眼睛。哎呀,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他被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认真的表情弄的有些想笑,只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前额的鬈丝,窃窃的笑了几声。麦克蹑手蹑脚的走到沙发后边,那佝偻着腰、举起相机的样子像极了前几天图书馆监控里偷走他们外卖的小偷。他小心的旋转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沙发上的男友。
“诺顿!”麦克甜蜜的,大声地叫起来,举着相机的双手将诺顿圈住。
他挂在沙发背上,想要记录下他男友因为自己这一声喊叫而惊愕的精彩表情。然而诺顿似乎早已对他的恶作剧脱敏,倒是对麦克手中这块精致的小相机流露出些许兴趣,正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摩挲麦克脆弱的手腕内侧。粗糙的,沙沙的触感让麦克的手开始颤抖,连带着薄薄皮肤下的动脉一起发烫,诺顿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稍稍偏头瞥了一眼。
“又没吓到你!”男孩被他的眼神弄的心虚,自顾自的嘀嘀咕咕,麦克红着脸松开了虚虚环住他的手,从沙发后方走到男友身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相当良心的将诺顿怀里的书包丢回茶几上,把自己塞进对方的怀里。
“你这种惊吓方式也太老套了,还有谁能被你吓到啊?”
诺顿嘴上这般吐槽,但内心里却是十分满意麦克投怀送抱的方式。他像是搂着什么大玩偶那样搂着麦克,抬手像抚摸琴弦那样五指并用的梳理那头芭比娃娃似的金色卷发,最终心满意足的将下巴压在自己找寻出来的,麦克那软软的,整齐的发顶。“你买了相机啊,难怪先前你让我先回家,是自己去拿相机了?”
“不过怎么突然想到要买相机呢,真看不出你还有一个导演梦。麦克大导演?我该这么喊你吗。”
麦克咯咯的笑着,将手里的相机举高,直到确认它能拍到他们俩的脸。“好呀,你能有这样的觉悟真好!男主角,亲爱的诺顿,我要你当我相机里的男主角,可以吗?”
他看着取景框里麦克亮闪闪的蓝眼睛,视线又不自觉的上移到了自己带有焚疤的左脸。实话说,他真的很想拒绝,但是三年的恋爱经验和理智告诉他绝不可以这样做。麦克虽然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哭泣,或者声嘶力竭质问,他只会点点头,随即拉扯嘴角摆出的一副‘我明白了’的轻微的悲伤且散发出愚蠢气息的表情,这样是诺顿最讨厌的。(或者说,他不喜欢看见麦克因为自己而伤心,哪怕是一点点也不喜欢。这真是奇妙。毕竟他们确认恋爱之前诺顿可是单方面的折磨了麦克很久。)
麦克见他没回应,干脆放下了相机。转身面对着他,一手托着他有些凹陷的脸颊,另一手抚摸左脸那块老旧的瘢痕:他的指尖慢而柔的轻轻描着诺顿疤痕的边缘,崎岖的边沿,就像漫长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那不苟言笑的唇角,而这可怖的焚痕,通过增生将那总是耷拉着的嘴角向上拉扯。麦克抚摸着他的嘴角,又转而去摸他疤痕上稀疏的眉毛,那一点点绒毛正扎扎的,像草畦里秋收后留下的小草茬。然后是眼窝,是因为烧伤而松坠的下眼睑,如果用拇指稍稍下拉,便可以从中看见那一整个血丝遍布的青灰眼球。麦克轻轻的抚摸他那令人绝望的,可怕的左脸,最终在无尽的沉默里强硬的吻了他。
首先只是亲吻左侧的额头,向下是眉毛,眼窝,最后忽然的抓着诺顿的领子,麦克压过去,让诺顿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在他的错愕里强硬的吻了他。
诺顿头一次被吻的眼花,而麦克却像个没事人那样,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平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气喘。
“你不是可怜的宝贝儿。是不是啊,是不是啊?你有你的麦克呢。你不是有你的麦克吗?诺顿宝贝,你答应我嘛,我可是努力的在为你准备生日礼物呢……嗯,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所以才想让你当我的男主角呀。”他纤纤手指卷起一缕诺顿的鬓发,一边说一边解开胸口的纽扣,将诺顿红透了的脸颊按向自己白花花的胸口:“你不能拒绝我,如果你拒绝我,那么我再也不会亲你了,再也不会像先前那样摸你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你按在怀里了。”
他把诺顿当作哭着要喝奶的小婴儿一样对待,又软着语音语调像对新婚期的丈夫撒娇似的说话。他们习于这样相处,并且乐在其中:换一种方式,他们无法快乐的生活下去,换一种方式,他们也无法继续相爱———世上没有比找到合适的爱的方式更艰难的事了。诺顿呼吸着他怀里甜滋滋的,蜜糖般的香气,他一言不发,手却从麦克的衣摆里探进去,直到麦克因为他的触摸难以自抑的发出甜蜜蜜的娇喘。
我答应你,但是快点把摄像关了。诺顿说。我还不想那样早的下海去当情色演员,你也是吧。
麦克再打开摄像机,时间已经跳转到了第二天清晨。他衣衫不整,睡裤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袖子翻卷到胳膊,胸口大开着,露出混乱的吻痕和指痕。
【0:12:08】 ·REC
“现在是——”麦克打了个哈欠,面对镜头举起手机。“三月十八日,早上八点整。”
“我亲爱的诺顿,现在正要去准备早餐,对吗?对吧。诺顿宝贝,你不会让一个腰酸腿软的可怜人去厨房做早餐的,对吗?”他将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坐在床沿穿衣的男友。
诺顿正在穿裤子,他睡衣还在麦克怀里,露出宽阔的后背,上面分布着浅粉色的瘢痕增生,还有麦克用力过猛留下的猫抓印。“你把我当猫抓板用,第二天还要我去做饭?”他没回头,语气听起来相当委屈。于是麦克强撑着腰酸,从床上蠕动(也可以说是翻滚)到他身边,本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累着了,摄像头一举起才发现他脸上压根儿一点倦意都不存在,反而被滋润的容光焕发。
“啊!”麦克的脸飞的飘过一抹红,“那也都是你的错……”
他用力摁下REC按键,抓着诺顿的腰命令他帮自己穿衣服,再抱过去洗漱,诺顿乖乖的将他抱在怀里,像对待洋娃娃那样的照顾他。
这颐指气使的模样真像一个被溺爱坏了的公主,诺顿想。
【0:13:56】 ·REC
诺顿端着两杯加了炼乳一起煮的红茶,回到餐桌前,正好走进麦克的镜头。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麦克,刚叮嘱完小心烫,瞥一眼桌子,接着便一边问他是不是又拧不开果酱盖子,一边熟练的将果酱瓶反过来拍打底部,正回去将盖子拧开。诺顿才放下果酱,又握着餐刀将麦克的盘子拿过来,擓着酸杏果酱往煎好的吐司上面涂抹,麦克坐在他对面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套流程,相机同样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套流程。
“你真爱我呀,诺蒂。”麦克说,“如果我没有拿着相机,我一定要凑上去狠狠亲你的。”
“哼,”他看着麦克,“那为什么不直接亲过来呢?手上拿着东西不代表嘴巴没空吧。”
“好啦好啦,那亲亲脸!好不好呀!”
可真当麦克撅嘴凑过来要亲亲脸颊时,诺顿伸手弹他脑门,嫌弃他嘴巴上还有果酱。
【0:16:01】 ·REC
麦克两只手扶着摄像头,对准了在为自己系鞋带的诺顿。
“诺顿,实验室那边我已经去说了哦,我们两个今天和明天请假。什么表情…你又去说了一遍吗?”
“我以为你没说,所以专门又私下去说了一遍。难怪他们用很诡异的眼神看我呢,原来你提早说过了。”
【0:17:21】 ·REC
麦克红扑扑的脸颊出现在镜头内:“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二分,我们在游乐园哦。”摄像头被翻转过来,对准正在走向检票口的男人背影,“诺顿!诺顿,回头啦,等等我——我手里拿着这个一点也走不快!”
他跑起来,画面一阵摇晃。
诺顿提出要帮他举摄像机,被拒绝了。麦克微笑着,那只巨大的黑色相机,已经将他的脸都挡住了大部分,露出圆圆的下巴,还有光洁的额头。
“不要啦!如果让诺顿来拍的话,男主角就换人了。我不要这样子,我要拍下我最喜欢的诺顿。”麦克理直气壮地说道,小猫似的嘴唇随之微微的翘起,露出里头洁白皓齿,诺顿看不见他的神色,他想要透过相机看着自己的爱人,只看见粉红的星群。
今天阳光很好,太阳照着甚至让人感到头热。插在旋转木马顶端的彩色小旗顺着清凉的微风飘动,诺顿在风拂来的时候着重嗅了嗅,确定了是麦克喜欢的焦糖爆米花的甜香。毛头小孩抓着家人的手在缤纷的石子路上奔跑跳跃,情人们头上戴着游乐园的特色发箍躲在荫下分享同一支甜筒;而诺顿在人群间显得十分局促,或者说格格不入,他天生有一种冷峻、沉静的气质,只是安静的站住便让你觉得他秉性如此,应该出现在教堂或者是墓地。
麦克在走来了,向这边跑起来了。他没说话,粉色的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挂在拉链上的小挂件晃到这边又晃到那边。
他拉住诺顿的手,举着相机的手颤抖着,两人穿过了亮晃晃、沙沙响的树叶,在弯曲的浅蓝色围栏里快走,接着跑上台阶。
麦克推着他一起去坐了旋转木马,他们两人挤在红漆金花纹的马车里,滚烫的体温透过他们紧贴着的大腿传递过来。“真暖和。”麦克说,他将自己的手掌心贴上了诺顿覆疤的那半边脸,“真暖和呀…连你的脸也是,像火一样的热起来了。”
诺顿盯着黑漆漆的镜头,他握着麦克放在自己脸上的小手,天旋地转,他的手心有些发汗了。诺顿帮他按掉了REC,将相机放在自己膝盖上。
“我很开心,麦克。”他的嘴里没头没脑的跳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嘴,那让女人都会嫉妒的饱满的富有美感的厚唇,麦克紧盯着它,才发现出门前自己亲手涂上的唇膏都被舔掉。 它们抿得那么紧,这张嘴看上去又严峻又冰冷,简直像一个禁欲者的嘴,僧侣的嘴。那是一个婴儿的嘴唇,又是一个恋人的……麦克挺直了腰,以确保自己能贴上诺顿的嘴唇。那张覆盖在他疤痕上的小手没有缩回来,反而鼓舞着他伸出另一只手一齐抚摸他爱人的脸庞,他狂热的抚摸着那标志的苦相脸,在唇舌的纠缠里产生了一种眩晕感(很有可能来自于他们正乘坐的旋转木马)。
他两颊鼓起,脸上变得更红,更热,诺顿伸手去托起麦克的脸颊:“真热啊。”
音乐结束,围栏外的孩子们的嬉笑又一次的清晰起来。他们恋恋不舍的从马车里出来,诺顿帮他拿着相机,两人在设施的出口像车站里即将分别的恋人那样旁若无人的粘着抱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要拍视频的事儿。
【0:31:11】 ·REC
“我们现在要去坐海盗船,过山车!坐上去的时候就没法带相机啦,不过我可以在结束后采访诺顿,对不对呀。”
麦克笑嘻嘻的用相机对准了诺顿。
【0:35:52】 ·REC
麦克:诺顿,你觉得过山车怎么样?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是不是很刺激!
诺顿:我感觉头很晕,体验了当蝙蝠的感觉。你一边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害怕可以叫出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我每次想要尖叫,都想到这眼神,你不觉得你这样死盯着人很像恐怖电影里的那种鬼娃娃吗?让人过分的不自在了。
【0:46:56】 ·REC
诺顿:我感觉这个比过山车让人舒服些,我觉得我快要被离心机摔出来了。…谢天谢地,那些人没有吐到我们身上。
麦克:你学会抢答啦?我还没问你呢。我还以为你会在上头吐出来。
诺顿:如果要吐,我会全部吐在你身上。呵呵……甜蜜的负担,大抵是这样的感觉。
【1:04:23】 ·REC
一段两个人坐在荫下长椅吃面包的影像,麦克对镜头展示了两张打印下来的大头贴:诺顿站在麦克身后,两人摆出好些白痴得要命的动作(虽然很笨,但隐约能察觉到一丝甜蜜),麦克选的粉色边框,还不忘给两人加上了小狗耳朵的贴纸。他看着镜头,若有所思的嚼着夹心面包,接着从书包里翻出白色的记号笔,在两张大头贴边框上画了些星星和爱心,和诺顿一人手持着一张在镜头前笨拙的比心:麦克学着韩国爱豆的样子往脸颊比心,诺顿却将大拇指和食指掐在一起交叉比心;麦克学样在胸口拇指食指交叉比心,诺顿又把手举过头顶比心。
“笨蛋!诺顿是笨蛋吗?!”
“这种话我还想说呢?麦克是笨蛋吗?”
最终两人因为一个吻放弃了追寻默契,只是举起照片,让粉白的、小麦色的两张脸凑近镜头。
【1:10:50】 ·REC
“天已经黑下来啦。”麦克对镜头说,“很快我们要去玩我最爱的游乐项目了!”
他摇晃诺顿的肩膀:“诺顿,你感觉怎么样!”
诺顿看着他,只是微笑。
天顶是黛青色的,接近地面又是晃眼的橘红。金与红的光波,在即将消散的火烧云里翻涌着,如同醉酒者的梦。诺顿就站在麦克半步远的前方,他左脸的伤疤被夕阳烤成了深红色,一片残缺的玫瑰花瓣。
他们坐在一起,旋转飞椅,一同游玩的还有许多友伴和情侣。
麦克看着他,他头发的颜色在夕阳下可以说是棕色的,但是棕色这个词太平淡了——应该说是栗色,或是赤褐色。或许,接近巧克力的颜色——巧克力没有光泽,而他的头发像中国丝绸一样闪亮,遮住了太阳穴,刚刚触碰到他的耳尖,他因为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四周很嘈杂,全是欢笑与快乐的音乐。我凝视着他,那双冷绿的眼睛同样凝望着我,在那个闷热的傍晚,我竟然打了个寒战。
那天晚上,我们和其他人一样,为了游乐项目的一刻欢笑而疯狂期待着,但是当夜晚降临,全世界都在暖色的灯光下闪耀起来时,我发现自己的期待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我希望他开心,幸福,能因为一些小事由衷的笑起来。
我忍不住想要触摸他,拥抱他,这种感觉如此强烈,我只好抱起胳膊,将自己困住,生怕它们会飞出去紧紧抱住他,从而为游乐设施造成一些危险隐患。
诺顿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清,努力的将脸靠近他。
他用尽全力的大喊:“我说,我爱你,麦克。你听到了吗?
我把这辈子最真挚的爱给你了,你对我产生的意义,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什么,什么?麦克同样大声的问他,那张脸很红,然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飘到了诺顿的脸上。或许是麦克的眼泪。
“你哭了吗?麦克!不要哭!”
他喊的太大声了,已经有人在椅子上回头看他们了。很少能看见这时候的麦克,因为羞涩和幸福哭出来的麦克,用手半捂着脸颊的麦克。
“我时常害怕!因为你那样温柔,我总疑心——在这样甜蜜的良药后是否会产生更大的伤口?于是我担忧,宁可你不要那样温柔的对我。
可是,谢谢你,麦克。”
他们旋转的越来越慢,从天空离地面越来越近,嘈杂也逐渐趋于宁静,麦克的一颗心脏已经从胸口跳出来了,他从座椅上下来,第一时间却不是像前几次那样冲向相机,而是直奔他爱人的怀抱。
一枚被握的温热,在街灯下闪闪发光的,戒指,被诺顿强硬的塞进麦克的手心。
“给我做什么!这明明是你的生日呀,为什么要给我呢?”他一边哭,一边将脸颊埋进诺顿的胸口。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诺顿,我爱你。这种事情应该先让我来做才对吧?……”
诺顿说:“二十八年其中的一千零九十五天,这其中的日日夜夜,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什么答案?”麦克抬起头,用一双朦胧的眼与他对视。
“一生一世。”他说。
【1:13:14】·PLY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