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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炎司老了。
老到滿頭紅髮混雜幾縷銀絲,老到皺紋像年輪一樣層層疊疊,老到坐在沙發上會被倦意拖入夢境。
「空調英雄參與公益,資助百名兒童……」昏暗的客廳裡,電視台報導著他小兒子的新聞,在長子過世後,他便不再干涉子女的人生,焦凍沒繼承奮進人事務所,獨立在外開設事務所救助人命,也投身公益,時常能從媒體看見他的動向。
離婚後,獨居的他偶爾會有訪客,有時是女兒帶著孫子,有時是英雄夥伴或後輩,有時則像今天,沒有任何人,只有電視機發出新聞播報聲,還有家事幫傭留給他的一鍋燉肉湯在瓦斯爐上轟隆響。
風鈴發出清澈的聲響,蟬鳴鳥叫。
「焦凍,該去訓練……」他回神便在宅邸走廊上,喊著不知躲去哪裡的小兒子。
沒等到焦凍,另外兩個兒子推開房門跑出來,一左一右抱上他大腿,不讓他走動。
「爸爸說過訓練焦凍就要訓練我的!」「你說過他才五歲,不會給他太多壓力!」
「燈矢哥、夏哥……」苦苦尋覓的小兒子抱著大兒子的腰,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哥哥又看向爸爸,「我想跟哥哥們玩……」
廚房也傳來女兒的呼喊:「男生都在玩,冬美也想跟爸爸玩切西瓜!」
面對四個子女的撒嬌攻擊,即使是頂尖英雄也無法抵禦,轟炎司只能妥協走向廚房。
「好耶!來玩英雄遊戲囉!」三個男孩在
不久後,轟炎司和妻子坐在屋簷下,女兒甜甜的喊著爸媽,「今天的西瓜是我跟爸爸切的,媽媽快吃。」
三個兒子在庭院玩英雄遊戲,長子燈矢對著兩個弟弟講述遊戲背景,「冰雪女王跟公主冬美被火焰猩猩綁架了,我們是三個英雄,要一起拯救他們。」
「我聽到了!哥!爸爸才不是猩猩啦!」
「完了,火焰猩猩已經洗腦公主,讓她覺得那是她爸爸了,得快找到法寶救她!」
男孩們起哄著奔向大樹,焦凍踩在夏雄肩膀上練習爬樹,燈矢在一旁為他打氣,「焦凍,掉下來哥哥也會接住你,別怕!」
「為了救媽媽,焦凍會勇敢對吧?」
「焦凍、會勇敢!」
小焦凍咬牙往上,肉肉的手臂就快勾到大樹枝了,小短腿卻突然踩空往下掉,幸好燈矢反應快,立刻在下面托住焦凍。
「焦凍,哥哥接住你啦!我們去下個關卡!」
「哥哥、謝謝。」
三個英雄經歷重重冒險(雖然只是爬樹、踢球過橋跟蒐集寶特瓶打蚊子)終於來到火焰猩猩面前。
燈矢笑得像個反派,用寶特瓶指著父親挑釁:「哈哈哈,火焰猩猩,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我們有三個人,你逃不掉的!快放了女王跟公主。」夏雄揮舞寶特瓶附和。
「猩猩放人!」焦凍詞彙量少,只能揮舞他的結冰寶特瓶。
轟炎司苦惱地低頭又抬頭,他還沒想好該怎麼扮演反派,長子就飛撲到他身上,拳腳併用攻擊他,「看招!赫灼熱拳!」
「哥差點踢到西瓜了啦!」冬美將父親旁邊的果盤高高舉起,母親順手接過,與她一同將西瓜拿進廚房。
「焦凍!一起攻擊爸爸!」夏雄興奮地拉著弟弟,跟上哥哥的步伐用寶特瓶敲打父親,他跟焦凍都有凍結的個性,手上的寶特瓶都附著薄冰,敲在轟炎司腿上冰冰涼涼的,一點也不痛,他僵硬的皺起眉頭,裝作受攻擊的敵人哀嚎。
「火焰猩猩,你認輸了嗎?」
「認輸……才怪!」
轟炎司一把抱起大兒子,臉上突然冒出火焰,燈矢被熱氣燻烤,急忙呼叫焦凍跟夏雄支援他。
轟炎司玩耍中不忘教導燈矢,「英雄到最後一刻都不能輕敵的。」
「爸爸!熄火!」「爸爸快熄火!火太大了啦!」
孩子們輪流呼喚著熄火,他把孩子們抱起來舉高,佯裝反派跟著孩子玩鬧,最後,轟炎司的耳邊只剩下孩子們呼喚熄火的聲音。
黑暗中,電視台已經換了一則新聞播報,瓦斯爐細微的藍焰轉為大火,轟隆轟隆的燃燒著,空氣瀰漫肉湯的燒焦味,沉睡中的轟炎司被噪音喚醒,拄起拐杖咚咚地從沙發挪動到廚房。
熄滅燃燒的爐火,仔細檢查灶台,確認只有食物燒焦後,轟炎司鬆了一口氣,將焦黑的食物處置乾淨。
鐵鍋浸泡在水中,盯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他想,幸好醒得是時候,沒有發生意外。
夢醒前一刻,孩子們正在叫他熄火,就像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喚醒他似的。
轟隆——轟隆——
爐火打開的聲音響起,灶台上兩個瓦斯爐突然昇起藍色火焰,一下子就變成最大的火力,又瞬間熄滅。
「瓦斯爐壞了嗎?」
空氣中的自言自語無人回應,熄滅的瓦斯爐又突然發出開火的聲響,再次竄出藍色大火。
轟隆——轟隆——
夢中,大兒子抱著他的手臂,被他高高舉起,嘻笑著呼喊「爸爸熄火」的童聲在他腦海重播。
一滴滴溫暖的液體從眼眶滑落。
瓦斯爐的星點藍色火花,和長子的蒼炎如出一轍。
「燈矢……燈矢,是你嗎?」
「你還在一直看著爸爸啊……」
好似聽見了轟炎司蒼老又脆弱的呼喚,灶台的藍焰終於不再閃爍,轉為一圈穩定的藍色小火苗。
「爸爸再去買你喜歡吃的蕎麥麵,陪你一起吃。」
說完這句話以後,爐火便熄滅了,空曠的廚房什麼聲音也沒有,只剩一名老人獨自嗚咽著擦拭淚水。
待父親一拐一拐的邁出家門,一抹蒼藍的火焰閃現於和室客廳,滿身白衣白髮的幽魂慵懶散漫地躺在沙發上。
「忘了熄火後,居然還忘了關電視,前第一名英雄已經變成健忘老人了嗎?」
新聞播報完一輪,又播報到空調英雄救人的英勇事蹟。一聽到弟弟的名字,燈矢便扭過腰來,直勾勾地盯著螢幕看。依舊新聞描述,他弟弟變成勇猛又開朗的英雄,幫助了許多家庭不幸的孩童。聽到這些,他的嘴角不自覺上揚,眉眼也變得柔和溫暖。
「爸爸可不准太早來陪我啊,焦凍也是。」別想跟我搶爸爸。
新聞播畢空調英雄的畫面,沙發上的藍色鬼火也熄滅,只剩下電視的藍光閃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