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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陈挽看见了赵声阁。
只有赵声阁。
1.
鼻尖翕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传导至杏仁核与海马体,从前不堪的回忆化为陈挽眉间的一道褶皱。
不断闪回的画面与模糊的声音随着他的逐渐清醒,针扎搬刺进脑海。这过程太过痛苦,陈挽难捱地用手指攥紧握住他的另一双手。
“陈挽,陈挽......”
倏忽,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闯进,拨开淹没他的溺毙深海。陈挽像是终于得救,艰难地睁开眼皮。他在一片白晕中,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面前人的模样,陈挽就算一时看不清也能认清。
赵声阁和那天湾区傍山别墅餐厅时差别不大,只是眼皮多了几个无伤大雅的褶皱,得体的衬衫也被人不耐烦地多解了几颗扣子。
有种难言的颓废与忧郁感,陈挽心想。
不过即使是在梦里,陈挽也不允许自己再多越界。他在心里自嘲,明明昨天去见Monica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可以克制。
快点醒来吧,陈挽,他对自己说。闭眼等待梦境结束前,陈挽最后看了一眼赵声阁,那个由他美化过的,心疼担忧几乎满溢的赵声阁的形象。
下次就难见到了。
陈挽再次闭上眼,一时间,病房内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呼吸声和静脉输液的水滴声。
几十秒后,想象中梦醒时分的怅然没有出现,陈挽还是坐在病床上,而赵声阁微微俯身,离他很近。
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赵声阁开了口。
“还记得我吗?”
陈挽被问地眼睛不自觉睁大,他想,怎么会有人不记得赵声阁。
刚刚清醒的大脑还在运转,苍白的嘴唇被无意识咬出点点血色。陈挽熟练地弯起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回答道:“当然,我们昨天才见过一面,赵先生。”
不是平时玩笑话逗他的“赵先生”,而是疏离得体礼貌的“赵先生”。
病房的空气似乎一下就变得稀薄,闷得人喘不上气,赵声阁尽量忽略心脏处的涩意,微微颔首。
陈挽不忍心气氛变冷,体贴地开口,“赵先生也是来医院看望病人吗,我......”
“陈挽,”,赵声阁不想再听,竭力忍住不把面前人拢在怀里的欲望,拿起床头柜的戒指,“麻醉前你脱下的戒指在我这里。”
就在陈挽还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时,赵声阁就托起陈挽的手心,把戒指严丝合缝地推进无名指指根。
而陈挽也看见了,赵声阁无名指上那枚和自己手上高度相似,或者说,一模一样的戒指。
2.
观察到陈挽病房心跳数据异常的医生打开病房时,看见的是红里透白的病人陈挽和一旁攥着人手不放的赵声阁。
白发苍苍的主治医生看着仪表堂堂的赵声阁,敢怒不敢言,好在陈挽的身体数据基本都在这几天的昏迷中逐渐修复,他简单交代几句就又询问起陈挽的失忆症状。
“短时间内的剧烈撞击确实会压迫脑神经,从而导致短期失忆的可能,病人的脑部CT没有问题,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医生顿了顿,“但是最好不要操之过急,可以带病人去失忆前经常活动的空间关联记忆。”
赵声阁听完,还是没有松手,点点头后任由身旁的陈挽像蒸汽机一般散发着热气。
医生走后,病房再次剩下二人。赵声阁侧头,把陈挽因为久躺而凌乱的碎发勾到耳后,“抱歉,是我心急。”
他这么说着,手指摩挲那枚戒指,似乎只要陈挽一句不愿,他就会礼貌绅士地褪下戒指。
但他最了解陈挽,陈挽不会不愿意。
果然,陈挽勾住他意图离开的手指,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地戴好,嘴角在说话时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说:“不用的,赵先...你不用道歉。”
不小心咬到舌尖,客气的称呼在他嘴里过了一遍,陈挽想起赵声阁那时的神情,还是换了称谓。
“不过陈挽,”
没等赵声阁说完,陈挽就好像知道什么似的点头,替他继续,“恢复记忆前,我们还是先分开吧。”
莫名的,陈挽突然有些羡慕那个没有失忆过的自己,如果没有失忆,自己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赵声阁一起回家,他们共同的家。
陈挽低头,忽略了赵声阁紧簇的眉,细心地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如果有公开场合需要我们同时露面,我可以配合,失忆的这段时间,我就住在......”
“唔?”未竟话语被轻柔的吻堵住。
赵声阁再听不下去,他心里有气,可这气生得不明不白,他不舍得陈挽再这样委屈,满腔的躁都化成了心疼。
他捏着陈挽的下巴,眼睛盯着陈挽,嘴唇也要贴着陈挽的,“陈挽,我刚刚有说一个字让你走吗,嗯?”
“...没有。”
陈挽是赵声阁遇见过的,最执拗,最懂得怎么戳他心窝的学生,可是赵声阁愿意一遍一遍教。
就算教一辈子也无所谓。
“好,那就算失忆了,你告诉我,你还是陈挽吗?”他循循善诱。
陈挽不知道怎么回答,眼里很快汪了薄薄的一层水,他摇头,希望赵声阁可以放过他。
“不,你知道,陈挽。不管你是失忆了,或者换了另一副样子,陈挽,你永远是你。”赵声阁抚了抚陈挽发红的眼尾,故意道:“还是说,在你心里,赵声阁是一个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恶人?”
陈挽着急地打断他,“不是的,不是的,你特别好。”
赵声阁都要被他气笑了,算上儿时的匆匆一面,现在的陈挽只在宴会上短暂地与他见过一次,陈挽就要这么形容他。
他简直不知道要拿陈挽怎么办才好。
“那你听好,陈挽,我要重新追求你,你考虑一下。”
陈挽愣住了,他最敏感的、不为人知的想法被赵声阁稳稳接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窝是那样浅,连几滴水珠也兜不住,即使如此,还要迫不及待地降落在赵声阁的手上,被赵声阁的皮肤吸收,融合。
赵声阁哄完,不急于得到陈挽的答复,耐心地等他平复好,还克制地在戒指处留下一个吻。
“嗯?考虑一下吧,bb。”
陈挽的呼吸不再急促,整个人快要化成一片柔软的云,只需要依靠空气就可以一直轻飘飘地笼罩在赵声阁身侧。
他把头埋在赵声阁的掌心,闷闷地说:“可以现在就答应吗。”
赵声阁莞尔,道:“陈挽,不要心软。”
3.
出院前,沈、谭二人和卓智轩来探望陈挽。
卓智轩坐在床边,不知道附在陈挽的耳边说着什么,闹得陈挽耳尖通红。赵声阁一心多用,一大半分在陈挽那里,一小半用来和发小斗智斗勇。
谭又明表情堪比海市天气预报:看见受伤的陈挽一脸心疼,而轮到赵声阁,则幸灾乐祸地哼一声“该”。
不知道陈挽暗恋真相的谭又明趁着机会使劲挤兑赵声阁,美其名曰“给沈宗年报仇”。
三人凑在一起,幼稚得很。
“阿挽失忆,你们现在进展如何?”
“在追,”赵声阁想到什么,笑了笑,还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样子。
“你都有今日。”
赵声阁但笑不语,只是回头勾住陈挽的小拇指,就收获了陈挽抿嘴看过来的笑容。
“他答应了,是我想追。”
来之前吃了沈宗年亲手做的越南米粉,还饱着,谭又明不想理他,扭头找陈挽聊天去了。
“找到了?”
“冇难度。”(没难度)
“剩嘅你自己嚟。”(剩下的你自己做)
赵声阁戏瘾发作,拍拍沈宗年的肩说“改邪归正是好事”,沈宗年也没理他。
连续被“甩两次脸”的赵声阁不动如山,手指像学生时代早恋那样轻轻地刮着陈挽的掌纹。
海市人信命,信掌纹。
等病房里的“闲杂人等”走光后,赵声阁牵起陈挽的左手。
他说起两人一次闲暇时的散步,走到庙街时遇到支着算手相的小摊,算手相的人指着赵声阁的手掌的纹路,说他“好命”,是异学纹。
“命里有贵人相助,声名远扬。”
陈挽听了很高兴,走之前又给了几张钞票,算命的老先生眯着眼看向二人,吉祥话说了一箩筐。
轮到给陈挽看的时候,陈挽摇头,赵声阁也不逼他,只是问他为什么。
“不需要看手相,能遇见你,能走到现在,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唔...”,赵声阁忍无可忍,用手掌挡住两人相接的嘴唇。
这一幕恰好被海媒拍到,被当成了娱乐晚报一周的版头——明隆太子爷与科想新贵当街热吻、如胶似漆,商业联姻系空穴来风?
“报纸就在家里,想看我拿给你。”赵声阁逗着身旁红着脸的人,似乎讲述良久,就是为了这几秒光景。
陈挽在某方面来说的确算得上“双标”,在外那样雷厉风行、八面玲珑心的科想陈总,在他面前总是软得一塌糊涂。
陈挽的双颊被手指捏起,赵声阁吹气在他耳边:
“陈挽,你才是我的贵人。”
4.
这是第一次,赵声阁醒来后陈挽还在身侧熟睡。
不到两年,赵声阁的起床气被陈挽纵容地几乎无法无天。而今早,赵声阁久违地被铃声叫醒,晨起的躁意却在看到乖巧窝在他怀里的陈挽时消失殆尽。
“怎么这么心软。”赵声阁捏着陈挽的脸颊软肉,想起昨夜陈挽拉着他衣角的神情。
知道陈挽暂时失去了记忆,管家提前收拾好了两个房间,赵声阁没说什么,只是在睡前,把陈挽堵在了主卧门口。
“...不过就是可能会失眠,我没什么关系。”
“赵,赵声阁,你去睡主卧吧,我都可以的。”
归功于赵声阁在回程的车上嘴对嘴地教陈挽怎么念他的名字,陈挽现在总算学会怎么对着赵声阁的眼睛叫名字。
“那你呢。”赵声阁问他。
嘀嗒。
赵声阁脸侧的水珠顺着下颌线一直流到锁骨,最后隐入松散的浴袍。陈挽觉得非礼勿视,躲开视线的同时错过了赵声阁问他的问题。
“嗯?”
赵声阁脚尖抵着陈挽的,锋利湿润的双眼盛满了陈挽的身影,“我问,'那你呢?'”
“我......”
“好了。”赵声阁说完,正欲转身时,被几根手指阻止了去路。
“我也睡在主卧,可以吗?”
陈挽抬眼看他,眼眶还是湿的,整个人蒸腾着他身上相同的香波味道。
赵声阁觉得陈挽说他是“正人君子”或许是对的。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牵住陈挽的手,说:“当然可以。”
5.
陈挽的伤处在脑,多补充睡眠时间不是坏事。
赵大尾巴狼俯身在陈挽的额头印下一枚吻后,在门口遇到了蹲守的Bella,赵声阁单手捞起一只硕大的玳瑁,“别去扰你daddy睡觉。”
早餐已经准备好,赵声阁加热了一些凉掉的菜品。平时两人有空的时候也会在厨房消磨时间——陈挽做些简单的粥类,赵声阁就把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塞进陈挽的颈窝安家。赵声阁霸占上面,Bella就蹲在陈挽脚边,陈挽“腹背受敌”,移动都困难。
“赵声阁,Bella?”被点到名的就像幼稚园里被老师拎起来的小朋友,短暂地听话后又重新黏在他身上。
陈挽笑了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家里的顶梁柱,直到早餐完成。
赵声阁早餐热到一半,陈挽从房间里走出,他一瞬间没动,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我来吧。”
赵声阁没理病号的需求,揽腰把陈挽安置在座位上,还在他的大腿上投放了一辆小猫。
“我们一起养的猫,Bella.”
Bella很谄媚,一个劲儿地往陈挽身上蹭,陈挽的手指被舔地有些痒。
一人一猫,画面很和谐。
“陈挽。”
“嗯?”
“答应了我追你,就按照我的方式来。”
陈挽还没说完好,腿上的绒毛就跳下,而他自己也像刚刚的Bella,被抱在了赵声阁的腿上。
“我们...一直都这样?”
赵声阁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地说道:“嗯,而且我在追你。”
陈挽低头,叼起赵声阁放在他嘴边的面包,用着残存的理智思索一个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性情大变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6.
养病的这段时间赵声阁都陪着陈挽远程办公,偶有空暇,陈挽会钻进厨房研究新菜品。
赵声阁就也陪着他:陈挽做甜品,他帮着递工具、给曲奇饼干添些奇怪的造型;陈挽煲汤,他就帮着试味。
“好喝吗?”陈挽眼睛晶晶亮,看得人心脏都像是被啮齿动物啃食一般。
咬着唇角的吻落下,陈挽还没反应过来,听见赵声阁大言不惭地开口。
“...习惯了。”
陈挽摸着还发烫的唇角,突然转身面对着赵声阁。
果不其然,赵声阁眼底的欲色与渴求没来得及收好,一片黑云压城,陈挽的皮肤都像是被眼神焯烫。
“赵声阁,”,陈挽的手指慢慢收紧了赵声阁的五指,“追到了吧。”
“主动权在你,陈挽。应该是我问你,我追到了吗?”
“追到了...早就唔!”
“不够,陈挽,还不够。”
那些赵声阁还觉得不够、不多的爱意,全部熔进几乎要夺去呼吸的吻里。
汤锅逐渐沸腾,沉底的汤料浮出表面,在高温下抵死缠绵。纠缠的食材颠倒、旋转,最后在锅中融为一体。
7.
五月,海市早已入夏,尚未关紧的窗透进暖融融的光亮。
“早晨,赵先生。”陈挽笑着,故意旧事重提。
“想起来了?”
“嗯。”
“想起来了也要追的。”
“不了吧。”陈挽挑眉,翻身坐在赵声阁的小腹。
赵声阁抬起大月退,触碰到一处柔软,“不够?”
“太温柔了,赵声阁。”
赵声阁嗤笑一声,野兽般一口叼起要害。
“不会心软。”
“乐意之至。”
End.
*大家放心,最后我把锅关了,小情侣很安全😋
*陈挽生日快乐,阁挽长长久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