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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归霸刀山庄数日,柳好雨不曾提起刀。
刀不是从前随柳夜学艺时使的那一柄,那一柄断在西湖畔,獠牙般曲折的断面浸透了血,轻易便剥落铁锈味儿的碎屑。她握刀的手也浸透了血,丝丝缕缕的暗红攀在指缝间,敌人的血、战友的血,柳好雨反复地看,总也是分不清。她把那柄刀埋在断桥旁,站在抹平的土坑前,左右寻不到一块完整的石板,于是干脆拾起一截柳枝插在上面。刀坟边刚挖开的泥土泛着潮气,本该比周围颜色更深,可整片土地都被数以千万计人的血不分彼此地染成深褐,这一处反倒成了格外洁净的一个圆点。柳好雨双手合十,站在刀坟前祈愿,她想,逝者已矣,就请让我得到一柄趁手的新刀吧。
她的第二柄刀断在五台山。替人挡下那一击时,柳好雨压根儿没有回头看身后是谁。她在行旅途中寻得这柄新刀,原先大约是流落在不懂兵刃的收藏者手里,刀镡以下画蛇添足地镶了金玉,久未出鞘的锋刃也有些锈迹。路上,柳好雨费了不少工夫亲手磨刀,却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柄,这会儿只能任由一块造型繁复的饰玉压在掌心,顶着敌手的力道留下深深的印痕。她依着悠长的节奏吐纳,心却在腔子里跳得飞快。沉肩侧身、上步斜劈,被对手灼烫的血喷洒在脸上时,柳好雨感到手中一轻,半截刀身铿锵落地。
她这会儿才想起回头,随即望见一位披着少林僧袍的老者缓缓撑起身子,郑重一揖:“多谢少侠相助。”他的神色疲惫而焦灼,却在认出她早已破损不堪的外袍时,眼又希冀地一亮:“莫非是霸刀山庄遣人来——”
二人背后,兵刃交接与惨怛痛疾之声不绝于耳。柳好雨于心不忍,但也只能摇头:“晚辈……恰巧路过。”
老者眼中的光倏忽而灭,半晌,再度躬身:“原来是过路人。少侠高义。”他呛咳起来,吐出一口鲜血,又毫不在意地抹去。两人在短暂的安宁中沉默不过须臾,老者便道:“老衲先去了。”
他没说去处,柳好雨却明白。她五指用力,仅剩一半的长刀重若千钧,几乎将她拖向地面。最后她说:“我与前辈一道。”
老者笑着摇头:“少侠该寻一把好刀。”他理理衣襟,提起长棍将欲走时,忽然踌躇着开口:“我有个弟子,下山游历,现不知在何处。”见柳好雨投来目光,他又多说两句,“他正与少侠一般年纪。若少侠有缘见着个不像和尚的少林弟子,烦请转达一句,让他不必回来了。”
“当下乱世,人人自危,若能随心做些事,也是好的。”年迈的僧人说罢,从容地道了声佛号,疾步远去,不再回头。
柳好雨还没来得及埋葬她的第二柄刀,天下与武林就彻底乱了。纷争之中,她孑然一身、四处游荡,既无确凿的归属,也没有一定要效力的方向。有时,她花费几天时间翻过无人的山林,在山另一头的村落问出乱军的去向,追过去却早已人去营空。起初她还想要奔赴前线,或是循鬼山会诸人踪迹而去,可半途看到坍圮的房屋中惶惶如惊弓之鸟的数十位村民,就不由自主地耽搁了一日又一日。她对自己说,我还没有一把趁手的刀,做不了斩恶除叛的先锋,那为这些触手可及的可怜人尽绵薄之力亦是应当。于是,她替流民搭好屋棚,在废墟中收集还未尽毁的工具和粮食,或为他们指路去往安全的地方。她没有佩刀,便拾起柴刀、厨刀、刻木刀,专心致志地劈削修整出一根根房梁、一张张车板,目送那些逃难的人,彼此依偎着去往道路尽头。
尽管不合时宜,可柳好雨觉得,这样的生活称得上平静。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一身自离山起就反复换洗的制服磨得破旧发白,几乎看不清曾经的纹样。直到某次临行前,一个歪歪扭扭地束着羊角髻的女孩牵住她的衣角,怯怯地问:我没有家了,可以和大侠一起走吗?
不等她答,女孩像是怕被回绝,慌忙补上一句:我很感谢大侠,想帮上一点儿忙,不会添乱的。大侠会把坏人都赶走的吧?
柳好雨停住脚步,一时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孩童的眼睛通透得可怕。她在那饱含信赖的清澈目光下节节败退,支支吾吾地说,我要去洛阳……去战场上,那里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女孩毫不犹豫地靠近一步,我想跟着大侠,做正义的事。
柳好雨扭过头,望见其他村民都已担了粮食,踉跄着往下山的路上行去。没人来招呼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一声,不知是否是觉得她能跟着江湖子弟更加幸运。
“你带上这个,跟着叔叔婶婶们往南走,到太行山下,去霸刀山庄。”最终,她解下腰间的令牌,俯身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在此之前,柳好雨从未试图想象过洛阳的境况。她抵达定鼎门的时候,这座一度失陷又被收复的都城笼罩在灰黄的雾霭中,一眼望去,鳞次栉比的房屋间,分隔里坊的夯土墙仍如游龙般穿梭自如,屋檐覆盖的重重青瓦仿佛还执拗地保留着曾经的繁华。然而当柳好雨穿过朱红的城门,还未定睛细看周遭,脚踝便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她吓了一跳,拔刀的手摸了个空,浑身僵硬地低头去看,才发现那是个饿得说不出话的乞丐。
抓住她脚踝的手早已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柳好雨仅是轻轻一动,那只手就脱力地跌落在地。那乞丐连开口乞求的力气都没有,满覆烟尘、毫无生气的面容一如她曾见过的许许多多的死难者,然而当她从行囊中掏出胡饼和水塞到那只手中,乞丐还是拼命吞咽起来——柳好雨这才注意到,那竟然是个不过及笄之年的女孩。
哀鸿遍野,不过如是。
唐军收复东都已历一载有余,曾经狼牙掳掠的痕迹却还未完全消弭。柳好雨把食水留给乞讨的女孩,远远望着街上行人疲惫而麻木的面容出神,间或被几声稍纵即逝的谈笑声吸引,眼前很快又被压抑的雾色取代。她再次伸手,空荡荡的刀鞘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想,她要再寻一把刀了。
刀非禁兵,寻常铁匠亦可铸造。然而眼下前线吃紧、城中人心惶惶,柳好雨一张初来乍到的生面孔,一路造访了十几家铁匠铺,也只收到一道道紧张怀疑的目光。她披着傍晚的霞光找了家食肆用饭,兀自丧气之际,却听到身前响起一声悦耳的铿锵清鸣。她诧异地抬起头,见一名独臂的老者将一柄刀放在她面前,埋在乱发和皱纹间灰蒙蒙的双眼投来审慎的视线,什么也没有说。
柳好雨于是对着初临的月光看刀。仅一眼,她便知这是一把好刀,一把受主人爱惜的好刀。刀身宽阔厚重、刃面保养得宜,在净白的月色照映下,尤其显得寒光凛冽。唯独遗憾的是,刀刃的近锋一端有块不曾修复的、崩裂的缺口,那缺损的锋锐太过惊险,让她不禁有些担忧地想,这名刀客离开他的刀了吗?
独臂的老者望着她抚过这柄刀,喉咙里似乎滚动过未尽的字句,可到底是一言不发。柳好雨试探地问,这是前辈的刀吗?老者摇摇头,转身离开,飘落的嘶哑嗓音如同崎岖的山岩。
它是你的刀了。
柳好雨背着她的第三把刀穿过洛阳城,站在皇都脚下,却一时茫然不知所往。第二日,她瞧见不少如她一般的江湖子弟神色匆匆地穿过街巷,又听城中居民絮絮地议论,说郭将军兵败邺城,一路退往河阳,若此战再退,洛阳恐怕又要陷入危局。她随着人群靠近城门,伺机拦下个穿长歌门服饰的少年,问起前线战事与各派弟子去向,少年便蹙紧了眉:“河阳军情危急,广召江湖英雄,我等亦欲效力,自然不能久事后方。”
柳好雨望见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刀锋般的锐意,恍惚间,长久沉在肚子里的话脱口而出:“你上过战场吗?”
少年以为遭她轻视,眼中陡然浮现怒意:“我从门中千里奔波而来,早已有所决断。阁下此话,是看我年纪轻,以为我会退缩不成?”
柳好雨忙为自己的失言赔罪,停下脚步,目送少年拂袖远去。她谨慎地分辨心头涌起的惶惑与焦灼,脑海中闪过西湖断桥边红褐色的刀冢,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若刀客失去了拔刀之勇,还有什么余下的呢?
一道不知源自记忆还是幻想的温和声音随风拂过她的耳畔。她像幼时一样侧耳聆听着再熟悉不过的教诲,那时,柳夜裹着她的手第一次握刀,身后的体温驱散了初秋季候和掌心刀柄的凉意。她在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安宁中懵懵懂懂地记下师父的话,师父说,挥刀可以为天下、为大义,但每一名刀客提起刀,都是为自己的心。
柳好雨自离开到回归霸刀山庄,经历了整整三个春秋。
她下山时,早春的阳光正好,林间树影斑驳,枝头舒展的新叶轻缓地摇晃,全然不顾她飞奔过灌木间的匆匆脚步。而此番她回山庄,恰好赶上这一年的头一场春雨,急促的淅沥声中,她反而走得极慢,任由雨幕将她一身衣裳淋得湿透,整个人像沉在水里。
柳好雨想,这样湿淋淋地回去,怕是又要挨师父的骂。年少时就总是这样的,她偷溜进山里玩,遇上大雨在山洞里躲了一夜,又冷又饿地跑回山庄后,便被柳夜抓住狠狠教训了一个时辰。她还记得那时师父身上干燥温暖的味道,像被太阳晒过的蓬松被褥,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柳好雨知道,柳夜喜欢她当个听话的乖孩子,老老实实一板一眼地练习挥刀,或者换上新洗的衣裳、趴在桌上听师父念些新鲜的故事。她也知道,柳夜不喜欢她没轻没重地大呼小叫,和同龄的孩子打闹,或者一个人溜出去不见踪影,回来时还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柳好雨垂下肩膀,踌躇地停在原地,被雨水浇透的大脑有些发懵。若等这场雨停,等天再暖些,等她多花点儿时间想好得体的说辞,或者等她在武林闯出名声,等世间再太平几年,那时她再回来,师父会微笑着迎接她吗?
她犹豫着,沮丧地摸了摸身侧的刀鞘。那鞘中的刀不是她下山时带的那一柄,它的刀身遍布细密的伤痕,在漫长的旅途中只得到了最低限度的保养,连最简单的装饰也没有半个。它厚重、锋利、渴望战斗,但它现在的主人不曾用它杀死一个敌人,也不曾用它救下一个友人。它仅仅是安静地沉睡在刀鞘里,疲惫、困惑,几乎忘记了曾经身为兵刃的日子。
柳好雨没来由地感到些许愧疚。
雨似乎下得小了些,但早被浸透的外衫掠夺着她的体温,让她失去了继续攀登的力气。春日里总是天候无常,柳好雨望望山下,乐观地想,等雨停了再上山吧。
这时,却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掠过耳畔。她回神,诧异地转过身,便瞧见登山路上,一个小巧的身影正狼狈不堪地向前疾奔。那人显然没注意到大雨天在路上发呆的柳好雨,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上她腰间,身子歪倒,一屁股跌坐在地。披在头顶遮雨的布匹掉落,这才露出一张堪称稚嫩的面孔,此时正用力拧着眉头,像是因为摔倒疼得不轻。
“你是……”柳好雨却更加惊讶,连忙搀着对方起身,勉强移动到路旁的树下稍遮遮雨。眼前这孩子虽然长开了些,但她还记得当时那个想和她一起走的女孩。她现下穿着霸刀外门的服饰,神色开朗了许多,只那一对羊角髻仍束得歪歪扭扭。女孩轻轻吸着冷气捂住扭伤的脚踝,此时抬头望见她愣了愣,便惊喜地叫道:“大侠!”
女孩激动得像是想要一跃而起,碍于脚踝的伤势,就只好一把抓住了柳好雨的衣袖。不等后者开口,她已竹筒倒豆子般飞快地说起来:“大侠,我一直很想见你呢!村子里的叔叔婶婶们把我送到山上,现在都住在离这里不远的镇子里,不过我还可以去看他们,大家却都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大侠……唔,我也向山庄里的人打听过,可是大侠没有告诉我名字,也没有说我们会再见面,但……啊!我还好好地留着这个。”她从怀里摸出当初柳好雨给她的令牌,笑了起来,“我想总有一天能见到大侠的,我还想再一次对大侠说谢谢。”
那双乌黑的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憧憬神色,柳好雨面对那道灼人的视线,几乎想再一次落荒而逃。女孩却牢牢抓着她的袖口,自顾自地发表宣言:“我现在也会用刀了!内门的师兄师姐都说我很有天赋呢。我跟他们说,我以后要变得像大侠一样厉害,去帮助更多的人!”
柳好雨感到喉间像是哽着一团浸水的棉絮,滞涩得说不出话来。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接过那枚曾经给出的令牌,一边俯身为女孩挡雨,一边含混地应道:“谢、谢谢你,我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嗯,我是说,我很高兴。我叫柳好雨,你的脚没事吗?”
女孩这时才为刚刚突兀的剖白而有些脸红。她连忙低下头去,按了按自己的伤处,又可怜兮兮地仰起脸:“走不了了。”
柳好雨看看天色,雨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周围也没有更好的避雨处。她蹲下身示意女孩趴上后背,放轻声音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得风寒。我——我正巧也要回去,便带你一同上山吧。”
施展轻身之法上山用不了许多功夫,柳好雨背着女孩快速穿过湿漉漉的灌木丛,只是越靠近山庄,心中忐忑之意就愈发炽盛。她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与此同时,关乎“回家”的感触在这一刻终于切实地包裹住她,自胆怯中又催生出一丝朦胧的渴望,让她的脚步更加急切。
许是山间高下异候,当那座熟悉的山门映入眼帘,柳好雨察觉到这场骤雨已悄然歇止。负责巡逻的弟子彼此交谈着走远,广场上亦有不少人在活动筋骨,更远处则隐约传来锻打金属的清脆声响。将她淋得透彻的春雨却只在山庄里留下些许弥散的潮气,柳好雨把小女孩带到大夫那里去时,听到帮衬治疗的学徒喜滋滋地议论,这可是一场预兆丰收的好雨。
大夫为小女孩煎了驱寒的汤药,又妥帖地为她的脚踝包扎。柳好雨正要离开,看到女孩颇有些不舍的眼神,还是安抚似地摸了摸那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她说,别担心,还会再见面的。
女孩问,柳大侠……好雨姐姐,你不走了吗?
柳好雨点点头,嗯,不走了。
尽管如此,她回到广场上,望着与记忆似是而非的场景,还是在原地发起呆来。久未归山,是不是该向门中长老通报一声,之后还得再去领一身齐整些的制服,了解这几年山庄有没有新的变化,过去的师兄弟姐妹们都身在何处……柳好雨愣愣地盘算着,又恍然想起,还要想办法打一把新刀。
一名刀客,怎么能没有一把趁手的刀?她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身侧的刀柄,掌心传来冰凉而沉重的触感,让胸口那颗乱跳的心也仿佛平静了几分。柳好雨缓缓吐出一口气,暗自责怪自己的莽撞。就算平素体质强健,大约刚才也还是着了风寒,不然怎么现下头脑发晕,身子也滚烫起来?得再回去找大夫看看才行。
“还想去哪儿?”
柳好雨本能地停下脚步。
柳夜的气息总是干燥而温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蓬松被褥,也像书斋里叠放的那些书册。她见过柳夜晾晒书本的样子,师父会看好天气,选日光不强、但也不至于潮湿的日子,用竹签谨慎地将那些木色的纸页展开,在屋檐下的通风处平铺摆放。曝晒过的书本有种混合墨水、纸浆和阳光味道的特殊气味,柳好雨不喜读书,却喜欢在柳夜曝书时凑在一边帮忙。柳夜会用整整一个上午完成这项工作,于是那天下午练刀时,柳好雨便能闻到师父身上若有若无的书本清香。她曾经傻乎乎地对柳夜说,要是所有书都像师父一样好闻,她也愿意做成日苦读圣贤书的君子。
那时她常说这种傻话,柳夜就用练习使的木刀柄敲她的脑门,再把这个不省心的大徒弟赶去干活儿。只后来有一次,柳夜什么也没说,她捏捏已经长得比她还高的徒弟的鼻子,眼中浮现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的笑意。
柳好雨闻到身后浅淡的湿润的味道。
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却没有在柳夜脸上看到一丝哀伤或愤怒的痕迹。那双杏核儿似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漆黑的瞳孔静如潭水,她在柳夜的目光中看到自己变得紧张、僵硬,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茫然失语,最后怔怔地流下泪来。
柳夜伸手抱住她,一下一下抚平她因瑟缩而弓起的脊背。柳好雨哭得乱七八糟,口中的字句也破碎不堪。她说,师父对不起,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世间总是有太多不幸、太多痛苦,我救不下任何人,即使我拼命地挥刀,拼命地战斗……即使我的刀也折断了,可他们还是死去了。
现在,我甚至害怕提起刀。她问,师父,我是不是一个差劲的弟子?
雨后初晴的日光包裹着她们,可柳好雨觉得,寒冷的潮意要把她浸透了。柳夜沉默了很久,那温暖的指尖缓缓贴上她的颈侧,轻柔的声音如叹息般响起。
那你还想救他们吗?
柳好雨想起她断掉的刀,用力点了点头。
柳夜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