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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气浓得几乎能点燃。桌面上歪倒着十几个空瓶——仙宫蜜酒、冥界魂酿、人间最烈的伏特加,还有一瓶特斯拉从实验室带来的,颜色微妙、标签潦草的“情绪稳定剂”。
十一个人类战士围坐在长桌边,每个人都喝到了临界点。那种“我们都知道但谁都不说”的默契,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出现裂痕。
“我说……”雷电为右卫门打破沉默,他高大的身躯在椅子上挪了挪,声音因为三桶烈酒下肚而轻柔了下去,“奉先,你走路姿势一直不对劲。”
正把一块烤鹿肉送进嘴里的吕布,闻言动作一滞。
“别装,”雷电指着自己,“爷这双眼睛亮着呢。你上马时那一下僵的,跟腰下面打了石膏似的。最离谱的是,天界比人间冷多少啊……你都开始穿立领了?”
桌上静了一瞬。
“而且,”西蒙·海耶冷不丁开口,狙击手的观察力在此刻显得格外残忍,“这些日子,不要说雷神了,连他的锤子都开心得显而易见。”
众人看向他。
“纹路亮得异常。”西蒙补充,“能量过载且欢欣。”
吕布手里的烤串签子“啪”一声断了。
“行,说我。”吕布黑着脸把断签扔桌上,看向佐佐木小次郎,“老爷子,死后开始养生了?是喉咙经不起酒精折腾了——”
佐佐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唇边。
飞将军扫过围巾下斑驳的淤青,嗤笑,“还是海底流行用钳子打招呼了?”
佐佐木默默把茶杯放了下来。
原本在一旁安静切分着食材的杰克接话,“这周亚特兰蒂斯的潮汐记录异常。月相明明是上弦,却出现了满月级的大潮。海神殿的珊瑚墙塌了一面——官方说法是‘年久失修’。”
他抬眼看向佐佐木:“那可是用神力凝固了千年的深海冰珊瑚。理论上,能摧毁它的只有……”
佐佐木开始研究桌面的木纹。
“说到这个,”嬴政支着下巴,锦缎下的嘴角微扬,“上个月赫拉克勒斯访问冥府时,随身带的狮皮披风上,有血迹。”
“不是战斗血迹,”外貌年轻的的皇帝摆了摆手,“是边缘规整的椭圆形血斑。位置在……披风内侧,肩胛区域。”
他抬眼:“以赫拉克勒斯的身高,那个位置的血迹,只能是有人把脸埋在他肩上时——”
所有人调转方向,盯着这位杀手嘴唇上的伤口。
“……”
杰克微笑着将手上苹果片与银餐刀一起推到大桌中央,与轻柔的动作相反,反击相当迅猛。
“毁灭神殿后院的莲池,”他忽然闲谈般开口,“这几日水位波动得厉害。值守的迦楼罗抱怨说,总在深夜听见不寻常的……水声。”
异色瞳中流转着促狭的光:“倒像是有什么庞然之物反复沉入又浮起,搅得整池水都不得安宁。”
雷电握着酒碗的手顿住了。
“说来也巧,”杰克指尖抚过银餐刀冰凉的刃,“湿婆大人近日总叹息,有次我听见他对侍从低语,说什么‘人类的恢复力终究有限’……”他抬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您说,这是否与池水的不安有关?”
雷电的耳根慢慢泛起红色。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瓷碗在桌上磕出闷响。
桌边响声几声咳嗽,面色酩酊的皇帝抚掌大笑,“想必那池壁太滑了!”
“陛下,”拉斯普京轻声提醒,这位总是神情缥缈的神父此刻眼神难得认真,“您自己呢?那件制式特别的中式礼服去哪了?”
嬴政的笑容淡了淡。
神父皱起鼻子:“您近期穿的袍子,保守了很多,而且后背的布料都特别柔软,像是怕……摩擦?”
嬴政默默转动手中的玉杯。
“这个我懂!”小个子的剑士在一旁拍手,“队员偶尔会私下议论,哪家姑娘后颈曲线,漂亮的想让人咬上一口——”
“等等!”
眼看现场的气氛就要滑向了不能挽回的深渊,坂田金时不顾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想起身阻止。
身为被女武神拜托的半个监护人,这位身怀原初神传承的战士,一开始就被多方围攻,灌得最狠。
但显然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野马从头都没打算听他的。
特斯拉也自顾自地插话,科学家一旦进入“观测模式”就停不下来,“说到衣服!冲田君,你把所有羽织的腰带都系在侧腰了!”
冲田正喝酒,闻言差点呛到。
“平时你系结在正前方,但那段时间,你全改成了‘文库结’”特斯拉歪头,“而且系得很松!有几次你挥刀动作大一点,腰带差点散开。我计算过——哦当然我喝多了可能不太准——但那种系法对腰部的压力分布能比普通系法减少至少六成!你是不是——””
黑发的壬生之狼拍案而起,眼疾手快地用一块烤年糕堵住对方滔滔不绝的分析。
但没用,科学家为了求知欲生生咽下了能噎死人的‘凶器’,坚持补刀:“那段时间素盏鸣尊的天羽斩刀鞘换了三次。我追问他神器的不稳定性,他结结巴巴地说‘使用频率过高’。”
他看向冲田:“刀鞘跟腰带有关系吗?”
冲田把脸埋进臂弯里。
“斯巴达的王呦,”佐佐木忽然开口,老剑客的眼神锐利起来,“上上周太阳神庆典,你回来之后,训练时所有需要抬臂过肩的动作,你都用左手做。”
列奥尼达夹烟的手指一顿。
“在下观察过。”佐佐木继续,“你惯用右手,但最近但凡需要抬右臂——哪怕只是举手示意——你都会微不可察地皱眉,然后换左手。”
“而且你右肩的旧伤疤,边缘一直泛红。”
列奥尼达狠狠吸了口烟,没说话。
“不止,”拉斯普京轻声补充,神父此刻眼神清明得不像喝过酒,“最近太阳神殿的竖琴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响起,琴音……格外激昂,守夜的宁芙们抱怨说吵得睡不着。”
他看向列奥尼达:“太阳神的创作都在白天进行。凌晨三点弹琴,除非……”
“灵感迸发。”杰克接话,“或者说……模特在场。”
列奥尼达把烟摁灭在桌上,狠狠灌了一口酒。
雷电两次开口,这次瞄准了科学家,“尼古拉,自从别西卜的‘实验事故’后,你实验室所有操作台的高度都调低了。”
特斯拉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去送录像带,平时我靠着操作台,台面到我胯骨,现在到我大腿。”他比划着,“而且所有椅子的坐垫都加厚了。你坐着的时候,背绷得笔直——根本不敢往后靠。”
特斯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苍蝇王是裹得严实,但只要对面人够高还是能看见的。”
他摸着脖子意有所指:“你指甲该剪了。”
那十根擅长比划的手指飞快地缩了回去。
金时忍着晕眩颤巍巍地伸出手,显然还想在这地狱般千疮百孔的乱局中挽救一把,不想糟到上千年没体验过的战友背刺。
狙击手目光如炬,言语如子弹:“你背后有根白色的长发。”
金时闭嘴了。
“……”
现在空间内的沉默几近凝固,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零点。
列奥尼达裂开了‘谁都别想幸免’的嘴角:“西蒙.海耶——挺会训狗的啊。”
白色死神抬起锐利的黑眸。
斯巴达王毫不在意地继续:“你几乎每天都去的那个图书馆,你们猜怎么着?老子去借书时才发现有排书架最下面两层——空了。”
“隔板都撞碎了!”
西蒙拉高衣领。
“那个一天不搞事就难受的烦人混蛋,已经消停多久了?”
“敢给诡计之神套项圈,你挺行啊。”
西蒙把脸转向墙壁。
“拉斯普京,”嬴政忽然开口,“阿努比斯这个月的天秤修了三次。”
拉斯普京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晃。
“整整三次……那胡狼不会找借口,支支吾吾的。”嬴政刻意学孩童般掰着手指,“但朕去冥府议事时见到的那盏天秤——秤盘边缘有指痕。”
“想来是某个不愿被‘称重’的灵魂的……全力抵抗?”
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没注意到那神父袍下关节的抽搐。
长久的寂静。酒气在空气中弥漫,但没人再动弹。
最终,佐佐木小次郎叹了口气,举起见底的酒杯:“敬我们。”
“敬狗屎的观察力。”列奥尼达跟上。
“敬努力从容生活的毅力。”杰克苦笑。
“敬……”雷电想了想,“敬明天开始还要继续当瞎子的我们。”
十一个酒杯、酒碗、军用水壶——以及特斯拉那个会冒电火花的“等离子体快乐杯”——沉重地撞在一起。
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