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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人敲门,指节敲的不熟悉,吽走进厨房替掉老鲤,老鲤从厨房里钻出来,用沾着面粉的手拍了拍槐天裴,槐天裴站起来,像站起一座山,真正的虎背熊腰,这么大个汉子,一眨眼到了门口,一点脚步声没有,老鲤也轻巧的走到玄关,玄关处挂着一件白风衣,他伸手摸风衣的内袋,拎出一把点三八。
两个人相交多年,不用换眼色也知道彼此要做什么,这么光明正大不要紧,屋里的孩子有二公子在,二公子就是二公子,哪怕他吃牢饭,坐轮椅,龙游浅水,老鲤也相信他一个人就胜过千军万马。槐天裴不相信,但他相信老鲤,也相信自己的一双拳头,他手底下过一个人,大难不死就得给他扔下半条命,老鲤总不会让他吃亏。
槐天裴打开门。
门外的人没有槐天裴那么壮,他高个头,一身肌肉,穿白衬衫和黑运动裤,长得俊秀的出奇,一张脸春风化雨,槐天裴下手不重就亏在不重,这不长眼的货色竟敢摔他这么一个彪形大汉!两个人不吭声的缠斗,槐天裴成了拆招的那个,老鲤心里惊了一下,他打生下来还没见过在槐天裴谁手里吃亏,这不耽误他手上的活,趁着对方满脸的惊讶,他把枪口抵在对方额头上,在玄关处的灯光下,老鲤看清了对方的脸,忽然失声叫道:“重总?天裴,停手!”
槐天裴应声停了手,老鲤才撤了枪,平白无故挨打的人看起来很郁闷:“这是法治社会吧……”
老鲤有点尴尬:“可这里是龙门啊,还是需要一定的……呃……总之陛下您怎么穿成这副样子光临寒舍啊?”
他没好意思说是穷酸。也不能说是很穷酸,只能说平时是牡丹国色,眼下是清水芙蓉。重岳平时不穿的这么穷酸,尤其是在二公子面前,二公子不好那一口,要说清水芙蓉,世外高人,二公子自己不会扮?照着镜子自己玩自己呗。老鲤知道望喜欢的是浓墨重彩的全能自恋狂,重岳正是个中翘楚,英俊风骚,如此多年恩宠甚隆,人生长恨水长东。
老成持重的男人全都不免在没勾到手的心上人面前孔雀开屏,四十开外还像年轻孩子似的装风流倜傥,一身毛头小子的耀武扬威,老鲤每次看到都得忍着笑,因为二公子一定会在重岳走了之后很纳闷的嘟囔一句:“这都立夏了,怎么还发春?”他说完了老鲤才笑,不然总觉得差点什么,就像白粥总得配炸银鱼,二公子不撒上这点料,老鲤憋笑憋的浑身难受。
眼前穷酸的陛下凛然正气地皱起眉,说话一字一顿:“什么陛下?这都什么有的没的……我叫朔,是来委托事务所找人的,我的弟弟叫望,就在龙门。”
老鲤想把手枪塞进自己的嘴巴。
槐天裴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将信将疑的看门口的人,身后的轮子声在地上滚,望自己转着轮椅过来看发生了什么,老鲤心情复杂地偏过头:“娘娘,这是国舅爷?”
他的娘娘在轮椅上气度万千的说:“是我前男友,赶紧打发走,还吃不吃饭了?”
老鲤说国舅爷的时候没真信是国舅爷,他不过就是要贫这一嘴,望说前男友老鲤也没有信,他的前上司不屑于说谎,但在自己的私事上,谎话张口就来,天打雷劈都不愿意说实话,就好像说句真的能害死他似的。当初望和重岳打离婚官司,梁洵是望的辩护律师,冲着佣金丰厚接了这单,到头来被折了整整半年的寿,老鲤都后悔把梁洵介绍给望了,好在是等得云开见月明,两个人终于顺顺当当的完成了财产分割。
此番事了,梁洵也终于可以憔悴的拿着大笔佣金挑钻石戒指,这是他卖命换来的,于是挑戒指净挑贵的,颇有一种报仇雪恨的意思。可巧,在协助望正式离婚那天,戒指还没挑完,梁洵被宁辞秋求婚了,从梁先生做宁先生指日可待,买戒指的钱没花上,命白卖了,结果是好的,晚上他们兄弟自然要庆祝,梁洵买了一箱威士忌,在老鲤家里庆祝,事务所还没开张,但客厅大。他还记着那天晚上槐天裴没喝,怕喝了睡过头赶不上女儿槐琥的家长会。
槐琥念书念的特别有本事,这个大学那个大学上赶着保送,槐天裴自己连大学都没念过就混江湖去了,付学费他会,念书的事他哪懂,可是不去不行,哪有女儿的前途抉择的重要时刻,当爹的不在的道理。梁洵想了想,让他到了学校少说话,槐琥自己有主意,槐天裴人粗,说话容易露怯,这让槐天裴深以为然,当天晚上就装起哑巴。
老鲤没说话,喝酒喝得心事重重,一直低着头扒拉手机等电话,到头来只喝了两杯,他担心自己要去开车,在家里睡也没睡踏实,凌晨三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睡着了,梦里全都是望躺在浴缸里割腕,因为病危被送到医院,惊醒之后再睡,这次的死法是嗑药,还不如割腕呢。他实在睡不好,坐到窗边看天边鱼肚白,日头要上来,山边两行彩,老鲤从窗边看到自己模糊的脸,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真是白日里活见鬼,熬了一宿,他丑成这个样子。
他还在炎氏的时候是望的大秘,公司的人只知道他姓鲤,不知道他叫什么,所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鲤莲英,二公子毕竟真的是娘娘。后来望辞职,老鲤也跟着递辞呈,重岳把他叫到办公室里问话,他问话向来直截了当:“你跟着他走,是怕我容不下旧人?老鲤,你太小看我重岳了。”
老鲤说:“陛下,我不是要跟他走,本来我也不会在这里留很久,望总辞职我也辞职是功成身退,他没逼迫过我,我也不辜负他的栽培,恩义两全。”
重岳说:“他给你开多少,我给你开三倍。”
老鲤忍着肉痛:“不行。”
他们老总长得很帅,有一股别人没有的潇洒劲头,身上那股劲儿,让人觉得跟着他吃糠咽菜以后也是能功成名就的,和这么个人讨饭去也甘心,这个人用一双诚挚的金眼睛看着老鲤,再早个十年,老鲤也就招架不住了。可惜老鲤戒除功名利禄也有十年,已经修身养性,是个吃肉的和尚,这一招对他不管用。
重岳惋惜地说:“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走不可,我们两个一起打下的家业,他非扔不可?”
老鲤揣着明白扯谎:“我也不知道呀,陛下,兴许他只是累了,谁知道二公子在想什么,娘娘他天威难测的。”
重岳叹了口气:“行了,我也不勉强你,但你日后想回来,这我总给你留个位置,看你的面子,他的情分,”他看着手上的玉扳指,“有时候真羡慕你,我也想干脆辞了董事长的位置,他走到哪我跟到哪,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他总会有一天原谅我。”
老鲤在心里暗暗的翻了个白眼,为这个柔情似水的王八。他的心里下咒就长吁短叹这么一辈子吧,二公子固然是个杨玉环,可您别把自己当什么李隆基,呸!
他乖巧地辞职了,鲤氏事务所半年后准备开张,老上司的离婚官司也打了半年,写作尾声。
老鲤养着三个孩子,薪水再好也是月月光,三个儿女是吞金兽,金子都不够吃,他自己的那点零星存款买这栋门脸钱肯定是不够,得背点债,可是他一点债都没背,天黑了的业务还畅通无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老鲤的辞职也不算辞职,而是改换门庭。
老鲤的新东家是绩,绩没雇他看账,是雇他当保姆,他干的还是在炎氏一样的事,只不过不用谈生意,也不用看文书,绩说:“早上接他去棋室,晚上管他一口饭,他生病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照顾,一年我给你这个数。你们家小老虎选了哪个大学,我在附近给她送房子,她不是跟我二哥一个毛病吗?精神衰弱,离了家睡不好,那就别住宿舍。”
绩扔给他一把车钥匙,老鲤接住低头看,迈巴赫。晚上他和梁洵、槐天裴庆祝梁洵的婚事落地,梁洵醉的早,躺下了,老鲤才对着槐天裴感慨:“夫妻恩重那算什么呀,哪个有做儿子的细心,一个人一无所有了,至少养了个孝顺儿子,这辈子也算没白活,天塌地陷了,还是上阵父子兵呢。”
他没当着梁洵的面说这话,不然听起来像风凉话,他的兄弟马上要花好月圆了,扔下一个打光棍的,一个给老婆守寡的,老鲤祝福他白头偕老,真的,所以嘴上还是应该避着点。
他说的话自己都不信。绩当年也不是没被望一脚踢出去,太后娘娘说一不二,往难听了说是刚愎自用,儿子和老公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但是话说回来,绩这份孝心总是真的,他给的薪水比重岳大方多了,那是,监视前任和孝顺亲爹,肯定是后者更舍得花钱。
他们仨个喝到三点,槐天裴定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老鲤睡不着觉,硬生生的熬到七点半,闹钟响的时候伸手把闹钟拍了,顺手踢了槐天裴一脚,槐天裴沉闷地爬起来刷牙洗脸,老鲤给他准备了一套正式一点的衣服,槐琥打着哈欠站在楼梯口看爸爸穿衣服,怎么也打不好领带,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给他系领带,槐天裴像条大狗一样温顺的低头。
梁洵睡得很安静,像个死人。他这半年太累了。
闹钟拍完手机响,是望,老鲤接起电话,简直感激涕零:“娘娘什么吩咐啊,老奴可等了您一宿啦!您这一宿上哪玩去了?”
望哑着嗓子,说话发懒:“九点钟……不,十一点钟过来接我,你有空吗?”他第一次征求老鲤的意见,“我找你喝酒,在哪喝你定,我昨晚在家。”
老鲤的语气很谄媚:“我订张银月轩的桌子,点点清淡的菜,叫他们烫壶黄酒。”
在家。在家割腕也是在家,在家嗑药也是在家,他今天过完了得给绩打个小报告,看看能不能在望家里装摄像头,他前上司有自残的前科,老鲤接下绩的这份活,一方面看钱,另一方面看情,他不想很早的参加前上司的葬礼,绩知道这个,所以格外的信任他。
不过现在听起来应该是跟人鬼混去了,望怎么会把人带进家里鬼混,而且怎么会有这么个人?望人际交往不复杂,认识什么人,老鲤都了如指掌,恨不得每个人他都报得出身份证号,鲤莲英不是白叫的,他业务能力当真过硬,绩当初想好了,老鲤要钱要十倍,这钱都花的值,谁想到他这么没出息,当场就感激涕零。
叫了MB?不至于吧。
电话那头有人说话:“谁啊,望?”
操,重岳。
望说:“闭嘴。”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了,老鲤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他一个箭步冲到关二爷的神龛前:“关圣大帝保佑,关圣大帝保佑,千万别让这对狗男男死灰复燃!”
梁洵他们俩的离婚官司真是折了半年的寿,没黑没白没日没夜,再来这么一回,老鲤就要面对宁辞秋的问责,说不定宁小姐气头上来,梁洵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老鲤坑不起这个兄弟。
望的手机落到枕头下,重岳把手探进睡衣里,往下揉望圆滚肥白的屁股,望懒散冷淡的推他的脸,重岳打蛇随棍上的亲他,他把手掰开,嘴唇覆上去,舌头舔过齿列,缠着舌头吃奶一样吮,望垂着眼睛看他,在心里叹了两口气,忍着腰酸坐在他身上去吃他,哄前夫也跟哄孩子一样。男人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色欲上头容易没脑子,重岳其实蛮有脑子的,是个聪明人,只是爱发疯而已,下手还没分寸,都是从小没爹没娘这么过的,一个人孤孤单单念书念到博士,一个人孤孤单单坐拥万里江山,现在他也要走了,重岳一天到晚也真就没什么乐趣,他又不爱好数钱玩。
望神游天外完了自己都想笑,你可怜他?谁可怜你呀。
谁可怜我呀。
你也只是个男人,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重岳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就当可怜我,好不好?你要找人睡觉就找我,当你包了个男人,我绝不碍着你下棋。”
嘴上说的这么可怜,身下顶的有劲,望又俯下身亲他,把这个问题回避过去了,昨天晚上折腾的太晚,他有点困,没睡够,早上没怎么醒,给老鲤打电话是顺手的,主要他也不知道醒过来干什么。没有那么大一个公司给他操心了,也没有那么多事让他忙的脚不沾地了,他一天到晚下棋写字教孩子,过的平心静气,归隐田园,几乎马上要飞升,要说无聊也没有那么无聊,他每天都下棋,在他十九岁之前,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下棋更好玩的事了,因为天底下没有一个人不是无聊的。
十九岁之后他谈了恋爱,十九岁之后他万劫不复。
望喘着粗气说:“下次我接电话的时候你再出声,就别来了,我不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别当我心里没记着这笔账。”
重岳睁着含着水的漂亮眼睛想说点什么,望伸手捂着他的嘴,在他身上起落,重岳就只好睁着眼睛看他,用他的漂亮眼睛说话:你为什么不爱我啊?
望心想:因为我脑子有病。
病灶是一段青春孽缘。
孑在厨房门口站着,手里反握着一把杀鱼刀,这孩子的眼神很静,杀人杀的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槐琥身上也有功夫,阿躲在槐琥身后,没头没脑的喊了一声:“老鲤!怎么了!”
老鲤慢慢的把枪放下:“没怎么,有生意,刚做成了,寻人十万,不包找到,现金还是信用卡都可以,朔先生现在付吗?”
朔没听到他说什么,他痛切地单膝跪在望身边,手按在他的膝盖上,语无伦次的说:“你的腿怎么了啊小望?怎么会这样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
望闭上眼睛,手上青筋暴起,老鲤看得出这是老上司要发怒的架势,望生气爱砸东西,汝窑都按套砸的。但是他这次竟然没动怒,只是站起来,吽惊讶的大喊了一声:“原来您能站起来呀!”
望忍无可忍:“我只是阴雨天腿疼,不爱动,不是废人!——大哥,你找我干什么啊?”
朔说:“我退役了,小望。”
有人踩着门口吱嘎吱嘎的地板也进来了,这回真的是重岳,老鲤不忍的闭上眼睛,阿伸出一只脑袋,看起来活泼多了:“二公子,别纠缠前男友的事啦,你前夫来啦!”
槐天裴惊讶的意识到这两个人除了一双眼睛颜色不同,长得一模一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