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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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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1
Words:
11,50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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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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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舟朔望]旅游指北

Summary:

一个公路旅行与行侠仗义小故事,时间线在另一篇木野狐之后,两位上岛之前,但互相并无太大关联,不一定需要观看前文。
搞笑片段灭文,内含海量的ooc与捏造,这里是脑子寄存处,请不要动用你的大脑观看此文。

Notes:

本文2026/3/19首发于LOFTER。

Work Text:

望是被嘴里奇怪的甜味唤醒的。

这事要说来其实有些惊悚,因为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一睁眼就看到宗师一脸迷之笑容,端着碗坐在你床头的。晨光熹微,重岳的眼睛被早霞映得像是快要烧起来一样红,望觉得他此刻看起来有点像个讨命鬼,那点稀薄的睡意瞬间就吓没了。

“醒了?”重岳手里端着个没装饰的白瓷素碗,里面盛着荔枝银耳汤,方才那奇怪的甜味应该就是他干的,“严大娘熬了甜汤给你,我方才尝了,味道还不错。”

望没什么表情,目光静静地停驻在他面孔上,仿佛是在用眼神质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尝的?

重岳的岁数能和玉门的风沙比悠久,绝不会因这种事而脸红,只笑道,“还不错,所以给你也尝尝。”

望不必问他时辰,重岳军旅出身,作息时间能掐到分秒不差,他每天吃早饭都是同一个点。他于是很顺从地被兄长拉起来,重岳把碗放进他手里,他摸了摸碗壁,已经不烫了,温度恰好能入口。

“怎么不早点叫我。”望拿起勺子,“你坐了多久?”

“难得看你睡得好。”重岳身上穿着黑色的外衣,这代表他已经晨练结束有段时间了,“没有多久,要不是汤要凉了,该让你多睡会儿。”

银耳煮得很软和,荔枝也去了核,手艺自然是不如余,但好在望从不挑食,重岳坐在旁边看他喝汤,冷不丁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望闻言抬眼,用目光仔细把他勾勒了一遍。

相貌英俊不说,肌肉有力,个高腿长,再加之性情温和,气质超凡脱俗,于任何地方都无可挑剔,简言之,世上应当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完美的人了。

如果重岳也能被归类进人类这个大种群的话,显而易见,世上除了他自己,没人会这么分。

“你哪里都很好。”最后望回答,“想说什么?”

重岳笑起来,在这温馨的晨光与甜汤的香味中,他缓缓说:“我想说,你看我如果去做服务员,怎么样?”

望疑心那块该死的源石是不是破坏了他的听力系统,据说真有人有这种症状,他觉得自己约莫是幻听了,“……什么?”

“做服务员啊。”重岳显得兴致勃勃,“严大爷家的客店太忙了,他实在腾不开手,大娘又病得厉害,作为收留了我们的报酬,我们去给她帮忙吧!”

望:“……”

关于他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那是一个让望想起来就咬牙切齿,痛恨自己色令智昏以至于铸下大错的悲剧。

重岳踏遍大炎,终于找回了自己弟弟的最后一枚残棋,并邀请弟弟去罗德岛养病,还得到了对方的同意,这本是一件应当令人无比开心的事——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在重岳找人的这段时间,罗德岛已经离开大炎,正停靠在乌萨斯。

“你觉得没有身份证明能出境吗?”重岳问。

望对他居然提出了这种问题感到非常不解,他怀疑重岳是不是高兴傻了,“你觉得司岁台会明着放你出境?”

方大夫可以全大陆乱跑,曾身居玉门要职的重岳可不行,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前大炎军事顾问兼通缉犯望,把他光明正大的放出去,左乐刚升的官就可以原地贬回去了。

“唉。”重岳看起来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又振奋起来,抓住了望的手,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就只能开车偷渡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望觉得比起带自己去罗德岛,偷渡大炎与乌萨斯边境线这件事本身更令他兴奋。

望本想拒绝,他想说自己可以变成棋子让重岳装进口袋,然后重岳自己只需要和左乐打声招呼,就能避开人直接去罗德岛。但长兄握着他的手认真凝视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期待,他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哽。

重岳其实一直是个不喜欢循规蹈矩的人,从他那些五花八门的诡异食物中也可见一斑,他喜欢赶流行,喜欢永远新鲜的生活。可他是岁兽的第一个代理人,他需要证明他们对大炎有利无害,所以他被迫放下自己的天性,将自己装在条条框框里,在玉门一待就是数不清的年月,大约是实在憋坏了,现在终于重获自由,想找点好玩的不也理所应当吗?

最终,望实在没有忍心拒绝大哥的眼睛,而是点了头,重岳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并宣布自己要去找辆车。

然后望就后悔了,他发觉自己似乎放出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手中还没有绊马索。

车是重岳找绩……的店里要的,伙计认得望,发觉是老板千叮咛万嘱咐的二哥准备回家了,忙不迭准备了一个后座空间大得能同时摆下他们两个人尾巴的车。重岳把自家弟弟推到副驾驶上用安全带捆好,塞给了望一个黄铜指南针。

望凝视了半晌那个造型精巧的指南针,抬头看向重岳,“地图呢?”

“乌萨斯就在大炎北边。”重岳说,“这不是有指南针吗?”

望:“……”

他被长兄的随性震惊了,自古以来只见过跟着地图自驾游的,从没见过有人跟着指南针偷渡出境的,也不怕把车给开进沟里去!

望试图挣扎一下,他想让重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大炎的道路规划不是一条路贯穿南北,我们不可能跟着指南针走到乌萨斯。”

重岳并没有被他劝动,自己扣上安全带,便笑道,“那正好,我们多逛逛,路上找人问就是了。”

“你等……”

重岳不等,重岳一脚油门,强迫望和他一起踏上了这趟疯狂的旅程。

 

指南针旅程的第一天,他们抵达了一座旅游小镇。

该小镇以巧克力特色而闻名,广场中间甚至立着一个一人高的巧克力雕塑,还提供了巧克力喷泉和巧克力冰淇淋火锅供旅客进行自由制作。重岳对此服务兴致勃勃,他选择用巧克力喷泉淋了两个肉馅小笼包,发明了一种名为巧克力脆皮小笼包的奇葩。

望拒绝摄入他的小笼包,并用极其挑剔的眼神打量许久,冷酷地问:“你知道大炎为什么要除岁吗?”

重岳在他兵戈纵横的语气里举着小笼包,一时间有些愣在原地,不知道望这个锯嘴葫芦怎么选在这个时候和他探讨岁与大炎的人生意义,“因为真龙厌恶被神明摆弄自己的命运?”

和你一样。

“不。”望说,他用竹签扎起另一只巧克力脆皮包子,重岳裹巧克力的技术炉火纯青,那层脆皮一扎就发出酥脆的响声,“因为祂和你有一模一样的口味,你们吃的食物都应该被大炎派兵绞杀。”

重岳咬了一口包子:“望,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路过的小镇负责人看到他咬开巧克力脆皮后里面是肉馅,对他的创意惊为天人,当场自掏腰包付了他们两个的门票,并求他们连夜打包滚出他的巧克力小镇。

第三天,他们进了一座巨大的游乐场。

重岳对那个可以旋转一百八十度的背行过山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定要拉着望去体验一下,然而无论是人还是代理人,对刺激大约都是有阈值的,像望这种赌命赌了一辈子还真给他赌赢了的疯子,阈值已经被拉到了无限高,极限运动对他的刺激感寥寥无几。最终望冷着脸陪着重岳坐完了过山车海盗船和跳楼机,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看起来随时随地都能入定。

重岳对此十分过意不去,因为他发觉在这些个没事给自己找不爽的娱乐项目里,望得到的最大不爽居然是每个环节开始都要花费五分钟把自己的尾巴塞进座位固定好,他认为弟弟没玩尽兴,强烈要求望也挑一个项目,他要陪弟弟一起玩。

然后望伸手一指,重岳抬头看去,发现他选了摩天轮。

这天结束时他们两个坐在一个小小包厢里,在晃晃悠悠地上升过程中看夕阳,包厢实在太小,两条龙的尾巴只好缠在一起。

远方的夕阳像个红润的咸蛋黄,望正在全心全意享受大脑放空的感觉,就听到重岳在晃晃悠悠的噪音中说,“你听到排队时后面两个人的讨论了?”

摩天轮是个火爆项目,他们排队时后面站着一对小情侣,正在说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亲吻的情侣将会永不分离。

望嗤之以鼻,“这你也信?”

重岳捏捏他的手,“讨个彩头。”

摩天轮停在了最高点,重岳感觉到盘在自己腿上的尾巴轻轻一拽,虽然这点力道对他微乎其微,但宗师立刻假装自己是个坐不稳的柔弱人士,如愿以偿地倒过去尝到了弟弟刻薄的嘴唇。

第五天,他们抵达了一处据说非常灵验的药王庙。

此庙甚是有名,据说只要拜一拜就能百病全消。重岳立刻来了兴致,望在凌晨四点被亲哥哥拽起来参加徒步爬山,拄着横刀当拐杖,爬得痛不欲生,到半山腰他就不肯继续了,并扬言如果重岳非要勉强,他就会想办法把这山给炸了。

重岳苦劝无果,叹了口气,干脆抓起他的手臂往肩上一搭,顺顺当当地直接把他背到山顶。

然后他们两人对着庙里五弟的塑像大眼瞪小眼,虽然进行了亿点点加工和改造,但那标志性的龙角和手臂纹饰任谁来都能看得出就是方本人。

望无言以对,看得差点捏断手里的香,住持从背后推他一把道,“年轻人,你看看你这脸色难看成啥样了,肯定是有大病吧?快跪下拜拜啊!方大天君灵得很,一拜百病皆除!”

什么方大天君,今年过年就来看看我跪下他敢坐着吗?

重岳已经笑着掏出年送给他的相机留影数十张,并称一定要洗出来挂在家里的墙上,望脑补了一下方大天君的脸挂得满墙都是,也没忍住扬了一下嘴角。

 

到了第七天……第七天望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他指责重岳:“你根本就是在乱走,这样下去一年也到不了乌萨斯。”

重岳在开车,一周的功夫他往车上添置了一堆零碎,车前多了一个黑白两色汤圆的小摆件,头顶挂上了散发着沉香气味的小挂件,还给座位添置了可以抱着的小笼包形抱枕,活像他能就这么载着他的弟弟,把这趟旅途一直进行到天荒地老。

“做人目的性太强是会失去很多乐趣的。”重岳心平气和地说,“你不觉得没有目的地,将自己的前路交给命运的旅游,也是种人生体验吗?”

望对这个说法表示了十二分的不屑,这倒也正常,从权能到爱好,望一向是个热衷于亲自掌握一切的人,倘若他相信命运这回事,那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了岁的一部分,留下重岳独自念十年生死两茫茫,还能在车上跟他拌嘴?

“那就希望你的命运能送你去乌萨斯。”望摸着云兽说,“我赌你会一败涂地。”

 

有些人养自己养得病病歪歪半死不活,赌运却是过度旺盛,望就是其中典型,他很不幸一语成谶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就在路上遇到了山匪。

指南针在这场旅行里的作用虽说聊胜于无,起码也保证了他们两个确实是在往北走,大炎的北边远远没有南边那么热闹,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大晚上孤单的一辆车也不负众望,成功变成了山匪的目标。

而且,这还是一伙经验丰富的山匪,谨遵先断路后杀人的原则,提前用落石砸坏了车前盖和发动机。

事发当时,望终于用连哄带劝的方式,以大哥太累了为核心,成功从重岳手中得到了方向盘,并把重岳发配去副驾驶睡一觉养养神。

正当他盘算着应该怎么结束这趟疯狂的公路旅行时,一颗大石从天而降,像极了他所蔑视的命运对他真挚的嘲讽。

重岳被巨响和颠簸从梦中拽出,发出一声疲倦的鼻音,他因为刚睡醒有些恍惚,望正要回头和他说明情况,冷不防感到腰上一紧,重岳用尾巴圈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扯到面前,问都没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张开手臂死死抱住了司机。

他抱得有些太紧,手臂的肌肉都紧绷着,像是正在梦中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只稍一松懈便会离他而去。

望被他铁铐一样的力气箍得肋骨生疼,已经无力去声讨他在驾驶室内进行拥抱司机的高危行为,反正严格来说自己也算无证驾驶,他勉强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叫重岳,“你做什么。”

重岳罕见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理他,望用余光看到路边的夜色里已经窜出了十几个人,还被自家大哥按得动弹不得,只好叹口气,“兄长?”

直到望已经能看清山匪身后背着的施术单元,重岳终于拢回了他已经飞到天外的三魂七魄,他抬起头问:“怎么了?”

大……小敌近在眼前,带兵多年的宗师居然能现场给他表演找不着北!

“你再用力点。”望说,“捏碎了这颗棋,也省得你再找。”

重岳这次反应不慢,脸色都有些变了,斥道:“别胡说!”

望实在没法从他胳膊里抽出手,只好用尾巴捎拍拍他筋都暴起了的手背,用尽可能短的语言说明情况,“有人打劫,松手。”

他找不着北的兄长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快把弟弟给勒死了,依依不舍地撒了手,望终于呼出了一口畅快的气,重岳拉开车门,“外面冷,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望理性评估了一下,他认为此刻把这个可能根本没睡醒的重岳放下去,保不齐就会诞生横渡泰拉海的人在小河沟里翻船的效果,当机立断道:“我同你去。”

 

“二位。”十几个山匪在路上排成一排,其中一个穿得最厚的明显是他们的领头,他嘿嘿一笑,“关卡排查,麻烦配合一下。”

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看见,重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深深凿进车前盖的石头,“我可从未听说排查需要砸车的——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

“欸,事出有因嘛。”山匪头领一摆手,“二位是外地人不知道吧?有个流窜二十几年的通缉犯燕子行到了咱们这儿,这人是个杀人犯,有人发了悬赏,重金买他的人头,据说他是成家了带着家眷一起的,你们恰好是俩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通缉犯?”

真带着个前大炎最大通缉犯的重岳于无语中透着好笑,“所以呢?我旁边这位有哪里看起来像女眷?”

“也没说家眷一定是女的啊!万一那燕子行喜欢男人呢!我这对招子可灵得很!”山匪头领伸出两根手指,对重岳搓了搓,“当然,我们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如果二位想证明自己不是那通缉犯,手头宽裕点就行。”

重岳:“……”

这山匪和那通缉犯还怪思想开放的!

山匪头领听到他身边那个面色苍白的病秧子冷笑一声,连一个眼神都吝惜地没有分给他们,只对重岳道,“我给你五分钟。”

重岳松一松外套的领口,语气轻快,“得令。”

望说五分钟,重岳只需要三分钟,其中三十秒用在制服山匪,其余二分三十秒用在把他们捆成一串。

他们二人对机械都不甚精通,实在不会修车,但有山匪的地方附近一定有村庄和集落,否则真蹲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那就不是山匪,是野人了。

他们一直走到天亮,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山脚附近的村子,有村民认出了这帮无恶不作的山匪,对他们两个的脸色异乎寻常的好。重岳带着望在村里问了一圈,结论是也完全没人会修车,只能带他们一程,送他们去最近的移动城市。

就这样,经历了数天的颠沛流离打山匪,望忍无可忍,他说动了一对在小型移动城市边缘开饭店的老夫妻收留了他们,等待这座小型移动城市和丹燕汇合后,重岳就可以去找他二妹想办法了。

 

现在是他们住在这里的第三天,重岳告诉望他打算去当服务员。

望端着大娘新熬的甜汤,发觉重岳又在找做人的乐趣,在他眼里职业从不分高低贵贱,不管是做武术教练还是做电影演员都能一肩挑了,“你不走了?”

“这两天我在镇里走了两圈。”重岳伸手托住他端碗的手,望气力不济,手有些微微发抖,“那伙山匪说的燕子行并不是胡诌的,这两天有不少佣兵都来了此地,太不安全。”

望很了解他的各种潜台词,这就是打算帮忙的意思了。他也同样很了解他的大哥,重岳打骨子里就透着对这个世界的热忱与喜爱,哪怕已经看过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对任何一件发生在眼前的悲剧无动于衷。若以大炎千年以来流行的所有小说主角来分类,他觉得重岳应当是个义薄云天的大侠,敢于对世上的一切不公拔剑相向。

 

只是好人不长命,大侠也总是孑然一身。

 

“但是这和当服务员的关系是什么?”

重岳很无辜地与他对视,“严大爷请我好歹帮一点忙,大娘的身体一向不好。所以我把你也捎上了。”

望:“……我也要当服务员吗?”

“怎么会。”重岳绕着他的一缕头发,大慈大悲地放过了他,“你还在养病,坐在门口负责点单就好了。”

“燕子行,本名不详,出身地未知,三十年前开始行走江湖,二十三年前于丹燕犯下命案,刺杀当地太守与其子,据说两人都被刺穿了颅骨而死,现场留下血书一封,上面写着‘杀人偿命’四个字,从此便再也没见到他的踪迹。”

云青萍合上手中的小册子,“事后查明,那位太守为了圈地敛财,置黎民生计于不顾,丹燕当时由于天灾导致大规模矿石病爆发,他事前并未规避,事后还私吞赈灾款。我看事情很是明了,燕子行的确犯了命案,但情有可原,况且太守的儿子从过军,武艺高强,他应当也受伤不轻,之后便销声匿迹了。这件事和司岁台又有什么关系?值得你来跑一趟?”

“因为‘杀人偿命’四个大字,是那罪……是望的笔迹。”左乐叫顺了嘴,差点没改过口,连忙把说了一半的话音吞下去,“当年司岁台便怀疑此事中有他的手笔,猜他在通过这种方式询问丹燕那位的意见。如今沉寂多年的燕子行又有了踪迹,也许又与他有些牵扯,陛下的意思是宗师找人辛苦,司岁台能帮则帮。”

“陛下竟然这样说?”云青萍一笑,“老师不在,我替老师多谢陛下了。”

“重岳先生为大炎恪尽职守多年,陛下也看在眼里。”左乐长途跋涉几天,走得已经够累,他倒无所谓,但云清萍并无武功在身,身体也算不得好,于是他顺手拉拉伙伴的袖子,示意他进一旁的小店中坐会儿,“只是他那弟弟生机渺茫,我看着他一趟一趟徒劳无功的跑,也觉得心里不好受。”

门开了,左乐先踏进店里,他还在和云青萍说话,“司岁台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一直在望出现过的地方寻找他的踪迹,一旦找到他,就立刻和重岳先生联系——店家,我们歇会儿,上壶茶。”

云青萍像被钉进了地里,一声不吭,左乐拉着他居然没拉动,他顺着录武官突然变得直勾勾的眼神转过头去,正好与一双一黑一金的阴阳眼对上目光。

左乐:“……”

望端坐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菜单,冷冷地问:“吃什么。”

左乐:“…………”

“抱歉。”左乐彬彬有礼地说,他后退一步,这次直接拉着云青萍退出了店外,静静关上门,才转身道,“我觉得我最近可能累出了幻觉,刚刚那个点单员长得可真像望。”

“是啊。”云青萍也很恍惚,“玄缟头发阴阳眼,也太像了,老师看到都会认错吧。”

薄薄的门板挡不住里面的声音,一个陌生老头的声音高喊道,“哎呀!我就说你弟弟干不了这个!他又把客人吓跑了!行行好,你就让他回去躺着吧!”

随后是重岳中气十足的声音,“望!你都坐在门口迎客了,别总拉着脸,你笑一下!”

左乐:“!!!”

他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一把拉开门,望依然坐在原地,这次他还看到了重岳,重岳没穿外套,正热火朝天的摆餐具,另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店主的大爷和他一起,手中端着碗,重岳放一个碟子他就放一个碗,竟然跟得上宗师的速度,简直恐怖如斯。

“老师?”云青萍先一步出声。

某些学者出于歧视有角种族的目的,曾写过一篇论文,论证头部的角会挤占大脑空间,所以有角种族都不聪明。云青萍头一次觉得这种说法也许并非空穴来风,此时此刻,他认为自己的大脑实在有些不够用了,“老师您这是……?”

“做服务员。”重岳一手端着十几个摞在一起的盘子,居然健步如飞,行走间连盘子碰撞的声音都听不到,手稳得可怕,“你怎么来了?左公子也一起?”

左乐说不出话,他觉得无论是端盘子的重岳还是门口点单的望都正在他的神经上跳舞,跳得他头晕脑胀,无言以对。

望拉起他的手,这位岁兽代理人是司岁台入职培训时的典型案例,每个秉烛人都要把他的面孔在大脑里烙成思想钢印,一旦发现立刻上报,左乐此刻正觉得自己的职业本能和理智在打架,望把菜单拍在他手里,一字一顿问:“吃、什、么?”

左乐:“……可以不吃吗?”

望想了想,重岳并没有给他做入职培训,他认为点单员的责任就是让客人点更多的菜,以便于为店铺创收,至于用什么方式点,那并不重要,于是他平静道,“不吃你就别想走出去。”

岁老二这人怎么哪怕做生意都带强买强卖的啊?!

“你怎么这么跟客人说话。”重岳端着一摞盘子走过来,把菜单从左乐手中取回放在望面前的小桌上,“左公子,随便坐,就当家里一样,吃点什么?我亲自给你炒?”

左乐倒吸一口冷气,他觉得这对兄弟根本就是来这谋财害命的,“不必了,怎敢劳动宗师大驾!云兄,你先坐吧!”

“这怎么好意思。”云青萍已经挪到了门口,马上准备撒腿就跑,“左兄先请。”

“都坐。”点单员说,“今天谁也别站着。”

 

由于点单员的脸实在太冷,没人敢进店,左乐和云青萍一起成了店里今天唯二的客人,他们四个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原来是这件事。”重岳若有所思,“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均妹的确同我提过。”

当年那太守的案子是均一手办的,大半个丹燕都被她一锅烩了送去吃牢饭,唯独行凶之人一直在逃,牵扯到当年的望,事情总会变成这个没着落的样子,均对此一直耿耿于怀,特意写信给重岳告了一状。

一桌人一起看向此事的幕后黑手,望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没印象,你们希望我记住一个蒙着面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脸?”

左乐有些无语,“陛下已经把您的罪全赦了,就算是您主使也无所谓,当务之急是找到他。”

望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一个失踪二十余年的通缉犯,值得左公子亲自过问?其中内情,当真只字不提?”

跟望说话真的很累,一点都藏不得,他的聪明很刺人,左乐捏住刀柄叹口气,“当年他能成功逃脱,一是也许有看不过眼的人相助,二是那张字,全丹燕的守卫都在找一枚黑棋,竟然没空顾及他。我们这几日得到消息,有人认出了他,想要他的命……但太傅想见他,所以我们来了。”

太傅?

“太傅日理万机,怎么会想到接见一个无名的江湖人?”重岳问。

左乐还年轻,提起二十多年前的旧事难免生疏,他当年还没出生,“太傅说,当年太守倒行逆施,自绝于百姓,是此人为丹燕百姓讨回了公道,虽然有罪,但其情可悯,炎律在上,他的事迹不便宣扬,但如今有人为旧事想杀他,此人我们却不能不护。”

望端着茶杯,眼神微微一动,左乐有一种他似乎笑了的错觉,但细看之下,他仍然冷着脸,“他啊……如今已做到太傅,心境还是当年跟着老师的那个穷学生。”

“都二十多年啦。”严大爷端着个托盘走过来,里面放着四五样菜,身后还跟着严大娘,显然他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我们丹燕人都记得他,就算这人还活着,怕是也老得不像样咯,江湖人,哪里经得起大人物的接见啊。”

“有什么好见的。”严大娘把手里的暖炉塞进望手中,大概是由于她的身体实在太差,总在生病,所以这对老夫妻没有孩子,她对看起来很年轻又脸色难看的望格外关照,“逞一个人的英雄,还惹了一堆仇家,谁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埋土里了。”

“大娘,话也不能这样说。”云青萍温声道,“人常说匹夫之勇,可也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人人都不去讨公道,世上岂非根本没有公道了?总得有人去要个说法的。”

“这小伙子说话我爱听。”严大爷笑眯眯地把一盘红烧肉放在他面前,“这顿饭我请了,你们都是朋友,好好吃啊。”

“多谢。”云青萍笑道,他看向重岳,重岳对他点点头,于是他又转向严大爷,“不过您的身手这样好,开一个客店真是屈才了。”

严大娘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望抱着她刚塞过来的手炉平淡道,“不用担心,他是兄长的弟子。”

“我当然信你们的为人。”严大爷对一桌人一笑,他的笑意无端显得有些森然,“我只是信不过这群‘大人物’,你说呢?”

他看着望。

望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你不信也得信,不然就等仇家上门杀人吧。”

左乐用视线在几人里转了一圈,也看向望,“你不是说你认不出来他的脸吗?”

云青萍道,“习武之人的脸是最不重要的,身手才是最易辨认的,老师想帮忙?”

重岳示意店主夫妻也坐下,场面一时间有些凝滞,他在桌下捏捏弟弟的尾巴,“又是你的闲棋?”

“不。”望这次答得出乎意料,“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发觉的,这不就是你要的命运帮你抵达目的地吗?”

重岳想了想,也觉得望如果能在千里之外被他一时兴起拉着旅行的同时,还能一手策划被山匪打劫和遇到左乐,的确有些太离谱了,他选择了相信弟弟的说法,并无视了弟弟的讽刺。

“所以是谁想要燕子行的命?”严大爷问。

左乐呼出一口气,“还不知道,但只要他得到了我们即将带您去见太傅的消息,一定会动手,到时候……”

云青萍接过他的话音,“就仰赖老师的身手了。”

重岳觉得自己在他们嘴里和设想里,大概是个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高速战舰的具现化,我方承诺不率先使用重岳的那种。

他抓住身旁望的手,“举手之劳,打算怎么做?”

无论多大的事,只要重岳愿意帮忙,都会变成一个低风险事件,左乐立刻道,“我会让人把消息传出去,宗师,燕大侠,我们明天下午城门口见。”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严大爷在门口依依惜别自己的老伴,互相嘱咐在家要注意休息,和出门一定要安全。重岳有样学样,虽然没在门口拉着望的手,但缠着尾巴拒绝松开,就站在那看着望。

望被他看得无语凝噎,又甩不开他的尾巴,只好干巴巴憋出一句:“一路平安。”

重岳对他一笑,依然没松开尾巴,甚至上前一步抱住了望,午后的阳光很暖和,重岳的语气却和往日的和煦听起来大相径庭,几乎显得有些冷,“若我回来找不到你,我就要去岁陵了。”

望拍拍他的背,“你若不回来,换我去找你。”

重岳得到了这句话,终于心安了,放开了他的尾巴,又拢了拢弟弟的衣领,“一言为定。”

“……说话算话。”

他们二位一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于是望也没进屋,一直站在门口,直到重岳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见才转身,严大娘在身后跟上他的步子,眉宇间有些愁色,“你放心吗?”

“放心。”望道,“任何人碰上他,该担心的都是他的对手。”

他放心得很,严大娘并不这样想,她对重岳没有那种盲目的信任,“那人的仇家多得很,都想要他的命。”

望没回答,他倒了杯茶,依然心平气和地坐在门口点单的位置上,横竖今天也就是开门应个景,没人打算认真做生意,所以他准备继续吓跑顾客。

“你倒是真心宽……冷吗?我去把火炉烧旺些。”

“是有点冷。”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望抬起头,看到一个挎刀的人站在门口,刀上没有穗子,那是把杀人的刀,客人额头上有道三指宽的疤痕,让他的脑袋看起来像个开了缝的坚果。

他踏进店里,有些惊讶道,“不给客人看看菜单?”

严大娘嘿的一笑,“你又不是来吃饭的,这位……你回后面去吧,这是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

客人嗤一声笑了,“都这时候了还想逞大侠气魄?你这伙计看到了我的脸,我杀定了,想不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活着。”

严大娘盯着他额头的伤口,她分明是个面无血色,佝偻身躯的老妇人,此刻直起身来,竟有凛冽的杀意,“你才是居然还活着。”

“我还没有为父报仇,当然不会死。”客人握着刀,“若不是你,我父亲怎么会被那岁四栽赃,背上骂名?”

望咽下一口茶,作为暂时的点单员,他应当替老板娘说句话,作为哥哥,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对他的弟弟妹妹们口出狂言,“是不是栽赃,你不清楚?”

“闭嘴。”客人手中刀鞘一扫,一套茶具当场摔在地上跌了个粉身碎骨。

望不为他摔东西的那点动静所动,他生来就在不听人劝这一点上天赋异禀,“这么多年了,阁下何必介怀这等小事。”

“小事?”客人为他的话勃然大怒,“我父亲被人刺杀!母亲悬梁而死,我也去了半条命,从坟里爬出来,丧家之犬一样无处可去,只能做些脏活过日子,你说这是小事?!”

望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铁链拴起来的发疯的牙兽,拼尽全力地低吼,他站在绳索之外,满脸的漠不关心与无动于衷。

“原来是我逼令尊卖官鬻爵和草菅人命的。”他道,“令尊虎父无犬子,二位的不知廉耻与小黠大痴叫人大开眼界。”

严大娘——真正的燕子行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仇家已经被门口的点单员拉走了所有仇恨,气得七窍生烟,拔刀便刺。

望连眼睛都没抬,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直刀,客人一刀砍来,在那似乎是木质的刀鞘上连印子都没留下,望单手一架一推,动作有些勉强,嘴居然还没停,“你能从坟里爬出来,怎么当时要躺在地上装死?”

“是怕了?”

客人又一剑劈来,这次望没有动手,严大娘一踢身旁的凳子,那凳子被她踢得像个凶器,直直撞上客人的膝盖,差点把他撞得跪在地上,一双充血的眼睛向她看去。

她反手从柜台下抽出了两把剑,时隔多年,这两把剑护理得仍然十分精心,剑刃上似有水光流动,但她的身体似乎已不足以支撑,一会儿的功夫,她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你不必出手。”她强撑着对望道,手还在微微发抖,“这是我的仇家。”

“放心。”望立刻说,“没那个打算。”

严大娘:“……”

这时候不是应该说点感人至深的我不会丢下你独自面对之类的话吗?这人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得死在这。”客人用刀指着老板娘,语气中尽是不屑,“哈,当年的大侠如今也不过是个病秧子,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不是自诩为丹燕百姓申冤吗?你如今又保得住谁?我这就先砍了你的伙计,然后杀了你!”

望事不关己一样喝他的茶,头上有疤的客人刚转过头,目光就撞进了一片血海。

他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说话,手臂上已经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被生生捏断了一样,手里的刀应声坠地。

直到此时,他才在自己的惨叫声中听到捏断他手臂的人语气平静地问,“你要砍了谁。”

严大娘也跟着瞪大眼睛,不知怎么回来了的重岳提着手里的人,客人难以置信地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最少有二十个佣兵去堵你们了,你怎么会……!”

左乐和云青萍一起进了门,严大爷几乎立刻就去扶自己的妻子,重岳偏头想了想,才状似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些人是你骗去的佣兵,我还以为又是路边的劫匪呢。”

云青萍咳嗽一声,“老师,交给我们吧。”

左乐与几个穿着当地守备衣服的人说了几句话,对方连连点头,几个人一起从重岳手中接过了装神弄鬼的客人。

“宗师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左乐问,“还有半个月这座移动城市就要抵达丹燕进行物资补给了,需要司岁台联系您的妹妹吗?”

重岳拍拍手上的灰,望起身去和严大爷一起扶大娘了,他这趟试图开车纵穿大炎抵达乌萨斯的旅途也泡了汤,“不必,我自行联系就好,还请左公子不要向我的弟弟妹妹们透露我们的下落。”

左乐很是不解,“这是为何?”

因为望还没想好要怎么见弟弟妹妹。

重岳心想,但他不想把弟弟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告诉别人,望知道了一定会炸锅,于是他道,“因为我还想再当两天服务员。”

左乐:“……啊?”

 

自然,重岳没能成功继续他的服务员生涯,之前是由于门口望的脸太冷,之后是由于严大娘又病倒了,她在多年前身受重伤,如今也只是勉力支撑,严大爷与她情深意笃,完全无心经营。

云青萍略通些医术,看过之后便道是伤势所致,左乐也写了信请司岁台护送丹燕最好的大夫过来一趟,然后两人便都去忙了,留下退休的武学教练和无业棋手继续思索他们现在到底应该往哪走。

好在丹燕来的大夫确实过人,严大娘一天好过一天,倒是令人欣慰。

等她终于能坐起来的时候,望也过去探了次病,还带了点他没事做在厨房自己搓的糕点,长得不甚美观,但因为是严格按菜谱做的,吃起来倒还行。

“我和他成亲的时候病得快死了。”严大娘靠在靠枕上,手里捏着点心,目光投向窗外正在和重岳一起搭花架的老伴。

“他从前是我的对手,我们两个见面就打架,我说我要去刺杀那狗官,他拍着桌子骂我是蠢人,说我是匹夫之勇,我说他懦弱,没有一搏的勇气。但我逃出丹燕后,是他四处找我的下落,后来我快死了,他说会让我的名号永远活下去……真是蠢人,我的名号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幸好我没死成。”

望对别人的爱情故事没什么看法,只客客气气道,“二位感情甚笃。”

严大娘对他笑了一下,二十多年过去,她已经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大侠变成了被伤痛拖累得垂垂老矣的大娘,望的面孔依然年轻,还是当年她决定铤而走险时,那个站在阴影中,漫不经心对她说“我有办法救你一命”的样子。

不,他其实也变了许多,外面的阳光洒在他苍白的面孔上,他注视着院子里的兄长,目光里没有她初次见面的寒意,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

“你当年为什么帮我?”

“你不必挂怀,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需要一场动乱……去见见我那个妹妹。”

均与他究竟说了什么已不能得知,严大娘对此也没什么兴趣,帮了就是帮了,目的为何并不重要,她沉吟片刻,才开口,“以我的岁数说这话,确实有些拿大了,但我觉得我该告诉你。”

望虽然在各种层面上都是个可以称之为冥顽不灵的人,但好在并不是完全听不进去一句话,他点点头,“洗耳恭听。”

“你知道我成婚之后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不等望回答,她自己补充道,“是怕死,我开始怕死了。”

“死生间有大恐怖。”望说,“人之常情。”

严大娘揪住他的袖口,她说起话来还有些气喘吁吁,“不,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是怕我死了,留下他一个人,要怎么办才好?他会一直想我吗?会一直徒劳无功地找我吗?所以我才开始怕死了,怕得要命,你呢,你想过没有?”

望静静坐在床边,他在午后的暖阳里觉得自己有些手脚发冷,于是站起身来,更靠近了一些窗户的方向,“没想过,你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

“你有双寻死的眼睛。”他身后的女人低低地说,人类这个族群才是他们真正的老师,是人类塑造了他们,而非岁塑造了他们,病弱憔悴的女人目光近乎悲悯,“只有等死的人才会用留恋的目光看着一切……你该想想我的话,死了或许就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从此要怎么办呢?”

 

左乐最终依然没有支持宗师一路将车开去乌萨斯的想法,他觉得这实在太疯狂了。

“而且玉门就在边境行驶。”云青萍跟着说,“老师,你总不想被左将军在边境抓到吧?”

那左宣辽的表情一定是会变得相当精彩了,按照炎律和乌萨斯律法,偷渡是什么罪名来着?遣返?遣去哪儿,百灶吗?是不是还需要亲属来领人?

重岳一想余泪汪汪地跑来拘留所领自己两个哥哥的样子就觉得太可怕了,连忙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还是不了。”

左乐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去边境线带人抓宗师,“听说宗师的车先前被砸坏了,我已经让人送了辆新的,只要不再动偷跑出境的心思,司岁台绝不干涉诸位的路线,至于罗德岛,宗师为什么不先去办事处看看呢?”

……对哦,好有道理,没人规定一定要去总舰吧?

望看着重岳送别了左乐和云青萍,终于回来上了车,他拿着云青萍听完他这几天的遭遇后忍不住赠送的的地图问:“谈完了?”

“嗯。”重岳回答,“我们先去大炎的办事处看看。”

“早该如此。”望点点头,他看着地图寻找,“最近的应当在……”

“不用那么麻烦。”重岳对他一笑,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又掏出个东西丢给望。

望定睛一看,发现重岳丢进他手里的是个小号转盘,转盘上密密麻麻标注了百灶、丹燕、姜齐之类的地名。

望:“这是什么?”

“旅游转盘。”重岳说,“转吧,转到哪,我们就去哪。”

望沉默半晌,立刻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重岳没给他机会,伸手抓着转盘边用力一转,接着又是一脚油门,把望抗议的声音远远洒在身后。

 

“兄长!”

“转到姜齐了?我们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