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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主音吉他手应该加入一支更棒的乐队才能发挥他的技术。”
Jonas站在Torslanda礼堂挤成一团的观众间，伏在身侧的棕发男子耳边低声说。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花，却还是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最左边的瘦小身影，“他看起来还不到15岁，但指法娴熟得像从娘胎里就开始弹吉他了。”
Simon轻轻一笑，将手搭在Jonas肩膀上把玩起他那一头气派的脏辫：“这个小家伙确实挺厉害，这个乐队叫什么来着？Eternity Remains？永恒依旧……有意思的名字。话说那个主唱声音有点像你的嚎叫...哎哟！”
Jonas重重拍了一下那只一直在鼓捣他头发的手，而后甩了甩辫子，把被扯乱的几缕捋顺：“想那么多也没用，Avatar已经有咱们两个了。”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而且我们弹得也相当不赖。”
Simon早已经习惯了他对自己头发过高的防御性，将手移开，点头表示赞同：“你弹吉他才三年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论天赋不比任何人差。”
Jonas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转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
他们刚刚在讨论的吉他手正在弹一段solo。台上那个身形瘦小的男孩似乎刚开始留长发，金发刚刚及肩，大概是没怎么修剪过，显得有些参差不齐，甩头时候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小吉他手的脸还未褪去婴儿肥，神情却十分淡漠，手指在琴颈上飞速留下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使Jonas一阵咋舌，不自觉间又向前排挤了挤，想要再看清一些。
Simon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了解Jonas，知道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但只要是有关弹琴的事发生就会比任何人都兴奋。
“该走了，还有两首歌就该我们上场了。John还在门口发传单呢，那个一根筋估计脸都要冻僵了。”Simon捅了捅身边看入迷的男孩，不等人有所反应就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在一众跃动的观众中向舞台侧面快步走去。
Simon的手掌宽大，指头很长，尤其是小指，几乎比普通人超出一个指节的长度。连幼时教他弹琴的老师都惊叹说这是天生就该弹吉他的一双手。现在这只手紧紧扣住Jonas的手腕，使他挣脱不开，只得跟着在人潮中费力穿梭。走了两步，Jonas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舞台，金发少年的身影刚好被主唱挡住，只看见一片晃动的暗金色光晕。
台上的小吉他手终于结束了这首歌的尾奏，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骄傲一笑，露出门牙，又甩了甩自己并不算长的金发，像某种灵巧的小兽一般在台上轻晃着。在主唱引入下一首歌的时候，男孩的余光瞥见有两个向人潮反方向挪动的突兀身影。
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他不由得多看了二人几眼，而后认出他们是刚才在礼堂门口发传单的那五个乐手中的人，队名好像是叫……Avatar？似乎是最近势头很猛的一支旋死队。他提前看过节目表，Avatar的演出正是排在他们之后。
不知为何，这个演出全程都十分镇静的少年在此刻竟意外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琴颈，指节泛白。“这些人刚刚居然在看我们的演出……”他想着，下一秒猛然被底鼓声惊醒，来不及多想，他重新握住琴颈，勉强接上前奏。
舞台另一侧的节奏吉他手有些惊诧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在几个空拍时候冲男孩低声询问：“Tim！你今天咋了？”
叫做Tim的男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旋即将垂散在面前的头发甩到脑后，深吸一口气，而后手指在指板上翻飞，不再想其他。
候场室里，三个少年已经等候多时。
“Jonas，你们两个人去哪了，还有十分钟上场，”其中一个红发男孩开口问道，语气平静，绿眼睛一眨不眨，“而且你的辫子乱了。”
站在镜子前试图把眼线描齐的那个最高的金发男孩撇了撇嘴：“John，你又不是他妈妈，打你的鼓去……话说，我是不是应该把头发染成黑色，现在这样也太像基佬了。”
John没有理会他，走上前去面无表情用拇指擦去高个男孩脸上的一块污渍，惹得他发出一串不满的怪叫。
“Johannes，你不能用这个脏兮兮的样子在台上唱歌，下次化妆的时候注意一点。”John呲了下牙以回应炸毛的主唱，不出意外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Henrik！”一肚子火的主唱又将矛头转向在角落里偷笑的金色卷发少年，被突然点名的贝斯手一脸懵地抬头，发卷也就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闪闪发光：“叫我干啥？”
“没事。”
“？”
乐手们打闹了一阵，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收拾整齐。Johannes对着镜子最后扯了扯腰带。
后台的通道里飘着啤酒和汗水的味道，混着隔壁舞台传来的贝斯低频震动。John拎着鼓棒先走了出去，Henrik扛着贝斯跟在后面，还在纳闷刚刚Johannes为什么突然凶他。
Simon拍了拍Jonas的肩膀：“别想刚才那个小孩了，该我们了。”
Jonas点点头，把吉他背带调整到最舒服的长度，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颈上爬了几个格子。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刚才那个金发男孩飞速跳动的手指，还有他甩头时，金发在灯光下炸开的那片金色光晕。
聚光灯亮起的瞬间，整个礼堂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Johannes像换了个人一样，踩着音箱冲到舞台最前面，嘶吼划破空气，淡金色长发在脸侧飞舞。Jonas深吸一口气，和舞台另一侧的Simon对了个眼神，指尖落下，riff炸开。
而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Tim抱着自己的吉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本来打算演完就走的，收拾东西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他想看看那个刚才看他演出的、留着一头气派脏辫的吉他手，到底弹得怎么样。
然后他就被震住了。
和他自己那种凌厉而华丽的风格不同，Jonas的riff稳重、扎实，像砸在地上的铁锤，每一个音都带着千钧之力。而当solo响起的时候，Tim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和他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天才，流畅、结实，又带着一种独有的旋律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Tim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琴。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在这个年纪把吉他弹成这样。
演出结束的时候，全场都在喊Avatar的名字。五个少年站在舞台上鞠躬，Jonas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舞台侧面。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金发男孩。
Tim站在阴影里，抱着吉他，正仰头愣愣地看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四目相对的瞬间，Tim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尖瞬间红了，慌乱地向场外走去
“我先出去了，这太热。”Jonas扔下这句话，不等四个人有所反应就跳下了舞台，拨开还在欢呼的人群，从舞台后面的通道向外走去。
Tim听到脚步声，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假装在整理琴包，不敢抬头。直到Jonas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你弹得真好。”Jonas说话的时候有些羞涩，目光却十分火热，“Jonas Jarlsby，Avatar的吉他手。”
Tim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真诚又热烈的目光里。他张了张嘴，像是忍不住心中的愉悦般露出一个大概能照亮哥德堡冬夜的微笑，过了好一会儿说：“我叫Tim，Tim Öhrström。”男孩的声音竟意外低沉，和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有些匹配不上。
“我知道。”Jonas有些腼腆地笑了，“刚才你们演出的时候我看了，你的solo是我见过这个年纪里最棒的。”
他顿了一下，摸摸胡子，有些遗憾道：“可惜Avatar已经有我和Simon两个吉他手了。不然……”
不然什么，他没说出口。
但两个人都知道。
那天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坐在礼堂外的路边，抱着各自的吉他，聊了整整一个小时。哥德堡冬日的风很冷冽，Tim裹得像个球，Jonas却只穿了一件外套。
“Jonas，你真的不冷吗？”Tim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说话都打哆嗦。
Jonas一愣：“不啊，一般这个季节我都穿个背心和Johannes打雪仗的。”
“…………”
Tim和这个吃了基因红利的人没话说，只是点了支烟，又悄悄往Jonas身边凑了凑，或许这样能暖和些。Jonas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敢动，就这样贴着这个比他小五岁的男孩，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临走前，Jonas才敢回过头看一眼Tim的正脸，小男孩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有些发绿的蓝眼睛却十分明亮，正专注地盯着他。Jonas忽然觉得更不冷了，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那么…………再见！”
“好，再见！”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萍水相逢，但又觉得某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
Tim回家的那天晚上，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Avatar的歌，一首一首地弹。从《Thoughts of No Tomorrow》到《Schlacht》，再到刚刚发行的同名专辑。他弹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他弹了整整五年，直到那通电话响起。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和那个留着脏辫的吉他手，一起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五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