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季度小拍是纯粹的体力活。核对完所有拍品签好字,从办公室出来时又接到VIP的电话,喻文州叹口气,给仓储发条消息,重新系起退场后松开的领带,按下电梯。
“这么巧。”
喻文州回过头。黄少天走路没声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双手插袋,随意地说:“刚才节奏不错,不过怎么是你执槌?”
“于锋家里有事,”喻文州平静地答,“少天刚刚也没待多久吧?”
喻文州记得,拍到Lot 231时才注意到黄少天陪着一个女生坐在后排。下半场,许多人已经离开,号牌在座位间翻新换动,那个女生举牌,号码还是第一次见。放下时,黄少天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说完侧了侧脸看向台上,两人眼神短暂接触,喻文州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半秒,移开前,黄少天冲他懒散笑了笑。
结束前就再没看见他了。
“这回在伦敦认识的,带她来玩玩,”黄少天态度很放松,“catelogue里她看得上的不多,只对朱老那把紫砂壶有兴趣,拍完我就送她回酒店了。”
停顿一会,又说,“她手里有一套瓷器我想要,啧啧,还得是他们南洋家族。”
电梯到了,门缓缓展开,两人走进去。
听他说完,喻文州微微笑起。黄少天有时说话的技巧,四两拨千斤,一句话姿态很高,又轻巧讲清和那女生的关系,只是,“你走了一个月没有消息,”喻文州的手轻轻悬在数字键盘上,“我好像没有立场听这段解释。去几楼?”
……他说什么?黄少天停在那,逐渐敛了笑,眼神一错不错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他开口:“你气还没消?”
“少天,”喻文州不为所动,“认识这么多年,我有真的对你生过气吗?”
这人莫名其妙,黄少天简直忍不住,难以置信地转身面向他,“喻文州你搞搞清楚,我到纽约后接连给你打了三通电话,你接起过一个吗?!”
仍然没选楼层,电梯却猛地动起来。两人同时看向门顶变换的数字。
即刻会有人进来,没法再追问,或者喻文州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回答,黄少天不知道,总之电梯里安静下来,他顺着重力向后靠在墙上。从负一到一楼只消两秒,门很快打开,小楚先看到喻文州,礼貌问了声喻总好,然后认出靠在一旁的黄少天,“黄少!”她哇地一声,“你回来了!”
喂喂,黄少天已经切换人格,好脾气地调笑说,“都是你老板,怎么他是喻总我就只是黄少。”
小楚虽然年轻,但上学起就在蓝雨实习,和大家混得熟透了,又不是什么大拍行,没有严明的等级,她笑嘻嘻按下二楼,“喻总管事嘛,黄少这个称呼听起来就比较潇洒。”
“你说我纨绔?我回来也是干正事好不好,”黄少天挑眉,“小心我把你发配去送货。”
别别别,送货压力可太大了,小楚求饶,完了好奇起来,“什么正事?”
“带了些东西回来,”黄少天比划一下,“去楼下入个档。”
小楚眨眨眼,“黄少你这回出门这么久,带了很多回来吧?”
“也没有很多,”黄少天不置可否地笑笑,顿了顿,又说,“一柄帮人找的折扇。特别漂亮,我到时问问客户,有机会的话带你去看。”
Okok,那说定咯!门已经大开,小楚走出两步,然后有些奇怪地回过头,“你们不出来?”
喻文州笑了笑,倾身按下按键,“我们去四楼。”
等电梯再度合上,气氛已经被打乱。黄少天收起表情,一时间接不上先前的话题,又找不到更自在的下文,仔细想想,和喻文州相处的二十几年里,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无话,就连那夜酒后乱性都没有过。
电梯里的灯很新,去年刚换装的,柔和地倾洒下来,黄少天依旧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吹了吹刘海。
“去约个理发吧,”喻文州忽然说,“你的头发长好快,出门前就该剪了。”
黄少天回过神,这才意识到喻文州一直看着自己。
似乎不能更顺理成章,喻文州接着说:“家里装修好了吗?”
没有,黄少天捋一把刘海,站直起身,很自然地接上,“不知道要多久,昨天夜里才到,还没来得及回去看进度。这段时间先住酒店。”
黄少天江边那套房是毕业前家里给买的,当时还没回国,装修完全是黄母一言堂,住得久了,橱柜和流理台面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卧室衣柜也嫌老气,黄少天一直想换,种种原因搁置到最近,不知怎么心血来潮突然要拆了重装。他又天性怀疑,信不过别人推的设计师,自己找了个做室内的朋友,工作之余一点一点帮他弄,进度于是拖得很慢。
本来无所谓,去纽约前一直借住喻文州家,然而现在……倒也不是说因为发生那点破事就认为喻文州会拒绝,只是谁还没点脾气了?!黄少天想想又要生气。
但喻文州对他此刻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四楼已经到了,他看了眼门外,又按下关门键,靠去黄少天对面的墙上。
“回来我家住吧。”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黄少天抬眼,在他接话以前,喻文州低下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副手套,继续说,“我现在有事,钥匙还在你那?”
自然是在,昨晚在机场,黄少天捏着那把钥匙想了一分钟,才决定打车去的酒店,那把钥匙此刻正躺在口袋里,心神不宁地贴着他大腿。
黄少天话少时,喻文州反而话多起来:“这么认床,回来就别住酒店了。”
等他戴好手套,白色布料妥帖抻在手指上,喻文州用指节按下开门键,笑笑说,“而且怎么都没关系,这周我回爸妈家住。”
在他跨出电梯的一瞬间,黄少天开口,难得地简练:“你躲我?”
喻文州在电梯外转过身,表情云淡风轻,态度耐心称得上冷淡。他说:“少天,如果你真的想找我好好聊,就不会回来时不说一声,再在公司假装偶遇。”
门要合上,黄少天飞快地按住开门键,“我——”
与此同时喻文州打断他:“那三通电话没接,是我不对。但你那时候打给我,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觉得隔着时差,试探什么都没关系?”
好,好。聪明话被他说尽,这等逻辑,简直该给他鼓掌,“既然你这么有道理,”黄少天冷笑着松开手,“那你去忙吧。”
黄少天去接Sophie时,天已经黑透,城市波澜的灯火涌动在天际,一水的光明。女孩子出门麻烦,理头发、换衣服,好像说晚餐的着装当然得和拍场不同,如此种种黄少天早已习惯,并不介意,何况她年纪小,让一下也是应该,反正这个点已经不那么堵车,等一下也无妨。他让司机停在大堂门前,自己下车,靠在车边玩手机。
没过多久,一阵淡淡的香气,有人拍了一下他手臂,“等很久吗?”
Sophie穿着一条缎光吊带裙,头发盘在耳后,歪着头看他。
“没有,”黄少天收了手机,体面地笑笑,反手打开车门,“怎么下楼不告诉我,进去接你?”
“黄少天,”Sophie坐进车里前,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你这样的男生想做生意,不能用这种技巧啦。”
黄少天扶着车门,看她把脚收进去,好笑地问:“什么意思?”
“关门关门,”Sophie示意他,“快点上车,好饿哦。”
晚饭约在江心岛上一家新开的餐厅,这段江边颜色很安静,他们坐在窗边,玻璃上映出桌面那支蜡烛的火光。黄少天带了一支Corton-Charlemagne的白勃艮第,从酒柜拿出来这么久,有些回温,找服务生拿冰桶放着,直到前菜吃完,试了试温度,才要来开瓶器。
Sophie夹起盘子里最后一片生鲔鱼,看着他拧开那支酒,又看着他用餐巾裹住瓶身,往两只酒杯里倒,最后看着他用拇指轻轻擦去滴落的酒液,忽然乐不可支:“黄少天,你好好笑。”
黄少天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还是挑挑眉,“我做得不对吗?”
Sophie放下筷子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很好玩。”
好玩,这个词在黄少天某根敏感的神经上掐了一下。飞纽约前,黄少天和前女友吃的最后一餐饭,也是类似的场景,周雨婷摇着酒杯,垂眼笑着说:“黄少天,你很好玩。”
那是早就约好的一餐,算好时间在黄少天去机场以前。彼时两人早已分手,但隔了很久周雨婷才有空把东西彻底清出他家,这顿饭算是成年人迟来的好聚好散。
周雨婷那句话后面还跟了一句,“但你只想玩得尽兴”。在这段感情的最后一年,周雨婷接下家里事业在中东的拓展,而黄少天总是飞来飞去帮客户寻找那件顺心的藏品,聚少离多,各有空间,种种大道理,世间早已说尽,然而在那之外,某种意义上,似乎黄少天从来没搞懂她想要什么,而周雨婷对他又有说不清的误解。或许简化来讲就是不合适?不然很难解释。
那晚黄少天心情不在这上面,然而今晚不同,黄少天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个好玩法?”
这句话文法和Sophie惯常的不同,她反应了一会,才哦出一声,切换成英文说:“You are too free and passionate, it’s hard not to take it seriously. 所以我说,你这样的男生,要想做生意,不能用这种技巧。你和谁学的?”
不愧是大家族的千金,真正阅人无数的灵巧。她太聪明,而黄少天此刻还不想想起喻文州,他握着酒瓶,半晌,放回冰桶,耸耸肩说:“没谁。”
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完全没睡好。前晚忘记拉窗帘,第二天从酒店床上醒来,阳光刺进来,黄少天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赖床。但来来去去还是睡不着,又过了十分钟,顶着起床气踢开被子下床。
中午客户约了喝茶,是黄少天父亲的朋友,这位长辈在黄少天接手前就和蓝雨交情匪浅,肯定不能一脸缺觉的颓唐去见。套房里有咖啡机,黄少天洗漱完,随便挑了个口味,捧着咖啡靠进沙发,一口灌下去。
——难喝得要死!黄少天脸都皱起来,把咖啡杯随意放去一旁。还是家里的咖啡好,精挑细选的豆子,商用浓缩机,前段时间借住在喻文州家,好像也没怎么念叨,但某天喻文州突然就带回一套同款放在厨房。其实喻文州不太喝咖啡,都是黄少天在用。在他那住了两周多,似乎带过去的东西也不少。说到这个,出发去纽约前一夜,罪魁祸首那两支酒是不是也?
讲真两个男人上床这么麻烦的事,根本不是一句酒后乱性就能糊弄过去的。何况那晚喻文州家里没套,小区又特别幽静,连个便利店都没有,最后还是叫了个外卖送过来,喝得再醉,如果不是真心想发生点什么,洗澡的二十分钟里也该理智回笼。事实上,模糊记忆中,是黄少天主动推开浴室门,掰过喻文州的脸,吻上去时算得上义无反顾。
所以不会不认账。但他和喻文州之间的关系又足够深奥,小时候分过的雪糕、换着穿的校服,留学期间一起熬过的夜、吃过的宵夜,如今日日相见,共同打理拍卖行。过往必然有过分离,出去旅游,各有玩伴,这下全想不起。也来来去去分别有过这样那样的感情故事,段段投入,然而那天从喻文州床上起来,望着窗外城市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回忆出的大半人生似乎都有他的身影。是否并不真实?否则怎么可能。
昨晚Sophie问他,“你和谁学的”,黄少天后来想起这句话,突然有些好奇,喻文州身上也会这样投射出自己的影子吗?喻文州指责他“试探”,但黄少天不信喻文州没有过同样的困惑,疑虑说不上,只是这段关系到底是如何被撼动的?
又或者说,感情就发生在感情发生时,颠扑不破的真理。
黄少天换好衣服,这回出门前拿上了那把钥匙。
开了一上午复盘会,中午大家去吃饭。小楚还要留下清点,抓着徐景熙手臂泪眼婆娑说:“我命这么苦,帮我点一份烧鹅饭带回来好不好,加一罐雪碧。”
徐景熙好笑地甩开她,“你不是要减肥吗?”
“上班时吃进去的热量一般直接就奉献给公司了!”小楚振振有词。
真是荣幸,喻文州笑了,“帮我也带一份吧。”
“喻总也不去吃?”徐景熙扭过头看他。
“还有点事,”喻文州说,“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其实也是心念一动,小楚那个表情让他想起昨天电梯里的对话,喻文州下到负一楼档案室,翻出黄少天昨天入的档。
那柄血湘竹的折扇,钟叔寻了很久,前面通过关系听说出现在纽约,于是黄少天才订的机票,还真给他找到了,不知费尽多少周折,他这种人一般不会提起。再翻也看不出其他,喻文州退了出来,微微放空两秒,想到什么,点开黄少天的私档。
……怎么是这个,喻文州认出这张图。当年在伦敦上学,为了喻文州的毕设,黄少天陪他走了很多古董商铺找材料。这家商铺外表不怎么惹眼,几次经过都没开门,唯一一次运气好,进去找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当时在落灰的角落里发现这个画框,两人都很喜欢,透出底红的水贴金,纹路精巧呼吸匀致,可惜读书时倚靠家里,喻文州在学校旁的公寓堪称家徒四壁,花几万块买个画框实在不合情理,便没有带走。
没想到时隔多年,黄少天跨了两个大洋,又把它买了下来。不知道他独自故地重游,再次看到这个画框时,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上周喻文州去见李轩,晚上在中环喝酒,喻文州提起黄少天,李轩诧异得不行,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语气尖锐地说:“真搞不懂你,认识二十几年的好兄弟了,也能起这种心思吗?那你过往那些算什么,纯粹就是玩玩、消遣?”
喻文州靠在座位里,反问他:“如果认识一个人,从一开始注定只能是情人或者朋友,是不是太暴力了?”
李轩想了两秒,摇摇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但你不能对自己不诚实吧。你要是跟黄少天在一起,和过往那些就不可能是一回事。”
嗯,喻文州平静地说:“确实不会是一回事。”
这段时间以来,他想了很多。蓝雨这家拍卖行,是黄少天外公和舅舅传下来的,虽说出面的事务几乎都是喻文州在做,但实际大股东是黄少天。其实地理原因,一方水土一方人,本地人一心投资的少,多是长期收藏,拍下的东西长久摆在会所或茶馆,艺术品流通性并不及其他一些城市强,如果真有野心,肯定不会局限在本地,而凭借他俩的资源,也不是不能往外闯闯。然而黄少天天性坦荡直接,比起商业驱使,更享受一种散漫纯粹的快乐,他的投入经不起交易,与此同时喻文州也乐在其中,说不清两人是一拍即合,还是长久以来的相互浸润。
交缠到这种程度,老实说,不会再有比喻文州更适合黄少天的人了。
李轩琢磨了一会,“那反过来讲,黄少天就是最合适你的了吗?”
喻文州笑起来,“我喜欢他,就不用去想他适不适合我。”
李轩悠长地哦了一声,指出:“原来你在这跟我做证明题。”
喻文州耸耸肩,我现在也做不了其他。
门锁响时,黄少天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对此声响毫不意外,眼皮都没抬一下,清清嗓子说:“干嘛,怕我把你家烧了不成?”
喻文州把钥匙放进玄关的瓷盘,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脑袋,示意他枕在自己腿上。
“怕你不来。”喻文州轻声说。
哟,黄少天乐了。真是奇怪,上次见面两人剑拔弩张,之后再没说过话,此时在家里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喻文州一句话,又有些温情脉脉的错觉。他熄灭手机扔到一边,仰起头戳了戳喻文州手臂,“今晚吃的什么?怎么没给我带。”
“没吃饭?”
“没啊,”黄少天睁眼说瞎话,“我没钱了吃不起。”
卖的什么惨,喻文州笑起来,“在家吃的,我妈炖了汤。”
黄少天眼睛瞪大,“你故意的吧,我真没吃饭。”
喻文州摸了摸他头发,耐心地说:“那你现在跟我回家?我妈那么喜欢你,给她发条消息,等到家一定是一整桌菜。”
当然现在肯定不是去见他父母的好时机,黄少天拍开他的手,“你别烦。”
说起没钱了,“少天,”喻文州轻轻捏过他下巴,看着他眼睛,“回伦敦都做什么了?”
黄少天就着仰视的姿势盯了他一会,突然警惕地盘腿坐起身,“你是不是偷看到了。”
喻文州不置可否。
黄少天靠了一声,“喻文州,虽然觉得你应该不是会偷看我聊天记录的人,但我现在很怀疑你以后会查我银行账户!”
已经自觉想到以后了,喻文州笑着问:“不是给我的吗?”
黄少天语塞,瞥他一眼,重又躺回他腿上。
“怎么想到回去?”
黄少天沉默了一会,“也不是想到,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天经过那家店,鬼使神差就走进去了。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早被卖掉了,但它莫名其妙还在那里。看到它就想到你,想也没想清楚,就买了下来。”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所以去了,还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当初不做他想的东西,也许会在漫长时间里自顾自地翻动、更新,某天像往常一样转进那家老店,看到那幅见过无数次的画,突然就想着非得到它不可。
喻文州摸着他耳后,太久没剪,发尾有些卷曲,绕在手里,柔软得不像话。
“给我的,为什么拿去公司?”
黄少天答得飞快:“因为想着你再不理我我就拿去卖了!”
喻文州笑得很开心。
“别嘚瑟了,”黄少天说,“你问我这么多,轮到我问你,你到底生什么气?”
“真的不是生气。”喻文州放轻声音。
黄少天哼了一声,闭上眼等。
“你出发前,在鹤亭吃的晚饭。”
这是一个陈述句,黄少天想了想,没有睁开眼。
“我陪客户吃饭,进去时,你们正在结账。”
“我和她没——”
“少天,”喻文州打断他,“不是那个意思,是我一直不知道你怎么想。”
黄少天睁开眼,“那你不接我电话?”
喻文州好笑,“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什么?”
黄少天抱起手臂,在他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数,“第一通,想问你那年我们在曼岛吃的油封鸭,店名叫什么。”
“第三通,是想告诉你我买了去伦敦的机票,问你要不要来。”
喻文州微笑,安静地听着。
“第二通,是……”黄少天停顿半秒,闭了闭眼,说,“我想你了。”
走过那么多地方,处处有他身影,以前不在意,现在只觉得……
那真是好可惜。喻文州捂住他眼睛,俯下身,轻轻吻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