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能选的话，托雷基亚不想醒。
可就像冬眠的动物一样，天气暖了总是要睁开眼睛的，他没有在光之国的实验室醒来已经算是运气不错。
这是一颗极小的星球，地表有些像月亮，就是那个地球旁边的伴星，托雷基亚就慢慢坐下来，他身上的束缚带早就没了，可能被某种宇宙生物吃了吧，毕竟宇宙生物都是很能吃的。
托雷基亚想到斯纳克，很意外，也不意外，他本以为自己会先想起来泰罗的。
在这里，一个生物独自生活总是寂寞的，可托雷基亚没有再造出一个斯纳克的意思，再怎么样也不是它，对谁好都是一种偏颇。
对于托雷基亚来说，如果为了弥补过去而创造出一个斯纳克二号，于情于理都是一种傲慢的背叛。
他漫无目的，似乎把这颗小小的星球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可更多的时间里托雷基亚选择了睡觉。欲望无穷尽，睡眠往往是其中最轻易就能够获取的，却也是最难以满足的。
其次是食欲。
托雷基亚一个人的时候会把那些束缚，诸如靴子和腿环一一脱掉，他低头，观看自己的胸灯，不怎么亮了，找不到任何理由，里面也没有邪神的力量，但就是不亮了。
这种时候，托雷基亚才想起来泰罗，不过他想起来不是那个总教官，而是一个小小的，顶着两个小天线的家伙。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开始才可爱吧？托雷基亚笑起来，因为他想到了泰罗小时候的模样，他会害怕，会哭，在没那么厉害的时候也曾陷入险境，但他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自己挡在身后，明明声音都哽咽了，说出来的话却是：“我会保护托雷基亚的！”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可不想被你保护啊。”
地球上有一句话，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可托雷基亚发现时间是一片海，他自己才是掉进去的那块海绵。
嘘……海绵又睡着了。
“他，他死掉了吗？”
“有呼吸的，而且灯也是亮着的，没有死，你不要这样说。”
“可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
“小点声！万一他是受伤了呢？”
“你们打扰我睡觉了。”托雷基亚发现在偏僻的地方睡觉依然是会被打扰的，因为他活着，活着就是不停地被别人打乱生活。
眼前是两个小奥特曼。
一个红族一个蓝族，十分熟悉的搭配。托雷基亚打算找个其他地方睡觉，可那两个小东西手拉着手，鬼鬼祟祟跟在身后。
其实很可爱，但也很烦人。
于是托雷基亚甩掉了他们两个，并把手放在耳边欣赏了一下小奥特曼的哀嚎。
“跟丢了！”
“没事，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啊，不要担心啦。”
“也，也不光是担心，他是蓝族的，颜色还那么浅，我想问问怎么做到的，我也喜欢浅色。”
“可你是红族啊。”
“我想变成橙色奥特曼。”
“很奇怪欸。”
“粉色也不错啊。”
托雷基亚心情很好，因为他们两个确实很可爱。
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少很多故事吧。两个小家伙被袭击了，被一种绿色的藤蔓抓住了脚踝，看得出来，他们的光线都不太合格，以托雷基亚的目光去瞧，给出的判定是他们绝对无法加入警备队。
被抓走的是红族奥特曼，这就和泰罗与托雷基亚不同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在很多次的冒险中，泰罗都救过托雷基亚，他们是互相帮助的，只不过泰罗的帮助总伴随着武力，而托雷基亚的帮助更多是路线规划以及战术制定。
看起来是各有分工，但托雷基亚至今都认为是泰罗出力更多，自己只是动了动脑子而已。
蓝族的那个小奥特曼都快用嘴去咬了，托雷基亚才一挥手把藤蔓斩断。
得到了两双泪汪汪的眼睛，特别是那个红族，他直接扑到了托雷基亚怀里开始大哭，眼泪鼻涕蹭了一身。
啊呀……托雷基亚只好拿出手帕来替他擦了擦，但更多是擦自己，他哄好了孩子，对他说：“要保护好你的同伴不是吗？别哭了。”
“我……”他的眼睛和泰迦有点像，就是没有天线，“我们会一起变强大的！”
一起啊……也不错。
帮他们两个治疗好，又把手帕叠起来送给红族的小奥特曼——托雷基亚不想洗它。但得到了手帕的小奥特曼很羞涩，他是第一次和托雷基亚这种蓝奥说话，很，很不一样。
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我们要一起回去吗？你看起来也是光之国的居民。”
“我回去就吓人了。”
“说起来。”蓝色的小奥特曼背着手，一边说一边靠近，“您和泰迦总教官很像呢！”
“那泰罗呢？”托雷基亚脱口而出，快到他自己都没发觉那种急切。
“泰罗大人辞职了。”
恍惚间，多少年。
“我有任务的，回去不能提起我哦。”
“欸！”
“好了，拜拜。”托雷基亚用了一个地球上常见的手势，举起来，左右轻晃，意思是再见。
但能不能真的再见，那就是个未知的谜团了。
无论什么生物，只需存在，就会留下痕迹，那两个小奥特曼终究不是嘴严的家伙，他们把穿着披风的总教官招惹来了。
离着很远的时候，托雷基亚看见一对大小适宜的天线，于是他认定那是泰罗。刚想离开，就想起来那句泰罗已经辞职的话。
来的自然是泰迦。
他的确长大了，从里到外都成熟不少，托雷基亚很惋惜，他挺喜欢泰迦曾经那张有些圆润的脸。
现在就瘦了，劲瘦，也高了，和他父亲很像。
泰迦眼里的托雷基亚也是一样的，一样与记忆中全然不同，他看起来很温和，没有曾经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没了癫狂感。
要如何说呢……泰迦想，他的好奇心似乎消失了。
“托……”
“别这么叫我。”
“好，那我要叫你什么？”
“你扭头回去就好，我现在也没什么力量，你看。”托雷基亚向泰迦展示他的胸灯，里面澄澈得像地球上雨后的天空，“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和我回光之国吧，你现在看起来，的确无法造成威胁了。”
“你就不怕我是伪装的吗？”
“我已经和过去的自己不同了，现在，没有人会称呼我泰罗的儿子，我是泰迦。”
“哦？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托雷基亚其实觉得回去看看也没什么，但他不想和泰迦一起回去。
“我和父亲都可以帮……”
“别说了。”
泰迦久违找回了那种被托雷基亚气得说不出话的感觉，他往前走，托雷基亚就往后撤，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藏着的两个小奥特曼。
“泰迦你出息了啊，都有孩子了。”
“托……”
“我说了不要喊我的名字。”
“你要怎么才肯回去？”
“让我当当总教官？”
“……”
“看，你不愿意，回去吧。”
泰迦的离开带着一丝隐秘的不甘，但他是带着孩子偷偷跑出来的，和托雷基亚打上一架再把人带回去？当然可以，但那不合适，对孩子来说过于残暴，对托雷基亚来说又不够尊重。
怎么说，也是像他父亲一样的人。
“我会告诉父亲的。”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马上要去地球吗？”
“你可以去。”泰迦护着两个小奥特曼的头，说，“地球已经没有人类了。”
这句话给托雷基亚留下了怎样的波澜无人得知，泰迦怎么来的，就又怎么离去。月亮一样的星球上散发着惨白的光，只不过这颗星球没有死，它无需反射太阳的光亮。
托雷基亚回忆着在地球上的日子，有点记不清了，他又想泰罗，泰罗曾和他说过很多在地球上的经历，可是有些东西，费力去想反而想不起来。
他犹豫着，就走到了星球边缘，大多星球都是圆的，这是一种选择而出的最适合承载压力的形状，但很可惜，托雷基亚并不是圆的，他迈出，又迈回，远远看见一个红色的东西飞来，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泰迦。
“托雷基亚！”
是泰罗。
托雷基亚承认，他走不动了，在这种时候，在他的好奇心全部融化在黑洞里被吞噬的时候，泰罗跑来了，用一把拙劣的火焰告诉他，一切都没变。
“我……”
他其实只走了一步，可如果他没走到这里，而是躲在角落里继续睡觉，相信泰罗也不会过于逼近。
他们之间总是有这样的距离。
可变化就在于今天的托雷基亚往前走了一点，于是那层距离暂时化开了。
泰罗落下后什么也没说，他甚至站得很远，就默默看着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没有阻止他喊自己的名字，或者说，他希望自己醒来后的第一次被呼唤是来自泰罗的。
彼此已经长大了，再也干不出流着眼泪说保护的事。但泰罗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走近，好像托雷基亚只是这个星球上的一缕残光，碰一下就消失了。
“你老了吗？”
为什么动作这样迟疑？为什么不说那些让我和你一起回光之国的蠢话？为什么没有打过来？为什么没有叙旧？
为什么？
“泰罗。”托雷基亚终究还是叫了他，他握住泰罗的手，温度一如既往，“陪我走走。”
泰罗是很烫的，这一点托雷基亚从小就知道，他们两个牵着手，没有对话，也没有目的地，就像那两个小奥特曼一样牵着手慢走。
这就很难得了。
“这不像你。”泰罗开口了，他不愿意松开托雷基亚的手，甚至刻意走慢，“你看起来就像是当年在科技局的时候，或者更早，那时候我也不大。”
“其实你也没变。”
“我变了吧，看，我没穿披风。”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没穿，听说你辞职了？”
“连你也知道了？”
“嗯，我就是知道了。你怎么样，受伤了？”
“没有，只是觉得泰迦可以接任了，我正好也休息休息。”
“去哪儿？地球不是已经没有人类了吗？”
“那里确实不适合人类居住了，被毁坏得很严重。但现在应该还好，星球能够自我疗愈。”
“这就是你保护的人类？”
泰罗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人类并非全都一样，有好有坏，如今不过是一个发展的必然。他从不后悔拯救过地球，也不后悔与人类建立了深厚的羁绊。
用现在的答案去斩断过去的决定，是一种自我否决与以后绝前的无知，因为时间总是向前走，如果要否定，那么过去，现在，未来，每一刻都在被否定着。
可说到底想到底，泰罗没有对托雷基亚说这样的话，他只是缓缓转身，握住了托雷基亚的肩膀，问他，邀请他：“要和我去现在的地球看看吗？”
托雷基亚没有拒绝的理由。
地球看起来不太蓝了，它泛着绿，水面上有大片大片的黑，泰罗告诉他，那种一些没有被净化掉的污染。
太阳依旧照拂着地球，升起，落下。
虽说变化的更多是地球本身，可站在它身上，就要顺应它的规则与眼睛。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托雷基亚站在江面，忽然觉得自己在俯视它，他不想这样。
当泰罗回过神，就看见托雷基亚拟态成人类的样子跑向了江流。
江面被风吹涌，是柔和的，丝缕薄绸，万千金铁，将落下的太阳融化在里面。
它好像毫无防备被风推出各种波浪，可等风停了，江依旧在这里。
泰罗望着那个小小的人类身体，他知道那是托雷基亚。
过去不知多少年，风在水在。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托雷基亚心情明显好了一点，甚至说出了想要在地球定居这种话。
也没什么不可以，泰罗没有拟态成人类，他让托雷基亚抱着自己的天线，往曾经的日本飞去，那里有着托雷基亚作为人类时住过的地方。
不过到了之后那里也只是一片废墟了。
泰罗说了声抱歉。
“你不用说这种话吧。”托雷基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回来，他一脚把废墟踩扁，说，“我有点冷。”
谎话，而且很拙劣，但奥特曼的确不耐寒。
“那……那……”泰罗和托雷基亚最亲密的时候就是少年期，他那时候就是个毛头小子。现在虽然成熟了，也是不少奥眼中的大前辈，但在托雷基亚面前，特别是这种无需敌对的场景下，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毛头小子。
他想要不要抱一下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只是看着他，眼灯后那点溢出去的线，看起来就像是含着笑。
泰罗伸手了，然后托雷基亚一转身，说要是有披风就好了。泰罗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地放到了自己脑后，他点点头，搭话道：“是啊，有披风的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