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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艾】夏日入侵

Summary:

这个夏天,十八岁的艾伦·耶格尔如洪水猛兽般入侵了他的生命。

Chapter Text

 

 

希甘希纳镇的傍晚不像白天那么宁静,日落之后,沿海的小镇迎来了夜幕下的狂欢。

街道两侧不约而同亮起的店铺招牌和店内被映衬得红润满面的老板的脸一样热情,海滩边亮如白昼,交错的音乐声此起彼伏。这里四季并不那么分明,冬天过后很快便迎来炙热又漫长的夏天。四月,还不算太热,是这个以旅游为生的小镇的观光旺季。

近期客流激增,于是,上月底刚满十八岁的艾伦·耶格尔在邻居汉尼斯大叔的介绍下,找到了一份咖啡馆的兼职。比起酒吧,咖啡馆要清净得多,位置也在学校和家中间,骑车出行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利威尔从来不喝咖啡。所以,他在这里打工的事情不会暴露。

 

每天放学,他会来这里工作到晚上九点。那位戒备心十足的养父的理由是大学入试在即,他需要去朋友兼学霸阿尔敏的家里一起温习功课。

艾伦还记得自己眼神飘忽不定地说出这句话时,利威尔淡淡的斜眼一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极少说谎的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看穿,谁知黑发男人只是点点头,不疑有他地问晚饭怎么解决、要不要去接他。

强烈的失落感压过了与男人对视时的慌乱,胃里翻涌起扑腾的小蝴蝶,一只只地往喉咙口钻。艾伦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好半晌后,他却只是垂下眼,摇了摇头。

“我会在阿尔敏家解决的。”他嘟囔道。

“好,早点回家。”利威尔提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处穿鞋,他在小镇上唯一一家大型企业里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注意安全。

“是——艾伦懒懒地拖长尾音。

这小镇就这么大,周围的邻居一个个看着他长大熟到不能再熟,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愤愤地想,说到底还是没把他当作一个成年人来看待。

 

这不公平。

脸颊染上醉酒的酡红,艾伦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嗝,冲着面前那片墨色的海洋控诉道。

 

一小时前,一帮高中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艾伦打工的咖啡馆

首当其冲的三笠瞬移到点餐的柜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像要用眼神在他惊愕的脸上凿出个洞来一边责问艾伦怎么不告诉她自己在外打工的事,一边关切地说他最近在学校里总犯困是不是因为工作太累了。他百口莫辩地摆摆手,余光瞥到尤弥尔挽着她那娇小的金发女友的手路过,朝他吹了个口哨。再一回神,凑过来上下打量他那张马脸笑得无比欠揍,调侃他怎么不穿着女仆装接待,亏他来之前还期待了一下。他差点没忍住抡起的拳头,得亏阿尔敏匆匆忙忙跑来点单,分散了他的怒火。

艾伦瞪了一眼唯一知道他在这儿打工的金发男孩,只换来对方一个讪讪的笑。

下班后,他支走了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班同学,不由分说地骑着车将阿尔敏载到了他们小时候常去的一片海域那里鲜为人知,远离闹区的喧嚣,只有夜晚冰冷海水涌动的声响。阿尔敏不明就里地跟在后面,直到艾伦从背包里掏出两罐冰镇啤酒,往他脸上用力一摁。

绝对是报复。阿尔敏嘟哝着靠着好友的肩坐在刺刺的沙粒上,随着咸涩海风吹来身旁人一声绵延的长叹,今晚有关“霸道养父和冤种养子的故事便正式拉开帷幕。

 

阿尔敏小口啜饮着啤酒,凉意钻进胃里,凉凉的风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很正常,你不能和长辈谈什么公不公平。其实在他心里利威尔这个养父已经做得足够好。只是眼下这个时机,实在不适合和显然已经有醉态的好友扯什么大道理,他斟酌用词“他只是关心你。

 

他听爷爷提过有关利威尔收养艾伦的事

艾伦两岁那年生父坐上了那班上了头版新闻的失事飞机岁那年母亲因为思念成疾最终生病去世于是,再寻不到其他亲人的他被送入了福利院一年后,五岁艾伦被利威尔收养带回了家。

这件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阿尔敏从小就从不同大人那里听到了数十个版本,而唯一不变的是,每一个版本都会将那个黑发白肤的男人夸得天花乱坠。因为,利威尔·阿克曼,根本不是希甘希纳镇的当地人。

小镇的居民大多知根知底,没人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莫名其妙把耶格尔家的遗孤收养了回去,福利院的院长韩吉小姐却拍胸脯保证绝对可以放心。一开始,大家的确对这个贸然出现的陌生年轻人心存戒备,可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利威尔的所有行径都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而那个因为父母去世受到严重心理创伤的小男孩也在他的照拂下慢慢找回了笑容。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年轻人。大家私底下都这么评价他。

他进了镇上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家大型企业,踏实上进,步步晋升。虽然年近四十,但长相俊朗,却一直未婚。利威尔刚三十出头的时候,还有不少热心人给他介绍对象,毕竟又帅又有担当的未婚男人在这个小镇实在太稀有。指了指当时已经十多岁、能干到可以帮衬他一起洗车的艾伦,说带着这个小鬼可不太行。蹩脚的借口用了一年两年又五年,终于还来了耳根的一片清净。

 

阿尔敏隐约记得与利威尔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天放学,和艾伦同个幼儿园的被对方兴冲冲地邀请回家。利威尔的车停在园外的树荫下,摇下车窗后,艾伦骄傲地向他介绍起驾驶座上男人那响当当的名字。那是阿尔敏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利威尔,他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这是利威尔先生,阿尔敏。

“您、您好,利威尔先生。”

车里的男人意外的年轻看起来也不高大,长着对相当凶神恶煞的眉眼不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阿尔敏就紧张得舌头打了结。艾伦捂着肚子嘲笑起他,他红着脸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嗫嚅着问艾伦怎么不叫他爸爸。

“利威尔先生说我这么喊他就可以。”

时至今日阿尔敏仍忘不掉艾伦说那句话时绿眼睛里盛满的纯粹笑意,加勒比海般清澈的虹膜里点缀着太阳的金色,得意得像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我不需要这种大人傲慢式的关心。”艾伦的声音唤回了他走失的思绪阿尔敏转过脸,十八岁的艾伦正将逐渐晕沉的脑袋埋进双膝注意到阿尔敏的注视,也偏过了脸,那双在暗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和记忆中慢慢重叠。

这可不像喝醉的样子阿尔敏想。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艾伦,”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阿尔敏有种预感,也许接下去的问题能接近他觉得不对劲的真相,“你怎么突然想去打工了?”

不可能是因为生活费,利威尔绝对不亏待这小子。所以说,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独立。”艾伦眨了眨眼,唇角上扬,“嘿,阿尔敏,我有个想法,本来想晚点问你和三笠的,不过,”他深吸口气,“毕业后要不要一起合租?这几年我攒了一笔钱,如果再加上之后打工赚的,应该可以负担房租和生活费。”

阿尔敏惊讶地睁大眼,几欲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狼狈得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

“你、你和利威尔先生吵架了?”他问,“他把你赶出家门了?”

“怎么可能。”艾伦翻了个白眼

如果不是吵架,那也许是——

阿尔敏费劲地吞了口唾沫,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满脸绯红的好友。沉沉的海浪声掩盖不住胸口的心跳,呼吸声变重,阿尔敏安静又笃定地等待着好友的坦诚相告。

“好吧,不可能瞒过你。光被你这么看着,我都觉得毛骨悚然。”艾伦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用力吐了口气,“因为我喜欢,所以我要离开那个家。”

莫名狂跳的心脏骤停一瞬,阿尔敏盯着那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虚焦的眼神好一会才重新聚集在好友坚定的目光中。艾伦绝不是在开玩笑,绝不。被长发遮了大半的耳朵透着红,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干涸的泪痕。当他再眨眼时,那双绿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是说……利威尔先生?”阿尔敏不死心地确认。

“不然还能有谁?”艾伦转过脸,将视线定格在平静的黑色海洋上,“所以我必须得搬出去,我不想也不能再做他的养子了。我得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才有资格追求他。”

靠。阿尔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个信息量太大了,最好的朋友是弯的就算了,竟然还喜欢上了他的养父我的上帝,我没听错吧?我在做梦吗?

他飞速消化着艾伦的所言所行,方才下肚的酒精在此刻搅得他混混沌沌。有一瞬,他巴不得自己晕过去把今晚听到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他捂住肚子,突然有点想呕吐。

“好吧,艾伦,你的话的确令我吃惊。”简直是大吃一惊好半天,阿尔敏才摆出副像哭又像笑的便秘般的表情,试图将这个走歪的好友拉上正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把亲情和爱情混淆了?呃,我是说——毕竟,他几乎是唯一那个在你生活中担任重要角色的成年人。”

虽然有点磕巴,但阿尔敏还是竭尽所能地将他的想法表达了出去。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艾伦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不够清楚。就在他搜肠刮肚想继续说些什么时,艾伦轻轻摇了摇头。

“我很确定,阿尔敏。”他捂住眼睛,语气中带着点少年人的羞怯,“老实说,我十六岁才弄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你知道为什么吗?那天晚上他从浴室走出来,只在腰上系了一条浴巾,头发湿淋淋地淌着水,顺着锁骨落到地上……不夸张地说,当时我的心脏大概都跳停了。等他回房间后,我发现自己竟然起了生理反应。”他的声音低下去,“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我喜欢他。”

靠。阿尔敏忍不住在心里第二次爆粗。

他沉默良久,几乎要尴尬到脚趾抓地。好一会儿组织好了语言,才冷静分析:“不管怎么样,艾伦,我觉得你不能再陷进去了。利威尔先生是你的养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出去合租一间公寓绝对是件好事,我同意这个决定。”他扳过好友的肩膀,郑重其事地按住对方的肩,两人四目相对,“听我说,你不如试着多和同龄人接触,你的社交范围太小了,如果大学有机会考到镇外的话,你会遇到很多人,总会有能让你心动的人。”

“你不懂。”艾伦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声音闷闷的,“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试过了,女生也好,男生也罢,我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叔癖之类的,呃——其实连阿尔敏你——我全都尝试过。我想过能不能对你们产生那种恋爱的感觉。结果根本不行,除了利威尔……其他人完全不行。”

阿尔敏忍住了第三次飙脏话的冲动,只因被那句“其实连阿尔敏你”给噎了一下。

他红着脸咳了几声,悲哀地发现好像再也想不到能说服这个固执好友的说辞。能让这个素来将情绪摆在脸上的家伙隐忍两年才说出口,这份感情远比他想象得要沉重也认真得多。

“艾伦,我很高兴你和我分享这个……秘密。”阿尔敏松开了紧皱的眉,诚恳地劝告,“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先别急着……追求他。利威尔先生这么多年一直保持单身,总该有原因吧?找机会先试探一下,看看他对感情态度,再做决定吧。”这是艾伦成年后第一次饮酒,他不确定这家伙的酒品如何,会不会口不择言发酒疯,只好安抚般地嘱咐他,“你也不想弄僵和利威尔先生之间的关系吧?”

艾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撑着粗粝的沙子站起了身阿尔敏紧随其后,在确信对方站得笔直的身体没有什么摇晃的趋势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两人去便利店买了漱口水和薄荷糖,艾伦清洗着口腔卫生,说绝不能被利威尔知道他喝了酒。

阿尔敏嗤笑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他不是想和利威尔平起平坐吗?怎么又突然了?

里酸涩的啤酒味淡了些,清爽的薄荷味从舌根缓缓蔓延。艾伦皱了皱鼻子,不置可否地做了个鬼脸。

骑车把阿尔敏送到家门口后,这个推心置腹劳心劳力的好友又不厌其烦地提醒他要把嘴巴闭闭紧

“放心。”

艾伦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犯蠢,咧着嘴在月光下笑得令人有些心疼。他与阿尔敏作了别。金发男孩看着好友逐渐变小消失的背影,右眼皮一跳又一跳,心头涌上了一阵不安。

 

而他今晚的第二次预感,也依旧准得可怕。

 

艾伦回到家时,时针刚过十一点。第二天是周末,这本不算多晚。

可残留的酒精在作祟,尽管骑车路上的风吹得他昏胀的头脑逐渐清醒,他也并不觉得嘴里似有若无的薄荷味过那男人的眼。倒不是说怕他什么的,内心那个不服输的小人恣意地叫嚣着,他已经成年了,喝酒是合法的不过是不想让那个人担心罢了。

在做贼心虚地打开家门前的那一秒,他还在心里诚挚地许愿忙碌了一天的利威尔已经回房休息。可惜。比昏暗的壁灯先一步来的,是利威尔疲倦而低沉的嗓音,像含了口混着沙粒的海风,听得他头皮发麻。艾伦扶着门框的手一抖,一个踉跄险些被台阶绊倒。

“艾伦?”

“……嗯。”他含含混混应了声,思考着是先发制人还是蒙混过关。

蹬掉鞋子,艾伦习惯性地俯身,将脏兮兮的球鞋摆放整齐。做好这一切,他犹疑着抬起头,利威尔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上架着台笔记本,荧荧的蓝绿光映在他脸上,实在有点阴森。艾伦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利威尔大概终于处理完手头上的某项工作,摘下办公时常戴的眼镜,抬眼瞟过来。下一秒,他皱了皱鼻子,旋即,拧起了眉。

“你喝酒了?”

声线平稳波澜不惊,但跟在他身边十三年的艾伦不可能听不出其中蕴藏的怒气。

少年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这是他在直面男人怒火时惯常的小动作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只要再飞快接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能毫不费力地让当时比他高出好一截的男人缴械投降。虽然进入青春期后这招的威力大大减半利威尔已经需要微微仰视他,而他眼里的光芒也不再是示弱,反而燃烧成了某种固执的无言对抗。利威尔总会对着那样的他愣神片刻,再给他的屁股狠狠来上一脚。艾伦见过男人教训镇上混混的模样,所以他确信利威尔踢他的力度大概只用了不到两成,虽然已经足以令他疼得龇牙咧嘴。

可是,那年十五岁的他想不通,利威尔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看上去,是那样、那样地在怀念什么。

但现在他十八岁了。他长得足够高,比那个沙发上的男人几乎高出快一个头。他有喝酒、有晚归家的底气,他不需要再征求同意或是博取原谅,他想要站在和利威尔平等的位置。这个猛窜而出的念头给予了艾伦足够的勇气,他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最后定格于利威尔晦暗不明的脸色上。

他挑衅地掀了掀唇:“对,我喝酒了。容我提醒你一句,上个月,我已经——

戛然而止的句子听上去实在算不上友善

艾伦觉得脑袋和脚底都轻飘飘的,心脏也是没想到反抗利威尔比游戏通关打败大BOSS还要爽上几分。也或许,利威尔就是他生命中需要攻克的那个终极目标。他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因为那个黑发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朝他一步步走近

“十八岁了,我知道。”利威尔接上了他舌头打结的下半句话。

飘起的心脏狠狠地落了地,积攒的勇气顷刻间消散,艾伦趔趄了一步,被利威尔眼明手快地扶住。

他凝视着少年人通红的脸,醒脑的薄荷味混着廉价的啤酒酒精味简直要令他积郁了半个晚上的火气一触即发。把自己搞成一只垃圾桶里的小狗算什么?他嫌恶地闭了闭眼,在下次对视看见对方湿漉漉的绿眼睛时,又忍不住心软了一点。对,只是一点。

他啧了一声

“所以十八岁了就能喝成这样?话都说不清了。觉得薄荷糖能盖住你这一身酒臭还是怎么的?恕我直言,你这种小把戏我早二十年前就玩过了。而且,”他揪住艾伦红又烫的耳廓,用力一扯,“这么晚回来也不说一声,电话打了也不接,你的手机和耳朵一样只是装饰吗,嗯?臭小鬼?”

被一字一句戳要害的棕发少年闷闷不乐地别过脸他用力几下才挣开利威尔有力的手,窝囊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手机静音了……我没听到。”

利威尔简直要被气笑,青春期拧巴的臭小孩就是难带。他冷笑了一声,懒得再多废话,直接伸手去拽艾伦的胳膊想把他弄到浴室去冲澡。他个子小没错,比力气却没输给谁。结实的肌肉可不像某人的耳朵是装饰,只稍稍用点,那个瘦削的高个子就被他半推半架着送进了敞亮的浴室里。

冷白的顶光晃眼睛,利威尔抱臂倚在门口,扬了扬下巴:“小鬼,自己洗澡没问题吧?我可不想一小时后来捞一具尸体。”

过多的肢体接触仿佛在灼烧男孩的皮肤,被那只苍白的带着薄茧的手擦过的地方都开始不受控地发烫。艾伦靠在洗手台旁微微喘气。透过正对的那面镜子,才注意到身后的男人穿着套宽松的睡衣,正用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倨傲眼神盯着他那眼神干净极了,令他那些龌龊小心思根本无处遁形。

藏在衣服底下的身体、刚刚触碰到他皮肤的手还有,无数次令他辗转失眠的那张脸

艾伦咬着牙,艰难地转过身利威尔慵懒地倚在那儿,看到他的动作,只是挑了挑眉。

大胆往前迈了几步。

“你说得对,利威尔。”艾伦轻轻地弯起嘴角他和利威尔的距离已经很近,近到那个矮个子男人完全淹没在了他投下的阴影里。他低头,又发出了一声孩子气的窃窃的笑,“我好像是有点醉了。”

因为喝醉了,所以说点胡话也是被允许的吧?因为神志不清,所以做点清醒时不敢做的事也是能被原谅的,对不对?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俯下身子两人额头相抵,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脸。艾伦能感觉到利威尔于一瞬僵住的身体,可是,他没有推开,这个信号给了他继续胡作非为的勇气。

“你喜欢——”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停顿而纠结的那几秒里,利威尔会想些什么?

听完他的话,那双总是平静的灰蓝色眼里会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不知所措吗?

 

艾伦甫一重新开那双令他全身燥热的便牢牢扣紧了他的肩膀剑拔弩张间的中场休息给了利威尔缓冲的时间,却已经阻止不了艾伦的决心。这一次,少年没再退缩,他绷紧了身体,迎面而上

 

我还是认为你先别急着……追求他。

找机会先试探一下,看看他对感情的态度,再做决定吧。

阿尔敏两次三番叮嘱他旁敲侧击的那张脸瞬间在脑海中分崩离析。

去他的,艾伦想,抱歉了,阿尔敏

 

“你喜欢我吗?”

 

他软了声音,沙哑的嗓子黏糊糊的。仿佛当年那个五岁的孩童,用怯生生的的眼神仰望着那个接他回家的、不苟言笑的男人时,童言无忌的一句求证。

 

世界静了下来,整栋房子鸦雀无声。

扣在他肩膀上的手失了力,只虚虚定在那儿。艾伦趁机又凑近了两分,过近的视线令他看不清利威尔的表情。心里闪过片刻的遗憾,很快又被剧烈到近乎暴躁的心跳覆盖。起码有五秒了,不,十秒。利威尔没有给出否定的答案。

艾伦不敢去想这代表了什么也许是震惊令利威尔失了神,也许等他清醒过自己会被狠狠揍一顿。但是此刻。他咽了咽口水,低垂的视线在那张发白的唇上停留了两秒,而后,红着眼眶将脸埋进了对方温热的颈窝里。他已经好多年没做过这个动作,熟悉而清淡的红茶香令他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攥紧了利威尔的衣袖,可怜而又恳切地问:“我就不可以吗?”

 

利威尔宕机的大脑终于被脖颈间呼出的热气唤醒。艾伦滚烫的体温像瘟疫一样传染给了他热得他几乎没办法思考。他本想推开,可臭小鬼拽着他袖子的手抖得实在厉害。他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狂抖的心脏和翻涌的胃还在消化刚才那两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如果能算告白的话。该死,这小子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犹豫了一会,直到颈窝里传来湿润的触感。紧接着,是睫毛搔动皮肤的刺痒感。

小鬼哭了。

他叹息着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收了回去。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那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好了好了,去洗澡睡觉,明天再跟你算账。”

艾伦没有立刻动,因为流泪而抽动的肩胛骨慢慢停下了动作。利威尔也不催他,只是像小时候艾伦每次哭那样,温柔而一下又一下地抚过他的脊背。好一会,艾伦才直起身子,眼眶红红的,眼睛却很亮。清澈的绿眼睛里仿佛燃着一把热烈直白的火,他倔强地看过来,利威尔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见过那双眼睛。

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被高墙围住的世界里,他也曾见过那双眼里汹涌的火焰。